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 210 · 魔王之器 4 大陸大亂篇
盛得過滿便會灑落
迪亞王國的都城韋斯特米德。形式上,這裡如今仍處於盧瑟亞帝國軍的佔領之下,但城內居民們已然恢複了活力,幾乎讓人感覺不到這一點。
說是被佔領,實際上是無血開城。都城和居民都未曾遭受戰火波及。只要從戰敗的精神創傷中振作起來,人們的生活便沒什麼能阻礙它恢複原狀。不僅如此,佔領軍十二萬人——如今已減至一半——的存在,在經濟層面上反倒大大推動了韋斯特米德的繁榮。
戰爭一旦結束,士兵們除了白天操練和輪班執行治安任務之外,便有大把的時間無處消磨。他們在韋斯特米德並沒有家可回。
夜夜與同伴們去鬧市區尋歡作樂。這樣的士兵們,只要忍下戰勝國士兵那股傲慢勁兒,對做買賣的人來說,可都是肯大把花錢的貴客。
韋斯特米德呈現出一派遠超佔領前的繁榮景象。
而受益最大的,正是韋斯特米德最大的鬧市區——貧民街。
「哎呀,賺成這樣,真沒問題嗎?」
正聽取營業額報告的達克,一副合不攏嘴的樣子。
「帝國軍的人數減少了一半,我本來以為會受到相當大的影響,但就目前來看,倒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
十二萬大軍終究不可能永遠駐紮下去,三萬兵力已撤回了盧瑟亞帝國本國。另有三萬分散駐紮在韋斯特米德周邊的各地,這是為了警戒舊皇國脫離勢力。
「聽你說來,他們似乎比之前閑了不少。只要有閑工夫就會花錢。這是理所當然的嘛。」
大陸西方眼下並沒有反抗帝國統治的動向。令人掛心的,不過是舊皇國有相當多的臣下脫離而去。那些人攏總加起來,往多了算也不過一萬。遠不值得帝國嚴加警惕。
在這種局面下,帝國軍的緊張情緒也大大緩解,士兵們的自由時間隨之增多。
「他們就不想把更多兵力調回本國嗎?太浪費錢了。」
與達克說話的,是掌管貧民街商業部門的亞津。生意賺錢固然高興,可帝國這般鋪張浪費也叫人掛心——亞津的心情頗為複雜。
「確實浪費,對吧?不過他們沒有把帝國軍撤回本國的勇氣。」
雖說韋斯特米德的駐留軍減了一半,但回本國的其實只有四分之一。仍有九萬人留在大陸西方。
「可這樣下去,帝國的財政會破產的。」
「真要那樣倒好了。不過在那之前,迪亞王國怕是要先破產吧?」
「嗯?」
「看起來,駐留軍費用的一大部分,是由迪亞王國在負擔。」
「……原來如此。」
讓戰敗國迪亞王國負擔軍費。亞津心想,這倒確實有可能。
「也許你誤會了?沒有勇氣的,是迪亞王國的國王才對。」
「您是說?」
「她好像覺得,一旦帝國軍撤走,自己的性命就會有危險。嘛,她那種人連塵埃都不如的心思,我多少也能理解一點。四分之一的軍隊脫離了。她大概在想,那是多少恨自己的人在離去吧?」
「……所以就留著九萬大軍?」
聽了達克的解釋,亞津目瞪口呆。亞津別說理解克勞迪婭的心思了,連一絲一毫都體會不到。也不可能體會得到。
「嘛,她就是那樣的人。有時候真搞不清她到底是敵人還是自己人。是個專門禍害自家陣營的天才。從這個意義上說,她還真不能算是自己人。」
「說到這件事,有一項報告。」
亞津神色一凜,向達克表示有要事稟報。
「……什麼事?」
感受到亞津非同尋常的氣氛,達克也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關於籠絡帝國上層的事。進展不順的原因,查明了。」
「……哦?原來還真有原因。」
為了從帝國上層套取情報,達克他們一直在等待接觸的機會。可盧瑟亞帝國軍的將軍級別的人物,完全沒有涉足煙花巷的跡象。
這樣一來,美人計也無從施展。
「據妓女們套出來的話,帝國的將軍們過著堪比上級貴族的奢侈生活。」
「帝國軍的將軍,能賺那麼多……不可能吧?」
達克很清楚,除非立下赫赫戰功,否則即便是將軍,爵位也不過是士爵。在貴族中屬於最底層。也沒聽說過盧瑟亞帝國有什麼特殊待遇。
「是的。那樣的生活是由迪亞王國提供的。他們被賜予貴族宅邸,配了許多傭人,而那些傭人之中,似乎混著不少名為侍女的美貌女子。」
「……被搶先一步了。」
那些美貌侍女是做什麼用的,根本不需要細說。
「看來他們正盡情享受在帝國本國享受不到的奢侈生活。帝國的一般騎士對此頗為羨慕,發過牢騷,所以這消息應當相當可靠。」
「……這女人,就是在這種地方叫人防不勝防啊。」
達克臉上雖帶著笑,眼中卻沒有笑意。
「是迪亞國王的授意嗎?」
「要不是的話,怎麼會把王都的宅邸給他們用?而且,眼下迪亞王國似乎找不到能擔當這種謀劃之人。……為保險起見,查一查比較好吧?」
迪亞王國目前並沒有被稱為謀略家的人材。但達克轉念一想,也許只是還沒得到相關情報,便下令調查。
「不過,目的何在呢?不管籠絡多少,只要是軍中之人,大部分遲早都會回到本國去的。」
「不正是為了讓他在本國為帝國效力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們編的故事成真了。」
克勞迪婭打算讓自己的孩子成為盧瑟亞帝國的下任皇帝——達克他們把這個傳聞散布到了世間。目的是在帝國內部製造裂痕。
可這個傳聞,如今有了不再止於編造的可能性。
「該如何處置?」
一直候在一旁聽候指示的德萊,此時開了口。
「將軍那邊無從下手,就瞄準他們的傭人。若能籠絡到那些侍女自然最好,但不可強來。除了萬無一失的方法,其他都別用。」
「明白了。先查清她們的來歷,再逐一擬定對策。」
「拜託了。……那麼,繼續報告吧?」
達克也有事要問德萊,所以他才一直同席在此。
「是。計畫進展順利。目前,已掌控的城鎮共四處。除了一處之外,其餘都是小城鎮,但關鍵要地已經拿下了。」
德萊報告的,是向帝國本國擴張勢力一事。達克的組織已經掌控了四座城鎮。
「周邊的抵抗如何?」
「只有一處。帝國西部的伊瓦列夫伯爵領內的城鎮薩克,周圍城鎮不斷來找麻煩。」
「西部啊……那裡的確是要地。油水也大得很吧?」
那是連接大陸東西方的街道所在之處。作為貿易要衝,獲利自然豐厚,覬覦這份利益的人也格外多。
「是的。我們利用伊瓦列夫伯爵與諾爾特恩德的聯繫建立了據點,不過那個據點建得太大了一點。」
伊瓦列夫伯爵借著查處非合法奴隸之機,給尼古拉皇帝心裡種下了重重猜疑,隨後才與之搭上關係的人。達克的組織正是利用這條門路,在他的領地里建立了據點。
「明白了。那裡鬧得稍大些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向帝國本國擴張勢力之際,達克並不打算一上來就做引人注目的舉動。他計畫不動聲色地增設據點,將勢力擴展到一定程度後,再一舉行動。
「那麼,我這邊就投入人手了。……不過,既然能投入人手,莫斯克是不是也能一併拿下?」
「畢竟瓦特也在嘛。」
在盧瑟亞帝國帝都莫斯克,瓦特已經把勢力擴展得相當可觀。只要大量投入人手,便足以壓制全城。
「拿下帝都之後,後面不就輕鬆了嗎?」
德萊對不去刻意奪取帝都莫斯克心存疑問。
「我倒覺得正好相反。就算拿下了中央,那勢力也只會向四周散開。再去一一剿滅,那才叫費事。往北走南邊鬧,往南走東邊又動——就是那種感覺。」
「那豈不是——」
德萊猛然意識到,某個國家正處在這樣的處境中。
「沒錯,就是帝國。一口氣讓眾多國家臣服的帝國,得到的不過是一片動蕩不安的廣袤疆土。你不這麼覺得嗎?」
「戰亂還會再起嗎?」
「舊皇國的邊境領地已經亂成那樣了,憑什麼認為在帝國境內就會安穩?」
「……確實沒有理由。」
比起舊皇國的邊境領地,盧瑟亞帝國還握有更為廣袤的臣從國。帝國境內非但不會安穩,反而可能鬧得更凶。
「似乎也有國家正打算利用這一點。依我估計,帝國軍九萬若降到六萬,馬上就會有勢力蠢蠢欲動。」
一旦大陸西方的帝國軍數量減少,便會有國家開始躁動。達克已經得到了這方面的情報。問題在於,那個國家動起來時,其他勢力會如何應對。那可能導致大陸掀起前所未有的戰亂。
達克正盼望著那一天。他此刻的行動,都是在為那時做準備。
在貧民街的達克進行著這番暗流涌動的密談時,同處王都的城堡之中,盧瑟亞帝國的會議正在召開。是尼古拉皇帝也列席的重臣會議。
「第二梯隊的回國時間,希望儘快定下來。」
說話的是克羅莫亞宰相。無論派多少使者去,尼古拉皇帝都不肯回帝都,克羅莫亞宰相只好親自前來韋斯特米德說服。
「宰相大人說要安排第二梯隊回國,可眼下不正該致力於安定大陸西方嗎?」
對克羅莫亞宰相關於進一步撤軍的發言提出異議的,是巴斯基恩將軍。
「大陸西方哪裡有亂事?」
哪裡都沒有發生戰亂。克羅莫亞宰相明知如此,才故意發問。
「那是……眼下確實沒有。」
「你的意思是今後會有?」
「是的。一旦我軍的威懾力消失,必定會有國家按捺不住而動起來。」
巴斯基恩將軍的想法並沒有錯。盧瑟亞帝國軍九萬的存在,確實壓制著叛亂,這是事實。
「那麼,要到什麼時候,變成什麼狀況,才能解散軍隊?總不會是要讓九萬大軍永遠駐紮在大陸西方吧?」
「那是……」
巴斯基恩將軍無法回答克羅莫亞宰相的問題。其他將軍們也一樣。
「排除反抗勢力。那麼,那些反抗勢力如今在哪裡?」
這個答案將軍們也沒有。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只是拿不出對應之策。
「這種狀態再持續下去,迪亞王國的財政遲早會崩潰。而我們的帝國也一樣。不可能讓九萬大軍永遠遠征在外。」
「這我也明白。可若撤回軍隊,西方燃起戰火,又該怎麼辦?」
巴斯基恩將軍自己同樣沒有答案,卻仍把問題拋給別人。就算在此爭論不休,也得不出結論,只會把問題一拖再拖。
「軍事上解決不了,就用政治來解決。」
「能解決得了嗎?」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可若什麼都不做,眼下的局面遲早會崩潰。」
要逃脫財政崩潰的命運,就只能採取行動。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軍部卻缺乏去做這理所當然之事的勇氣。雖說在國政上軍部的話語權較弱,可實情如此。
「那具體是什麼辦法?」
「讓各國正妃、嫡子等重要人物到帝都居住。也就是說,扣押人質。」
「那……恐怕會有國家拒絕吧?」
「拒絕便是背叛陛下。那便以此問罪,出兵討伐就是。」
「說到底不還是軍事手段嗎。」
「總比無所作為地干坐著強。這樣可以逼出叛亂勢力。將其討滅,西方自然安定。」
克羅莫亞宰相說得在理。問題只在於,到底討不討得下來。克羅莫亞宰相自然認為討得下來。
「若強行逼迫,臣從國一同舉事造反,又當如何?」
「……你在說什麼?」
「西方部署的我軍有九萬。加上迪亞王國軍三萬,共十二萬。而臣從國軍的準確數字雖未摸清,但少說也超過十五萬。」
軍部並不認為己方有必勝的把握。勝敗本無絕對,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可軍部害怕鬆開已經到手的勝利。
「你是說打不贏?」
「我只是說沒有絕對的把握。至少從兵力數量上看,我方處於劣勢。」
「那豈不——」
克羅莫亞宰相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因為尼古拉皇帝就在此處,有些話不便出口。
克羅莫亞宰相悄悄向瓦西里投去視線。瓦西里則以微微搖頭回應。
「……看來在外交層面,還需要再加把力。」
「軍方也會努力增強戰力。」
本來的議題該是把駐留軍調回本國,話頭卻變成了增兵。聽到這裡,克羅莫亞宰相明白,自己的認知存在欠缺之處。
既然明白了,就得補上那欠缺的部分。
「那麼暫且散會吧。文武雙方想必都需要時間各自斟酌。」
克羅莫亞宰相向尼古拉皇帝請求閉會。
「嗯。既然如此,也沒辦法。今日會議到此結束。」
尼古拉皇帝當即同意閉會。尼古拉皇帝自己,對眼下的事態應當如何處理也毫無頭緒。
尼古拉皇帝起身離開會議室。目送他離去後,其餘與會者也相繼離開了會議室。
留下來的,只有克羅莫亞宰相與瓦西里兩人。
「這是怎麼回事?」
克羅莫亞宰相以極為簡潔的話,要求瓦西里說明事態。
「原因有好幾點,但最根本的一條是——帝國並未取得真正意義上的勝利。」
「……你是說軍事上?」
「是的。」
大陸西方的平定靠的是外交。而且,舊皇國是主動提出臣從的。共和國和其他國家也都是不戰而降。除了南部之外,幾乎沒有發生過任何軍事衝突。
「那並非壞事。不戰而勝。這難道不是最好的勝利方式嗎?」
「我也並不認為那是個錯誤。可軍部不這麼想。他們對於未能取得軍事上的勝利,一直心懷不滿。」
「……可剛才的會議上,他們卻消極得像是怕打仗一樣。」
「他們確實在怕。」
「怕什麼?」
克羅莫亞宰相對瓦西里的話大為驚訝。軍部若畏懼軍事行動,今後便寸步難行。就算要推進外交,也得有軍事力量作背景才能順利。
「說是軍部,其實只是上層那些人。他們在兩個層面上畏懼戰鬥。其一,還是共和國。是對能否戰勝共和國的恐懼。」
「九萬。加上迪亞王國軍,十二萬,也贏不了嗎?」
「……接下來要說的話,能請您只放在心裡嗎?其中相當大部分都頗為不敬。」
「……好。我不會對任何人講。」
克羅莫亞宰相皺起了眉頭。這並非在責備瓦西里要說大不敬的話,而是在思量,問題的嚴重程度是否真的到了那個地步。
「與其說是共和國,不如說——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影響力,遠超我們此前的估計。」
「……卡穆伊·克洛伊茨嗎。」
克羅莫亞宰相來韋斯特米德之前曾與卡穆伊見過面。他現在還在韋斯特米德,也是受了那句「陛下到底打算何時回帝都」的影響。
「我們原以為,舊皇國的邊境領主們不過是出於自身利益在利用卡穆伊·克洛伊茨。這一點大概確實有。可另一方面,有幾個邊境領主恐怕是在期望卡穆伊成為皇國的統治者。」
「你說什麼……?」
「接下來這番話還請您務必保密。卡穆伊確實出席了臣從宣誓,但結果並未朝著我們所期望的方向發展。卡穆伊·克洛伊茨以他那壓倒性的存在感——」
瓦西里嘴上說著不敬的話,最後那句卻始終說不出口。
「壓過了陛下嗎?」
克羅莫亞宰相察覺到他的難處,以不必言明對象的方式問道。
「……是的。」
尼古拉皇帝與卡穆伊·克洛伊茨,若問誰更配得上霸主之位——這話絕不能說出口,但瓦西里心中想的是卡穆伊。
身為盧瑟亞帝國之臣的瓦西里都這樣想。臣從國的人會怎麼想,根本無需確認。
「應該除掉他。」
「怎麼做得到呢?若能辦到,皇國早就動手了。」
卡穆伊本人不僅實力超群,身邊也儘是強者。就算去襲擊,恐怕連近身都辦不到。
「只要耐心等待,必會有可乘之機。為此,或許得先讓他放鬆警惕。」
「這同樣也是『怎麼做』的問題。既然有辦法讓他鬆懈,我認為倒不如考慮將卡穆伊納入帝國麾下。」
「納入帝國麾下?」
「在帝國授予他相應的地位,讓他的才能為帝國所用。若能做到這一點,盧瑟亞帝國才真正稱得上大陸的霸主。」
「那——」
若能成功把卡穆伊拉入帝國陣營,不僅卡穆伊本人的能力,連共和國的力量也將歸帝國所有。那力量到底有多龐大,克羅莫亞宰相心知肚明。
但問題在於,能否做到;即便做到了,又是否真的不會生出事端。
「若能締結姻親關係,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瓦西里也有同樣的顧慮。可若要聯姻,卡穆伊已有正妻希爾德加德。只要知道兩人從學院時代便互有情意,就該明白硬插進去只會適得其反。
「沒有子嗣嗎?」
「沒有聽說過有孩子。」
「……辦不到嗎。」
若能以婚姻關係為紐帶,克羅莫亞宰相多少也能安心一些,可惜看來此路不通。
「即便如此,我仍認為,為了帝國的將來,值得一試。」
尼古拉皇帝或許會因為被與卡穆伊比較而感到不快。但只要能將共和國的力量完全納入囊中,到了下一代、下下代,西德羅夫皇帝家便能在真正意義上成為大陸的霸主——瓦西里是這樣想的。
「……讓我考慮一下。」
克羅莫亞宰相保留了結論。瓦西里的想法他能夠理解,也相當認同。可見到底,還是對把卡穆伊置於帝國中樞一事心存抵觸。
「……我明白了。」
瓦西里也沒有指望對方立刻接受。他很清楚這其中的風險有多大。
「另外,與方才的話題相比或許顯得微不足道,但有一件事想請您知悉。」
「什麼事?」
「就是軍部所畏懼的兩點中剩下的那一點。」
「對了。說吧。」
克羅莫亞宰相也想起來,瓦西里最初曾說過軍部有兩點畏懼。
「軍中的高級將校,在這韋斯特米德過著相當奢侈的生活。簡直讓人以為是上級貴族。」
「他們憑什麼能過上那種日子?」
「是迪亞王國給予的待遇。他們也在害怕失去那樣的生活。」
「……不能殺嗎?」
克羅莫亞宰相又說出了一句危險的話。倒也不是他喜歡暗殺。只是煩透了被這種事糾纏,於是隨口說出了最省事的方法。
「對方畢竟是迪亞王國的國王,這座城堡也是迪亞王國的城堡。」
「守備很森嚴嗎。」
「而且,在這種時候殺掉她,迪亞王國的臣下恐怕會進一步離心。許多人只是為了這是國王的決定,才強忍著接受了臣從吧。」
「……說得是。」
舊皇國軍——迪亞王國的四分之一兵力因不滿臣從而離開國境。留下的人中,大部分也只是因為是國王克勞迪婭的決定才忍著而已。
若此時克勞迪婭遭到暗殺,恐怕剩下的人也會全部反叛。而且是帶著明確的叛亂意志。
「這一次由於沒有取得軍事勝利,按慣例,軍部幾乎得不到任何恩賞。我雖不確定能給多大程度的效果,但我想還是應該研究一下對策。」
「明白了。我會考慮。」
就算髮放恩賞,也過不上貴族般的生活。恐怕沒什麼效果,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克羅莫亞宰相心想。
一口氣將大半個西方納入支配之下的帝國,正因如此,才無法從容應對方方面面的事態。隨著領土的擴張,不僅軍事上,政治層面也需要增補人材、重組機構,可這一步還沒有做到。
本想著以數量之力統御西方,卻因為數量不足而統治不順——盧瑟亞帝國正陷於這樣一種可笑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