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45 · 唯獨不會選擇你 web版

第五章 井上和明的能力(1)

距離重返過去那天,已過去了一周。如今,班上同學的面孔和名字我全都回想了起來,也總算漸漸適應了校園生活。

(這個時期的我,跟誰比較要好來著?)

目光掃過整間教室,我試著追溯高中一年級的記憶。可到頭來,卻只能被迫認清一個事實:

那時的我,身邊一個親近的朋友都沒有。

豈止如此。別說現在了,就是放眼今後,記憶中也不曾存在過一個稱得上朋友的人。

(也是啊……那時候的我,腦袋裡裝的全是音樂和美彌子,哪還擠得進別的。)

想到這裡,我不禁一個人笑出聲來。

「早啊,有栖川同學。遇上什麼好事了嗎?」

鄰座的風見坐下時,朝我打了聲招呼。

沒錯,如今能稱得上朋友的,也只有風見一人。

「沒,只是多虧有你,課總算能聽懂些了,心裡高興而已。多謝你了啊。」

這是真話。

看來,我這人到底也不是本質笨蛋。

托風見這一周來悉心輔導的福,課堂上的內容,好歹能勉強跟上了。

「聽你這樣說,我很開心。多虧有栖川同學,我自己也覺得小提琴拉得比以前好了。好多從前做不到的事,現在都能做到了呢——有栖川同學,真的很會教人。」

「那可太好了。咱們這算是雙贏嘛。」

「謝謝你。不過……是我,真的可以嗎?」

風見朝我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看樣子,她指的是美彌子的事。

「不也挺好的嘛。嗯——」

我伸了個懶腰,隨口答道。

「怎麼說呢,如今的我,該說是整個人都打開了,還是說自由了呢。總之,就是有種渾身舒展的感覺。我的鋼琴和風見你的小提琴,配合得相當好,合奏起來真的很愉快。」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風見嫣然一笑。

可緊接著,她便倏地皺起了眉頭。

那道怯生生的視線,正投向坐在我身後的井上。

「風見?」

我輕喚一聲,風見才將目光轉了回來。

「怎麼了?」

問她的同時,我又瞥了井上一眼。井上慌忙將盯向風見的視線移開了。

「什麼事都沒有。」

風見掩飾似的答了一句。可那神情,怎麼看也不像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

我一面這樣想,一面再度望向井上。那傢伙已經把臉埋進了月刊《亞特蘭蒂斯》里。

午休時間到了。

和風見一道去學校食堂吃午飯,已成了固定習慣。在食堂座位坐下時,我把剛才的事朝風見問了出來。

「你跟井上之間,發生過什麼嗎?」

「不,沒發生什麼。」

「可總歸有點什麼吧?」

「……嗯。」

風見稍稍頓了一下,然後開口。

「怎麼說呢……我總覺得,好像一直在被人盯著。起初還以為是自己想太多……可每次留神時,總會發現斜後方的井上君,視線必定正跟我撞個正著……怎麼說,稍微有點讓人心裡發毛……」

井上的座位就在我正後方。也就是說,從坐在我右手邊的風見看來,便是斜後方。

據風見所說,開學典禮那天,在教室里初次碰面時,井上朝她投來的目光便透著幾分不對勁。

「明明是頭一次見面,可目光剛一對上,他就用一種彷彿看見了什麼可怕東西的眼神望過來……那時我努力讓自己不去在意。可誰知到了這周,他還是始終在盯著我。」

還有呢——風見繼續往下說。

「我在山井中學有個朋友,恰好是井上君小學時的同班同學。我從那朋友那裡,聽來了一些關於他的事……」

說到這裡,風見皺起了眉頭。

「他好像,有說謊癖。」

「說謊癖?」

我重複了一遍。風見點了點頭。

「聽說,他平時明明很安靜,卻偶爾會突然指著某個素不相識的人,大喊大叫,說什麼明天那個人會死掉之類的話。」

「也就是說……是預知未來?」

「我想大概是。可是,什麼能看到未來這種事,怎麼想都不可能嘛。」

(真的……能那麼斷定這絕不可能嗎?)

若是前世的我,這樣一番話,必定也會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吧。

可是,現在的我,正置身於一場將整個世界一併拖回二十五年前——名為時間跳躍的超自然現象的正中央。

跟這個一比,區區預知未來,反倒讓人覺得不過是低了好幾個等級的小巫見大巫罷了。

話雖如此,我也並不是就此肯定了井上的預知能力就是真的……

「井上君,好像一直就對超自然一類的東西很感興趣對吧。」

「確實像是。井上在教室里,也總是一個人悶頭翻那類書,從不跟誰搭話。」

「說不定,他就是在那個過程里,漸漸當真以為自己也有了預知能力吧。——至於這和他一直盯著我看之間究竟有什麼聯繫,我也說不清。只是,聽過了這些傳聞之後,再想到他或許正窺視著我的未來,那股惡寒就更厲害了。」

風見說著,輕輕打了個寒戰。

「還有,不光是我。他也在盯著有栖川同學你看呢。你沒發覺嗎?」

「誒?看我?不會吧。」

「果然沒察覺呀。他看你的頻率,基本和看我是差不多的。」

「確實,聽到是這麼一回事,總歸不是什麼讓人舒坦的感覺。」

風見是偏可愛系的美少女,有人會盯著她看倒也不足為奇。可若對象是我,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嘛,先撇開這個不談。說到底,預知未來什麼的,通常說來,只怕很難有多少可信度。

(只是……)

話雖這樣講,可把這一點暫且擱下之後,井上這個少年,仍舊讓我感到不安。

眼下,我需要夥伴。

不是能一起組二重奏或四重奏的夥伴。

被捲入這場時間跳躍這個超常現象亂流中的我,沒有一個可以依賴的對象。

就算我把一切老老實實講出來,下場也必定是——就像剛才風見談起井上時那樣——被人一把貼上「說謊癖」的標籤,就此了賬。

假如——預知未來的能力是真的……

(那麼,他是不是也就能聽一聽我的事了呢?)

這些東西,獨自背負實在太沉重了。

即便說出來,或許也根本找不到任何解決之道。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要一個能卸下肩上重擔的地方。

(姑且找他談一次試試吧。)

我打定主意,想好好和井上聊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