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 210 · 魔王之器 4 大陸大亂篇

最後的機會

盧瑟亞帝國軍將大陸西方的大部分戰力集中到了西部。名義上,這是因為討伐叛亂主謀、也是兵力最集中的奧本海姆王國與西德韋斯特王國聯合的同盟軍,是平定叛亂的捷徑——從戰略角度來看確實是這麼一回事。但這一調動並未獲得尼古拉皇帝的許可,實則是克勞迪婭——這種時候應當稱她為盧基費爾——為了討伐在西部活動的卡穆伊而擅自作出的決定。然而那是一支超過六萬的大軍,而且分散在多個戰場與同盟軍作戰,要掌控全軍意志本就極為困難。真正為了討伐卡穆伊而行動的,只有退到後方的勇者們以及他們率領的部隊。盧瑟亞帝國軍整體,仍在為了實現那個名目上的戰略目標,不斷加劇著與同盟軍的戰鬥。

被逼入絕境的,是同盟軍一方。原本的策略本該是在各地掀起叛亂、分散盧瑟亞帝國軍從而尋找勝機,如今卻落入了與初衷完全相反的局面。大陸中央尼古拉皇帝率領的帝國軍主力與中央諸國聯合軍的戰鬥,是除西部以外唯一還算成規模的戰線。然而就連這場戰鬥,也局限於一座要塞的攻防,戰場規模遠小於西部。大陸西方西部的戰況,陷入了進攻方和防守方都偏離了原本意圖的詭異局面。

不過,再怎麼膠著的戰鬥,拖久了也總會有結束的一天。戰局已漸漸進入關鍵階段——以同盟軍,尤其是奧本海姆王國所不樂見的形式。

「南部的維爾比尤爾要塞被突破了。」

「……是嗎。我方損失如何?」

聽完臣下的報告,迪弗里特心情沉重。但戰鬥還沒結束。必須想辦法重整戰線才行。

「詳細情況尚不明確……但似乎有相當數量的士兵脫離了戰線。」

「脫離?你是說他們從戰場上逃走了?」

「恐怕是的。」

「……竟然已經慘到這種地步了嗎?」

對同盟軍而言,戰況確實十分嚴峻。但迪弗里特還是頭一次聽到士兵逃跑的報告。臨陣脫逃是大罪。明知如此仍要逃走,可見前線究竟是何等慘狀。

「實際上,就連那一帶的報告也還沒有送到。」

「為什麼?細節可以之後再核實,大致損失情況總該有報告送上來才對啊?」

「確實沒有送到。雖然還未確認,但有消息說,本應發出報告的人也已經逃走了。」

「……你是說指揮官也逃了?開什麼玩笑。」

連指揮官都從戰場上跑掉了。若情況實在太過糟糕,倒也可能發生這種事。不過那種情況下,與其說是逃走,不如說是部隊已經崩潰了。迪弗里特無法想像,南線究竟遭遇了怎樣的慘敗才會落到這般田地。就算要塞被攻克,也不可能抱著全滅的覺悟死戰到底。後方還有其他要塞,而且事先就已決定,即便戰線被突破,也要迅速構建新的防線。指揮官本應在戰況徹底無法挽回之前,收攏部隊撤往後方才對。

「南部戰線恐怕很難維持了。您打算怎麼辦?」

「你是說,已經沒有足夠的兵力去堅守後方的要塞了,對嗎?」

「我認為這種可能性很高。」

就算退入城中,沒有足夠的兵力防守也沒有意義。或許能拖延一些時間,但眼下還不到為此犧牲士兵的時候。至少目前是這樣。

「那就收縮南部戰線,把兵力轉向北邊吧。西德韋斯特王國聯合那邊的援軍有眉目了嗎?」

兵力不足,就只能縮短戰線、提高密度。但光這樣下去終究只是被步步緊逼。迪弗里特向另一位臣下詢問了西德韋斯特王國聯合增援的情況。哪怕數量不多也好。若能藉此從背後襲擊敵軍,或許還有打破局面的機會——他是抱著這個念頭派出求援使者的。

「……目前還沒有。」

「塞蕾涅怎麼說?」

實際負責調配增援的是塞蕾涅。在不直接上陣的人物當中,若說還能在聯合內部進行協調的,也只有塞蕾涅了。

「她說很困難。」

「畢竟已經徵調了相當多的兵力了吧。即便如此,還是希望她能想想辦法啊。」

迪弗里特也知道自己是在強人所難。眼下西德韋斯特王國聯合的軍隊正在參加奧本海姆王國境內的這場戰鬥,南部只留了最低限度的守備。若是連那些守兵都抽走,一旦帝國入侵,就毫無抵抗之力了。

可實際上,帝國根本沒有南下進攻的跡象。若有餘力,他們早就調兵回國了。

「其實……」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不,這件事稍後再向您報告。」

「是嗎……我知道了。那就先繼續報告戰況吧。」

恐怕不是什麼好消息。迪弗里特明白,既然是壞消息,就更該早些知道。這一點臣下想必也明白,然而即便如此仍猶豫著不敢開口,那就一定有其緣由。迪弗里特這樣理解。

「那麼,接下來這個也算不上什麼好消息。」

發言者仍是原本正在報告的那名臣下,而他帶來的消息同樣不妙。這表明同盟軍確實正一步步被逼入絕境。

「是什麼樣的內容?」

「報告稱,北部戰線還能支撐多久也難以預料。」

「……原因呢?」

「這個……據說有一部分貴族軍擅自脫離了戰場。」

「什麼!? 」

明確無疑的、而且是貴族家族級別的臨陣脫逃。連友軍都認定同盟軍要輸了,這已經是末期景象了。

「請放心。目前人數還不算多。」

嘴上說著放心,但「目前」二字恰恰暴露了臣下心中的不安。

「即便如此,自軍情報可能泄露給敵方也是個大問題。」

倒戈往往伴隨著這樣的危險。若今後的作戰計畫落入敵耳,那可就糟了。

「他們似乎並沒有向敵軍投降。」

「……這話怎麼說?」

既然沒有向敵軍投降,那這些脫離戰場的貴族家,究竟是去了哪裡?

「似乎是返回各自領地了。」

「……領地。他們到底打算做什麼?」

迪弗里特心想,僅僅回到領地沒有任何意義。若是確信同盟軍必敗,正確的做法是向即將獲勝的盧瑟亞帝國乞求保全自家。唯有如此才算真正做到了自保。那些貴族接下來的手段,無非是倒戈——當然迪弗里特絕不會容忍——即便不到那一步,若不上門表示願意協助作戰,也不可能獲得帝國的信任。

「……王太子殿下。」

方才報告西德韋斯特王國聯合援軍情況的臣下,又開口叫住了迪弗里特。

「怎麼了?」

臣下要說的大概就是方才那句「稍後再報告」的事。迪弗里特心知肚明,臉上不禁浮現緊張的神色。

「那些脫離戰場的貴族,莫非正是原西部邊境領主們嗎?」

奧本海姆王國是在壓制原西部邊境領之後建立的。因此奧本海姆王國的貴族中,既有西方伯爵時代便追隨的附屬貴族,也有原西部邊境領主出身的人。

「……就算如此,那又怎樣?」

聽到這個問題時,迪弗里特腦海中其實已經浮現出一個答案。身為奧本海姆王國貴族的前西部邊境領主,以及身為西德韋斯特王國聯合各國國王的前南部邊境領主。「邊境領主」這個共同點,引導他得出了那個結論。

「王太子妃殿下傳來了一句口信——『已經沒有人再肯聽我的話了。恐怕他們是打算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去了。』」

「……背後牽線的又是卡穆伊嗎。」

刻意不提卡穆伊的名字,究竟是臣下的體貼,還是塞蕾涅的體貼?若說是塞蕾涅在顧及什麼,那她又是在顧及誰呢?想到自己居然在琢磨這種事,迪弗里特覺得自己實在窩囊。

「恐怕正是如此……」

「原來如此。他們這是押了會贏的一方啊。他們判斷贏家既不是我國,也不是盧瑟亞帝國,而是卡穆伊。」

「您打算如何應對?照這樣下去,卡穆伊·克洛伊茨就要坐收漁翁之利了。」

「那你覺得還有什麼招能使?」

「與盧瑟亞帝國議和,也是一條路。」

三方混戰之中,若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其中一方獲勝,那麼與另一方結盟便是上策。

「眼下戰況正朝著對盧瑟亞帝國有利的方向發展。這種時候,帝國會放過我們嗎?」

「若論先討伐誰——是我們,還是卡穆伊·克洛伊茨——帝國必定會選擇卡穆伊·克洛伊茨。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雖說未必完全理解內情,但臣下的想法是對的。如今與奧本海姆王國交戰的盧瑟亞帝國軍,其最高層的目的就是討伐卡穆伊。只要能與奧本海姆王國議和、進而討伐卡穆伊,帝國想必會欣然答應。當然,這終究是以尼古拉皇帝的名義締結的和約,對那一位而言契約本就與己無關,這種和約恐怕也維持不了多久。

「……可是,如果那樣做的話,卡穆伊會作何反應。」

臣下的進言是對的。至少以「為奧本海姆王國著想」為前提來看,迪弗里特也覺得有道理。可一旦真的這麼做,卡穆伊會採取什麼行動?而且,卡穆伊不可能想不到議和的可能性。明知如此,卻偏偏選在這個時機策動周圍的一切——迪弗里特正在揣度這其中的深意。

「這又是卡穆伊在試探我嗎?不,這種想法太天真了。他不會一次又一次地給我機會的。」

倘若此刻選擇與盧瑟亞帝國議和,與卡穆伊之間便再無修復的可能。想到自己居然還抱著這種軟弱的念頭,迪弗里特不由得自嘲。他早已被卡穆伊拋棄了。對方已經把自己當敵人看待,而如今這局面正是其結果。

「一定藏著什麼。有什麼是即便我國與帝國議和也無所謂的理由。」

就算不是試探,也極有可能是引誘。迪弗里特覺得,卡穆伊一定有某個能從中得利的意圖,才促使兩國議和。儘管他也很清楚,自己在這裡如此絞盡腦汁,本身就已經落入了卡穆伊的圈套。

「王太子殿下。有一件事讓我頗為在意。」

「是什麼!? 」

眼下什麼樣的情報都想要。也許那就是看穿卡穆伊意圖的契機。

「物資已經相當吃緊了。調集遠不如預想中順利。」

「……戰爭打了這麼久,這也是難免的吧。」

「話雖如此……但自從卡穆伊·克洛伊茨成為敵人之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事?」

「是的。國內那些商業買賣,幾乎全都經手於卡穆伊·克洛伊茨旗下的商行——難道不是嗎?」

「……糟了。」

在奧本海姆王國建國之前,在迪弗里特尚未整合南方之前,德托商會就已經獲得了西方伯爵家御用商人的地位,並企圖藉此壟斷西方伯爵領的流通。這本該是迪弗里特早就知道的事,然而父親西方伯爵一直是迪弗里特的敵人,結盟之後又是接連不斷的激戰,他始終沒有機會想起這件事來。

「一旦物資耗盡,我國便無法再戰。供應開始停滯,會不會正是沖著這一點來的?」

「……立刻派使者去都市國家聯合。物資……不,恐怕那邊早就被堵死了。」

迪弗里特本打算派人通知西邊的都市國家聯合,讓他們繞開德托商會運送物資,但他隨即意識到這是徒勞。都市國家聯合都是靠侵略才被納入治下的國家。卡穆伊不可能不利用這一事實。

「要儘快與盧瑟亞帝國議和嗎?」

物資一旦耗盡,便再無勝算。既然如此,就該趁著還有餘力之時主動求和,爭取盡量有利的條件——如果終究要議和的話。

「……我們對盧瑟亞帝國採取的是什麼戰術?」

「切斷盧瑟亞帝國軍的補給線、襲擊物資集積所等後方擾亂行動。」

「沒錯。我們一直在破壞盧瑟亞帝國軍的物資補給。那些成果,難道沒有顯現出來嗎?」

「……您的意思是,盧瑟亞帝國軍的物資……也是那樣嗎。」

奧本海姆王國一直以來都在徹底阻撓遠征中的盧瑟亞帝國軍的補給。大陸西方的盧瑟亞帝國軍,物資補給只能依賴中央的迪亞王國或從本國輸送。迪亞王國的物資並不算多,而從本國到大陸西方西部的運輸線又極其漫長。補給正是盧瑟亞帝國軍的弱點。奧本海姆王國一直在針對這個弱點作戰,試圖將戰局引向有利。

「我本想利用自己的優勢,結果卻是被卡穆伊算得死死的吧。」

「……但攻擊補給線這個弱點,本是理所當然的戰法……」

「問題不在這裡。格蘭楚登被帝國奪了回去,那裡的軍隊轉而攻向奧本海姆王國——這一定是卡穆伊的計策,他要把戰場轉移到西部來。畢竟格蘭楚登比起西部來,距離帝國本國更近一些。」

「是為了拉長我們的補給線嗎?」

「不止如此。把帝國軍引到西邊,東邊又有東方諸國聯合入侵。他讓帝國在大陸的西端和東端同時打仗。這是針對盧瑟亞帝國的計策。雖然他們慌慌張張地撤了回去……帝國本國現在也不知是什麼光景了。」

失去魔族協助的迪弗里特,如今能得到的情報已相當有限。即便有魔族協助,恐怕也夠不著大陸東方,但至少在大陸西方,各國的動向還是能較早掌握的。光是那些情報,本應足以窺見卡穆伊的一部分打算。

「可是,卡穆伊究竟是怎麼……」

在大陸全境同時推動謀略。即便有魔族協助,情報傳遞上也必然會出偏差,而那就應當對計策產生影響。卡穆伊究竟如何控制這一切,迪弗里特想不明白。

實際上,卡穆伊根本沒有做精細的控制,他想不明白也是當然的。若說卡穆伊與迪弗里特之間有什麼不同,那就是卡穆伊身邊有一群能用相近思維行動的同伴——阿爾特、伊格納茨,還有瑪麗亞。盧茨讓人有些不放心,所以被安排與瑪麗亞同行。此外還有能夠全權託付戰場的希爾德加德。歸根結底,是人才的差距。

「……您打算如何決斷?」

「眼下能說的,就是不會與帝國議和。其他的,我需要一點時間想想。」

「明白了。」

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鬥爭,最終會是卡穆伊獲勝。迪弗里特對此幾乎確信無疑。但他看不透那之後的事。卡穆伊會去謀求世界的霸權嗎?盧瑟亞帝國戰敗之時,勇者們會作何行動?若真的開戰,又會是哪一方取勝?

其實,這些都無關緊要。他之所以否定了與盧瑟亞帝國的議和,只是因為不想在這裡又一次背棄卡穆伊。而他之所以請求時間思考,是因為他想知道自己該以怎樣的方式迎來終局。

或許握有那個答案的人,此刻正乘著馬車,沿著大陸西方南部的街道一路向北。馬車周圍圍著一群怎麼看都是凶神惡煞的男人,簡直就像一夥盜賊。

但這副模樣只是為了掩人耳目。那些男人們兇悍倒是天生的。

「……我說,我還是見不了卡穆伊吧。」

「哈?你說什麼呢?」

馬車裡交談的是塞蕾涅和阿爾特。塞蕾涅身旁坐著她的兒子迪伊。

「因為……如果迪死了,我一定會恨卡穆伊的。要真是那樣,我還怎麼和卡穆伊待在一起?」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我誤會什麼了?」

「你只是個單純的人質罷了。」

「咦?」

「你既是奧本海姆王國王太子、又是埃利克森國王的迪弗里特的妻子。我抓你,就只是為了拿你當人質而已。」

「……這種事我可沒聽說過啊!? 」

突然被說是人質,塞蕾涅大為震驚。阿爾特之前告訴她,奧本海姆王國敗局已定,再這樣下去兒子迪伊會被帝國追捕。為了保護他,要把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她是信了這話才跟來的。

「有哪個綁匪會說『我現在要綁架你』?」

也就是說,阿爾特是騙她的。

「……人質。那我究竟會怎麼樣?」

「還有別的人質,你就和他們一起過日子吧。」

「別的人質?」

「盧瑟亞帝國的皇太子、皇太子妃,還有皇后。再加上尼古拉皇帝的妹妹——皇女殿下。」

「……你們這些人,做起事來真是一點章法都沒有。」

除去尼古拉皇帝,盧瑟亞帝國整個皇族都成了人質。面對這荒唐的局面,塞蕾涅不禁啞然。

「說到底,是為了把戰爭控制在最小限度。尼古拉皇帝未必肯投降,但他本國的抵抗力量如今恐怕已經所剩無幾了。」

「……帝國本國發生了什麼?」

「東方諸國聯合正在佔領帝國東部。帝都也已經陷落了。」

「……我說,死戰中的迪他們實在太可憐了,這種想法只有我一個人有嗎?」

正當迪弗里特等人被盧瑟亞帝國逼入絕境的同時,卡穆伊他們卻在盧瑟亞帝國本國攻下了帝都。迪弗里特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戰?這樣的念頭湧上塞蕾涅心頭。

「我可一點都不可憐他們。我們只是在為我們自己,拼盡全力做該做的事罷了。你知道這局布了多少年嗎?什麼都不幹,就想坐享其成,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你說得是沒錯……」

塞蕾涅明白這確實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可既然有能力打倒帝國,她還是會忍不住想,怎麼不用那份力量去救救迪弗里特。

「所以,想救你男人的話,你就自己拚命去求。」

「咦?」

「下跪磕頭也好,怎麼都好,就去懇求卡穆伊救救迪弗里特。你要是真來那麼一出,卡穆伊那傢伙再怎麼鐵石心腸,也不得不好好想想吧。」

「……阿爾特。」

嘴上說著「只是個人質」,阿爾特卻仍把塞蕾涅當作特別的存在。但塞蕾涅沒那麼蠢,不至於以為這樣做是因為阿爾特為自己或迪弗里特著想。對阿爾特和盧茨來說,卡穆伊才是一切。為了卡穆伊而行動,也就是為了他們自己。

「卡穆伊那傢伙,到現在還是想一個人把什麼都扛下來。王位什麼的東西,到頭來跟卡穆伊一點關係都沒有。不管是當王,還是當平民,卡穆伊都不會變。」

「是啊……他就是那種人。」

「偶爾任性一下又怎麼了。只要卡穆伊說一句『為了你,我不想殺迪弗里特』,根本不會有人多嘴。可那傢伙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打死都不肯說出口。」

「……他就是那種人嘛。」

「我不想讓卡穆伊後悔。殺了之後才後悔,那就什麼都來不及了。可要是不殺,就算日後後悔,好歹還有挽回的餘地吧?」

阿爾特的所作所為,終究還是為了卡穆伊。他是打算讓塞蕾涅出面懇求,好製造一個饒過迪弗里特性命的借口。

「……謝謝你。阿爾特。」

即便如此,塞蕾涅依然感謝阿爾特。

「所以這是……」

「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的是——謝謝你給了我一個為卡穆伊做事的機會。也給了迪一個獲救的機會。多虧了你,我心中的遺憾也許能減輕一些。」

阿爾特給了她一個契機,讓她可以去爭取那些她險些放棄的東西。若無這層安排,她恐怕就要帶著一輩子的悔恨度過餘生。這份心意讓塞蕾涅由衷高興。

「……啊,能那樣就再好不過了。我可等著呢,塞蕾涅女士。」

「嗯,包在我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