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 210 · 魔王之器 4 大陸大亂篇
襲擊的結局
迪亞王國王都韋斯特米德市街地的北端。曾經是貧民街的那片地方,如今已化為遍地焦瓦殘礫的廢墟。
當然,這裡也不是完全沒有人煙。為了遮風避雨而住進殘存建築里的人,並不在少數。
但那只是往日貧民街的一隅光景。曾經繁華到令人驚嘆的歡樂街景象,早已蕩然無存。
貧民街燒毀後不久,曾有提議將周邊的歡樂街遷往他處,但因為經營者的反對而不了了之。
他們負擔不起在已成廢墟的貧民街上重新蓋房的費用。也有人提出由國家承擔這筆費用,但同樣沒有被接受。
倒不是遷不遷的問題。貧民街的居民們消失之後,王都歡樂街各店鋪的經營者們,已經看淡了前景。
合法與非法的生意,貧民街內外的界線——這些人曾跨越種種壁壘,為了整條王都歡樂街的發展而攜手合作。說是合作,但身邊有著美貌魔族和精靈的貧民街,在吸引客源方面遠勝其他。正是那些存在支撐著韋斯特米德的歡樂街。
而如今那些人已經不在了。韋斯特米德的歡樂街,和別的城市裡的歡樂街已沒什麼兩樣。
在皇國時代還好。作為皇國都城,四面八方的人都匯聚於此,生意大有可為。可如今的迪亞王國,只剩下韋斯特米德周邊——也就是過去所謂皇國中央的那片領土。來訪都城的旅人,和過去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再加上曾帶來特殊需求、如今已然撤走的帝國駐留軍,生意更是難以為繼。打算用這些年攢下的錢度過餘生,或是以此為資本搬到其他更熱鬧城市的人,數目相當可觀。
不過現在,歡樂街的未來並不是要緊事。要緊的是,本應是廢墟、只住著少數無家可歸窮人的貧民街上,出現了許多人影。
而且,怎麼看都不像是貧民街的居民。
「……還真到了。」
環視著四周,低聲說出這句話的是迪特哈特王太子。他身上的鎧甲,說是與周遭廢墟格格不入……卻也談不上。
若說他只是站在戰場遺迹上,倒也算說得通。但貧民街變成戰場,已經是許久以前的事了。
「殿下。周圍沒有發現敵軍蹤跡。」
先行偵察的騎士返回,開始報告。
「……貧民街外面的情況呢?」
「沒有探查得太遠,但沒發現可疑的動靜。」
「難道不是陷阱嗎?」
為什麼迪特哈特王太子會站在貧民街?這件事要追溯到一周之前——
為了奇襲韋斯特米德城,迪特哈特王太子率領少數精銳的敢死隊,行進在途中。
為避免引人注目,敢死隊選擇夜間行軍。可就在距離韋斯特米德大約還有七天路程的時候,他們忽然被一群來歷不明的傢伙包圍了。
說是包圍,人數並不多。即便在夜色之中,也能看出大約是對等的數量。但迪特哈特王太子並未下令交戰。
讓他躊躇的,是那些包圍者們在黑暗中閃光的眼眸。
「是共和國的人嗎?」
迪特哈特王太子從隊伍中走出,向周圍的人們發問。沒有回應。
「……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同伴嗎?」
他換了個說法再問一次。
「這個倒是沒法否認。」
這次有了回答。話音落下,對方也有一個人走上前來。夜色中只能看出身形矮小。以及——那個人的眼睛沒有發光。
不過,就算能看清長相,迪特哈特王太子也不可能知道對方是誰。達克作為卡穆伊的同伴,從未在檯面上露過臉。
「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同伴有何貴幹?」
「嚯,這麼個反應啊。你倒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這話什麼意思?」
迪特哈特王太子想不明白,自己哪裡「有意思」了。
「我還以為,凡是聽說我們是卡穆伊的同伴,都會理所當然地擺出一副『那我們是友軍吧』的態度來呢。」
「卡穆伊·克洛伊茨不會協助我國。就算利用,也只是利用罷了。不是嗎?」
「……可惜了。該交好的,果然還是哥哥你這邊啊。」
達克心想,這個迪特哈特王太子能夠正確衡量與卡穆伊的關係,比起那個光會依賴卡穆伊的迪弗里特強得多了。
達克與迪弗里特沒有交集,看人的眼光自然也毫不留情。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也沒用了。」
「那也未必。拋下身份,拋下國家,拋下家族——若是做得到,說不定還來得及。」
「……那可做不到。」
「是啊。做得到的話,你也不會在這裡了。」
達克看得出來。若是能拋下國家與家族,又何必要抱著必死的覺悟前往韋斯特米德呢。
「……都被你看透了啊。」
自己的計畫已經泄露給了卡穆伊。意識到這一點的迪特哈特王太子,臉上浮出自嘲的笑容。
果然有內鬼,而且很可能身處相當核心的位置。迪特哈特王太子甚至想到,也許此刻這支敢死隊里就有內鬼。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本來嘛,連點遠見都沒有就貿然進攻北部,就是你們的錯。」
「我們應該是有些盤算的才對。到底是哪裡算岔了呢?」
叛亂計畫是經過反覆推敲才定下來的。達克卻說那是無謀之舉。迪特哈特王太子對此很感興趣。他想聽聽,卡穆伊的同伴究竟是怎麼想的。
「想把卡穆伊拖進叛亂,就不該去動北部。奧本海姆王國拿下北部,就等於親手熄滅了好不容易才讓帝國那邊燃起來的火種吧?」
「……原來如此。」
「這且不說,你們還太心急了。讓帝國再得意一陣子就好了。」
「得意一陣子?」
「比如,讓帝國真心相信你們是徹底臣服了。帝國雖然忌憚卡穆伊,可要是相信所有國家都已經臣服,他們那邊就會先沉不住氣動手了。」
帝國忌憚卡穆伊,並非因為共和國一己之力,而是因為那加上可能會配合行動的諸國所形成的力量。一旦確定這股力量不存在,帝國十有八九會採取更強硬的態度。他們可從來沒放棄過滅掉卡穆伊的念頭。
「可只有我國那樣做,又能有什麼用?」
奧本海姆王國與卡穆伊的關係十分淡薄。迪特哈特王太子認為,帝國真正在意的,是中央諸國聯合等其他國家。
他說得沒錯。但問題恰恰在於,那個中央諸國聯合才是真正的麻煩。
「其他國家肯定也會做同樣的事。帝國去向卡穆伊挑釁,卡穆伊應戰之後,他們再翻臉不認人。卡穆伊身邊的同伴就是這種人,全都是。」
「……首先要讓卡穆伊行動起來。叛亂成功的前提,原來在這裡。」
這一點迪特哈特王太子也明白。他不但明白,也進言過。可身為父親的奧本海姆國王並沒有採納。
也就是從那時起。國王採納的不再是迪特哈特王太子的諫言,而是迪弗里特的意見了。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
「是啊。除此之外,別無勝算了。」
「你們那邊自作主張動了起來,害得我們這邊盤算也落空了。這下怕是會是一場相當難打的仗了。」
「……莫非你們連西德維斯特王國也要一起捨棄嗎?」
迪特哈特王太子認為,至少這次奪回韋斯特米德的作戰,奧本海姆王國是被卡穆伊設計了。卡穆伊是想拿奧本海姆王國去撞盧瑟亞帝國,消耗他們的實力。
但他沒想到,連西德維斯特王國也會被捨棄。真那樣做的話,與帝國之間的戰力差距將會拉開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這我就不清楚了。得看卡穆伊的心情。不過,想要坑害同伴的傢伙,卡穆伊大概是不會原諒的吧。」
「……迪弗里特不是同伴嗎?」
「他自己可沒那個意思。雖然嘴上說是同伴,但那是卡穆伊的期望,僅此而已。我們所有人,都是向卡穆伊宣誓效忠的。沒有一個人覺得自己和他是對等的。」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卡穆伊的心思本來就難以揣度。就算能看清他的意圖,也猜不到他的行動。因為支撐著卡穆伊的,是他周圍那些與他自己意志微妙不同的人心。
「讓卡穆伊為王。讓他成為統治這片大陸的霸主。這才是我們這些同伴的心愿。只要明白這一點,就不會做出像迪弗里特那樣的事情了。」
「你覺得他能成為霸主嗎?」
「嗯——這事如今已經不是什麼大陸霸主的問題了。不過,總之吧,卡穆伊的話,我相信他做得到。」
「……是嗎。」
達克話里的前半段,迪特哈特王太子聽不太明白。但至少他確定了一件事:卡穆伊那邊確有勝算。雖然他無法驗證,但卡穆伊的同伴們是真心這麼相信的。
「好了,也該說正題了。奇襲王城的事,帝國那邊也早就知道了。即便如此,你還是要幹嗎?」
「……干。」
在意識到情報可能已傳到卡穆伊那裡的時候,迪特哈特王太子就已經想過,帝國那邊也許同樣知道了。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退。這已經純粹是執念了。
「行。那就再給你點情報。帝國軍在韋斯特米德城前等著你們呢。不管你怎麼隱蔽行軍,只要目的地已經暴露,伏兵想怎麼設都行。」
「是嗎。」
聽完達克的這番話,迪特哈特王太子的決心也沒有絲毫動搖。
「所以,我告訴你一條密道。這條路,大概連帝國和迪亞王國都不會察覺,可以直接潛入韋斯特米德。」
「什麼?」
「信不信隨你。但最好還是信。至少能躲開城外的伏兵,也不用再為怎麼進韋斯特米德發愁了。當然,城裡也肯定有一批人在等著你們,所以結果估計還是一樣的。」
「……我信。」
——於是便有了上面那些事。迪特哈特王太子一行沿著教給他們的路線,穿過地道,最終抵達了這裡。
從貧民街到王城有相當一段距離。即便如此,能夠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潛入王都,已經是很大的收穫了。
「天黑之前先退下去。行動等入夜後再說。」
到了夜裡,王城的所有城門都會關閉。這一點迪特哈特王太子當然清楚。明知如此卻仍要選在夜裡行動,自然有他的理由。
西方伯家的野心。這是歷經百年以上傳承下來的執念。
——當夜深夜。
韋斯特米德城內,因突然出現的百餘名襲擊者而陷入一片大亂。
迪特哈特王太子率領的敢死隊,徑直出現在王城內部、王族的私人居所深處。警衛的騎士們甚至來不及察覺他們的存在,敢死隊便一口氣向更深處突進。
他們的目標,是國王克勞迪婭的寢殿。
——當然,還沒等抵達那裡,他們就被護衛的近衛騎士團發現了,戰鬥隨之而起。騎士們混戰廝殺,怒吼與告警的鐘聲在走廊中回蕩。
「打開突破口!快!」
戰鬥拖得越久,對奧本海姆王國一方就越是不利。聽到警鐘的迪亞王國騎士們,正源源不斷地匯聚過來。
「喔哦哦哦哦哦!」
敢死隊名副其實。一名騎士朝堵住走廊的迪亞王國騎士集團沖了進去。他完全不設防禦,只想著殺敵,不顧一切地揮動著劍。
「亂了!衝垮他們!」
又有多名騎士以近乎衝撞的氣勢突進,一口氣衝散了因那捨命衝擊而動搖的敵陣。
「守住!絕不能讓他們過去!」
防守一方同樣拼了命。位於內側的近衛騎士人數並不算多。若在這裡被突破,極有可能被一路長驅直入殺到克勞迪婭的寢殿。
眼下只能在此拖延時間,等待己方援軍集結。
「推過去!哪怕只過去幾個人也行!給我突破!」
「守住!絕不能再讓他們前進一步!援軍馬上就到!撐住!」
進攻方與防守方,雙方的嘶吼聲響徹走廊。這些聲音,也傳到了前方寢殿中正瑟瑟發抖的克勞迪婭耳中。
「……快、快去,把他們幹掉。」
克勞迪婭並非獨自一人。同她在一起的,是留守韋斯特米德的八神將中的兩人——古斯塔·哈吉特,以及霍爾斯特·阿斯特隆。克勞迪婭命令這兩人去消滅來犯之敵。
「不、不行。留在這裡布下最後一道防線才是上策。」
「是、是的。聽說敵人不過百餘人。這個數量應該守得住。真正要警惕的,是趁亂僥倖突圍過來的漏網之魚。為了守護陛下,我們兩人留在這裡才好。」
兩人說著些含糊其辭的理由,拒絕了克勞迪婭的命令。
「這裡一個人就夠了。你們之中去一個,把敵人都幹掉。」
「這、一個人怎麼可能打得過一百個……」
「你們不是勇者嗎?」
「我們的選定儀式還沒有完成。」
不進行勇者選定儀式,就得不到特別的力量。眼前的這兩人還沒有完成那儀式。
他們現在,還只是通過劍術大會的選拔、比普通人稍強一點的普通劍士。
「怎麼會……那、那怎麼辦?」
走廊里的喧囂聲越來越大。克勞迪婭心想,敵人正在逼近。
「不必擔心。不可能有人突破到這裡。」
霍爾斯特說著毫無根據的話,試圖安撫克勞迪婭。但這句安慰話立刻就成了徒勞。
「找!一定在這幾間裡面的哪一間!」
一個清晰可聞的聲音傳來。緊接著,門被粗暴推開的聲音也傳入耳中。
迪特哈特王太子一行人已經殺到附近,正在搜尋克勞迪婭。
「來、來了!得逃才行!」
「還能逃到哪裡去!? 」
「肯定什麼地方有逃生通道的!」
「什麼地方——哪裡?! 」
緊急情況下的脫逃密道,確實存在。但那應該是身為國王的克勞迪婭該知道的東西。古斯塔和霍爾斯特不可能知道。
「有人聲!在裡面!」
克勞迪婭與兩人的說話聲,反而把迪特哈特王太子一行人引了過來。走廊里傳來奔跑的腳步聲。緊接著——
「踹開!」
伴隨著猛烈的撞擊聲,入口的門被整個轟開,迪特哈特王太子等人沖了進來。
「……克勞迪婭王。」
「……迪特哈特……大人。」
兩人並非完全陌生。至少有過數面之緣。
「恕我冒昧,特來取您性命。」
「……不、不要。」
面對卡穆伊時,曾親口說出「殺了我」的克勞迪婭,此刻卻渾身戰慄,恐懼地說著「不要」。
「非常抱歉,但您必須死在這裡。請做好覺悟。」
「不要!古斯塔先生!霍爾斯特先生!」
克勞迪婭向古斯塔和霍爾斯特兩人求救。可這兩人的反應卻是——
「投降!我們投降!」「我也是!」
兩人連看都沒看克勞迪婭一眼,便高舉雙手表示投降。
「可悲啊。請您放心,我會讓您毫無痛苦地一瞬間結束的。」
「…………」
克勞迪婭渾身發抖,慢慢向後退去。即便後退,也不可能有退路。她只是想要逃離那提劍一步步逼近的迪特哈特王太子罷了。
「……請覺悟吧。」
迪特哈特王太子向克勞迪婭舉起劍的剎那——
隨著一聲巨響,通往隔壁房間的門被轟然炸開。
「擊退他們!一個不留,全部拿下!」
「奧斯卡!? 」
出現的,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奧斯卡,以及由奧斯卡率領的王國騎士團。奧斯卡的手下們一齊向奧本海姆王國的騎士們砍殺過去。
轉眼之間,克勞迪婭的寢殿以及面前的走廊,便成了一片敵我混雜的戰場。
「迪特哈特殿下。為何要用暗殺這等卑劣手段。」
無視周遭的喧囂,奧斯卡以平靜的聲音向迪特哈特王太子問道。
「為了守護國家。而且,這也是為了克勞迪婭王。」
面對奧斯卡的質問,迪特哈特王太子也同樣以平靜的語氣作答。
「……為何奪走性命會是為了陛下?這絕無可能。」
「若我國攻下韋斯特米德、將克勞迪婭王擒為人質,你以為她會有什麼下場?」
「這種事我不會讓它發生。」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假設真的落到那一步,會怎樣。」
「……陛下的性命會被奪走。」
「若真是那樣,我便不會做這種事。克勞迪婭王會被留下活口,成為我的父親或弟弟的妻室——我認為這才是最有可能的下場。」
「你說什麼……?」
迪特哈特王太子的話,完全超出了奧斯卡的想像。
「皇國的復興需要皇家血脈。而比起男性,女性作為皇族血脈更為理想。奧斯卡大人。你難道希望克勞迪婭王遭受那等對待嗎?」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怎麼可能希望。但即便如此,奧斯卡也不能讓克勞迪婭被殺。
「……說得也是。以你的立場,也只能這麼說了。」
說服只是徒勞。兩人早已不再是皇國的臣子。各自有各自的國家,已然分屬敵我。
「正是如此。迪特哈特殿下與我立場不同。各有要守護之物。既然如此,唯有一戰,憑各自信念分出勝負。」
「說得對。那麼……上了!」
迪特哈特王太子橫劍在手,向奧斯卡踏出一步。奧斯卡也相應舉劍。
一場賭上兩人性命的戰鬥,即將展開——本該如此。
「呃……」
「什麼?! 」
一柄劍貫穿了迪特哈特王太子的身體。被貫穿心臟的迪特哈特王太子,緩緩癱倒在了原地。
「殿下啊啊!!」
見此情景,一名奧本海姆王國的騎士急忙沖了上來。但他的後背卻中了奧斯卡部下的劍,那名騎士也隨之倒在了地板上。
其餘的奧本海姆王國騎士也是一樣。他們一邊擊倒眼前的敵人,一邊拚命想要趕到迪特哈特王太子身邊。可那份焦躁卻露出了破綻,隨之被敵人的劍逐一擊倒在地。
壓制只是時間問題。然而,奧斯卡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哈拉爾特·法雷爾。你不覺得卑劣嗎!」
從背後刺殺迪特哈特王太子的,是八神將之一。而且是已經完成勇者選定儀式、擁有真本事的人。奧斯卡向哈拉爾特投去指責的目光。
「對方本就是圖謀暗殺的卑鄙之徒。會想著堂堂正正一決勝負,那才叫怪吧。」
「你說什麼?」
「別動怒。最要緊的是陛下的安危。為了守護她,哪還顧得上挑手段。倒是……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奧斯卡本該率領迪亞王國軍在北方才對。哈拉爾特問他怎麼會在此地。
「聽說陛下有性命之憂。」
「有我們在不就行了?」
「可你們沒能保護好陛下,不是么!? 」
若是奧斯卡沒有出現,克勞迪婭很可能已經被殺了。
「少說什麼『你們』。是留下的那兩個廢物不中用罷了。」
「你也一樣沒有守在陛下身邊。」
「我是在韋斯特米德城前等著伏擊他們。結果被他們漂亮地繞開了。那條密道也得好好查查。不過,在這之前,得先把剩下的殘敵鎮壓乾淨。既然你正好在,那事就交給你了。」
「……已經動手了。」
「那就快點收尾。這是陛下的御意。」
「……陛下。我先告退。」
被哈拉爾特使喚實在讓人惱火,但鎮壓襲擊者的確是當務之急。為了指揮部下,奧斯卡向克勞迪婭行了一禮,便走出了寢殿。
面前的走廊上,戰鬥已經結束。倖存下來的奧本海姆王國騎士們,也明白再戰下去只是徒勞,已經開始了撤退。
喧囂散去的走廊。可這份寂靜,卻讓一段不該被聽到的對話,傳入了奧斯卡的耳中。
「陛下,您沒有受傷吧?」
「嗯、嗯。我沒事。」
「那兩人如此不中用,實在令人慚愧。我會儘快讓他們兩人也完成儀式,好為陛下效力。」
「可是……雷納圖斯他——」
「已成為勇者的同伴已有五人之多。有這些人在,無需藉助雜魚之手。待準備萬全、聚齊同伴之後,便舉行儀式吧。」
「……嗯,也對。這樣大家就都能變強了。」
——聽到克勞迪婭的話,奧斯卡胸中湧起一片濃重的陰霾。
儀式的準備,意味著準備活祭。本該明白這一點的克勞迪婭,卻如此輕易地就接受了舉行儀式這件事。
奧斯卡的諫言,到頭來沒有任何意義。
「迪特哈特王太子殿下的遺體——不,奧本海姆王國騎士們的遺體,要妥善安葬。」
奧斯卡對身旁的部下如此吩咐。
「可是……」
「拜託了。」
「……是。」
阻止迪特哈特王太子,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這樣的念頭,在奧斯卡心中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