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12 · 吶,摯友。今天也來接吻吧? 1

第三章 早霧想被親溫

我又,做了個夢。

是格外鮮明的,兒時的夢。

『我說,蓮君……』

『怎麼了,小早?』

該說是,整潔感嗎。

被醫院特有的氣味包圍的候診椅上,坐著兒時的我和早霧。

記得這個時候早霧的病情已經好轉很多,雖然不記得理由,但身為青梅竹馬的我也在早霧去醫院檢查的時候同行了。

『接,接下來……又能去學校了吧?』

『嗯,是啊!我很期待哦!』

小時候的早霧和現在不同,很溫順,低著頭擺弄手指和頭髮。

性格雖然開朗了,但舉止還是沒變啊,我一邊做夢一邊想。

『然後蓮君,哪裡都不會去吧?』

『哎?不會去啊?為什麼?』

『因,因為蓮君……總是和我說學校里開心的事……』

『哎?你不喜歡嗎?』

『不,不是不喜歡!只是……』

和現在相比,慌張的早霧很稀奇,能直球問出來的我也是。

雖然不會說「以前真好啊」這種老氣橫秋的話,但我不禁想,以前的我為什麼能這麼積極啊。

『蓮,蓮君……朋友好像很多……那個……』

『那個?』

嗚哇,以前的我居然主動探頭看她的臉!

現在的我很難做到的事,以前的我卻能若無其事地做到。

『蓮,蓮君……』

『嗯』

『有,有喜歡的人……嗎?』

這個問題我記得特別清楚。

不然也不會在夢裡出現吧。

早霧不安又害羞,但還是鼓起勇氣看著我,臉變得通紅。在她病態的白皙肌膚和頭髮,以及醫院候診室這種以白色為基調的空間中……顯得格外美麗。

『嗯!我喜歡早醬哦!』

咕啊啊啊啊……!?

我再次回憶起當時,將當時的影像認知為夢境的我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孩子的天真無邪和發自內心的言語折磨著我。雖然我不會說自己長大了,但長大後說不出口的理由是什麼呢?

『真,真的……?』

『嗯!所以就算在學校也要一直在一起哦!』

和現在的我不同,當時我沒有任何煩惱,向早霧伸出小指。

『因為我們永遠都是摯友!』

『嗯……永遠都是摯友……!』

啊啊,是嗎。

我好像稍微明白,為什麼現在會做這個夢了——

「嗯嗯……?」

我討厭早上。因為身體和頭腦都很沉重。

明明感覺做了個夢,但大部分內容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朦朦朧朧。沒錯,朦朦朧朧。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將那股朦朧化為嘆息,盡情地吐了出來。早上本來就起不來,要是又發生討厭的事,陷入自我厭惡的話,就會想起那件事,然後一口氣清醒過來。

我想起來的是記憶猶新的,上周發生的事。

「我,做了……」

我親了早霧。

沒錯,是我主動親的。

在那之後,我完全不記得電影的內容了。

氣氛變得尷尬,彼此都不怎麼說話,回過神來早霧的父母已經回來了,我們打了招呼,不知不覺就解散了。

如果能像小時候的我一樣更加坦率的話,或許會有什麼不同吧。

不,坦率的結果就是那個吻。

但是,明天開始我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呢?

「哈啊……」

我又嘆了口氣,再次躺回自己的床上。

雖然跟平時一樣醒來了,但今天是七月的第三個星期一。

海之日,是節日。

雖然感覺好像忘了什麼,但我必須先考慮見到早霧時該如何應對。

為此,休息也是必要的。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一邊被柔軟溫暖的抱枕治癒,一邊思考善後對策。

……咦?

我有抱枕這種東西嗎?

「…………」

「…………」

我與抱枕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眸……對上了視線。

但是,那並不是抱枕,而是早霧在我的床上,在我的懷裡——

「早,早,早安……」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 」

——早霧被我抱著。

當然,是緊緊抱住的意思。

「早,早霧,早霧……早霧!? 」

「啊,你好……是我哦……?」

我由於過於驚訝而從床上滾落,發出的聲音非常丟人。

這也沒辦法吧。

就算說是青梅竹馬,但一起床就發現她和我睡在同一張床上,而且還不知不覺間緊緊抱著她。

而且還是自己有意識的對象,那就更……?

「早霧!? 你,你的衣服!」

「哎?衣服……呀啊!? 」

丟人聲音,第二彈。

我和早霧一起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你這是什麼打扮啊!? 」

那是件白襯衫。

早霧穿著學校指定的夏季校服的白襯衫。

但是扣子全部都解開了,前胸部分敞開著,平時隱藏著的白皙肌膚和豐滿的胸部一覽無餘。

注意到這一點的早霧,慌忙用被子遮住胸部,但是,那個,怎麼說呢,我用的被子和她的內衣是同一種顏色。

順便一提我喜歡水藍色。

……當然,我說的是被子的顏色。

「你,你你你……看到了……?」

「保護色!保護色!我沒看到!」

早霧用我的被子遮住下半邊臉,向我問道。

由於她的可愛和焦急,我不由得給出了意義不明的回答。

「話說為什麼早霧會在我的房間里啊!? 」

這時我終於冷靜下來,得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外面開始漸漸變亮了。

但是手機屏幕顯示現在才早上五點半。

「早上散步的時候,我在公園看到蓮司的媽媽在做瑜伽,於是打了聲招呼,她就把鑰匙借給我了……」

「吐槽點太多了!」

比如,早上散步會不會太早了。

比如,媽媽一大清早就在做這種事嗎。

比如,她順理成章地把家裡的鑰匙借給我,到底有什麼企圖。

比如,稀鬆平常地收下鑰匙進來的你又是什麼意思……

「這些問題我之後會一一回答的,蓮司同學……」

「你那奇怪的說話方式是怎麼回事……」

「……我可以扣上襯衫的扣子嗎?」

「…………」

我默默地轉過身去。

沒辦法啊,這時候要是做出奇怪的反應就輸了。

早霧在我的床上,重新扣上敞開的襯衫扣子。

用語言描述的話,這是個不得了的場景。我還沒能理解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

我只知道,衣服摩擦的聲音從一大早就在刺激著我的大腦。

「啊,已經可以了哦?」

「這裡,是我的房間……啊……」

我啞口無言。

我回過頭,啞口無言。

扣完襯衫扣子之後,她又躺到了床上。

穿著學校指定夏季校服的早霧,正睡在我的床上。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和剛才的場景一樣。問題在於之後。

這次她完全把頭枕在我的枕頭上,把我的被子蓋在身上,單手撐起身體躺在床上,一邊展示著她那身穿著校服的曼妙身材,一邊用手拍著我床上的空位。

不管誰來看,都只會覺得這是在邀請我陪睡。

「…………你在,做什麼?」

但是,我剛睡醒的大腦並不想理解這個現實。

或許是因為這幅刺激過頭的光景,讓我無法相信這是現實。

「咦,你不睡嗎?」

「你覺得我能睡得著嗎!? 」

「可是才五點半哦?」

「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

就算早霧比我早起去散步,在公園遇到媽媽之後換好衣服才來我家,她也比我更早起床。

我沒想到這種人會跟我說才五點半而已。

「好了好了,先別管這些小事,反正離上學還有一段時間,你就睡吧。」

「才不是小事……話說學校?今天是假日吧?」

「咦?因為有自研啊。你不是說有女生想找你商量嗎?」

「……啊。」

「哈哈?看你的表情,你忘了吧?」

早霧躺在床上,維持著誘惑我的姿勢,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完全忘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吻了早霧的緣故。

「呼啊啊……」

不過,這跟早霧偷偷鑽進我的被窩是兩回事吧。然而,這位學園第一的美少女卻悠哉地打了個大哈欠。

那是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到的放鬆表情。

「……你不睡嗎?」

她理所當然地這麼問,但這是我的床。

「啊啊,我就是覺得蓮司會忘記預定,才來提醒你的呢」

「咕……!? 」

不知為何,我的胸口躁動不安,變得痛苦起來。

早霧彷彿看準了這一點,準確地戳中了我的弱點。關於這一點我確實有錯,所以無話可說。

「校,校服……會,會皺掉的……」

我恨自己只能找到這種反擊方法的軟弱。

「反正只是衣服,無所謂吧?」

但是我們爭論的次元相差太遠,我甚至無法造成傷害。

早霧明明是個美少女,但關於穿衣打扮,她從以前開始就非常邋遢。

「……哎?難,難不成,你是說要我脫掉!? 」

「不,不是啦!」

早霧突然回過神來,用被子遮住了身體。

「因,因為剛才也被蓮司看到了!」

「那,那是因為早霧你擅自敞開的吧!? 」

「果,果然看到了啊!!」

「抱歉!」

面對她流暢的誘導詢問,我無處可逃。

但是,這能怪我嗎……?

「摯友好色……」

但是被她這麼一說,我無言以對。

我的弱點也太多了吧……。

「……要睡了吧?」

「……我知道了」

我順著早霧的邀請,鑽進了自己的被窩。

「…………」

「…………」

這只是和摯友睡在同一張床上而已。

……我對自己這麼說,但這種狀況實在無法用這句話一筆帶過。

高中生的男女並排睡在同一張單人床上。

一邊是夏季校服的襯衫和迷你裙,一邊是睡衣的短袖短褲。不相稱的組合蓋著同一床被子,躺在同一張床上。

我的房間,我的床,我的氣味中混雜著早霧的甘甜氣息。

今天我的腦袋也快要變得不正常了。

「……蓮司你啊,睡覺的時候不吹空調呢」

「怎,怎麼突然說這個?」

「因為很熱嘛……」

……因為很熱,所以?

因為很熱所以把校服敞開嗎?

在我床上?在我睡著的旁邊?毫無防備地只穿內衣?

雖然很在意,但我怎麼可能問得出口。

「……你真是個笨蛋啊」

「要不是笨蛋,我才不會問蓮司學習上的問題呢」

笨蛋的方向性不對。真是長成了一個麻煩的美少女啊。

不對,美少女從以前開始就是了。

「喂喂」

「……怎麼了?」

「轉過來嘛」

「……不,不行吧」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緊張得不行的我,背對著早霧。

我從床邊只看著自己的房間。

明明是熟悉的房間,卻像在陌生人的家裡一樣靜不下心來。

「……呣」

身後傳來不滿的聲音。

「嘿」

「啊!? 」

濕潤而溫熱的觸感在我的腿上擴散開來。

伴隨著些許重量,緩緩地纏繞上來。在被子的內側,早霧從迷你裙中露出的腿,開始侵略我從短褲中伸出來的毫無防備的腿。

而且在我的背後,也抵著一個又大又柔軟的觸感。

雖然剛才看到她穿著內衣,但那觸感的存在感和柔軟度依然清晰可辨。

「早,早霧,早霧!? 」

「……有什麼關係嘛。我們是摯友啊」

和剛才一樣焦躁的我,以及今天有些不同的早霧。

連休最後的星期一。

我能想到的原因,只有周五那個曖昧的吻。

「不行嗎?」

「……啊!? 」

早霧用手指在我的背上划過。

我又發出了丟人的聲音。

「明明蓮司你,都主動親過我了?」

「早霧……」

原因就是那個吻。

但我現在顧不上這些。

划過我背部的手指離開,纖細的手臂像爬行一樣繞到前面……來到我的胸前。

在同一張床上。

被早霧從身後奪走自由的我,變成了她的抱枕。

「有男孩子的身體呢……」

「因,因因,因為我是男人啊!」

這個回答毫無意義。

摯友的手隔著衣服玩弄著我,光滑的長腿纏住我的膝蓋,早霧從背後壓過來的全身的柔軟,讓我無法保持冷靜。

「我說,蓮司?」

「嗚!? 」

她從身後在我耳邊低語。不是用摯友,而是用名字稱呼我。

這個差別是什麼呢。只有早霧知道。

「轉過來嘛」

「…………咕」

我屈服於這句平淡無奇的話,以及不斷低語的甜美聲音。

沒有男人能忍受這種誘惑吧。另一方面,我也不希望她對其他男人做出這種誘惑。

「……早啊」

「……早,早啊」

在床上,蓋著同一條被子,我們見面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從起床後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不,說不定根本沒過多久。

與其說是時間感覺錯亂,不如說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早霧。

「……臉好紅呢」

「……是因為你鑽進來吧」

「……進來的是蓮司哦」

她總是這樣,說一句頂一句。我的青梅竹馬真是個厲害的傢伙。

如果,這種時候……早霧的話大概會。

「……沒關係吧,我們是摯友嘛」

「啊嗚……」

會這麼說吧。

我明白的,所以先說了。

「……嗯,沒關係哦」

看來我也被毒害了。

不,上周我就知道毒已經蔓延了。

從本周開始該如何相處的煩惱,從一開始就沒有意義。

因為早霧會無視我的猶豫,突然就跑過來。

而且還是在我睡覺的時候鑽進被窩,根本防不勝防。

親不越禮,近有分寸,這種話根本不管用。

不,正因為是親密的朋友……才會在這裡。

「……沒關係哦?」

連續兩次的,沒關係。

但是這個沒關係的意思不一樣,我的手擅自動了起來。

我一邊撫摸著她那柔順的白髮,一邊觸摸她發燙的臉頰。彷彿吸附在手掌上的白皙肌膚,染上了硃紅色。

「早霧……」

我呼喚著她的名字……把臉湊近。

——咔嚓。

我正要吻上去——就聽見開門的聲音。

「小早霧!今天來我家吃早飯……」

「…………」

「…………」

那是媽媽的聲音。

我和早霧幾乎零距離地僵在原地,看著站在房間門口的媽媽。

「哎呀……」

——咔嚓。

隨著這個聲音,門靜靜地關上了。

我和早霧在同一張床上互相凝視著。

「哎呀……」

「別學我說話……」

我們彼此都滿臉通紅,同時移開了視線。

「蓮司的媽媽,笑得好燦爛……」

「別說了……」

我用左手捂著臉仰天長嘆。

假日的早晨,照亮寧靜住宅區的朝陽,造就了盛夏時節的藍天,甚至讓人覺得可恨。

我想起了地獄般的早餐餐桌。

媽媽帶著前所未見的笑容,沒完沒了地說個不停。

說我們倆已經是那種關係了,說要聯絡八雲同學家,說今晚要吃紅豆飯,說不可以弄哭人家,說要好好避孕等等……

真的是地獄。

「…………」

「…………」

我和早霧在假日的上學路上走著,尷尬感全開。

從上周持續至今的尷尬,因為早上的床鋪事件而更上一層樓。

不是覆蓋而是更上一層樓,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我主動親吻她,以及在同床共枕親吻時被媽媽撞見,這些全都是事實。

「……我說,蓮司」

早霧的右肩,輕輕碰到了我的左肩。

「要牽手嗎?」

纖細的指尖,輕撫著我的手背。

「牽手!? 」

明明親吻過好幾次,只是牽手卻讓我莫名緊張。

「嗯,手……」

「嗚哦……」

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因為早霧不等我回答就牽起了我的右手,所以才會發出奇怪的聲音。纖細的手帶著不輸給夏日酷暑的熱度,瞬間纏住了我的左手。

明明是摯友,卻完美地十指相扣。

「……握緊啊」

「哦,哦哦……!」

——握緊握緊。握,放,握,放。

早霧的右手握著我的左手,一下張開一下握緊。

刺激手掌和指縫的癢感,斷斷續續地向我襲來。

「我,我知道了啦!」

「啊……」

我無法忍受這種癢感和羞恥感,於是反握住了早霧的手。隨後,早霧發出了類似輕聲嘆息的聲音。

那是帶著熱度的甜美聲音。

我的體溫因此上升,肯定不是因為夏天的緣故。

「心跳加速了對吧?」

「只是牽著手而已吧」

以前我們經常牽手。

因為我和早霧是青梅竹馬。

「要是像剛才那樣被看到,怎麼辦?」

「只是牽著手而已」

現在我們依然牽著手。

因為我和早霧是——摯友。

「臉紅了哦?」

「早霧才是」

「因為是夏天嘛」

「那我也一樣」

經過公園旁邊,從裡面的樹上傳來了蟬鳴聲。

那聲音更添夏日風情,讓暑氣更加明顯。

「…………」

「…………」

蟬鳴聲格外響亮。

「……只到大馬路為止哦」

「……嗯」

今天也非常熱。

「呀呀呀!早霧霧和蓮司,等你們好久了!」

到了學校。

我們來到位於寬敞過頭的校舍深處,曾經是倉庫的活動室。

打開門,我們志願者部,也就是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會長由弦,今天也活力十足地散發著小動物般的可愛氣息。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八雲醬和赤堀來了嗎!雖然對我來說再晚一點來也無所謂!那樣的話就能和由弦醬在一起更久一點了!」

在旁邊發出吼叫的擬態成肉食獸的大型草食獸男性,長谷川用發自內心的沒有惡意的話語和笑容向我們打招呼。雖然他的企圖顯而易見,但因為太過純真,所以完全不會讓人感到不快。但是他的想法今天似乎也沒有傳達給由弦。

長谷川是個誠實,會把心裡想的事情直接說出來的人,這種積極的自我風格在好的意義上和壞的意義上都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呀呀,由弦弦和長谷川君!你們倆今天也很要好呢!」

受到精神飽滿的兩人影響,早霧的情緒也高漲起來。

剛才的文靜氣質都消失到哪裡去了呢?

雖然她沒有一直糾結,讓我免於被胡亂猜測,但變化這麼大,反而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嘿嘿,是嗎……?」

純真無邪的壯漢害羞地用手指擦了擦鼻子下面。雖然男人這麼做也不可愛,但本人看起來非常高興,所以就算了吧。

「沒有啦,還比不上早霧霧和蓮司呢!」

由弦笑著搖了搖頭。她這話大概是看了最近的我和早霧才說的,不過看到長谷川那麼高興,我反而有點過意不去。

而且這句話讓我想起了早上的事,心跳不禁加速。

「沒,沒那回事哦?」

而早霧也一樣。

她和之前一樣,說話變得結結巴巴的。

「嗯?嗯嗯嗯嗯?」

……別這樣啊,由弦。

不要歪著頭,來回看著我和早霧。

會因為這種可愛的動作而高興的只有長谷川。

「你們兩個又怎麼了嗎?」

由弦看著冷汗直流的我們,提出了單純的疑問。

糟糕,非常糟糕。

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我們跳過了之前想商量的內容,我主動吻了早霧。

「沒,沒什麼哦?」

早霧露骨地移開視線,甚至開始吹起笨拙的口哨。

這怎麼看都像是在自掘墳墓。

「是嗎?」

由弦用純真的眼神抬頭看著我。

「啊,嗯……」

「這樣啊!」

他接受了。

感謝我們自我風格研究會會長的純真無邪。

「就是說啊。八雲醬和赤堀也和平時一樣呢」

「長谷川,你也是個好人啊……」

「啊啊,我可是個好男人哦?」

同樣也要感謝純真無邪的副會長。

只有現在,他那令人討厭的豎起大拇指的動作看起來非常帥氣。

「話,話說今天委託人不是要來嗎?」

我故意咳嗽了一聲,強行轉移話題。

雖然我很在意長谷川若無其事說出的我和早霧和平時一樣這句話,但感覺觸及這個話題會很麻煩。

「就是說啊!是久違的,自研的委託哦!!」

面對我的提問,我們的會長高興地蹦蹦跳跳。

「然後呢然後呢!是誰要來啊由弦醬!? 」

副會長長谷川也一起情緒高漲,用他那巨大的身體高高跳起。

我們通稱志願者部的成員,就是如此沒有進行過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活動。

「是大家都知道的人哦!差不多該來了吧?」

「我們都知道?」

早霧反問的瞬間。

——咚咚,門外有人輕輕敲門。

「時間剛剛好!請進——!!」

由弦笑容滿面地對外面喊道。

然後過了幾秒,門被緩緩打開。

「打,打擾了……」

走進來的,是熟悉的女學生。

「啊,是雛醬!」

「啊啊,是草壁醬啊!」

「哎呀哎呀,歡迎歡迎!小雛,自我風格研究會歡迎你!」

早霧,長谷川,由弦依次叫出那個女學生的姓名。

一口氣被三個人搭話的她嚇了一跳。

「你,你們好……我,我是,草壁,雛……話說,我們同班……你們應該,認識我吧……?」

她戰戰兢兢地,彷彿初次見面一樣做了自我介紹。

——草壁雛。

和我們同班的女學生。

身高在女生中比平均身高略矮,比由弦高,比模特體型的早霧矮。是位從制服外面也能看出身材纖細,有點瘦的少女。

長長的劉海遮住鼻子,蓋住了她的雙眼,是一位非常文靜的女學生。

雖說同班,但她和我沒什麼交集。

……直到最近。

「在這裡說的話不會告訴任何人,放心吧!自我風格研究會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好,好的……」

草壁怯生生地把視線從由弦轉向我。

沒錯。最近,她動不動就纏著我。

「所以呢所以呢,小雛要說什麼?」

「八、八雲同學……那個……」

我好像知道她為什麼選在今天這個假日了。

「不用緊張!自研就是一群在煩惱如何展現自我的人組成的團體!」

「嗚、嗚哇……那、那個……!」

她能商量的對象,肯定只有我們。

如此膽小的她,做了個深呼吸。

「我、我也……想、想被!想、想被勒住脖子……!」

她用拔高的聲音大叫。

說她想被勒住脖子。

草壁雛。她是個性格文靜、在班上總用長劉海遮住眼睛的女生。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誤會的,一直以為我被早霧勒著脖子。

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活動室里出現了新面孔。

說是新面孔,其實她臉的上半部分被長長的劉海遮住了,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

「嗚,嗚哇……」

不過她嚇得不輕倒是看得出來。

在四張桌子兩兩相對的活動室里,草壁坐在其中一張桌子旁,像只借來的貓一樣瑟瑟發抖。

感覺就像我被叫到早霧家裡的時候一樣,讓我產生了一絲親近感。

「那麼,開始自研吧!」

「嗚哇!? 」

由弦站在草壁身旁,大聲發號施令。

在這間活動室里,個頭特別小的兩個女生組合,正好形成了陰與陽的平衡。

雖然她剛來就出這種事有點抱歉,不過在這個只有怪人的自我風格研究會裡,草壁沒有跟著耍寶,而是負責吐槽和做出良好的反應,她的存在讓我非常感激。

「雛醬,呃……你想被掐住脖子對吧!」

「是、是的……對、對不起……很、很奇怪……對吧……」

「沒那回事!如果這就是草壁醬的自我風格,我們會全力支持的!」

「好、好的!? 」

長谷川站在由弦的對面,把草壁夾在中間。

果然,坐在椅子上的時候,旁邊站著一個大塊頭大聲說話,感覺非常可怕。

「我也沒有被掐過脖子,很期待雛親的故事!」

「八、八雲同學……」

草壁被個性強烈的會長和副會長夾在中間,早霧坐在旁邊的座位上幫她打圓場。緊接著我也幫她解圍。

「草壁,不用擔心,沒事的。自研就是讓你坦誠面對自己的地方」

「同志……」

「同志!? 」

草壁從長長的劉海後面向我投來閃閃發光的視線。

同志是什麼意思……?

「好啦好啦!為了讓小雛容易開口,首先介紹一下我們自研社的成員吧!拜託了,蓮司同志!」

「我、我嗎!? 」

「拜託了,赤堀同志!」

「連長谷川你也這樣!」

「話說,同志是什麼意思?」

「咳咳!」

突然的致命傳球。

長谷川對由弦的稱呼起了興緻,只有早霧歪著頭問我。

「……啊,草壁和我們一個班,應該知道吧」

在這裡解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所以我清了清嗓子,開始向草壁介紹自我風格研究會。

「我們參加的是自我風格研究會。就像草壁說的,我們也有不少難以啟齒的煩惱,或者因為和別人不一樣而感到自卑。簡單來說,就是誰都有煩惱,所以不要緊。所以在這裡,我們基本上不會隱瞞什麼」

不過,其實我們是志願者部……現在的我滿是秘密。

我感到有些抱歉,真的只是有些。

「是、是的,同志……!」

話說,能不能別叫我同志了?

不過,她藏在長劉海後面的眼睛閃閃發光,我便沒有打斷她,而是繼續介紹社員。

「首先是我們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會長由弦。她是創立這個社團的人,也是最複雜地煩惱著自我風格……並且面對著自我風格的人。詳細情況你去問本人和長谷川吧。該說是器量跟不上夢想和心胸的大小嗎,簡單來說,就是她很在意自己個子小、外表可愛這件事。」

「原、原來如此……!」

「請多指教,小雛!我之後有話要跟蓮司說!」

雖然好像聽到了可愛的威脅話語,不過還是繼續介紹吧。

「接下來是副會長,長谷川。你大概對男人的名字沒興趣,不過這傢伙有著一個與健壯體格和兇悍外表相稱的……『剛』,非常有男子氣概的名字。可他的內在卻是個輕浮愛搭訕的傢伙,明明也有專情的一面,卻完全得不到女生青睞,附帶可憐屬性。總之就是心還是小孩,只有身體長得特別大的輕浮好男人。」

「好、好純真啊……!」

「草壁醬,我雖然個子高,但你不用怕我哦!赤堀你給我記住!」

高大的男人的威脅真的很可怕。

最後是早霧。

「然後是大家都知道的,學園第一美少女早霧。她有著如雪般美麗的白色長發和白皙的肌膚。還有那帶著易碎感的淺色眼眸,長長的睫毛,端正的眉毛,高挺的鼻子,以及讓人感受到春天到來的淡粉色嘴唇,她有著女神般的容貌和身材,是個彷彿上天賜予了她兩樣甚至三樣天賦的神秘而美麗的女性,不過一旦跟她說話,就會發現她性格直爽,最喜歡開玩笑,光是跟她在一起就會感到心情愉快,她不僅有著這種反差,偶爾還會像天與地的恩賜,雪融後的水一樣清澈溫柔,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地笑著,讓人感受到從春天到夏天的新綠般青澀,初夏般清爽中蘊含熱情的聲音,只要聽過一次就絕對忘不了,對我來說,學園第一美少女這個詞根本不夠,應該說是日本第一,不,說是世界第一的美少女也不為過——」

「已、已經夠了啦!!」

「——哦哇!? 」

明明還沒介紹完,早霧本人就衝過來打斷了我。

她的臉紅得不得了。

「自,自我風格研究會不可以隱瞞自己的事情吧!我連一半都還沒說完呢!? 」

「不,不是這種問題吧!!不是這種問題吧!!」

「住手啊早霧!別,別拉啊!會鬆掉!會鬆掉的啊!? 」

早霧拉住我的領帶,激烈地上下搖晃。

由於我為了介紹人物而站著,差點就撲倒在早霧身上。

「哇……哇啊……!蓮司,你對早霧霧,這麼……」

「不,不行啊由弦醬!快捂住眼睛,耳朵,鼻子和嘴巴!會被無意識木頭人的無差別青梅竹馬誘惑光線燒傷的!!!」

真是天大的名譽損失。

由弦就像看到了什麼羞恥的東西一樣,從雙手的縫隙間看著我,長谷川則像在遮住不能給小孩子看到的東西的父母一樣慌張。

「哇啊……你,你們果然……!」

只有草壁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我。

明明我只是介紹了早霧而已。

雖然草壁的緊張是緩解了,但狹窄的活動室里卻變得比剛才更吵鬧了。

從我介紹完社員後,早霧拉領帶的騷動發生後過了一會兒。

我們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成員們冷靜下來後,開始進行正題的活動。

「所以小雛,你說想被勒住脖子,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感覺?」

「誒,啊……說,說來有點奇怪……」

「才不奇怪呢!自研就是面對自我風格的地方!」

「啊,是的……勒脖子給人一種粗暴又可怕的印象,但如果是互相信賴的兩個人來做,就會變成充滿愛的行為……」

「充滿愛的行為……!? 真的假的,勒脖子是愛啊!」

「這,這毫無疑問是危險的行為……但是,正因為危險,所以是認真為對方著想的,很棒的行為……!」

「為對方著想……小雛醬是想被勒住脖子來著?」

「是,是的……!我,我希望我理想中的人,只想著我,勒住我的脖子!」

狹窄的活動室里響起了愉快的聲音。

草壁開始講述自己的風格,四人坐在面對面的桌子旁。

委託人草壁,會長由弦,副會長長谷川,開心果早霧四人。

我一個人寂寞地坐在活動室的角落看著他們。因為只有四人份的座位,所以必然會變成這樣。

平時這種時候應該會猜拳決定,但因為我誇過頭了,早霧生氣了,她讓我在這裡反省。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為什麼早霧會生氣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的確,如果喜歡的人只看著自己,我也會非常開心!」

「由,由弦醬!? 就是說啊!我也這麼想!非常這麼想!!」

「雛也很浪漫呢!」

「謝,謝謝……我,我沒想到能得到這麼高的評價」

他們開心地繼續聊著。

這樣看來,草壁比最初的時候融入了不少。果然,平時隱藏著不說的話,得到別人的理解是非常令人開心的事。

因為光是說出來就需要很大的勇氣。

所以,我有點羨慕草壁。

「勒,勒脖子的好處……同志也明白吧!」

「……誒?」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草壁突然轉過頭來看我。

另外三人也跟著看向我。

「因為同志總是被八雲同學用領帶勒住脖子呢……」

「哎哎!? 」

坐在她旁邊的早霧驚叫起來。

草壁毫不在意,從長長的劉海後面再次對我投來羨慕的目光。

「我,我總是在教室里看到……!八雲同學拉扯領帶勒住同志脖子的場面!看,看到那個我就湧起了勇氣!不,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我,我也想要一個能像同志一樣勒住我脖子的搭檔!!」

「啊,啊啊……」

那個早霧被壓制住了。

她應該沒想到自己會成為契機吧。確實,在早霧在教室里對我做了什麼之後,同學們蜂擁而至的混亂場面中,草壁總是來找我而不是早霧……

「蓮,蓮司……」

這次輪到早霧向我求助了。

她微微顫抖著,眼眶濕潤。雖然現在是這種狀況,但我還是心動了。

「……要我幫你勒住嗎?」

「你在說什麼啊!」

早霧滿臉通紅,來回看著我和草壁說道。

「不,不不不不行!把,把第一次的脖子獻給男人的話,那個……會喜歡上對方的……!」

早霧的玩笑話讓草壁奇妙地當了真,她頓時慌張起來。

雖然現在是這種時候,不過獻上第一次的脖子,這句話好厲害啊。

「我,我想被喜歡的人勒住脖子!!」

——喀嗒。

草壁猛然站起身,竭盡全力吐露心聲。至今為止最大的聲音讓我們所有人都驚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一瞬間的寂靜,籠罩了狹窄的活動室。

「對,對不起……!」

然後草壁回過神來,縮著肩膀重新坐回椅子上。即便隔著長長的劉海,也能一眼看出她的臉紅得快要爆炸了。

「嗯嗯。嗯嗯嗯!」

在這樣的氣氛中,用手捂著嘴連連點頭,開始行動的是會長由弦。

「也就是說,小雛想被喜歡的人勒住脖子,然後尋求著喜歡上擁有這種願望的自己的人,是這樣吧!!」

「呃……對,對不起……」

聽到會長總結的委託內容,草壁紅透了的臉更加通紅,不住點頭。

由弦的補充是正確的,不過感覺草壁差不多要到極限了。

「沒什麼好害羞的哦小雛!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我們對勒脖子也還是新手中的新手!但是我們可以一起分享這份煩惱!從現在開始小雛也是同伴了!」

「城,城戶同學……」

「就是啊小雛!謝謝你告訴我們這麼多我們不知道的事!呃,我可能沒辦法給你什麼建議……那個,你,你去問蓮司吧!」

「八,八雲同學也……」

「雖然我對勒脖子的事也不是很懂,不過我懂你對戀愛的憧憬!我們一起在戀愛之路上衝刺吧!」

「連,連長谷川同學都……」

嗯,差不多可以了吧。

因為話題感覺已經總結得差不多了,我輕輕舉起了手。

「我可以講句話嗎?」

「同,同志……?」

「同志蓮司,怎麼了?」

「同志赤堀,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無視嬌小的會長和高大的副會長的胡鬧。

不過我像是要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進去似的,繼續說了下去。

「我當然贊成幫助草壁。不過草壁也有自己的節奏,突然把她捲入我們平時的節奏里,她也會累的吧?所以,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同,同志……」

草壁開始膜拜我了。

先不論行動的極端性,我覺得她果然有點勉強自己。

「所以我去買果汁。平時的飲料可以嗎?」

「哇——!不愧是蓮司同志!」

「真可靠啊赤堀同志!」

「當然,之後我會收錢的」

「什麼——!? 」

「你說什麼!? 」

單純的會長和副會長反應過度了。

正因為兩人很單純,所以關係很好。只是長谷川的箭頭太大了而已。

「好。那麼草壁,我一個人拿不了,能幫幫我嗎?」

「咦,啊,好的!當,當然可以!」

就算要休息,把草壁留在這裡的話,結果還是一樣。

我用讓她休息的借口向她搭話。

「早霧平時……要,要葡萄汁嗎?」

對,我本來想問早霧,但果然還是意識到了。

葡萄汁在我心中就是如此特別。

「啊,嗯。那個,蓮司……?」

「嗯?」

但是早霧在意的地方似乎和我不一樣。

「不,不可以勒住脖子哦?」

「誰會勒住脖子啊!!」

她不安地從椅子上抬頭看著我。

早霧到底在擔心什麼呢……。

「呀,呀哇……!果,果然你們兩位……!」

看到我們的互動,草壁向我們投來貫穿她長長劉海的閃亮光束。

休息是必須的,但我覺得必須想辦法解開草壁的誤會。

「對不起同志……還讓你特意關心我……」

離開活動室後,草壁一邊鞠躬哈腰一邊跟在我後面。

雖然我已經習慣了被她稱為同志,但說到底被這麼稱呼本身就是個誤會,所以感覺很複雜。

「不用在意。我也經常跟不上那個節奏」

「同,同志也是嗎?」

「嗯,不如說經常跟不上……」

自研活動的時候,大家的情緒總是很高漲。

由弦為了帶領我們而最賣力,長谷川也回應她的期待,把自己身為大塊頭的潛力發揮到極致;早霧則把話題引向意想不到的方向。基本上大家就是為所欲為。

「話,話雖如此,你們看起來很開心呢……」

「嗯?因為很輕鬆啊?」

不介意他人的目光,其實相當困難。

正因如此,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成員在社團活動時,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雖然這跟成員間的信賴關係等各種因素有關,但社團活動確實很開心。

當然,累人的事也很多,但因為是快樂的疲勞,所以我和早霧才會聚集在那裡。

……話雖如此,最近我滿腦子都是秘密,也有很多辛苦的地方。

「好,好厲害……該說,很成熟嗎……」

「你在說什麼?草壁,你也一樣很厲害哦?」

「我,我嗎!? 」

「是啊。因為你也鼓起勇氣來到這裡說話了吧?」

「那,那是因為看到同志……在教室里勒住脖子的樣子……」

「……不管契機是什麼,你都因此主動想要改變自己,所以很厲害。雖然感覺有點自以為是就是了。」

「同,同志……」

自己說著說著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之所以會說出這麼臭的話,也是因為從孤立無援的社團活動室中解放出來,心情放鬆的緣故吧。

「我,我不由得心動了……」

「哎,哦,哦……」

草壁把雙手放在胸前,慌慌張張地跟在我身後。

哎?等一下。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反應才好?

「但、但是同志你有八雲同學嘛!我是純愛過激派,所以請放心……」

「……純愛激進派?」

在我理解之前,草壁慌忙地在胸前揮舞雙手訂正。

我確實有早霧……不對!

「我有早霧是什麼意思!? 」

「哎,哎哎哎……!? 」

我大聲喊道,同時轉過身去,被我問到的草壁也嚇了一跳。

草壁因為反作用力而停下腳步,向後退了一大步。

「為,為什麼這時候要吃驚……?」

但是草壁毫不畏懼地歪著頭。

她似乎不是被我的音量嚇到,而是對我話里的意思感到困惑。

「我和早霧在教室里的那個是那個!是青梅竹馬,摯……摯友之間的親密接觸!就,就是那種知心的關係!」

「哈,哈啊……?」

我為什麼要拚命否定,解釋呢?

那大概是因為,我自己都無法接受現在的關係吧。

「但是,那個……」

草壁似乎對我感到抱歉,抬頭偷偷瞄了我一眼。

「你們在交往吧……?」

她戰戰兢兢地問道。

如果被班上的同學問倒還好說,可是在現在這種一對一的狀況下,這是最難回答的問題。

「……沒有」

我只能搖頭。

我無法給出更進一步的回答。

「哎,咦?那個,對不起……」

「不,你不用在意……」

大概是覺得尷尬,草壁又開始連連低頭道歉。

但這是我的問題。

我無法回答她的問題。這個事實讓我大受打擊。

我在親吻早霧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但是通過草壁這個第三者的視角,我再次有了自覺。

——我喜歡早霧。

我想和她成為戀人,而不是摯友。

然後,我覺得不能一直維持這種曖昧的關係。必須一點點地,靠自己的力量,面對早霧,改變現狀才行。

就像鼓起勇氣造訪自我風格研究會的草壁一樣。

「那個……同,同志?」

「……的確。在想要改變自己的這一點上,我和草壁或許是同志呢」

「哎,啊……是的!非常感謝……!」

我這麼說著邁開腳步,草壁感激地跟在我身後。

與其說是同志,不如說是個坦率的後輩。雖然同班,但有後輩屬性,類似這樣。

「多虧了你,我稍微鼓起勇氣了。謝謝你」

「哎哎!? 這,這太不敢當了……我,我什麼都沒……嘿嘿嘿……」

草壁把雙手伸向前方左右搖晃著否定,但嘴角卻非常放鬆。

她也只是有些怪癖,實際上是個普通的,怯懦的女孩子。

「啊,那,那我再問同志一個問題……」

「哦哦,什麼?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什麼都可以哦?」

為了推進和早霧的關係,我終於下定了決心。為了報答她讓我能夠積極向前的恩情,我帶著笑容回頭看向草壁。

「明,明明沒有交往……為,為什麼……會,會接……親吻呢……?」

「……你給我過來一下!!」

「呀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草壁問出了這個問題,我保持著笑容,拉著她的手把她帶進了附近的教室。

我順勢打開門走進去,那裡是電腦室。

電腦部今天休息嗎,房間里沒有開燈也沒有人。只有幾台電腦等間隔地排列著。

「噫,噫噫噫噫噫……!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惡意也沒有偷看的意思該說是偶然還是事故呢總之就是看到了不可抗力……!」

「啊,抱,抱歉……!」

草壁蜷縮在電腦桌的一角,害怕地說道。

畢竟我突然把她拉進了這個房間,這也正常。雖然事出突然,但我還是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但是……被不由分說地推進房間里,稍微有點心跳加速呢……」

「是,是嗎……」

草壁看起來膽小,但說不定內心很堅強。

「但是八雲同學是和你親吻的同志……身為純愛過激派的我雖然心動不已,但還是注意著不要夾在你們兩人中間……就算你們沒有交往……咦,為什麼……?」

「……總之先坐下來吧」

「謝,謝謝……?」

草壁一屁股坐在了電腦室的地板上,這次我溫柔地拉住她的手,讓她坐在了附近看起來很貴的椅子上。

她的手比早霧還要纖細啊,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坐在了她的對面。

「……那麼,草壁」

「是,是的!? 」

我叫了她的名字。僅僅如此她就嚇了一跳,挺直了腰板。

大概是我的緊張傳遞給了她吧。

「你說,你看到了我和早霧親吻……對吧?」

「啊,啊嗚,那個,那個!八雲同學……體育課時倒下的那天,在保健室……那個,我的腳也擦傷了,所以就去了保健室,那個,那個,你們兩人在床上……」

「已,已經夠了……我知道了」

「啊,好的……如果這是電影的話,我好像會被封口殺掉呢……如,如果要封口的話,至少用絞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也就是說草壁從很久以前就知道我和早霧接了吻。

或許已經晚了。不,已經晚了。雖然我無法做出封口殺人的獵奇行為來實現她的願望,但我該做的事已經決定了。

「拜託了草壁!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同,同志!? 」

我下跪了。

我將自己的額頭貼在電腦室光滑的地板上。

「咦,啊,請,請把頭抬起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也不會說出去的……!」

「真,真的嗎!」

「是,是的……我,我……沒有朋友……」

「……對不起」

「你剛才的下跪反而讓我受傷了啊!? 」

不是,因為道歉而傷害到她的人是我啊。

「總,總之先冷靜下來吧?啊,下跪?我也下跪就行了嗎……?比起被下跪,還是下跪更適合我吧……?」

「你,你才要冷靜啊草壁!你這樣只會更加混亂!」

男女在電腦室裡面對面下跪,真是不得了的景象。

我安撫著容易往奇怪方向走的草壁,我們再次坐回椅子上。

今天早上起來就發現早霧睡在我的床上,感覺今天一整天都是這種讓人心累的事件。

「……我有件事想問你」

「哎,好的」

哎?

雖然她回答前的那句神秘的話讓我很在意,但我還是下定決心繼續說下去。

「……你覺得摯友之間,會親吻嗎?」

「我,沒有朋友,所以不太清楚……」

「對不起……」

「不,不要再下跪了!」

草壁又大聲喊道。

不過讓她說出自己有沒有朋友這種話,實在是太過意不去了。

「我,我終於明白長谷川同學說的「認真過頭的笨蛋」是什麼意思了……」

「那傢伙說了這種話嗎!? 」

「哎,啊,是的。我經常在教室里偷聽你和摯友說話……」

「偷聽!? 」

「對,對不起對不起!但是我的座位,不是在摯友的前面嗎……?所以長谷川同學經常坐在那裡,我沒法坐……所以不要再下跪了啊!? 」

我正準備再次從椅子上下來,草壁用手阻止了我。看來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已經能預測我的行動了。

這麼說來,草壁的座位是在我前面,我一邊回想一邊想著,之後一定要好好教訓長谷川。

「……草壁」

「是,是的?」

「我和早霧的關係,可以聽我說說嗎……?」

「我,我覺得沒有人能拒絕得了這個話題……」

草壁戰戰兢兢地回答。

「但,但是被剝奪自由,然後被強迫聽別人說話……那個,好像也不錯……?」

她的嘴角,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微笑。

說不定,我正在逐漸打開她新世界的大門。

「……那麼,關於我和早霧的關係」

「是,是的……!」

從那之後。

我向草壁,包括最近發生的事情在內,把我和早霧的關係全部說了出來。

我和早霧是青梅竹馬。

早霧以前身體很虛弱,所以除了上學以外的時間,我都會陪在她身邊。

為了不讓早霧傷心,我告訴她我會一直陪在她身邊,所以沒關係,成為了摯友。

然後被理所當然地陪在身邊的摯友,初吻了……

我從來沒有像這樣從頭說起和早霧的過去,親吻的事讓我非常害羞。

但是,也許正因為如此。

把積壓在心裡,一直隱藏著的東西全部說完之後——

「……謝謝你」

「哎哎!? 為,為什麼要向我低頭!? 」

——我的心情,變得非常輕鬆。

雖然草壁被我突然的行動嚇了一跳,但對我來說,再怎麼感謝都不夠。

「同,同志難道有喜歡聽別人炫耀自己羞恥的戀愛經歷的癖好嗎……?」

「怎麼可能有那種癖好!怎麼說呢,因為跟草壁說了之後,心情就輕鬆多了……」

「啊,我,我懂!我剛才跟大家商量的時候,也覺得輕鬆多了!」

「果然,跟別人說很重要啊……」

「是,是啊……跟別人說……很重要呢……」

然後,稍微停頓了一下。

「……這種像道德課一樣的對話是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

我們互相歪著頭。這說不定是只有把積壓在心裡的東西傾訴出來的人才能感受到的共鳴。

原來如此,這就是同志啊。

「然,然後……那個……」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草壁輕輕舉起了手。

「同志……你和八雲同學是青梅竹馬,雖然接了吻,但她說你們不是戀人而是摯友,可你又意識到自己喜歡她,所以一直很煩惱……是這樣嗎?」

「……嗯。連我自己都不是很理解,你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掌握情況,真厲害啊,草壁」

「嘿嘿……」

草壁似乎不習慣被誇獎,露出了笨拙的笑容。

「不過,這種話由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外人來說,實在是僭越……」

「什麼?不用客氣,儘管說吧。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朋,朋友!? 不,不不我和同志是同志,這麼說太狂妄了,不過還是請不要客氣」

草壁飛快地說完後,停頓了一下。

「我覺得,被她親了,是理所當然的……?」

她歪著頭,把我的煩惱一刀兩斷了。

在電腦室的秘密諮詢結束了。

我和草壁急忙在自動售貨機買了夠所有人喝的飲料,然後回到了活動室。

只是買飲料而已,花的時間太長了,怕別人會胡亂猜測。

「真,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 」

「可,可以再用力點哦,由弦醬!!」

「這,這就是兩人的愛啊……!」

不過那是杞人憂天。

在自我風格研究會的狹窄活動室里。

長谷川躺在二×二的桌子上,由弦醬用小手努力地勒著他的粗脖子。一旁的早霧也手心出汗地為他們加油,所有人都沉迷於這種混沌的狀況。

「為,為什麼在我們不在的時候,做,做這種事啊——!? 」

草壁打從心底叫道。

毫無疑問,這是至今為止最大的聲音。

「啊,小雛歡迎回來!因為你回來的太晚了,所以我們先試了試!」

「不,不行不行!那種勒法會把喉結弄壞的,很危險……!」

「哎?是,是這樣嗎!? 」

「長,長谷川同學也是!沒有知識的話不能說再用力點!」

「抱,抱歉……」

大聲叫出來的理由,是因為真的生氣了。

勒脖子不僅深奧而且危險,即便如此也還是讓人慾罷不能的證明。

「蓮——司——?」

「嗚哦!? 」

我被這幅光景所震撼,早霧從我意識之外靠了過來。因為剛才和草壁聊了早霧的事,我比平時更加在意。

「好慢啊?和雛醬親熱了嗎?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住,住手,果汁要掉下去了!而且早霧也別擺出事不關己的表情,你也來挨罵!」

早霧一邊笑著一邊用手肘戳我的側腹。

雖然我覺得大家都是為了知道草壁的心情才這麼做的,但是從認真勒脖子的草壁看來,抱著輕率的心情做反而危險,會讓人擔心。

草壁用至今為止都沒有過的誇張動作,向由弦和長谷川傳達其中的危險性。早霧一邊用餘光看著她,一邊從我手中搶走了葡萄汁。

「……好涼快啊」

「嗯?那是因為剛買的吧?」

早霧盯著自己手中的罐子小聲嘀咕。

多虧了我急著回來,我抱著的飲料全都冰涼涼的。

「哼——?」

「……早霧?」

不知為何早霧一邊點頭,一邊靠近到彼此的手臂能碰到的距離。

我為了放下飲料而移動到桌子前,她也默默地跟了上來。

「聽好了哦!? 雖然絞首是有愛的行為,但是非常危險,所以不能抱著半開玩笑的心態去做哦!!」

直到草壁熱情的絞首講座結束為止。

「哼——?哼——?」

「早,早霧?」

早霧一直不肯離開我身邊。

草壁的絞首講座和社團活動結束的時候,外面的太陽已經西斜了。

「各,各位!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夕陽照耀的校門前。

草壁笑著向我們低頭致謝。因為只有她一個人是騎自行車上學的,所以她一邊跨上自行車,一邊不停地低頭致謝。

該說是守規矩還是什麼呢,這很好地表現了草壁的性格。

「嗯嗯!畢竟要找到自己的風格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下次再來吧!」

「由弦醬說得對,草壁醬!下次再來教我們安全的絞首吧!」

接受了安全的絞首這種不知道的人聽了可能會一頭霧水的指導的由弦和長谷川二人組一起豎起了大拇指。

面對默契十足的會長和副會長,草壁開心地連連點頭。

「同,同志也一起加油吧……!」

「啊,嗯……」

草壁的情緒和來活動室的時候大不相同,她從長長的前發縫隙間向我投來閃閃發光的視線,但早霧的視線卻扎得我生疼。

和草壁商量完我和早霧的種種事情後,我慌忙回到活動室,從那之後早霧就一直沉默地粘著我。

「那,那明天見……哇,哇哇哇……!? 」

「不看前面很危險的!」

草壁回頭好幾次低頭致意,然後騎著自行車搖搖晃晃地回家了。

早霧注意到她的慘叫時已經晚了,草壁好幾次都差點摔倒,但還是搖搖晃晃地騎著自行車,她的背影漸漸變小。

「那麼那麼,早霧霧和蓮司也再見啦!」

「明天見!」

「由弦弦和長谷川同學也小心點哦!」

「再見」

我和坐巴士上學的由弦和長谷川同學,在走出校門後的巴士站揮手告別。

家離學校近的我和早霧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們從通往車站的大路拐進岔道,走向住宅區。我們上的高中是所有名的升學學校,所以有很多學生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本地的學生很少。

所以雖然今天是節日,但走在這條路上的只有我和早霧。

「雛愛很愉快呢」

「嗯?啊啊,是啊」

走在身旁的早霧低聲說道,我隨口回應。

在草壁講解絞首技的時候,早霧一直粘著我。

她無言的壓力,以及我重新認識到自己對早霧的好感,導致我心跳不已,這些記憶還歷歷在目,說實話我現在還心跳不已。

「這都是多虧了同志吧?」

「我什麼都沒做……話說別連你也叫我同志啊!」

早霧一邊走在我身旁,一邊窺探我的臉。

她那雙反射著夕陽的淡琥珀色眼眸非常美麗。

「呼嗯?」

「……你那是什麼表情?」

早霧只是盯著我的臉,開心地微笑。

雖然不知道她的真實想法,但似乎不是在生氣。

「沒ー什ー么ー?」

早霧從我身上移開視線,向前邁出一大步。

「蓮司對讓人想要保護的女孩子沒轍呢!」

她回過頭來笑著,夕陽照耀著她的身影。

那頭白色的長髮染上了夕陽的顏色,我甚至以為女神降臨在了平時的上學路上。

「……你有資格說嗎」

雖然我反射性地挖苦了一句,但還是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悸動。

想要保護的女孩子。

正因為知道她就是這樣的女孩子,所以這個既是青梅竹馬又是摯友的生物才如此棘手。

「嘿嘿,就是這張嘴……哇哇!? 」

「早霧!!」

千鈞一髮。

早霧背對著我走路,身體突然失去了平衡。

我立刻伸出手,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臂。

「……會讓人想要保護的吧」

我拉著她纖細的手臂,將早霧的身體抱在胸前。

「……嗯。謝,謝」

我的心臟在狂跳。

也許是因為早霧差點摔倒,也許是因為我抱住了早霧。

「……哦」

我簡短地回答,我們自然地邁開腳步。

為了不讓她再次摔倒,我們牽著彼此的手。

「回去的時候,你什麼都沒說呢」

「要是你又摔倒了,那就危險了」

我們牽著的手改變了形狀,手指和手指纏繞在一起。

「…………」

「…………」

即使到了傍晚,蟬兒還在拚命地鳴叫。

夏天才剛剛開始,我們手牽手,走在還很炎熱的回家路上。

「……我說」

我們慢慢地在熟悉的公園前停下了腳步。

「……親——」

「要不要,繞個路?」

在說出這句話之前,我將視線轉向了早霧。

她那雙仰望著我的淡色眼眸,驚訝地瞪得老大。

「只能待到天黑為止哦」

「…………嗯」

早霧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低下了頭。

她的耳朵之所以通紅,就當作是夕陽的緣故吧。

我們緊緊地牽著手,走進了熟悉的公園。

這幅光景,不知情的人看了,會覺得我們是戀人嗎?

但實際上我們不是戀人,而是摯友。

即便想著這種類似借口的事情,我們還是像戀人一樣手牽手,像戀人一樣一起散步,像戀人一樣兩人獨處並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沒有人在呢」

「……是啊」

光是聽到她在我身旁的耳語,我的心臟就跳得飛快。

這都是早霧說些引人遐想的話的錯。而且或許也是因為,我們明明坐在長長的長椅上,卻緊緊地貼在一起的緣故。

「…………」

「…………」

牽著的手,放在了緊貼的膝蓋和膝蓋之間。這次是早霧主動握緊了我的手。所以我也一言不發地回握。

早霧的體溫和手的柔軟,擴散到了我整隻左手。

明明從小時候就一直牽著手,我的心卻一直被緊張支配。

「上,上周的事。那個,就是……」

早霧吞吞吐吐,語無倫次地說道。

我早就知道她會提出這個話題,這種切入方式蘊含著無比的殺傷力。

上周的事。

毫無疑問,就是我親了她。

今天早上,因為媽媽闖入導致不了了之,但我和早霧當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忘記。

——我喜歡早霧。

所以絕對不想糊弄過去。

「啊,啊啊……」

我點點頭,只是說出這句話,就感覺喉嚨乾渴。

我張開沉重的嘴,將視線移向坐在身旁的早霧。

我和仰望著我的,那雙帶著熱度的淡琥珀色眼眸對上了視線。

「——」

在那個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因,因為……我們是摯友……」

我說出了和心裡想的完全不同的台詞。

不,不對。

因為我的內心明白,這是早霧最期待,最開心的一句話。

「嗯……」

早霧開心地笑了。

對我們來說,『摯友』就是如此特別的詞語。

「哎嘿嘿……因為是摯友嘛……」

早霧輕輕地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七月的傍晚。

在炎熱的天氣中,穿著短袖的我們汗流浹背,手臂交纏在一起。那柔軟溫暖的觸感並不會讓人感到不快,彷彿和早霧合為一體般的舒適感支配了我的大腦。

「嗯……」

她用臉頰蹭著我的肩膀,那動作就像一隻隨性的貓。

就像可愛的東西和可愛的東西組合在一起就是最強的,可愛的早霧和可愛的貓組合在一起,或許就是最強中的最強。

「啊,不熱嗎……?」

或許是因為這樣,我腦子變得奇怪,問了這種蠢問題。

「很熱啊?」

她若無其事地回答,我頓時無言以對。

不,或許我只是被她那近在咫尺的美貌迷住了。

被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的那張臉。

「但是,你會給我溫暖吧?」

「……你是在說什麼時候的事啊?」

「上上周左右?」

我的發言似乎沒有時效。

明明很熱卻要我給她溫暖,這種矛盾大概不是現在才開始的。

因為我們是『因為是摯友所以親吻』的關係。

「啊,要是著涼了會感冒的吧?又要回到一個人寂寞的床上生活了……」

她時不時地瞟我一眼。

早霧這個摯友,總是會故意戳中我的弱點。

「你不是說很熱嗎!來,再靠過來點」

「哇!」

而我則是對這樣的她百依百順。

我伸出手臂,一把摟住早霧的肩膀。

早霧一瞬間僵住了,但很快又緩緩地靠在了我的身上。

「……你啊,就是這種地方」

她在我身旁小聲嘀咕的那句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吶,摯友」

在我回答之前,早霧繼續說道。

「……今天,還沒做呢」

她從長椅上探出身子,身體的緊貼度卻在不斷增加。

「……來做吧?」

在我回答之前,摟著她肩膀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摟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在長椅上,我們幾乎抱在一起。

在夕陽的照耀下,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非常漂亮,非常可愛。為了不讓從身旁探出身子抱住我的早霧掉下去,我摟著她腰的手臂再次抱緊了她。

我們上半身隔著襯衫相互接觸,重疊在一起,彷彿漸漸與早霧合為一體。

我想一直和早霧這樣下去。

在隨時有人來都不奇怪的公園裡,我居然會這麼想,看來已經病入膏肓了。

「——嗯」

「——嗯唔」

但是,這種程度已經無法阻止我和早霧了。

琥珀色的淡瞳閉上的瞬間,彼此的嘴唇重疊在一起。

周六,周日,周一,時隔三天的親吻,彷彿要填補這段空白般,非常漫長。

「……蓮,司」

嘴唇分開,在喘息的粗重呼吸中,她呼喚了我的名字。

那副模樣,看起來非常惹人憐愛。

「啊……啾……嗯唔……」

這次我主動奪走了她的嘴唇。

摯友的呼吸還沒調整好,我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她的嘴。她發出聲音,身體微微顫抖,我一邊抱著她,一邊輕輕吻了上去。

「哈啊……呼……」

衝動的親吻沒有持續很久,化作帶著熱度的甜蜜吐息呼了出來。

我和早霧都喘著粗氣。

僅僅兩次,卻是兩次親吻,讓我感覺中暑和呼吸困難。

「又是,蓮司……」

「不喜歡嗎?」

「沒有,還要……」

我們互相凝視的眼睛自然地閉上。

「——嗯」

我們再次親吻。

無論是夏日的炎熱,還是隨風搖曳的樹木,又或是不絕於耳的蟬鳴,都已不再在意。

僅僅是嘴唇相觸,僅僅是感受到早霧,我就覺得幸福。

「早霧……」

我明明是這麼想的,內心深處卻在渴求更進一步。

我移開嘴唇,呼喚摯友的名字,再次溫柔地吻了上去。

一次又一次,感受著彼此的柔軟。

我渴求著更進一步的,更深層次的熱吻,於是將舌頭伸進了早霧的唇縫——

「!? 不,不行……!!」

——然而,摯友卻拒絕了我。

她用力推開了我的肩膀,嘴唇……早霧離開了我。

「那樣……就不再是,摯友了……」

她滿臉通紅,顫抖的淡粉色嘴唇中擠出聲音。

早霧的眼中泛著淚光,這是她第一次拒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