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青梅竹馬的媽媽也像個青梅竹馬

我真的代替真理亞，打掃了渡瀨旅館別館的浴室。

雖然比本館的大浴場小，但比普通住宅的浴室大得多，真是體力活。

如果真理亞一直都是一個人干這個，那也確實挺可憐的……。

打掃完後，真理亞說要去換衣服，就跑沒影了。

我也想換衣服——不對，我想回家。

看不到胸的話，這旅館對我沒意義。

話雖這麼說，我也沒有完全被慾望支配，但待在這裡也沒什麼意思。

真理亞說我可以隨便參觀別館，但我又不是來住宿的，逛也沒用吧。

「真理亞，你在——啊，駿太？」

「啊！」

我忍不住叫出聲來。

我在別館走廊里晃蕩時，一個女性從玄關走了進來。

黑色長髮盤成髮髻，穿著淡櫻花色的和服。

是我很熟悉的人。

「好、好久不見，阿姨。」

「咦？姊姊是不是又得教駿太怎麼叫人啊？」

「…………！」

我下意識挺直腰板，行了個禮。

「不，剛才是我口誤。好久不見，姊姊。」

「嗯，好久不見啊，駿太。」

這位是渡瀨樹里亞女士。

她強行要求我稱呼她為「姊姊」，但確確實實是真理亞的母親。

具體年齡我不知道。貿然打聽的話，恐怕不是被燙傷能了事的。

「駿太，你長高了不少——其實也沒什麼變化？」

「……抱歉。」

我最後一次跟她正經見面，大概跟我和真理亞疏遠的時期差不多。

渡瀨家的人，真的幾乎不走出旅館。

我跟樹里亞女士見面，百分百是在渡瀨旅館的地盤內。

「不用道歉啦。駿太又小又可愛呢。我們家女兒你也看到了，縱向瘋長，越來越不可愛了。」

「在、在班上她好像挺受歡迎的，大家都說她可愛。」

「畢竟臉長得像我，是個美人嘛。」

「……是啊。」

確實，真理亞跟樹里亞女士長得一模一樣。

說是年齡差大一點的姊妹都沒人會懷疑。

不過樹里亞女士個子矮，比我矮几厘米，大概一米五幾吧。

「身高隨了她爸。我明明喜歡小巧的。既然我已經沒法愛女兒了，那我能愛駿太嗎？」

「再怎麼說也請以女兒優先吧。」

當然，樹里亞女士是在開玩笑。

渡瀨家的父母看起來不太關心女兒，但應該只是旅館工作太忙而已。

不是沒有愛——大概吧。

「真會躲啊。不過駿太也已經上高中了啊——高中!? 」

「是、是的。」

「騙人！明明昨天還是個小嬰兒!? 」

「昨天就是高中生了！」

現在才驚訝什麼啊。

不過也是，她是從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認識我了。

「我已經比姊姊高了哦。」

「我在人格高度上贏了，所以沒問題。」

這能算輸贏嗎。

她不愧是真理亞的母親，說話也不怎麼過腦子。

「即便如此還是難以置信。最近都沒怎麼見到你，居然已經上高中了。」

「真理亞不也是高中生嗎。您該不會忘了她是跟我同歲的青梅竹馬吧？」

「我當然知道啦。姊姊也是從小看著駿太長大的，不也像青梅竹馬一樣嗎？」

「我覺得那不一樣。」

樹里亞女士似乎完全沒搞懂。

她明明應該是渡瀨的少老闆娘，工作真的能做好嗎？

「說起來，真理亞也是不知不覺就上高中了呢。」

「您就沒想過要溫暖地守護女兒備考嗎？」

「我關心的只有溫泉的水溫呢。」

「那水溫確實不能不好……」

渡瀨家的人，是不是都太工作狂了？

「我也沒有守護的必要嘛。因為有駿太在啊。」

「誒？我？」

「雖然最近好像沒怎麼一起玩，但你們又和好了吧？幫大忙了。」

「那個，是因為換座位坐到了隔壁……不過我只是個青梅竹馬而已。」

「對我們來說，你可不是普通的青梅竹馬。我跟真理亞說，你考試的時候就考駿太同樣的學校。」

「您居然說過這種話!? 我的成績可比真理亞好得多啊？」

現在能上同一所高中簡直像奇蹟一樣。

我完全不知道是她爸媽建議的。

「真理亞當時很猶豫。要不要報考駿太的學校。我只是推了她一把，讓她選了不會後悔的路。做決定的是真理亞自己。」

「……嘛，真理亞也不是那種會老實聽父母話的人。」

最終是真理亞自己決定的，這點應該沒錯。

「真理亞從小就是那種想做就一定會做到的孩子。說實話，我其實沒太擔心她。」

「她好像確實能引發奇蹟。」

「我也沒有真指望靠奇蹟讓她考上。而且，我都知道。」

樹里亞女士拍了拍我的肩膀。

「多虧了你的筆記本。謝謝你啊，駿太。」

「…………」

那本筆記本的事啊……。

「阿姨——姊姊您也知道啊。」

「因為好幾回都塞進信箱里了嘛。怎麼可能沒注意到。那時候我就明白了。真理亞需要駿太。」

「哪有……」

「嗯？」

「對我來說，那只是贖罪而已。」

「……你跟真理亞之間發生過什麼嗎？」

「沒有，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嗎。」

樹里亞女士沒有追問下去，果然是成年人。

她懂得，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世界。

這件事——我甚至不想對真理亞本人提起。

「算了，無所謂。反正真理亞和駿太的關係不一般嘛。」

「才不是什麼不一般的關係。」

「真理亞啊，已經可以交給駿太了。隨你怎麼處置。」

「這哪是父母該說的話啊!? 」

「真理亞不是想把自己交給你嗎？我們倒不會要求結婚那麼沉重的負擔。不過，至少給我們培養個繼承人出來。」

「別說培養這種話！」

「那孩子也長大成人了嘛。身體已經準備好了，發育得妥妥的。」

「內在還是小孩……也不全是。只是做事不考慮後果罷了。」

「她也不是完全沒有考慮。我覺得她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要不是因為是青梅竹馬，你覺得她會黏著駿太嗎？」

「黏著……我們同齡啊。」

像小孩或貓狗那樣黏人我也很困擾啊。

這人真是真理亞的親媽……跟女兒一樣，說話亂七八糟的。

「再說了，真理亞在學校也挺受歡迎的。個子高身材好……那個，尤其請絕對不要告訴她本人，她長得確實漂亮。跟我這種矮個子陰角宅男完全不配。」

自嘲倒是無所謂，但我不想讓真理亞得意忘形，所以希望她別說出去。

「配不配的有什麼關係？真理亞和駿太不是一直好到今天都上高一了嗎？青梅竹馬的關係可沒幾個能維持這麼久。」

「……中間有空窗期就是了。」

「現在不是和好了嘛。能維持這麼久就說明你們合得來。身體肯定也合拍。一定能生個好孩子。」

「您說得也太直白了吧！」

說什麼身體合拍、孩子！

這是大人該對高中生說的話嗎！

「哎呀，抱歉抱歉。不過你可以認為這是父母公認的。我們賺錢養大的真理亞，身體發育得比想像中還要好，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不不不！」

就算是開玩笑，這話也太狠了！

把那樣的身體養得那麼出色，確實很厲害就是了！

「我只是來看看真理亞有沒有認真幹活。以後看管她的任務也交給你了。」

「誒，等等……！」

樹里亞女士踮起腳，輕輕拍了拍我的頭，便離開了別館。

還是那個亂七八糟的阿姨——姊姊。

那人我也有差不多兩年沒怎麼見了，倒是完全沒變。

雖然沒有像真理亞那樣長大變樣，但完全不變也一樣厲害。

渡瀨家的母女倆，是為了困擾我而存在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