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11 · 把初體驗全都硬塞給喜歡我的同班同學這件事 1
4 我的N友停不下來
和仲町成為戀人後過了幾個月,季節從春天變成夏天,今天是脫下西裝外套,變得比較開放的時期。
「星期六要不要去約會!」
仲町在幾天前這麼對我說。原本以為她差不多習慣和我之間的關係了,但她還是一樣滿臉通紅。雖然我故作從容地想「她這種地方真可愛」。
老實說,我最近很奇怪。
只要看到仲町的臉,連我也會覺得臉頰發燙,跟她相處時心跳也會加速。該不會是生病了吧?雖然這麼想,但或許是我太想逃避現實了。
可是我覺得自己心中的這份感情,和仲町心中的感情不一樣。
那我到底對她抱持著什麼樣的感情呢?
我有興趣,想更了解她,想更喜歡她。雖然這些想法都是真的,但我知道還有其他不一樣的感情。雖然知道……
我輕輕嘆了口氣。今天因為夢到以前的事情,所以很早就醒了,因此提早二十分鐘來到會合地點。
我突然看見自己映照在附近店家櫥窗上的身影。
高中和國中不同,比較自由,所以我想染成和以前不一樣的顏色,於是把頭髮染成金色。但第一次染髮並沒有讓我覺得很開心。
……第一次。
或許是因為晚上一直夢到父母吵架,胸口莫名地痛。我比平常更想早點捨棄掉所有第一次。
「春流醬,讓你久等了!」
我嚇得身體抖了一下。
回過頭,看見今天也穿著以黑色為基調的服裝的仲町。
「早啊,仲町」
「早安!春流醬,你來得真早呢」
「算是吧。因為很期待和你約會吧?」
我裝出笑容這麼說。仲町露出微妙的表情。
「……騙人」
「誒?」
「春流醬很不會裝表情,所以我看得出來哦。……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作了個怪夢,所以很早就醒了。只是想說機會難得,就早點來了」
「沒事吧?」
「沒事沒事。比起這個,仲町,你決定今天要去哪裡了嗎?」
「呃……我今天想走走看看!就像這樣,手帳也是一片空白!」
她把黑色手帳拿給我看。
純白的頁面被風吹得啪啦啪啦作響,變成寫滿計畫的頁面。仔細一看,那似乎是第一次約會時的計畫。計畫的密度實在太高,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仲町真的總是全力以赴呢。我就是喜歡她這一點……
不,不是這樣。
「春流醬?你為什麼在笑……啊!這、這不是今天的計畫!」
「第一次約會時,你考慮了這麼多啊」
「嗚……因為我不想失敗嘛!」
「就算失敗了,我也不會笑你啊」
我有點驚訝自己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就像仲町接受了我的第一次一樣,我也自然地接受了仲町的第一次。
也就是說……所以,不是這樣。
「我知道……可是很遜嘛」
「仲町啊,你想變帥氣嗎?」
「……嗯——雖然我喜歡那種衣服,但不曉得想不想連個性都變成那樣,就有點微妙?」
「那不就好了嘛。我覺得現在的……可愛的仲町比較好哦」
「……!不、不要一大早就說這種話啦!」
「這是事實」
「真是的——小春,你這種地方對心臟很不好耶」
仲町滿臉通紅地把手帳收進包包里。
然後若無其事地握住我的手。
光是牽手就搞得雞飛狗跳的那段時光,感覺就像很久以前的事。
一開始我以為我們很快就會分手,但到了夏天我們依然在一起。這讓我覺得不可思議,也有些開心。
明明知道總有一天會分手的。
「走吧,春流醬!今天要悠閑地玩哦!」
「……好啊。要先去哪裡?」
「嗯……」
我們牽著手走在變得有點熱的街上。
第一次約會時手忙腳亂的,今天卻能悠閑地走著。不知不覺間,我們走路的速度也自然地配合彼此。對我來說不會太快也不會太慢。仲町看起來也沒有勉強自己,這應該就是最適合我們的速度吧。
在不知不覺間累積的種種,反映在日常的言行舉止上。
就算不是多開心的話題也會自然地露出笑容,理所當然地牽著手,配合彼此的速度。去年和她只是偶爾會說上幾句話,沒想到有一天會變成戀人。
我不太喜歡夏天。又熱又悶。
但今天很開心。一邊閑聊一邊走在街上,感受她的體溫。光是這樣就讓我幸福得不得了,心跳也逐漸加速。明明很平靜卻加速的心跳,感覺很奇妙。
「吶,春流醬」
「怎麼了?」
「小春?」
「……?仲町?」
「小——春」
「……你只是想叫我的名字?」
「……呵呵」
仲町看起來有點興奮。她走路時手臂不知何時開始晃得特別厲害,我的手臂也被她拉著晃來晃去。
真像小孩子。不過,這就是仲町。我輕笑出聲。
「總覺得好幸福呢。能像這樣和春流醬一起悠閑地散步」
「是嗎?那就好」
「啊,春流醬你看!那種鳥很少見對吧?」
「的確。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我平常不太會注意鳥。仲町指著的鳥不是鴿子也不是麻雀,是我不曾見過的鳥。
只要和仲町在一起,就會有很多新發現。
我們就這樣觀察了一會那隻鳥。它在地面蹦蹦跳跳地走著,最後展開翅膀飛走了。那麼嬌小的身體,是怎麼飛得那麼有力的呢?鳥這種生物,意外地不可思議。
「飛走了呢」
「嗯。是只罕見的鳥呢」
「對吧!小小的好可愛哦~」
她笑眯眯的側臉,比小鳥可愛多了。
牽著手看著她的側臉,總覺得好幸福。她的心情很好,和往常一樣。
「不過,仲町更可愛哦」
回過神來,我說了不像自己會說的話。喂喂,我在想什麼啊。
我竟然說出這麼典型的搭訕台詞,到底是怎麼了?不知道是不是覺得這句話太做作了,仲町滿臉通紅地盯著我看。她握著我的手的力道變強了。她剛才還很乾燥的手,瞬間開始變得濕潤。仲町是個很容易把感情表現在臉上的人。
「什……哈,呃……」
「有那麼驚訝嗎?我明明一直都在說你很可愛」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春流醬說的話會讓人害羞!」
「是這樣嗎?嗯……你很可愛哦,仲町」
「……嗚!禁止說這種話!」
「啊哈哈,抱歉」
既然禁止就沒辦法了。我停止稱讚她,牽起她的手。
「我們去涼快一點的地方吧。再這樣下去,你好像會過熱」
「你以為是誰害的!」
「是我害的對吧?所以我會負起責任,帶你去涼快的地方」
「……春流醬,你好像很習慣這種事。接吻也是,真的是第一次嗎?」
仲町瞪著我說。覺得她這種表情也很可愛,我是不是有點不正常啊?或許我也興奮過頭了。
「是第一次哦。我會做出奇怪的事,或是說出奇怪的話……都是因為對象是你」
「誒,這是什麼意思……?」
「哦,那裡看起來很涼快耶。我記得那是間連鎖雜貨店呢」
「等、等一下,春流醬!」
「我挺喜歡雜貨店的。大型連鎖店有很多包包和傢具,讓人很興奮」
「這我懂……!」
我像個孩子一樣牽起她的手。她的手很溫暖、柔軟,感覺比我的手更有力量。我有點想一直牽著她的手。
「啊哈哈,你討厭這樣的我嗎?」
「我明明說過禁止說這種話」
「我可沒問說『你討厭我了嗎?』哦」
「就會耍嘴皮子……!我不討厭,也不會討厭的。真是的,春流醬在這方面有點煩人耶。你就是想讓我親口說不會討厭你」
「被發現啦」
「我好歹也是你的女朋友,差不多該懂了」
「那真是謝了」
比起「戀人」,我或許更喜歡被稱作「女朋友」。雖然意思一樣,但總覺得比較有種近在身邊的人的感覺。不過,我也說不上來就是了。
就像我開始了解仲町一樣,仲町也漸漸開始了解我。這讓我很開心,卻也同時有些不安。要是我內心的一切都被仲町看透的話,我總覺得她真的會對我失望。
總有一天,仲町會對我失望,然後和我分開。明明一開始覺得那樣也無所謂,現在卻開始希望,能像這樣和她待在一起久一點。可是,我並沒有堅強到能說自己就算突然經歷「與戀人分別」這個第一次也沒關係。
所以,總有一天得由我自己先放手才行。
只要好好做好準備,先為那份心痛做好準備,再捨棄這個第一次的話,之後不管和戀人分開幾次,應該都能平靜面對才對。為此,我——
「喜歡哦。我喜歡春流醬,所以你不用再問我是不是討厭你了」
「……嗯」
她不斷重複喜歡這兩個字。每次聽到,我的胸口就會變得輕飄飄的,同時又感到沉重。
好開心。光是聽到這溫柔的音色,就讓我覺得活著真好。可是我沒辦法一直接受她的喜歡。如果我也能說喜歡她就好了。不,不對。
我和仲町的心情並不相同。我對她感興趣,也確實被她吸引,但並不是戀愛的那種喜歡。總之,不一樣。雖然我已經連哪裡不一樣都搞不清楚了。
我直接走進雜貨店。店裡果然有開冷氣,涼爽到甚至讓人覺得有點冷。
「哦,是頸部冷卻器。這種東西真的會涼快嗎?」
「好像挺涼快的哦?我偶爾會看到菜月在用」
「這麼說來,夏川好像有很多這種小東西耶。之前她還炫耀過手持電風扇」
「啊哈哈……她好像很喜歡收集各種東西,覺得收集很有趣」
我對夏川幾乎一無所知。我知道的頂多只有她和仲町感情很好,還有她總是很有精神,很為朋友著想。
「哼嗯……原來夏川是收藏家啊」
「其實也沒到那種程度啦。你想想,看到新東西不是會很興奮嗎?然後就會忍不住買下來」
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說曹操曹操到。夏川就站在那裡。平常沒什麼交集的同班同學穿便服的樣子,讓我覺得有點新鮮。看來夏川喜歡少女風的衣服,她身上穿的衣服風格和我相近。她給人的印象和穿制服時不同,讓我湧起些許親近感。
「哈啰~飯島同學。還有雛夏」
「菜月……」
「你臉上的厭惡感好明顯。你會對朋友露出這種表情嗎?」
「才沒有。我只是有點嚇到而已」
「喂」
仲町粗魯對待別人的樣子很稀奇,很有趣。原來約會時遇到朋友,會是這種感覺啊。平常明明感情很好,但這是兩碼子事嗎?
「話說回來,為什麼菜月會在這裡?你家離這裡很遠吧?」
「不不不,今天是星期六,我當然會出門啊。雛夏你家也很遠吧?」
「是沒錯……」
「你們兩個在約會?」
「對啊。我和春流醬在約會」
仲町斬釘截鐵地說道。
「嘿……你們意外地相處得很好嘛」
夏川看向我。我有種微妙的心情。因為這是第一次被同班同學看到我和仲町約會的樣子,所以靜不下心。
「菜月,你已經有頸部冷卻器了,去其他區域逛逛會比較開心吧?」
仲町微微一笑。今天的仲町有點壞心眼。我不禁苦笑。
「不,說不定有賣新型的,我想再逛一下呢~」
「……那我們先走了」
「去哪裡?我也要跟」
「……菜月」
夏川哈哈大笑。
「開玩笑的啦。再打擾你們也不好,我先走了。下次再一起聊天吧,飯島同學。我會告訴你很多雛夏的事」
「嗯。再見呢,夏川」
「再見啦~」
夏川揮揮手,不知道走去哪裡了。她和真耶是不同類型的女生,但我並不討厭她。
「抱歉哦,春流醬,菜月她……」
「不會。夏川是和她在一起會很開心的人呢」
「……」
仲町露出微妙的表情。
「不行啦,不能說太多話」
她小聲說道。這麼說來,之前聊了很久後,她好像說過「聊久了大家一定都會喜歡上你」這種有點誇張的話。仲町太高估我了。
但仲町就是這樣的人。該說她對人太有好感嗎?雖然我並不討厭她。
「我好像對夏川產生興趣了。好想和她當朋友哦~」
「……壞心眼」
「啊哈哈。……你不是要保護我,不讓我被其他人搶走嗎?」
「是、是沒錯……!但一碼歸一碼!」
仲町說出便利性第一,但用太多次就會變得很奇怪的那句話。我輕聲笑了出來。
「好了,仲町,別管夏川了,來好好約會吧」
「……嗯」
仲町緊緊握住我的手,邁開步伐。
之後的約會沒有遇到認識的人,進行得很順利。不對,雖然我不清楚普通的約會是什麼樣子,但確實很開心。逛雜貨店、逛街、兩人一起吃飯。
就算沒有計畫,只要和仲町在一起就很開心。
不知不覺來到下午,太陽開始西斜。
我輕輕打了個呵欠。今天因為作了以前的夢,有點睡眠不足。約會雖然開心,卻有點累。話雖如此,我還是想和仲町多相處一下。當我正在思考該怎麼辦時,仲町拉住我的手。
「春流醬,這邊這邊」
「仲町?」
她輕輕拉著我,來到一座大公園。她直接把我帶到附近的長椅上。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約會的那天。
那天是睡眠不足的我帶仲町到長椅上,讓她躺在我腿上。
這次,似乎輪到仲町了。
「過來吧,春流醬」
那聲音像羽毛一樣輕柔。
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雖然有點猶豫,但確實很困,就把頭靠在了仲町的大腿上。
膝枕這種事,我只有小時候才躺過。
所以不太懂怎樣才算舒服,但確實覺得很舒服。柔軟,而且有適度的彈性。或許是因為能感受到人的體溫、和枕頭不一樣吧,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好乖好乖。就算睡著也沒關係哦」
「……嗯——我看起來有那麼困嗎?」
「沒有。但我就是想這麼做。……如果我能把春流醬的惡夢變成美夢就好了」
仲町邊說邊摸我的頭。
她最近習慣碰我了。或許是因為這樣,感覺她比之前更懂得控制力道。
躺在她的大腿上,被她摸著頭。光是這樣就讓我眼皮沉重,感覺有點奇怪。雖然覺得仲町很孩子氣,但我也差不多。
「只要和仲町在一起,我一定隨時都能作美夢的」
「是、是嗎?」
「嗯。我,喜歡,仲町……」
「誒?春、春流醬?你剛剛說——」
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碰觸。體溫。氣味。
每當從仲町身上感受到這些,我的心就會動搖。一下覺得發疼,一下變得輕盈,一下又變得沉重,整個人輕飄飄的。其實我早就知道這份心情是什麼了,只是一直不願意承認而已。
一旦承認了這份感情,離別就會變得更加痛苦。
彼此都是初戀的人未必能走到最後——這件事,我比誰都清楚。
所以,我想一直維持現狀。
與其讓兩個什麼都不懂的人因為第一次而走到一起,然後開始看見彼此討厭的一面,最後把一切都毀掉。與其因為那些第一次而互相傷害。不如乾脆當作這份寄宿在胸口的感情從來不存在。
明明是這麼想的,這份心情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到仲町。我果然——
——喜歡。
我喜歡仲町。喜歡她天真無邪的樣子,喜歡她動不動就滿臉通紅的樣子,喜歡她偶爾有點悶騷的樣子。情緒總是變來變去,忙個不停,卻無論何時都會坦率地把喜歡我的心情傳達給我,這點我也喜歡。最喜歡。甚至會忍不住去想,要是能一直和她在一起,該有多幸福。
一旦「喜歡」這個詞浮現在腦海里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那份一直沒有命名、任由它擱置著的感情,輪廓瞬間變得清晰起來,再也無法假裝沒看見。
「喜歡」很可怕。
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絕對不是什麼好事。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明明不希望變成這樣,可是一感受到喜歡的心情,胸口就會變得暖暖的,讓人感到幸福。我根本不想知道這種感情。
不管事先做了多少準備,一旦失去了,我肯定還是承受不了。
要是我能一直都不喜歡自己,也不喜歡任何人就好了。
「晚安,仲町」
「……晚安,春流醬。我會讓你作個好夢的」
不說是「希望」,而是「會」,真有仲町的風格。
我真的很喜歡……她這一點。
我靜靜地睡著了。雖然不確定有沒有做夢,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睡得很香,一直能感受到仲町的溫暖。
我緩緩睜開眼睛。
仔細想想,我好像幾乎沒有在醒來時有人在身邊的經驗。一個人睡是理所當然的,和別人一起睡也只有在畢業旅行的時候。所以醒來時,看到仲町的臉就在旁邊,讓我嚇了一跳。
但同時我也感到安心。我第一次知道,從睡夢中醒來時,喜歡的人就在身邊,是如此令人安心又開心的事。
看來仲町也睡著了。
她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看起來毫無防備。我突然想惡作劇,於是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柔軟的觸感傳到指尖。手和大腿也是,感覺仲町的身體不管摸哪裡都很柔軟。
「嗯……小春?」
仲町微微睜開眼睛。哎呀,把她吵醒了嗎?
「早安,睡得好嗎?」
「早安,感覺睡得很飽。……春流醬呢?」
「我也睡得很好。睡得很熟,沒有作奇怪的夢」
我坐起身,伸了個懶腰。睡覺前還是白天,但周圍已經完全染上茜色。總覺得我們約會時都在睡覺,雖然這樣也不壞。
「謝謝你的大腿,睡得很舒服哦」
「啊,嗯。那就好」
「接下來要做什麼?要稍微走走嗎?還是差不多該回去了?」
「稍微走一下吧」
「嗯」
我站起身。
初夏已過,感覺夏天差不多要正式來臨了,但一到傍晚還是有點涼意。我們並肩邁開步伐。或許因為是座大公園,這個時間還是有不少人在散步。如果附近有這樣的公園,應該不會運動不足。
或許因為附近有池塘,感覺格外涼爽。
我心不在焉地看著在水面上移動的水鳥。
然後,突然發現仲町不在身邊。回頭一看,她停下腳步凝視著我。
傍晚的風,吹動我們的頭髮。仲町用手按住垂在肩膀上的褐色頭髮。
我想起之前仲町說我漂亮時的事。
當時的她,眼神就像找到以為已經弄丟的寶物一樣。我稍微覺得,現在的我是不是也和那天的她有著同樣的眼神。
被喜歡的人的一點小動作吸引,這種事應該每個人都會發生吧。
「仲町」
雖然沒什麼事,但我還是叫了她的名字。她的視線左右游移,然後再次直直看著我。
「那個,春流醬。春流醬對我……」
仲町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還是算了,沒什麼」
我朝她走近一步。
剛開始交往時感受到的風,和現在感受到的風不同。當時的風中混著櫻花花瓣,但現在的風只有溫暖。春天完全變成了夏天,我們也一點一點地改變。
「仲町,來接吻吧」
「誒,啊」
「之前太強硬了,這次我會好好取得你的同意」
溫暖又柔和的氣味刺激著我的鼻腔。仲町身上總是帶著太陽般的氣味,和她在一起時,我總覺得很安心。每當我朝她走近一步,仲町的存在感就會變得越來越強烈。我直接走到她面前,她的臉之所以會紅,是因為夕陽嗎?還是因為……
「那個,呃,我得重新塗唇膏才行」
「那我等你」
「……不,還是直接來好了」
「是嗎?那你先別動哦」
之前我主動親她時,覺得自己的態度太過強硬了。但如果不強硬到那種程度,似乎就很難親下去。該說是被她的視線給壓制住了嗎?總之就是會這樣。
我明白仲町總是滿臉通紅、戰戰兢兢的理由了。
一邊思考對方的心情,一邊擔心自己會不會很奇怪,同時還要約會和接吻,真的很辛苦。會感到害怕、不安,更重要的是會被自己的感情耍得團團轉。儘管如此,仲町還是能採取行動,真的很厲害。
我把手放在仲町的肩上,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手正在顫抖。
我心想,自己真沒用。不過是一個吻,竟然會變成這樣。
我稍微改變臉的角度,正打算吻她時,突然無法呼吸。因為,我的嘴唇被仲町的嘴唇堵住了。我不禁睜大眼睛的瞬間,她的舌頭便劃開我的嘴唇,伸了進來。這次明明沒想要深吻,只想要碰觸一下的吻而已。
仲町果然意外地貪心。不過,她試探般的舌頭動作,以及撫摸我頭髮的溫柔指尖,都讓我覺得很舒服。
我們不約而同地移開嘴唇,再次凝視彼此。即使茜色遠去,街道開始染上群青色,仲町的臉依舊紅通通的。
「多謝款待,春流醬」
她用意外清晰的聲音說道。
被和剛才一樣溫暖的風吹拂臉頰,我才發現自己的臉非常燙。
我深深吐了口氣。
「我明明叫你不要動的」
「因為你一直在發抖嘛,我想說必須由我來引導你才行」
「什麼嘛。……你雖然一直在說我,但你自己也很從容啊」
「才沒有呢。每次和春流醬接吻,我的心臟都跳得好快。……要摸摸看嗎?」
「……哈」
「開玩笑的」
仲町微微一笑。
明明臉還是紅通通的,卻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
心跳開始加速。無論是從容不迫的仲町,還是慌慌張張的仲町,我或許都很喜歡。我竟然會這麼想,真是的。
「回去吧。今天由我來送春流醬回家!」
她露出太陽般的笑容說道。
我沒辦法再說什麼,握住她伸出來的手。
仲町果然是比任何人都有魅力的女孩子。我再次體會到這件事。正因如此,我才會這麼想。我到底要當仲町的戀人到什麼時候呢?
選擇結束的人是我。但是,現在,我只能依賴她,和她一起走。
「春流。什麼都別說,閉上眼睛,把嘴巴張開!」
「怎麼了,突然這麼說」
「什麼都別說!閉上眼睛!把嘴巴!張開!」
「知道了知道了」
一如往常的午休時間。真耶一如往常地說著莫名其妙的話。雖然知道她想做什麼奇怪的事,但我還是無奈地閉上眼睛,張開嘴巴。才剛聽到沙沙聲,舌頭就碰到某種甜甜的東西。
「好——可以閉上嘴巴了~」
「……這是什麼?巧克力?」
「對。我去便利商店看到有賣,就買回來了。你知道是什麼口味嗎——?」
「是芒果吧」
「你竟然知道。不愧是美食家。換作是我,絕對猜不出來」
「芒果的味道很好認吧?」
「那這次換我了!春流喂我吃巧克力!我閉上眼睛了!」
什麼「那」啊。
我有點傻眼,但真耶把巧克力盒遞了過來,我只好收下。看來是放了各種口味的巧克力,除了芒果之外,還有密瓜和鳳梨口味。
我猶豫了一下,拿起密瓜口味的巧克力,放進真耶嘴裡。
她閉著眼睛,靜靜地咀嚼巧克力。真耶只有在睡覺和上課時才會安靜下來,所以這副模樣很罕見。不對,她上課時會問老師問題,或是亂起鬨,其實挺吵的。
「這是……西瓜!」
真耶睜開眼睛說。我嘆了口氣。
「是密瓜啦。而且你自己買的,應該知道沒有西瓜口味吧」
「這個嘛,說不定有秘密口味,包裝上沒寫出來啊?」
「又不是轉蛋」
「說不定,如果在零食里加入轉蛋系統會流行起來!? 我要申請專利大賺一筆!」
「專利……」
我以前吃過有附贈獎品的糖果,但印象中中獎的糖果味道和其他糖果一樣。
秘密口味說不定是個新點子。雖然我也不太清楚。
「來,接下來要吃什麼?猜味道遊戲是我輸了,所以特別讓你吃喜歡的口味」
「原來有輸贏啊。那我要鳳梨的」
「你喜歡鳳梨嗎?啊啊,所以頭髮顏色也是……」
「不,我沒有那麼喜歡鳳梨。染髮是我的興趣」
「哼嗯~興趣啊。那不是應該染成粉紅色嗎?春流喜歡粉紅色吧?」
「粉紅色頭髮太顯眼了」
「金色也很顯眼吧。我覺得很……不錯!」
她邊說邊把巧克力放進嘴裡。芒果的甜味很濃,相較之下鳳梨吃起來很清爽。即使同樣是在熱帶地區生長的水果,個性似乎也不同。
我和真耶就這樣互相餵食巧克力,突然感覺到視線。回頭一看,仲町正站在教室門前看著我們。她的眼神毫無情緒到令人驚訝,讓我有點嚇到。原來仲町也會露出那種表情。
「哈……!」
「雛夏~!怎麼了,突然發獃」
「誒,沒事!可能是因為肚子太飽,有點想睡了吧!」
「你是小嬰兒嗎?要睡午覺嗎?」
「才不要……」
仲町還是一樣被朋友圍繞。我本來想對她揮手,但又覺得不要被其他人知道我和她感情很好比較好。雖然夏川知道我們在交往,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這種事還是別到處宣揚比較好。
如果我更受周圍的人喜歡,或許會比較好。
不過,這也沒辦法。
「話說下一堂課是什麼。現代文?」
「嗯」
「唔哇,好煩。秋山超吵的~只是睡個覺他就爆氣。明明把課上得這麼無聊他也有責任的啊」
「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我就不借你抄筆記了哦?」
「抱歉啦」
即使在吵鬧的教室中,仲町的聲音也會自然而然地傳入耳中。雖然也有她聲音大、容易聽見之類的理由,但不僅如此。應該是我的耳朵擅自努力地想聽清楚她的聲音吧。
因為仲町很顯眼,所以去年我也有很多機會看到她。
但自從開始交往後,我看著她的時間就跟去年完全不能比。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
「春流你啊……」
「雛夏不給我看筆記的話我會死。雛夏的筆記整理得很清楚……」
真耶的聲音和仲町的朋友靠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有種被分開的兩個世界交錯在一起的不可思議感覺。仲町現在在哪裡呢?我這麼想的瞬間,我的手碰到了什麼。那是一隻小手,我一看就知道是仲町的手。
我驚訝地抬頭,和仲町對上視線。她一瞬間瞪大眼睛,像是被自己的行動嚇到似地放鬆手的力道。但她立刻用力握住我的手,把我拉過去。我自然地站起來,朝仲町的方向走近一步。
「……雛夏醬?」
真耶發出疑惑的聲音。仲町的朋友也一臉驚訝地看著我們。
這也難怪。畢竟在教室里做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
仲町就這樣跑了起來。
教室的喧囂聲逐漸遠去,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在耳邊迴響。雖然從以前開始就一直被教導不要在走廊上奔跑,但仲町卻完全無視這個規定。因為被她拉著,我勉強跟得上她的腳步,但我的腳已經開始發出悲鳴。好奇地看向我們的學生們,眼神讓我有點難受。
「仲町,你要去哪裡!? 」
仲町沒有回答。因為從後面看不到她的表情,讓我有點不安。仲町應該不會突然翻臉,對我露出獠牙吧。
她就這樣把我帶到一樓的樓梯下。
最近氣溫超過三十五度也不稀奇,所以跑起來會滿身大汗。
仲町卻一滴汗也沒流。這種程度的運動,對她來說可能跟沒運動差不多。不愧是體育課上總是大顯身手的她。雖然我故作冷靜地這麼想,但心跳卻快得不得了。
「仲町」
我再次呼喚她,她嚇了一跳,鬆開我的手。
「啊……抱歉」
「不,沒關係。突然是怎麼了?」
我靠在牆上。背後傳來冰涼的觸感,很舒服。沉默了一陣子後,仲町終於開口。
「那個……看到春流醬和室井同學感情那麼好,我就突然……」
「仲町你意外地嫉妒心很重嗎?」
「……或許吧。我不喜歡春流醬和我以外的人那麼要好」
「嗯……」
「雖然我不會說……只看著我、只愛我一個人。但你們看起來太要好了,我還是會嫉妒。春流醬的戀人明明是我」
她低著頭說。到底該怎麼回答才是正確答案呢?正當我煩惱著該如何回答時,她又緊緊握住我的手。
「……小春,你今天放學後有空嗎?」
「是有空啦……」
「那——」
仲町微微一笑。
「來我家約會吧」
這句話讓我瞪大了眼睛。
「……不行嗎?」
她用甜美的聲音這麼說,我便搖了搖頭。
「也不是不行啦。放學後我會去你家」
「……嗯」
她露出微笑,我也跟著微笑。
或許是因為對第一次去她家這件事感到有些緊張,今天總覺得放學來得比平常還快。
結果上次終究沒能去成仲町家,今天能去她家玩這件事本身倒是沒什麼問題。雖然第一次去戀人的家玩,確實讓人有些不安。不過,就算這樣,我和仲町成為戀人也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我也知道不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
話雖如此,現在讓我心跳加速的,卻不是不安或恐懼之類的情緒。
仲町是我喜歡的人。到喜歡的人家裡玩,到底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呢?說到底,我連該做什麼、該聊些什麼都不知道。明明以前從來不會去想這種事,看來喜歡這種感情,真的會輕易改變一個人。
我跟著仲町,一路來到了她家門前。
因為好像還有什麼要準備的,仲町剛才先進屋裡去了。被留下的我只能無所事事地站在原地。現在也沒什麼心情滑手機。不過,感覺仲町進屋後已經過了十分鐘。我的腳也差不多開始酸了。正當我想乾脆做幾下暖身運動時,家門打開了。
「小春!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會,沒關係。可以進去了嗎?」
「嗯!請進請進!」
「打擾了」
穿過大門,我聞到了仲町家的味道。總覺得有種溫暖、柔和的感覺。明明不習慣,卻很熟悉。我脫下鞋子,輕輕移動到仲町的鞋子旁邊。來我家時的仲町,也和現在的我有同樣的心情嗎?
光是把鞋子並排在一起,就讓我有點開心。該說我很單純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深深吐了口氣。打擾到戀人家裡的事實,讓我的內心騷動不已。我越是想保持平常心,就越不知道平常的自己是什麼樣子。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突然來打擾,沒關係嗎?」
「沒關係!今天我爸媽不在家」
也就是說。雖然仲町笑眯眯的,但或許是注意到自己話中的意思,她滿臉通紅。
「不,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說不用顧慮我爸媽!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真的!」
強調「真的」反而很可疑。
話說回來,雖然我沒注意到,但仲町不知何時已經換下制服了。總覺得她的肌膚有些泛紅,而且穿著睡衣,這難道是……
「……仲町,你衝過澡了嗎?」
「啊、嗯。因為今天有點熱。春流醬也要衝嗎?」
「衝過澡就會被美味地享用掉啦」
「我、我才不會做那種事!總之,我帶你去房間!」
仲町快步走著。雖然穿著睡衣很新鮮,但她的赤腳更讓我感到新鮮。因為幾乎沒有在外面脫掉襪子的機會,所以我沒看過班上同學的赤腳。
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仲町的赤腳,看著看著,總覺得好像成為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看到和平常不一樣的東西,似乎會讓人情緒高漲。我心不在焉地望著她,走上樓梯。
仲町的房間在二樓,整理得相當乾淨。
應該說,沒什麼裝飾。雖然放著幾樣以白色為基調的傢具,床上也放著玩偶,但也就這樣而已。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許會因為和印象中的差距而感到驚訝。
不過,現在我覺得這個房間很有仲町的風格。
她有著不加修飾的美,雖然不像班上同學說的那樣可愛,但這樣反而很可愛。我並沒有自以為是地認為,只有我知道仲町真正的魅力。
「你先坐著等一下,我去拿茶和點心過來」
「不用那麼客氣啦」
她匆忙地走出房間。她還是一樣,看起來很忙碌。如果我現在邀請仲町來家裡,感覺也會手忙腳亂的,所以彼此彼此吧。
我坐在放在地板上的坐墊上。雖然軟綿綿的觸感很舒服,但還是靜不下來。我把臉埋進她的床里。
柔軟的觸感和她的味道。感受到這些後,我冷靜了下來。彷佛被仲町緊緊抱住一般。
我閉上眼睛。或許是因為閉上眼睛後,其他感官變得敏銳,我清楚地聽見仲町走上樓梯的聲音。明明差不多該起來了,我卻不想起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她打開房門。
「春流醬,點心——」
她的話停住了。
「什、什什……」
我瞥了她一眼,發現她滿臉通紅。
我微微一笑。
「仲町,你好慢哦」
「才不是什麼好慢!你在做什麼!」
「如你所見,我把臉埋在你的床上。弄髒了嗎?」
「不,春流醬身上沒有髒的地方,不如說春流醬摸過的東西都會變得很乾凈……不對!」
「哇哦」
總覺得她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仲町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不對,比起被當成髒東西,這樣還比較好……吧。
「不要做這種事啦,我會睡不著的」
「要是你睡眠不足,我再讓你躺我的大腿吧」
「這或許是個好主意……」
她把放著茶和點心的托盤放在書桌附近的桌子上。我離開床鋪,面向桌子。看來點心是馬卡龍。小巧又色彩鮮艷的馬卡龍很可愛,感覺很適合仲町。
「今天是紅茶啊」
「我覺得紅茶比較適合馬卡龍。而且比起苦澀的茶,春流醬一定更喜歡紅茶吧?」
「正確答案。你很清楚嘛」
「那當然啊。畢竟我一直在看著春流醬嘛。……請用」
「謝謝」
我拿起她遞過來的杯子,喝了一口紅茶。雖然不太懂紅茶的好壞,但我覺得香氣很濃郁,很好喝。仲町果然很懂得泡好喝的茶。
「真好喝。不愧是仲町呢」
「太好了」
仲町說完,把馬卡龍放進嘴裡。以前她明明會喂我吃芭菲,今天卻沒這麼做。
我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咬了一口馬卡龍。綠色的馬卡龍似乎是開心果口味,有種很時髦的味道。以後五味或許會再加上個時尚味,變成六味吧。
我一邊想著無聊的事,一邊吃著馬卡龍,但總覺得不太對勁。仲町也一直心不在焉地望著遠方,什麼話都不說。
「馬卡龍真好吃呢」
「嗯」
「不過,這樣好嗎?不互相餵食」
我一說完,她的身體就抖了一下。雖然她平常就是這樣,但反應還是太誇張了。
「春流醬……」
她好像想說什麼,但又停了下來。
「不,那,那個,啊——」
「嗯」
我微微張開嘴。她拿起馬卡龍,送到我嘴邊。味道本身一定沒有改變,但感覺比剛才更好吃了。
人的味覺意外地隨便,或者說難以捉摸。
「果然還是這樣比較自然。仲町也來吧」
我也拿起一個馬卡龍,送到她嘴邊。她微微張嘴,咬了一口馬卡龍。感覺連手指都要被咬了,我有點嚇到。
雖然只是多了個馬卡龍,房間的氣氛應該不會改變,但總覺得空氣里有種甜甜的感覺。或許是因為仲町的臉比平常更紅。
「……春流醬,你不會覺得反感嗎?」
「反感什麼?」
「像是我嫉妒心重之類的。……還有互相餵食,我覺得做得太過火的話,你可能會覺得反感」
「沒這回事哦。如果是仲町,不管做什麼我都不會反感」
「……說得也是呢。雖然我也明白,但就是會忍不住想東想西」
喜歡這種感情實在太複雜了,複雜到讓人完全搞不懂。明明只是些理所當然的事,卻會心跳加速、莫名緊張,明明覺得這些情緒實在太折騰人了,可感情這種東西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我果然,對仲町——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所以,到現在還是完全搞不懂」
背脊猛地竄過一陣令人不快的刺痛。
第一次。沒錯,仲町是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和我一樣。
我覺得那是件很可怕的事。父母充滿煩躁的聲音在腦海里回蕩,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們就是因為一切都是第一次,所以才沒辦法好好走下去。明明曾經那麼要好,最後卻還是分開了。即使曾經互相許下永遠相愛的誓言,最後終究還是破碎了。
既然如此,連永遠的誓言都沒有、只是一介高中生的我們,這段關係肯定更加脆弱。所以,我不可能和仲町一直走下去。因為我知道,這一切總有一天都會消失。
而且,如果註定要結束,越早結束越好。無論是和戀人分手的第一次,還是和喜歡的人分離的第一次。如果能現在就把這些第一次經歷掉的話,下次再喜歡上別人的時候,一定就能順利了。不然的話,就太奇怪了。
「春流醬?」
仲町有些擔心地看著我的臉。
「你身體不舒服嗎?該不會是中暑了吧!? 得把冷氣溫度調低一點……!」
「吶,仲町」
總有一天,我和仲町會分開。既然如此,那就在那之前吧。
能先捨棄掉的第一次,就全部先捨棄吧。畢竟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和仲町交往的。利用她,把第一次的清單全部填滿,把所有不習慣的事都變成習慣。我本來就只是為了這件事而已。
我就是這樣的人。和總是直率的仲町不同。不過,我突然想到,如果我們不是兩個什麼都第一次的人,是不是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呢……雖然我知道,這種想法根本沒有意義。
「來做吧」
我移到仲町身旁,開口說道。她瞪大了眼睛。
「做什麼……?」
「你是認真的嗎?這種情況下,能做的事不是只有一件嗎」
「誒、啊」
「來做愛吧,仲町。我們不是已經從比較輕的事情開始,一路嘗試過來了嗎?」
如果現在就把這件事也經歷過,感覺以後不管遇到什麼樣的第一次,我都能堅強地活下去。無論是和戀人分手,還是無法和喜歡的人一直在一起。和這樣的第一次相比,那些一定都算不了什麼。
和仲町分開,會很痛苦。
但是,如果能和她一起經歷這些第一次,那樣就夠了。……真的嗎?
「為了仲町,我總是穿著可愛的內衣。……你可以看哦。因為仲町是我的戀人」
「春、春流……」
一股洗髮精的香味飄了過來。
雖然不知道仲町為什麼要去沖澡,但我想她應該多少有期待會發生這種事吧。
早知道會這樣,我也應該去沖個澡才對。
雖然這不重要。
我將襯衫的鈕扣全部解開。
「來吧,仲町。不要別開視線」
我把手放在仲町的臉頰上,讓她面向我。
以前就算被仲町看到內衣,我也覺得無所謂。但現在有點害怕。因為不知道她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我,也不知道她會怎麼想。仲町一直別開視線,但最後可能是做好心理準備了,她開始凝視著我。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炙熱的視線。被她凝視的胸口好熱,心臟跳得厲害到胸口好像要裂開一樣。明明冷氣開得很強,卻好像要流汗了。
「感想如何?」
「很、很可愛」
「只有這樣?」
「……心跳,好快」
「是嗎?那就好。不枉我特地選了可愛的款式」
心跳加速是因為開心,還是因為緊張呢?
我比平常更搞不懂自己的心情,胸口好悶。
「你可以摸哦。不用客氣」
我輕輕拉起她的手,想引導到自己的胸部。
但是,她卻抵抗了。
明明之前都摸了我的胸部,為什麼今天卻不願意摸呢?雖然我感到疑惑,但也不能硬逼她摸。畢竟論力氣,我比不上仲町。
「……仲町?」
「春流醬,你真的想做嗎?」
她的問話異常銳利。胸口猛地傳來一陣刺痛。
我勉強擠出笑容。
「當然啊。我想和仲町做愛。這不是假話哦」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
她的手輕輕碰上我的臉頰。那觸感很溫柔。
「你的表情看起來像快哭出來了一樣」
「……哈」
這句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但我應該沒有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才對。那種表情,我明明從來沒露出過。
「春流醬,你不用勉強自己。有什麼煩惱的話,我會聽你說的。看到你露出那種表情,我也會難過」
「……不是的」
她這麼溫柔,反而讓我不知所措。因為,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想和仲町做。……難道你不想嗎?」
「不要。我也有想做的心情啊,可是……我沒辦法為了做這種事,連你哭了都不在乎」
「所以說……」
我的反駁沒能說出口,因為仲町把我拉進懷裡,緊緊抱住了我。我的臉埋進她胸前,鼻間滿是仲町的氣味。我知道掙扎也沒有意義,於是放鬆了身體。
不可思議的是,僅僅如此,胸口的疼痛就稍微緩和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我終究還是那種必須捨棄第一次,才能繼續往前走的人。所以總有一天,我還是會和仲町做那件事。
然後,我也必須經歷分手。不這麼做是不行的。
不把所有第一次都捨棄掉,我就沒辦法繼續向前活下去。唯有這件事,我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