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面具

我們借用食堂最裡面的桌子旁，開始和被拘押的少年談話。幸運的是店裡還在準備階段並沒有其他客人。

我為在這忙碌的開店準備時間打擾他們而道歉，但卡倫笑著說不要在意。

倒是庫爾特的存在讓她露出了一副苦澀的表情。

「你怎麼也在這裡？」

卡倫把應該是為孩子烤的熱蛋糕放在桌子上，然後對庫爾特嘆了口氣。

而庫爾特則是雙臂交叉，轉頭不看她也不回應。

他明顯不願意解釋理由。

雖然見到庫爾特我很高興，但我也擔心他是不是又偷偷從工作中溜出來了。

「那你呢？為什麼要跟蹤莎拉？」

卡倫問向那個眼裡含著淚水卻依然盯著熱蛋糕看的少年。

仔細一看，確實沒見過這個男孩。我本就不認識太多這個城裡的居民。

而且幾乎所有我認識的人都是這家食堂的客人，說我不認識任何小孩子也不為過。

大概他以前沒來過這家店吧。我向卡倫確認了，她也沒有印象。

少年低著頭，目光在熱蛋糕和其他地方之間來回徘徊。

「如果你老實回答的話，我可以讓你吃這個哦～」

卡倫故誘惑地說著，少年緊握了在膝上的拳頭。

「閉、閉嘴！我才不需要你施捨呢！」

看樣子他似乎對陌生人請他吃東西感到抗拒。

從他的服裝看起就像是貴族孩子的穿著，估計是個身份很高家庭的孩子吧。但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更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跟蹤我了。

「對不起讓你害怕了。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跟著我嗎？」

我緩緩問道，少年終於看向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像晴空般清澈，現在卻如雨後的天空般濕潤。

他用手臂粗暴地擦拭眼睛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開口說道。

「我想要姊姊你買的那個面具！」

他這句話實在出乎我的意料，我和卡倫面面相覷。

「你買了那麼特別的面具嗎？」

我搖頭否認。

雖然我確實喜歡它，但那只是街邊小攤買的很普通的面具。價格也不貴，我用隨身攜帶的零花錢付的賬而且還有找零。

我從包里拿出面具。

看到它少年身體立刻前傾。但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如從地底傳來般響起。

「你為什麼要嚇唬莎拉？」

庫爾特的話讓少年肩膀一顫。

本來止住的淚水再次在眼角匯聚。

「庫爾特先生，請不要嚇他。」

我對少年感到同情。我知道庫爾特的眼神會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如果被他那樣盯著看肯定很可怕。

雖然庫爾特平時總是溫柔的表情，如果被他盯著看估計我自己也會不寒而慄。

「可是……」

我打斷了庫爾特的不滿。

「沒事的，雖然確實嚇了一跳，但抱歉我也嚇到你了。可是你為什麼想要這個面具呢？」

我試圖緩和氣氛問道，少年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開始斷斷續續地解釋。

「不是這個面具就不行。」

「呃，同樣的面具在攤子上還有很多。我可以告訴你攤子的位置？」

弗雷德里卡說過有好幾家攤子在賣面具。我們今天去的那家，據說是代代相傳做面具的老字號攤子。

我的提議讓少年猛地搖頭。

「我去過了，他們說這種顏色的組合已經沒有了。」

他說完，我再次仔細看了看手中的面具。

白色底子上有金色裝飾，還有天藍色的羽毛裝飾。這樣說起來，羽毛的顏色和少年的眼睛顏色一樣。

「因為買不到自己喜歡的顏色就想要別人的東西，這可不值得稱讚。這是莎拉第一次用自己賺的錢買的東西。」

卡倫聞言對少年語重心長地說。

聽她這麼說，我不禁有點不好意思。

「我、我有錢！」

不知道少年怎麼理解卡倫的話，他站起來把手伸進口袋。

然後他在桌上輕輕放下了一個石頭般的東西。那是一塊透明度極高的紫色石頭，石頭中心有光芒在搖曳，十分奇特。

而我因為不認識這種貨幣有些困惑。

「這是……！」

「難道……是真的!? 」

庫爾特和卡倫都各自站了起來。看來這塊石頭對他們來說有著很大的震撼力。

庫爾特對困惑的我解釋道。

「這是被稱為紫晶貨的石頭貨幣。極為珍貴，幾乎不怎麼流通。通常用於國家間的交易，這一顆價值一億金。」

金是這個國家使用的貨幣單位。我一個月的工資是十萬金，所以這塊石頭的價值相當於我一千倍的工資。

面具一隻也不過十萬金，這塊石頭的價值高得無法想像。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少年的臉和紫晶貨幣。

「你從哪裡偷來的？」

庫爾特低聲問道。

桌上的氣氛變得緊張。三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少年的身上。

少年臉漲得通紅反駁道。

「我才沒偷！這是爺爺給我生日的禮物！」

他大喊完店內突然颳起一陣狂風。

「呀！」

裝著熱蛋糕的盤子擦著我的臉飛了過去。那種恐懼讓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雖然是木頭做的盤子，但能把盤子都吹飛的狂風，很明顯這不是自然現象。

「我才不是小偷！」

伴隨著少年的喊聲，風變得更猛烈了。

不僅是盤子，連我也快被吹飛了，這讓我感到害怕。風太強了，我無法睜開眼睛。呼嘯的風聲充斥我的耳朵。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從後面支撐住了我的身體。

「就這樣把眼睛閉上。」

庫爾特在我耳邊低語。

隨即風停了下來，我感到壓在我身上的重力消失了。

睜開眼睛後發現很奇怪，只有我和庫爾特周圍的風停了下來，就像我們被一層透明的膜包裹著一樣。

膜的外面，依然有強風在肆虐。

更令我驚訝的是，庫爾特的頭上長出了兩隻尖尖的耳朵。而且在我身上纏繞著一條銀色的、毛茸茸的長物，彷彿在保護我。

我抬頭看著庫爾特的臉，但他直直地盯著那個少年。

在膜的外面，桌椅咔咔作響，輕的餐具被吹得撞上了牆壁。

我發出無聲的悲鳴，擔心餐廳內部會被弄得一團糟。這裡是卡倫重要的店。

當我觀察卡倫的情況時發現她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怒氣沖沖臉上布滿了憤怒。而且在她的周圍，也有一層水膜包裹著，像是在保護她一樣。

「別給我……把我的店弄壞了！」

卡倫高舉雙手，隨即從她的雙手中噴射出大量的水。

水噴到少年的臉上，他的小小身體隨即被水沖飛。

同時風也停了下來了，被捲起的物品紛紛掉落在地上，發出「哐當」、「砰」的破碎聲非常刺耳。

然而卡蓮的怒火併沒有因此平息。

從她手中發出的水，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包裹住了少年的臉。

本來少年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漸漸被痛苦取代。

他的口中冒出了氣泡，看起來他因被水球包裹著臉而溺水了。

「卡倫住手！他會死的！」

接二連三的意外事件讓我完全驚慌失措。

但如果我繼續袖手旁觀，最糟糕的情況是少年會死去。

我從庫爾特身邊離開抱住了卡倫。她的皮膚冰冷。

「卡倫！」

卡倫瞥了我一眼，咒罵了一聲，然後放下了雙手。

下一刻包裹在少年臉上的水球破裂，化為普通的水。

雖然少年的衣服被水弄得濕透了，但水的束縛解除後，我鬆了一口氣。

靠在被撞壞的牆上，少年既沒有哭泣也沒有喊叫，而是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雖然我感到極度的虛脫感，但也不能就這麼看著。我立刻跑到少年身邊，確保他的氣道暢通並進行人工呼吸。

這些急救方法是在神殿的治療院學到的。即使使用治癒能力，如果氣道堵塞也會導致窒息。

我拚命地向少年那因失血而發紫的嘴裡吹氣。

「莎拉！」

庫爾特責備地喊道。

但如果我不行動少年可能會死去。

雖然他不是普通人類可能不會簡單的死去，但我無法坐視這個虛弱的少年不管。

與此同時，我將手放在他的心臟部位，施展治癒的力量。

那一刻我已經無暇顧及庫爾特和卡倫在場。

曾經在神殿的治療院里也送來過溺水的人。人工呼吸由祭司進行，而我則將手放在胸口進行治癒。

幸好那人得救了，但當時大家都說，如果再晚一點運來，他可能就會死了。

我的治癒能力也無法讓已死去之人復活。

當我覺醒治癒能力時，面前躺著的母親的遺體並沒有因此復活。

過了一會兒，少年開始咳嗽，恢複了呼吸。我繼續施展治癒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治癒需要高度集中，時間的感知消失了。

終於少年睜開了眼睛，他那清澈的藍色瞳孔中倒映著我的臉。

「太好了，沒事了。」

為了讓少年安心，我對他柔聲說道，他滿臉疑惑看著我。

這時庫爾特從後面探出身子，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庫爾特先生！別這麼粗暴！」

我剛剛才救活的少年，希望庫爾特不要這麼粗暴。庫爾特沒有理會我，他的三角耳朵前傾露出了尖牙，而那條從屁股伸出的毛茸茸的尾巴直指向天。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看到的，當狗生氣時的樣子。

「放開我！快放開！」

少年雖然剛才還很虛弱，但當他意識到自己被提起來時，立刻開始掙扎。

看到少年恢複了精力，雖然這是我通過治癒力量使他恢複的，但還是讓我吃了一驚。

儘管少年外表像人類，但他顯然比人類要強壯得多。

雖然我不知道他的種族。

「你以為你這樣態度對我沒問題嗎!? 我是魔公爵格朗·德·維爾的孫子！」

聽到少年的叫喊，我們不禁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