4 / 11 · 瘋狂‧鑽石之惡靈的失戀 -JOJO的奇妙冒險- 全一冊
D之貳──「Dazed date(亂中相遇)」
『到底有什麼好奇怪的?任何人都毫不存疑的說?』
『NiNiNi——所以才奇怪呀。』
——岸邊露伴《紅黑少年》
歐因哥與波因哥兄弟第一次遇見DIO(迪奧),是在他們於鎮內以情報販子的身份活動的時候。與生俱來就具備特別能力的兩兄弟被雙親厭惡,遭到狠毒的虐待,波因哥五歲時他們便離家出走,之後一直相依為命──這時一名男人現身了。
「我的名字叫泰倫斯·T·達比。我非常希望將素有風評的兩位介紹給我的主人。兩位不會有損失的。」
泰倫斯明明很年輕,卻莫名地重視表面禮節,又擁有不容分說的魄力,兩兄弟難以對他說不。再加上泰倫斯預付了一大筆錢,於是受到引誘的他們便被帶到了DIO面前。在燭台上的蠟燭火焰搖曳晃動的昏暗房間里,DIO坐在如同王座的豪奢洛可可風格椅子上,他托著下巴,優雅地動起鮮紅的嘴唇,向兩人開口說:
『你們──好像擁有其他人所沒有的特別能力是吧?』
波因哥忘不了聽到那聲音時,那種奇妙的甘美,以及心靈的迷惑瞬間被抹去似的、不可思議的安寧感。哥哥一直不停地顫抖,全身流下冷汗,心驚膽戰,但平時膽小的波因哥不知為何卻感覺不到恐懼。DIO接著說道。
『如果──你們能以那股能力為我效勞,我會很高興的。』
波因哥習慣性地為了確認未來,而準備打開抱在胸口的漫畫書──這時他嚇了一跳。
不知何時,那本書不見了。
坐在兩兄弟眼前的DIO正在翻書。
無論是他站起來時,做出動作時,以及將書拿過去時,都完全感覺不到──然而DIO卻在兩兄弟發覺時便已拿起波因哥的書,彷彿是自己的所有物般,以指尖撥弄著。
「嗚……」
就在兩兄弟愕然不已時,DIO像是看膩似地將書扔回給他們。波因哥慌張地撿起書並翻起書頁後……像凍結般僵住了。書頁全被極為扭曲的字填得滿滿的。
『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
……其他的預言與未來,完全沒有顯現──一切的可能性皆為『沒用』,都被捨棄了。
……和那時的心情一樣。不知不覺間漫畫書從胸口消失時,那種難以言喻的虛脫感再度復甦于波因哥身上。
(嗚嗚嗚嗚……)
漫畫書又一次從他的手上消失了。由於沒有預言,波因哥便也不曉得該到哪去。他在S車站的寬闊空間,抱著大腿坐在角落──拚命壓抑想要去找書的慾望。
因為預言之中出現了……有問題的語句。
『感謝你平常的支持,波因哥!
你就是這本漫畫最忠實的讀者唷!
可是呢波因哥,命運是無法改變的!
如果你希望以後也能繼續閱讀漫畫──
你必須暫時放棄漫畫才行!
來吧波因哥,把書放在原地,忘了它吧!
把書放著之後,就不要回頭!
沒事的,書終究會回到你的手上──
所以現在先丟掉吧,把這本書丟掉。
鼓起勇氣扔了它!
太好了~這樣一來,你就能可喜可賀地從DIO手下的身份畢業啦~!』
──既然預言已經如此告知,波因哥便無法反抗。這次他並非故意將書棄置於原地,但這個預言出現三分鐘後,漫畫便已不在他手中了。他急著跟上走在前面的荷爾·荷斯時,本來夾在腋下拿著的漫畫就在不知不覺間從手上消失了。
講起來其實很單純──就只是波因哥在重新抱好包包時,書從腋下滑下去,撿起漫畫的路過孩童邊笑著說「這什麼鬼,好噁心的圖~呀哈哈」邊把漫畫帶走──只是這樣罷了。
然而波因哥卻無法積極地去尋找漫畫。
(嗚嗚嗚嗚嗚嗚嗚……)
波因哥沒了漫畫就壓根不曉得該做什麼才好,就連環視周圍都做不到,只能抱著大腿蹲在地上。以往他迷路時會想著要是哥哥在身邊就好了,但現在就連哥哥都不在。
就只是茫然無助……強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理由突然被連根拔除。
「…………」
他半張著嘴,茫然地坐著不動,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有幾個日本人來到他面前詢問一些問題,但波因哥幾乎沒有回答,一直坐在原地。他沒有站起來的力氣。其實可以說出他在等荷爾·荷斯找到自己,但這種具體的想法完全沒有浮現於他的腦中。
就在這時,波因哥在視野邊角看到幾名站務員與一名散發出與眾不同的感覺、穿著制服的男人向他走近。
「嗯,就是他,從早上就一直坐在這裡,讓我們很傷腦筋呢。不管說什麼他都沒有反應,如果隨便碰他說不定會動手打人──他看起來是外國人,或許他聽不懂我們說的話。」
「呼嗯──」
站務員向穿著制服的男人說起話。男人看來有些年紀,頭髮有一半已經變成了白髮。儘管已經邁入初老之年,但其舉手投足尚有剛強之感。
似乎是名警官。波因哥不知道日本警官的日常穿著就像是軍人的禮服,但還是從這位初老男人的身上隱約感受到了動作片里典型『好人警官』的印象。
「喂,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男人蹲下腰,使視線高度對齊波因哥後才向他說話。波因哥點了點頭。不僅是日語,世界上的所有語言他都會說。他不曉得原因,或許是自己的奇特能力所帶來的副產物。對方說什麼,文字代表什麼意思,他都能聽得懂、看得懂。從他懂事以來,就一直是這樣。
以前也有一次,波因哥站在尚未被解讀的古代碑文面前,察覺到自己看得懂──不過他沒有對任何人說。因為文章內容就只是對該年農作物的收穫量進行預測,完全不是大家所期望的詩情畫意之物,就算講出來恐怕也不會被採信。
然而,儘管聽得懂對方說的話,也不代表就能流暢地講出來。無論是何種語言,波因哥總是笨口拙舌,無法讓語句順暢地從口中說出。
「我、我我、我──」
警官耐心地等待波因哥吞吞吐吐的言語,然後以溫和的口氣再度詢問:
「莫非,你遇上了什麼困難嗎?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事,我可以聽你說,先從車站出去吧──你有車票吧?」
警官看似沒有絲毫疑心,口氣聽起來信任著波因哥。
「唔、嗯……」
波因哥也老實地在口袋裡搜找,拿出新幹線的車票。
「好,沒有問題。」
警官男人點了點頭這麼說後,站務員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向初老男人道謝。
「哎呀,真是幫我們大忙了。不愧是良平先生,老是麻煩您真不好意思。」
波因哥在男人的帶領下站了起來。
「我、我叫波因哥──您、您是良、良平先生……?」
他如此問道後,警官便「嗯」地以粗厚的脖子點了點頭,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東方良平,對這座小鎮還挺熟悉的哦。」
牛仔打扮的中年男性與髮型怪異的少年走在一起,朝著S車站邊走邊聊。
「不過荷爾·荷斯,你的日文講得還真好耶~明明是外國人的說。」
「哼哼哼。我說仗助,你覺得要學好外語最好的方法是什麼?」
「啊,你知道像這樣子在說明之前還要先問人,就是大叔的特徵嗎?」
「啰嗦,要你管。學習語言的方法……重點就是愛吧,愛。」
「嗚哇,好惡。」
「你就聽我說嘛,我可是認真的哦。與該國的女孩攀上交情、成為男女朋友就是學好外語最快的捷徑。」
「那麼,你那個日本人女友現在在做什麼呢?」
「哎,這個嘛,大人的人際關係一言難盡啦。」
「被甩了是吧。」
「應該說她邁向新的未來了啦,這時要祝福她才是個真正的男子漢,你明白嗎?」
「哎,只要沒有私生子,其實無所謂啦。」
「什麼東西,我才沒那麼不檢點呢。」
「嗯,一般來說都是這樣嘛……那麼,你為什麼要一直銜著那根奇怪的棍子?」
「才不是奇怪的棍子咧,這是牙籤啦,牙籤。和木枯紋次郎一樣啊。」
「那啥啊?」
「你居然不知道哦,仗助,你這樣還算是日本人嗎?就是日本時代劇里的英雄啊,很有名的咧。」
「這個玩意兒,就是那個甩掉你的女友告訴你的嗎?」
「是啊。我以前有抽煙,戒掉後就覺得嘴巴少了什麼東西。戒煙棒感覺不太對,而且那種東西會帶衰。我問她有什麼好主意,她就說牙籤很帥氣。其實她還說岩鬼的葉子比較好,但我實在不曉得那是什麼植物的葉子……」
「岩鬼的葉子又是啥呀?」
「你、你……真不敢相信耶!你不知道《大飯桶》嗎?你到底是看什麼長大的?也太過偏離日本的文化了吧。」
「不不不,我覺得純粹只是你前女友的偏好異常冷門罷了~」
「咦?是這樣嗎?」
「包含那個大飯桶還是大飯糰的在內,搞不好全都是騙人的哦~也許她吹牛唬你,然後在背後偷偷笑你~~你心裡沒個底嗎?像是你花心曝光被她懷恨在心~~」
「是、是嗎……你自信滿滿地這麼說,讓我覺得好像也有這種可能……」
「你被騙了啦,真糊塗耶。」
「嗚咕咕……」
「既然知道自己被騙了,你要吐掉那根奇怪的棍子嗎?」
「──不、不,選擇這玩意兒的是我自己,而且就算她是隨便說說的,把她的話聽進去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因為我是荷爾·荷斯,世界上對待女性最溫柔的男人。」
「哦哦,真了不起呢~~哎,其實和你那牛仔帽也滿搭的啦。」
「你的髮型也是啊?你有自己的造型原則,不過將來女朋友說不定會叫你換掉髮型,到時你要怎麼辦?」
「咦?我嗎?哎呀,到時就只能把那個女的痛扁一頓了。我可是抱持性別平等主義的。」
「你意外地狠心耶……為什麼對髮型這麼堅持啊?」
「哎呀,帥氣的東西沒有什麼特別涵義啦,因為很Great,不需要其他理由。」
「唔~光聽這句話感覺是滿可敬的啦──」
兩人意氣相投得不像是才剛見面。荷爾·荷斯本來就有與任何人都能馬上打成一片的才能,不過仗助那奇妙的友好態度就連荷爾·荷斯都感到有點困惑。
「不過荷爾·荷斯,你真是幫了我大忙呢。」
「咦?你是說什麼?」
「哎呀哎呀,你不是才剛告訴過我嗎──『替身』這個玩意兒。這樣一來,就算突然有別的替身使者襲擊我,在發動攻擊的同時還很臭屁地說『這叫作替身』,我也一點都不會被嚇到,能夠立刻反擊回去了呢。實在是太Great啦~~」
「不不,你──」
荷爾·荷斯本來想反駁道「你剛才也根本完全沒有一丁點絲毫的動搖不是嗎?」,但不知為何感到猶豫。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似乎無法肯定這名東方仗助心裡的想法。
「……不過,你真的覺得我的同伴還在車站裡嗎?因為你這麼說我才回來看看,但要是白跑一趟──」
「哎呀,到時再問站務員就好了。你的同伴是個很奇特的人吧?一定會被站務員盯上的啦。」
「呃,可是啊──剛才我也想找人問,但都沒有人要回應。」
「有我在就沒問題啦。因為外國人很罕見,他們才會稍微提防你。鎮里的人都不是壞人哦,只是有點怕生而已。」
仗助這般袒護鎮民,看來多少有些愛護鄉土。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荷爾·荷斯儘管感到不安,然而自己無計可施,便也只能跟著仗助。他正想著要再度進入車站還要買票,但仗助不是去剪票口,而是朝著車站後方的站務辦公室走去。
「喂、喂──」
荷爾·荷斯叫道,但仗助沒有理會,毫無顧慮地打開辦公室的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室內。
「安安!你各位早啊!」
他開朗地向每個人打起招呼。荷爾·荷斯嚇了一跳,不過……
「哦,仗助。」
「怎麼,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啊?」
站務員們抬起頭,以熟絡的口氣回答,令荷爾·荷斯覺得奇怪。他們認識嗎?
「沒啦,就是這位牛仔在找人。剛才他在車站和同伴走散,所以我把他帶了過來。」
仗助一介紹荷爾·荷斯,站務員就互看彼此,反過來問道:
「莫非是個捲髮、個子矮又不說話的小孩嗎?」
仗助以一副「如何?」的表情看向荷爾·荷斯,於是他便回答:
「啊、對──應該就是他。」
這麼容易就找到人,不會有問題嗎?
「那麼,那個人現在在哪裡?」
「呃,已經不在車站了。」
「你知道他到哪去了嗎?」
「喂喂仗助,問我們也沒用啊,你直接去問良平先生啦。」
一名站務員這麼說後,仗助就「呃」地臉都皺了起來。
「什麼?老頭子已經先來過了嗎?」
他嘆了口氣,然後突然說道:
「對不起,荷爾·荷斯──我要先告辭了。」
「咦?」
「我可不想被老頭子念東念西。有緣再會吧,拜拜。」
仗助舉手告別後轉過身去,一溜煙地跑掉了。
「──唉?」
當荷爾·荷斯愣住時,站務員輕聲笑了起來。
「你運氣也真不好。不過他也沒惡意,你就原諒他吧。」
「哦──呃,良平先生是……」
「就是仗助的外公啦。東方良平先生是個親切的警官,你的同伴也在他的保護之下。」
「那他現在被警察帶走了?」
「沒錯。如果你們沒做虧心事就沒問題吧。」
「那當然是沒有了──他當時是什麼狀況?」
「好像非常沒有精神,然後一直坐在地上,有人看了覺得不太舒服,就去叫了良平先生過來,畢竟他看起來也不像觀光客。你們是來這個國家做什麼的啊?」
「呃──該怎麼說才好呢?哎,算是找東西吧。那個,我想問個奇怪的問題。」
荷爾·荷斯搔了搔後腦勺後,以指尖抓住銜在嘴上的棍子,皺著眉頭詢問:
「你們最近有在這一帶看到很大隻的鸚鵡嗎?」
「……?你說什麼?」
「我是說,鳥類的鸚鵡啦──就是那種會學人說話的鳥。雖然也不曉得它是被關在籠子里還是在天空飛……但應該是在這座小鎮。」
(──嗯?那是……)
從靜謐的※寺町回到站前鬧區的花京院涼子,在便利商店前的停車場看到有人在爭吵。一名怯懦的中年女性被幾個相貌兇惡、穿著皮衣作機車騎士打扮的男人圍了起來。(譯註:日本都巿里集中配置寺院的區域。)
「吶,這位阿姨啊──不管怎麼想,錯都是出在你身上吧,啊啊?」
「你傷到了我們大哥的愛車不是嗎?我們是在說,你應該要拿出一點心意來賠償吧──」
「可、可是是我停好車的時候,你們倒車過來──」
「你說什麼!你自己開車不注意,還惱羞成怒哦!是不是要請人來評評理啊喂!」
「要我們殺到你老公的公司也可以哦,你說該怎麼辦啊!」
「怎、怎麼這樣……」
女性慌張失措起來,周遭的路人都裝作沒看到。
「…………」
涼子向他們瞄了一眼後,便打開手上的大本書,重新確認內容。
「嗯──原來如此……」
將書本啪一聲闔上的她,踩響皮鞋的腳步聲,走向糾紛的中心……
「適可而止是不是比較好呢?」
她對男人們宣告道。
「啊?」
男人一齊瞪向涼子,不過她維持著冷靜的神情說:
「在小事情上挑人毛病,糾纏不休地欺凌弱者──我覺得這樣的行為實在很難看,各位大哥。」
「啊啊?」
「什麼東西啊你?你認識這老太婆嗎?」
「不,我完全不認識她。」
「那就滾到一邊去!小心我連你一起修理哦渾帳!還是說,你是被施暴就會興奮起來的變態?」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噴上裕也那裡的女人吧?」
「想要男人理你的話──就去打扮得更可愛點啦,少讓你那怪異的劉海晃來晃去的──」
其中一名男人這麼說時,涼子咧嘴一笑,並問了個奇妙的問題。
「剛剛那句話──是對我說的嗎?」
就在男人皺著眉頭「啊?」了一聲時,她豎起大拇指指向背後,瞥都不瞥一眼,接著又說:
「或者,你是對著那邊那位『仁兄』說的呢──說他『怪異的頭髮』。」
涼子指到的是正好在這時從車站回家、偶然路過這裡的少年。
少年的身體震了一下後僵住了……接著他轉過頭時的表情──攙混了異樣的專註與近乎極端的不顧一切的眼神之中,僅存有如利刃出鞘般的殺氣。
「你說我的頭髮──怎麼樣?」
東方仗助,這時已經抓狂了。
「啊啊?這傢伙是怎樣?怎麼突然發神經?」
「沒你的事啦,別過來,滾一旁去,小鬼頭。」
「要是想耍威風,小心我把你那不知是帽子還是頭髮的東西剃掉哦,混賬!」
男人們口出惡言之際,東方仗助不發一語地朝著他們大步走過去,接著──下個瞬間,一名騎士打扮的男人飛到了後方。
仗助的替身以其凶暴的拳頭揍了過去。
「唉?」
男人的同伴愣住一瞬間後,剩下的所有人也全都被替身揍飛了。
便利商店的自動門還來不及開啟,男人們就撞破玻璃飛進了店內。
接著,本來停著的機車也自行動了起來,朝向他們沖了過去。
常人的肉眼捕捉不到的凶暴力量正在狂亂撒野,機車往主人的身體壓了下去,粉碎主人的骨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尖叫聲響起時,仗助緩緩步入店內。
「敢挑我頭髮毛病讓我火大的傢伙,不管是何方神聖都絕不寬容……你說我的頭髮長得像坐墊?」
「噫?根、根本沒有人這麼講……」
「我明明就聽到了你這混賬────!」
仗助毫不留情地以皮鞋底踩踏男人的臉。
周圍的人不禁發出「噫咿」聲而閉上眼睛,接著睜開後──
「……咦?」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剛剛被撞得支離破碎的便利商店玻璃,已經完美地恢複原狀,本散落於店內的商品也並列在貨架上。
不過──機車跑進店內將男人們壓在下面,唯獨此事依舊不變。
「唉?唉?……唉?」
在一片茫然的人們之中,僅有花京院涼子以鎮定的口氣開口。
「真的是帶給旁人困擾呢──混混們自己打起架來。」
她朝向在一旁膽怯的中年女性,以溫柔的聲音說:
「阿姨最好快點離開吧,否則事情會變得麻煩的。」
「咦?可、可是──」
「因為,那些傢伙對你找的碴──不就只是在騙人而已嗎?說什麼機車後面的車牌被撞凹了……你看,根本沒事嘛。」
涼子所指之處──被混混挑毛病的的凹損之處,已經從機車上消失無蹤了。
機車在被打飛時理應受到大幅破壞,現在卻和新車一樣乾淨閃亮──恢複原狀了。
然而其重量自然是不變,被壓在下面的三個混混連動都不能動一下。
不過男人們受的傷……其程度好像也在改變。本來是骨折,鼻子也被打歪而噴血,但似乎沒有那麼嚴重。看起來只是因為機車很重而在呻吟罷了──傷勢復原了。
「……咦?」
「打架的魄力太過震撼──看起來彷彿玻璃被打破,但那是錯覺,就如你所見,其實沒有什麼損害吧?所以──你最好快點離開吧。不如說,如果你一直把車子停在這裡,說不定才會給人添麻煩喔──?」
涼子有條不紊地說著,就像是在背誦事先準備好的台詞。中年女性露出些許訝異的神色,慌張地坐進車裡離開了。
「那麼──」
涼子將視線拉回便利商店,東方仗助此時也穿過自動門走出店外。
「喂,那邊那個女高中生──你剛才是不是也對我的頭髮有意見啊?」
仗助將異樣的眼神──帶著冰冷至極,卻又像在劇烈燃燒的光芒──盯了過來。
然而涼子正面承受他的眼神並說:
「我說啊──是叫什麼來著?那種髮型,不是飛機頭吧?」
「──啊?」
「一般說到不良少年風格的飛機頭,將頭髮堆高自然是個重點,但那一類人其實也很注意額頭的露出程度,還會在額頭上方兩側剃出銳角。可是你的髮型完全沒有露出額頭吧?而且輪廓也很圓滑,不太會給人頭髮往前凸出的印象。」
涼子仔細端倪,同時用手扶著下巴輕輕點頭。
「難道──那是在致敬人造人嗎?很像是電影《銀翼殺手》里,Nexus-6型其中一人的髮型。儘管時代是在未來但也要保留傳統形象,這是導演雷利·史考特的堅持──這就是那種髮型嗎?」
涼子一面用手指著,一面道出莫名詳盡的小知識問道。
「…………」
仗助被單方面品頭論足,顯露出有些僵硬的神色。
是在誇獎他?還是在貶低他──涼子的問題並非這種兩者擇一的選擇題,而是位於稍稍偏移的外側,令仗助感到不知所措。
「我說啊──女高中生。」
他有點不快地說:
「你這樣突然講出一堆很冷僻的名詞,在精神上給人施壓的行為實在不怎麼可愛耶。你這樣不會受男生歡迎哦。」
「你錯了。」
「啊?」
「我已經不是女高中生了──我今年春天已經畢業了,之所以會穿著制服,是因為我剛去掃墓回來。」
涼子斬釘截鐵地斷言。仗助盯著凜然的涼子一會兒……
「可是啊──你也沒立場對別人的髮型說三道四吧。你那劉海是怎樣?那也是出自電影的嗎?」
他這般回問。對此,涼子輕輕地以鼻子「哼」了一聲。
「這是『花京院髮型』啦。」
她道出了這句奇妙的話。
東方良平將波因哥帶回派出所時,內部似乎起了什麼騷動。
「怎麼了嗎?」
「啊啊,東方先生,您回來得正好。有人通報站前發生交通事故,車子衝進了店鋪──」
「什麼?我才剛從那裡回來呢,擦身而過了嗎──」
「如果只是單純的事故就好了,但那輛車好像是縣警高層的車──坐在上面的似乎是警部。」
「唔嗯,不過如果是情非得已的事故……」
「原因聽說是精神錯亂,肇事者看似十分困惑──總之,請您也到現場去吧。」
「嗯,真沒辦法──波因哥小弟,不好意思,請你在這稍等一會兒。喂,泡杯茶給他喝。」
「不、不……」
波因哥想說「不用了」時,東方良平與他的警官同事已經一同走出去了。
「…………」
當波因哥困惑地站在原地時,唯一留下來的年輕警官將他叫了過去。
「請到這邊來。」
年輕警官示意派出所角落的椅子,波因哥便坐了下來。
「你是外國人吧,是觀光客嗎?」
「那、那個……就是……」
波因哥總是不善於與陌生人談話,他一點都想不到該說什麼才好。
「你很怕生呢,不過也無妨啦。東方先生向你說過會幫忙吧?他對什麼人都會這麼講。你也一樣嗎?對象若不是他就什麼都不想說嗎?」
年輕警官莫名聒噪地向波因哥攀談。波因哥感到更加困惑,講話變得更遲鈍。
「呃,呃──」
「怎麼,你好像有什麼不滿呢,說說看啊。」
「沒、沒有──呃。」
當波因哥依舊顯得口齒不清時,警官像是死心般嘆了一口氣,轉過身背對著波因哥。然後警官以非常細微的聲音說:
「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假賴谷一樹來找你說話耶……你以為你是誰啊……」
波因哥確實聽到了這番碎碎念。他抬起頭看向警官的背部,警官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桌子前,開始處理某些文書作業。看似沒有什麼特別不自然的模樣。
「…………」
波因哥變得非常瑟縮,不發一語地抱著大腿坐在椅子上。
時間徒然逝去,就算如此,手上沒有漫畫的波因哥依舊是無事可做。
什麼也做不到──
在派出所里的兩人度過了一段沉默的時光,就在波因哥快要打起瞌睡時,外面的消息進來了。交談聲讓波因哥驚醒並睜眼後,便看到年輕警官在與其他警官通話。
「──是的,這裡一切正常,那邊怎麼樣了?平岡警部的狀況如何?被害者人數有多少?」
『警部撞到了頭而失去意識,不過似乎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其他被波及的被害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年輕警官聽到這裡時,其面孔產生了一點變化。
些微地扭曲著。
「……沒有被害者?平岡警部也平安無事?」
『是啊,也許是千鈞一髮吧。』
聽到了對方安心的聲音後,年輕警官──
「──嘖……」
那咂舌聲確實傳進了波因哥的耳里。
波因哥心想「咦?」而仔細端詳警官的面孔,但在下個瞬間,他的表情並沒有任何怪異之處。
『嗯?怎麼了』
「不,沒事,好像有點雜音。之後呢?」
『喔、喔喔──之後會交給署里的人,我們要先回去。』
「了解了。」
警官通話完畢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
「…………」
波因哥就這樣什麼也沒有說,只能抱著大腿。
在這寂靜之中──
「Thing, Thing, Ultimate Thinger──♪」
警官突然小聲地唱起歌來。波因哥的身體顫了一下,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可怕,遲疑著是否要看過去。警官只唱了一小節,除此之外就沒有再說任何話。
過了一會兒,其他警官回來了。東方良平立刻來到波因哥面前詢問:
「好了,來問問你吧。告訴我你和同伴來到這座小鎮的理由。」
波因哥老實地回答。良平聽到他們在找的是鸚鵡,點了點頭。
「若是這類特殊的生物,說不定很快就會發現了。不過如果是由那位偵探先生負責尋找,那你在這段時間預定要做什麼?」
「我、我──呃……」
「不好意思,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行李嗎?」
「好、好的……」
良平打開波因哥遞出的包包,發現裡面放了一張寫了字的紙條。
「哦哦,這是旅館的地址和電話號碼吧。你們是預定在這裡住宿吧?」
「我、我不知道──」
「你等一下。」
良平站了起來,開始用派出所的電話撥打到某處。
「──想請問一下,向貴旅館預約的客人之中,有沒有叫作波因哥的名字呢──哦,有嗎?哎呀,這位先生現在在我們這裡。是的,他迷路了。可以帶他過去嗎?──好的好的,那就之後見。」
良平掛斷電話後,走回波因哥身邊。
「你要去的地方已經確定了,再來詳細問問你遺失的東西吧。」
他取出了筆錄文件,儘可能減輕對方的不安再進入主題──良平不經意地展現了詢問技巧。
波因哥雖然結結巴巴,但詳盡地說明了漫畫書的外觀。
「……所、所以一翻開書皮,書皮背面就,畫、畫滿了圖案。」
「是怎樣的圖案?」
「我、我不太會形容,不過非常地細膩……」
「然後後面就有漫畫的圖了。那不是印刷品吧?單單只有一本。」
「是、是很重要的東西……很需要………」
「知道了,我再查看看拾獲失物的報告里有沒有這本書。總之你先去旅館吧,說不定你的搭擋已經先到了。」
良平站起身催促波因哥。
「唔、嗯……」
「那我出去一下,這段時間麻煩你們。」
「了解。」
良平與波因哥離開後,留在派出所的警官不經意地互看彼此的臉。
「還是一樣順暢耶。」
「我從來沒看過東方先生和人起爭執呢。」
「不,我有看過哦。你們想一下,就是他女兒和醉漢吵架的時候。東方先生完全不聽對方的說法,氣氛十分險惡呢。」
「哎,因為對那個人來說,唯獨女兒是特別的嘛。畢竟也因為女兒而斷了陞官之路。」
「咦,這是怎麼回事?」
「你別和其他人說哦。東方先生的女兒在學生時代,與年紀比她大很多的外國人生了小孩,他因此被高層盯上──如果有結婚倒還好,但聽說是搞婚外情。」
「啊──呀。」
「那審查也不會通過了。」
「那個人也立過大功呢──」
「是那個吧,他逮捕過連續殺人魔片桐安十郎對吧?」
「不過片桐有個很壞的律師,那時只以送去感化院這種輕微的處分作結了。之後那傢伙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罪,東方先生的功績好像也因此變得若有似無了──怎麼說呢,他真不走運耶,雖然不是壞人。」
「以一起工作而言,可說是最好的同事了。」
「明明就是因為就算你出了紕漏,也會有他幫你接爛攤子。」
「啊哈哈,被說到痛處啦~」
就在警官們聊天時,在一旁一直沉默做著文書作業的年輕警官──假賴谷一樹忽然低聲呢喃。
「漫畫書──」
然而顧著說話的同事們沒有任何一人發現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