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 72 · 我成了推理小說中的被害人 1~39

第12話 第三位夫人,拉開椅子……(1)

現在這種情況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在唱《貝拉小姐的茶會》了。不出我所料,威爾·亨特打開門的時候,我一眼就看到了正經過走廊的湯姆·赫伯特。

之前也有提到,湯姆·赫伯特有智力障礙,雖然已經40多歲了,但心智還停留在五六歲的孩童階段。他絕對不是出於惡意才唱歌的,估計是聽到周圍的人在議論《貝拉小姐的茶會》,就跟著哼唱起來了吧。

「第六位夫人,接過外套。第七位夫人,遞出茶杯……」

正如我所料,湯姆唱歌時臉上滿是天真無邪的表情。不過仔細聽來,歌詞的順序好像不大對啊。不過話說回來,因為這首歌的歌詞內容都差不多,其他人也經常會把歌詞順序弄混,所以現在湯姆唱錯也不足為奇。

「湯姆森先生。」

還沒等威爾·亨特開口,我就先走上前去。湯姆疑惑地看了看陌生的威爾·亨特,然後轉頭看向我,小小的眼睛裡閃爍著孩童般的天真光芒。

「蕾娜。」

「嗯,是我,蕾娜。那個,湯姆森先生,這首歌不能唱。」

就算我不說,也會有其他人去提醒湯姆的,還不如我趕緊阻止他。

「唱別的歌吧,你會唱《三隻兔子逃跑了》吧?就唱那首吧。」

「一隻兔子逃跑了,叼著胡蘿蔔跑了。兩隻兔子逃跑了,叼著生菜跑了……」

湯姆聽話地開始唱起了另一首歌。其實他並不固執,非要說的話,性格還挺善良溫順的。

「三隻兔子逃跑了,叼著餅乾跑了。我沒有吃餅乾,是兔子吃的……」

湯姆一邊唱,一邊揮舞著細瘦蒼白的胳膊。因為他幾乎不出門,皮膚就像少女一般白皙。

我望著湯姆遠去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在原著小說《米爾恩家族的慘劇》中,湯姆也是被兇手殺害的角色之一。儘管他完全不了解財產繼承、仇恨之類的事情,但兇手卻利用他單純的性格,殘忍地將他殺害了。一想到這裡,我就忍不住心疼起哼著童謠的湯姆。

『不過這次我可以改變這一切。』

只要在兇手下一次作案之前抓住他,就能救下湯姆,不,是能救下所有即將成為連環殺人案犧牲品的人們。

「蕾娜,湯姆·赫伯特先生是在兩年前,也就是埃德加·米爾恩先生去世前一年左右來到這棟宅邸的,對吧?和他的母親赫伯特夫人一起?」

一直和我並肩看著湯姆背影的威爾·亨特突然問道。我點了點頭。

「是的,就在我剛來這裡不久的時候。聽說赫伯特夫人的丈夫去世後留下了很多債務,所以不得不賣掉房子,他們母子倆無處可去,才搬到這裡來的。」

蕾娜·布朗的記憶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記得當時三位小姐都很驚訝。雖然赫伯特夫人是前任家主的姑姑,但幾乎沒有聯繫,聽說直到兩年前他們母子倆來這裡之前,小姐們都沒有見過他們。」

「也就是說,除了他的母親赫伯特夫人以外,沒有人知道湯姆·赫伯特先生在那以前是什麼樣子。」

聽威爾·亨特這麼說,我反而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威爾·亨特,你該不會是在懷疑湯姆·赫伯特先生吧?」

「我說過,我會懷疑所有相關人員。」

「可是……如果真是那樣,湯姆·赫伯特先生他……」

「我知道蕾娜想說什麼。如果他真是在演戲,而且已經演了兩年都沒被發現,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威爾·亨特的話似乎很有道理,作為偵探,懷疑所有相關人員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我了解原本的故事情節,所以看到湯姆被懷疑,心裡就有點難受。因為在原著小說中,湯姆也曾因為行為可疑而被警察懷疑是在演戲。

可能是作者故意這樣設定的,湯姆在小說里確實做出了一些令人起疑的行為。警察一開始只是覺得他蠢笨,但在某些時候,湯姆卻展現出了驚人的記憶力。

其實這就是所謂的「學者症候群」,也就是指有智力障礙的人在特定領域展現出超凡才能的現象。但遺憾的是,小說中的角色們並不知道「學者症候群」的存在,所以警察懷疑湯姆可能從一開始就策劃奪取米爾恩家族的遺產,並假裝自己有智力障礙。

直到湯姆死去,警察才消除了對他的懷疑。原來,真兇愛德華·米爾恩在赫伯特夫人被殺後,接近了正在為母親哭泣的湯姆,騙他說『可以讓你見到母親哦』,騙他喝下了毒藥。

就這樣,湯姆成為了連環殺人案的第五位犧牲者。人們在他的袖子上發現了用別針別著的紙條,上面寫著「第五位夫人,倒上了茶」。而在他的屍體周圍,散落著赫伯特夫人生前最心愛的茶壺和茶杯碎片。

發現屍體後,威爾·亨特為自己曾經懷疑過湯姆而感到憤怒,並發誓『絕不讓兇手逍遙法外』。讀到這裡的時候,我的心裡也很不好受。但更加悲傷的是,儘管威爾·亨特做出了這樣的保證,但他仍然沒能阻止隨後發生的第六起謀殺案。

所以,我想直接告訴威爾·亨特,至少不要懷疑湯姆·赫伯特。但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

『這部小說的設定已經完全改變了。』

真兇愛德華·米爾恩已經變成了受害者,其他事情也未必會按照原著發展。

『這麼說來,湯姆·赫伯特也有可能是在演戲啊?』

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這棟宅邸里的所有人都變得可疑起來。如果威爾·亨特真的從湯姆身上發現了可疑之處,那最好還是應該讓他好好調查。

「蕾娜,我們去見見赫伯特夫人吧。」

威爾·亨特說著,起身走了出去。我緊隨其後,腦中還在不停地思索著。

『如果湯姆真的在演戲,那赫伯特夫人肯定知道。而且他們母子倆也是米爾恩三姊妹去世後,最有可能繼承遺產的人。』

也許愛德華·米爾恩真的像威爾·亨特說的那樣,因為對真兇構成了威脅才被殺害的。

『難道是因為他發現了湯姆在演戲?所以愛德華·米爾恩才會被殺害?』

湯姆經常在這棟宅邸里隨意走動,也沒人會去在意他的行為。會不會是利用了這一點,殺害了愛德華·米爾恩呢?

但是,據說愛德華·米爾恩被殺的時候,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只有我,所以也不能毫無根據地懷疑湯姆。現在還有很多事情都不明朗,我得和威爾·亨特一起去問問其他人,調查他們的不在場證明才行。

我們來到了二樓的客房,赫伯特夫人和她的兒子就住在這裡。赫伯特夫人已經70多歲了,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個十歲左右,不過她似乎對住在二樓不太方便這點有些不滿。畢竟對於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來說,二樓確實不太方便。

但畢竟是寄人籬下,而且一樓也沒有其他空房間可以安置他們母子倆,所以她也只能接受住在二樓了。其實赫伯特夫人並沒有什麼貪慾,凡事也總往好處想,性格也很好。

「我剛才已經跟那位叫什麼來著,總之就你的同事說過了,刑警大人。」

赫伯特夫人臉色蒼白,顯然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她似乎不太能分清刑警和偵探。

「不過,如果您還有什麼想問的,就儘管問吧。只要我能幫上忙的,一定知無不盡,言無不盡。請一定要抓住那個在宅邸里犯下滔天罪行的兇手。天啊,我們可憐的瑟琳娜……那麼善良的孩子……」

「我一定會儘力為您討回公道的。」

威爾·亨特語氣堅定地安慰著正在擦拭眼淚的赫伯特夫人。赫伯特夫人似乎也冷靜了一些,她轉頭看向我。

「蕾娜,別光傻站著,快去給客人倒茶。」

這時,我才想起自己在這棟宅邸里只是個女僕。雖然威爾·亨特說讓我做他的助手,不用再做女僕的工作了,但我也不可能像客人一樣,舒舒服服地坐著。等我端著茶盤迴來的時候,赫伯特夫人正在跟威爾·亨特聊著。

「……我當時正和加德納夫人,就是廚師,在廚房裡討論烤雞。說可以用芥末、大蒜和新鮮羅勒一起烤。加德納夫人說,雞肉烤的時間太長,鮮美的汁水都沒了。雖然吃起來也還不錯啦,但為了不讓雞肉太柴……」

「我相信會有機會品嘗到加德納夫人的烤雞的。赫伯特夫人,我想先聽您說說關於那天收到的警告信的事。」

「啊,對對對。我正和加德納夫人聊著天,突然聽到一聲尖叫,我和加德納夫人都嚇了一跳,停了下來,面面相覷。當時太突然了,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那絕對是瑟琳娜的聲音。『瑟琳娜小姐一定是踩到老鼠了。』加德納夫人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句話。然後我們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感覺外面的氣氛不太對勁,於是我也跟著出去了。結果,我的天哪……」

赫伯特夫人喝了一口茶,也許是熱茶下肚,她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我走進房間,看到瑟琳娜癱坐在椅子上,都快昏過去了,朱麗葉和尤莉婭正站在旁邊看著一封信。朱麗葉的手抖得厲害,紙張發出的沙沙聲我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她們都被嚇得不輕,以至於我走到她們身邊,她們都沒發現。我問『發生什麼事了?』,但沒有人回答我。於是我抬起頭,想看看朱麗葉手裡拿的到底是什麼,結果……」

赫伯特夫人渾身顫抖起來。

「您是偵探先生吧?您應該也聽說過我那侄子埃德加年輕時做過的事吧。但為了賺錢,為了振興家族,是個人都會那麼做的。光靠善良是活不下去的。我那死去的丈夫喬治就是個例子,他就是太善良了,被人騙了錢,借出去的錢也收不回來……結果去世的時候,只留下一屁股債。當然,我不是說埃德加做得對,他賺到錢之後,就應該去找羅傑·漢密爾頓的家人道歉,並且補償他們才對。現在說這些,也已經太遲了……」

「您之前沒有跟埃德加·米爾恩先生談過這件事嗎? 」

面對威爾·亨特的提問,赫伯特夫人搖了搖頭。

「我和湯姆住進這棟宅邸才兩年而已。來這裡之前,甚至都沒聽說過羅傑·漢密爾頓這個名字。

不過有一次,湯姆唱起了《貝拉小姐的茶會》,埃德加突然就發火了,把花瓶都砸了。還好花瓶沒有砸到湯姆,但他還是被嚇得大哭起來。埃德加則氣得滿臉通紅,渾身發抖……後來還是從其他人那裡聽說了緣由。」

赫伯特夫人也是最近才知道羅傑·漢密爾頓的事,這與原著小說的設定一致。因為赫伯特夫人在丈夫去世前,幾乎沒有和這棟宅邸聯繫過,所以她說的說不定是真的。

「您能把那封信的內容,儘可能詳細地告訴我嗎?」

「跟之前告訴其他人的一樣,就是《貝拉小姐的茶會》的歌詞。這首歌大家都很熟悉,不用我再重複了吧。」

赫伯特夫人似乎一想起那首歌的歌詞就感到毛骨悚然,連忙擺了擺手。

「而且那封信不是用墨水寫的,是徒手從報紙之類的紙上撕下來拼湊起來的,歪歪扭扭的,特別難辨認。」

「我聽說那天收到的信有兩封。」

「啊,我只看到了一封,就是寫著《貝拉小姐的茶會》的那封。另一封我還沒來得及看,就被朱麗葉揉成一團扔進壁爐里燒掉了。」

「當時房間里其他人都什麼反應?」

「瑟琳娜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癱坐在椅子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朱麗葉和愛德華很生氣,覺得是有人在惡作劇。愛德華·米爾恩還氣得爆粗口,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尤莉婭雖然還站著,但臉色蒼白得嚇人……只有執事先生一如既往地冷靜,站在旁邊。」

「就只有這些人看到警告信嗎?」

「是的,沒錯。」

赫伯特夫人一邊回答,一邊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

「話說回來,我聽說蕾娜你到處跟其他女僕說你看到了警告信,可不要再亂來了。我正想好好提醒你呢。」

『所以為什麼偏偏要讓我穿到這個角色身上啊!』

我可不想在威爾·亨特面前暴露我平時口無遮攔、喜歡亂說話。我在心裡暗暗抱怨,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乖乖認栽。只好低下頭,對赫伯特夫人說「我以後會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