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所謂謀略
從盧瑟亞王國城堡消失的卡穆伊,此刻身在王都后街一角的一座建築里。
卡穆伊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哦,瓦特。好久不見,還好嗎?」
「……什麼還好不好。一國之主,別不帶隨從就跑到歡樂街來。」
他是為了見紮根於王都地下社會的瓦特。對於突然出現的卡穆伊,瓦特吃了一驚。
「要是帶上隨從,太顯眼了吧?」
「話是這麼說……那,沒出什麼問題吧?」
瓦特事先已得知卡穆伊要來,也知道他來盧瑟亞王國的理由。
「我這邊沒事。伊格納茨那邊大概也沒事。真要出了什麼事,應該會更熱鬧些。」
「是嗎。結果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誰知道呢?說了些有意義又好像沒意義的話,然後就結束了。一無所獲——這麼一來,來王國的目的就變成見瓦特你了。」
「……這種話該對女人說去。」
「說了會怎樣?」
「她會高興吧。」
「原來如此。長見識了。這就是所謂的女人心啊。」
「嘛。」
其實對男人說這話,對方也會高興,但瓦特自然不會說出口。
「好了,雖說是來見你,但也不能悠哉太久。跟我說說情況吧。」
「嗯。王都地下勢力的控制已經完成了九成。只是手段稍微粗暴了些。結果組織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現在正在重新整合。」
「反抗的傢伙呢?」
「把他們打散了。組織失去統制,收益方面也不太理想。」
內訌、倒戈等等,王都原有的敵對組織都已崩潰。這是瓦特他們動用一切手段削弱敵人的結果。
只是,沒有了管理的組織,地下社會整個陷入了混亂。
「能想辦法解決嗎?」
「嗯。熟悉實務的傢伙們吸收得還算順利。對方也不能丟了飯碗。不過,再往上的連接還沒打通。」
「再往上?和表面的聯繫嗎?」
「……反應真快。」
卡穆伊的回答讓瓦特露出無奈的表情。這可不是表面世界的人該立刻明白的事。
「那當然,因為我在皇國那邊聽說了不少。」
「國王精通地下社會的事,這算怎麼回事?……不過,確實就是那麼回事。表面世界的人在觀望。他們知道發生了鬥爭,正在打探誰掌握了權力。」
「原來如此。然後呢?」
「正在做這方面的工作。在聯繫表面世界的人之間再安插人手,讓他們看不清幕後。」
「哦,不愧是考慮得周到。」
卡穆伊對瓦特的謹慎表示讚賞。卡穆伊認為,推進事情也需要膽小謹慎。尤其是在地下社會。
「那是當然。到了這個位置,有幾條命都不夠用。得盡量躲在幕後才行。」
礙事的人就除掉。這是一個殺人毫不猶豫的社會。
「明智。人手方面呢?」
「比起干粗活的,我更想要適合這種工作的人。文書工作和談判,現在這批人都不擅長。」
「明白了。那我調幾個人過來。不過需要點時間。」
「幫大忙了。時間不是問題。現在還在王都內重新召集人手的階段。」
瓦特正在儘可能地將被打散的敵對組織成員吸收到自己陣營。這不僅是為了確保人才,更是因為如果不這樣做,他們很可能會再次集結為敵人。
「暫時放心了。我一直抽不出手來處理王國的事,正擔心著呢。」
「勉勉強強吧。」
「從零開始能做到這樣,我覺得已經很不錯了。不過,謹慎不是壞事。」
「嗯,我知道。」
瓦特回答的語氣冷淡,但被卡穆伊誇獎,他心裡是高興的。不過這份高興,瓦特大概也不願承認吧。
「另外,之前拜託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嗎?」
「尤莉安娜王女吧。」
「對。」
卡穆伊委託瓦特調查尤莉安娜王女的事。他想了解盧瑟亞國民眼中的尤莉安娜王女形象。
「真的只是一點點。她在國民中人氣頗高。容貌好,似乎也比較平易近人,經常出城接觸平民。」
「原來如此。」
「不過,怎麼說呢。我姑且用自己的眼睛確認過,但感覺那不是出自真心。也許是錯覺,但總覺得能看到一絲輕蔑。」
「比如說,哪些地方?」
「她似乎會挑選搭話的對象。就連視察的地點也是。從未聽說過她出現在這種窮人居住的地方。」
「……看來是看走眼了。」
卡穆伊相信了瓦特的評價。產生輕蔑的是偏見,這是卡穆伊絕不能認同的。僅憑這一點,尤莉安娜王女就不適合成為盟友。
「而且,臣下對她的評價似乎也不怎麼樣。」
「連臣下也是?那種性格的話,對臣下也應該會做做樣子才對。」
「這終究只是市井的傳言。」
「沒關係。」
「她似乎口風不嚴。會若無其事地說王太子的壞話。」
「這我聽說了。」
正因為如此,卡穆伊才考慮是否能將她培養成牽制敵視共和國的王太子的存在。
「這似乎被認為是輕率之舉,不少臣下都和她保持著距離。」
「……看來沒有反王太子派。」
即使尤莉安娜王女成為親共和國派,如果沒有支持者,也毫無作用。卡穆伊意識到,包括尤莉安娜王女的人品在內,這個策略已經失敗了。
「與其說是反王太子派,不如說根本沒有反王族派。這方面現任國王處理得很好,王國的貴族個個都是小角色,沒有能成為派閥核心的人物。只要國王指定王太子,似乎沒人能說三道四。」
「真不愧是。看來王國王族的權力很強。」
「是啊。我來這裡之後,也沒聽說過國內有叛亂的傳聞。」
「……王族的聯姻對象,會不會成為擁有權力的人?」
野心勃勃的貴族覬覦的一條途徑,就是成為王族——最好是國王的後盾,從而掌握權力。
「這一點也做得很徹底。聯姻對象即便是名門,也只是小貴族。名聲雖高,卻無法獲得權力。這似乎是過去王國發生過捲入繼承之爭的貴族叛亂,從那時起形成的慣例。」
「完全不行啊。看來王國比皇國要穩固得多。」
盧瑟亞王國找不到可乘之機。對卡穆伊來說,這是嚴峻的狀況。
「是嗎?據我調查,似乎也有問題。」
但瓦特還有其他情報。
「有什麼嗎?」
「這也是傳聞,或者說牢騷吧。皇國有代表方伯家的大貴族家。這在權力鬥爭上雖然是問題,但在軍事上卻並非如此。據說貴族家軍隊的差距,就是皇國與王國的差距。」
「……啊,我明白了。」
這不是可用於謀略的情報。但仍然是寶貴的情報。
「什麼意思?我雖然聽說過,但老實說,不太明白。」
「皇國的方伯家單獨就能集結上萬軍隊。而且是同等質量的統率良好的軍隊。而王國中央貴族一家最多三千。就算湊三家三千,也只是烏合之眾。打起仗來哪邊更強,顯而易見。」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更何況貴族都是小角色且地位相當。統率他們的將領雖然從王國騎士團派出,但騎士團的序列和爵位的序列並不一致。不聽話的貴族應該很多吧。」
「是啊。」
在貴族軍的質量上,王國存在問題。雖然不能用於謀略,但在戰術上,這是一個值得利用的弱點。
「話題扯遠了,但很有參考價值。光是知道王國軍的弱點在於貴族家軍,就幫了大忙了。」
「要打仗嗎?」
「目前沒有計畫。但就算我們沒有這個意思,如果王國攻過來,也不得不戰。」
而至少王太子是躍躍欲試。
「那倒也是。」
「內部策反看來很難。還有其他王族看起來有野心嗎?」
「目前沒聽說過。抱歉,這方面我確實還幫不上忙。光靠收集店裡的傳聞,很難打探到城裡的情況。」
要收集這類情報,需要與表面世界有一定地位的人物建立聯繫。瓦特的組織正在著手建立這種聯繫。
「現在不急,不用著急。總之,先在王都扎穩根基。」
「嗯,明白了。」
「不過,關於王國,真的是什麼收穫都沒有。」
卡穆伊難得地漏出了一句像是抱怨的話。
「難道說,你陷入困境了?」
瓦特對此敏感地做出了反應。
「有一點。找不到對王國進行策反的突破口。」
「這次的外交方面呢?」
「姑且算是施加了壓力。與皇國的談判應該即將開始,但不會那麼容易談攏。」
不,不是不容易談攏。皇國應該又會輕易被王國牽著鼻子走,然後不了了之。
「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嗎?」
「這不算謀略。所謂謀略,是讓對方明知是計,卻也不得不跳進去——製造這樣的局面。」
「那——」
「不好懂嗎?簡單說,就是縮小對方的選擇範圍,讓他以為別無他路。」
「不,這我懂。但實際能做到這一點——」
讓對方明知是計也無法逃脫。這是理想,但正因為做不到,才會如此辛苦。
「需要鋪墊。在使出真正的計策之前,要一點一點地做些小事。就這樣逐步剝奪對方的選擇,最後給出致命一擊。不這樣鋪墊的話,後續行動的準備工作也無法到位吧?」
「嗯。這對王國行不通嗎?」
「沒有縮小對方選擇的手段。這樣一來,就不得不為最壞情況做準備,而一旦那樣做,總會在某處出現破綻。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
為縮小對方選擇而做的鋪墊,結果上會減輕自身的負擔。對於想要防備萬全的卡穆伊他們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事。
「是嗎……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需要一個契機或者說突破口。我想要這方面的情報,但剛才聽下來——」
盧瑟亞王國的王權是絕對的。這樣一來,就很難在內部找到合作者。
「什麼都行嗎?」
「總之,只要是和王國主流意志不同的行動,什麼都行。」
「我倒想到一個。不過……」
瓦特心裡有數,但似乎缺乏自信,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口。
「什麼都行,說說看。」
「真神教會。」
在卡穆伊的催促下,瓦特說出了這個名字。
「就是這個!」
卡穆伊反應很大。
「不,我自己說出來也覺得不妥,但那可是教會啊?」
瓦特雖然因為它表現出與盧瑟亞王國意志不同的動向而說了出來,但對方無疑是敵視共和國的。瓦特不覺得可以利用。
「完全沒問題。倒不如說,我是在懊惱自己怎麼沒想到。不行啊。我養成了給自己設限的壞習慣。得好好回歸初心才行。」
「初心?」
「不擇手段,能用之物,哪怕是親生父母子女也要用。」
「……這是一國之主該說的話嗎?」
這更像是地下世界的人說的話。
「為了實現目的需要這個身份,所以我成了王。因為我是王所以必須如何如何——那本身就是枷鎖。」
在卡穆伊看來,王位也不過是實現目的的手段。他的基本思維方式與常人不同。
「真是的。不過,你嘴上這麼說,最在用的不就是你自己嗎?」
「連親生父母子女都用,那用自己更是理所當然。」
「為了不一定有收穫的危險賭注?」
盧瑟亞王國對卡穆伊來說是敵地。說到這裡,瓦特仍然不明白卡穆伊來訪王國的理由。
「遲早得來一趟。順路而已。」
「為什麼?」
「分別之後就再也不見,未免太冷清了吧?」
「……你是在說我嗎?」
卡穆伊出乎意料的話讓瓦特有些不知所措。
「這裡沒有其他人值得我這麼想了。」
「……這種話,該對女人說。」
對男人說,也會讓對方動心。尤其是像瓦特這樣一直無法信任別人的人。
「嗯?在這種情況下是什麼意思?算了。好了,既然這樣,我有事想讓你查一下。」
「真神教會吧。」
「對。查查他們上層的人物。為人、周圍的風評、在教會內的影響力等等。」
「明白了。」
於是,卡穆伊的謀略開始啟動。
真神教會的總部位於盧瑟亞王國的王都。既然它原本就是在王國的支持下建立的教會,這也是理所當然。
此刻,這個總部正籠罩在前所未有的緊張之中。緊張的源頭,是站在真神教教皇面前的一個男人。他自稱是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使者。
「承蒙您接見我這位不速之客,深表感謝。我是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國王,卡穆伊·克洛伊茨。」
「什!? 」
卡穆伊的自我介紹讓周圍一片嘩然。門外傳來教會騎士們慌亂的聲響——他們原本正嚴陣以待。
「哦?沒有通知到嗎?」
「……只說是共和國的使者。」
不可能通知到。正是為了製造驚喜,才故意這樣通報的。
「啊,還請見諒。我此次訪問王國是非正式的。不過,王國方面也沒有告知貴方嗎?」
「嘛、嘛——」
「是嗎……」
聽到教皇的回答,卡穆伊做出思考的樣子。
「那麼,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國王親自前來,有何貴幹?」
真神教會這邊無意慢慢交談。他們希望儘快讓卡穆伊離開。
「我受邀請訪問王國,歸途中順道拜訪。」
「受王國邀請?」
「是的,是亞歷山大二世陛下親自邀請。」
「原來如此。」
至此,籠罩教會總部的緊張稍稍緩和。因為聽說對方是受盧瑟亞國王邀請,眾人放心不會發生粗暴行為,也不會遭受粗暴對待。
對方是將神教會逼入絕境的魔王。沒有騎士有勇氣面對他。
「我本無計畫拜訪貴方,但有些在意的事。雖覺是多管閑事,但還是來了。」
「是什麼事呢?」
「我擔憂真神教會的未來。這樣下去,真神教會恐怕會消亡。」
「什麼!? 」
卡穆伊的話讓教會眾人先前畏懼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怒氣。
「您不覺得這個想法能引起共鳴嗎?」
「我教會怎會消亡。絕無可能。」
「這……看來我來對了。」
「突然來訪,你到底想說什麼?」
卡穆伊的態度讓教皇愈發煩躁。突然跑來,劈頭就說你們要滅亡,也難怪如此。
「莫非,您正慶幸神教會解散,認為真神教會可以取而代之?」
「雖不說是慶幸,但傳播教義是我教會的使命。」
只是換了種說法,想取而代之這一點並無不同。不過這對卡穆伊來說無關緊要。他只是想找個話頭。
「這是在座各位的想法嗎?」
「當然。」
「是嗎……這可如何是好?我也不想把意見強加於人——」
這次卡穆伊又做出猶豫的樣子。
「如果您有話想說,能否先說出來?我們完全不明白您想說什麼。」
他的態度讓教皇越發煩躁。
「那我請問。真神教會的存在意義是什麼?」
「向人們傳播神的教義,正確引導世人。」
對卡穆伊的問題,教皇給出了老套的回答。但卡穆伊所問的存在意義並非此類。
「但這一職責,神教會已經承擔了。刻意創立真神教會的意圖,應該不在於此吧?」
「神教會的腐敗令人無法容忍。我等是為了取代腐敗的神教會,拯救人民而站出來的。」
這是創立真神教會時的主張。但並非因為這個主張被人們接受,才有了真神教會。如果是那樣,神教會或許還能好一些。
「是啊。神教會確實糟糕透頂。這一點我們也深知。但神教會做對了一件事。您知道是什麼嗎?」
「……不知道。」
不是知不知道,教皇根本無心去想神教會有什麼對的事。
「將真相留給後世。即便那只有教皇一人知曉,但傳承下來的歷史本身,我認為是正確的。」
「那是——」
「您不會說至今還不知道真相吧?」
「那是胡言亂語。」
真神教會的教義與神教會的表面教義完全相同。他們不能承認被隱藏的真相。
「將真相稱為胡言亂語。那麼,真神教就是在向人們傳播錯誤教義的邪教。」
「你、你說什麼!? 」
「難道不是嗎?」
「不是!」
在真神教會看來,卡穆伊的話是暴言。他們不可能承認。卡穆伊也知道這一點。他的目的正是讓他們對被稱為邪教產生強烈反彈。
「您真的這麼認為嗎?神教會的前教皇承認了自己的過錯,捨棄一切,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而你們卻將其斥為胡言亂語。不,在弄清真相之前,捨棄地位、名譽和富裕生活的前教皇與你們——民眾會認為哪一方才是真正的正道呢?」
「那是——」
實際情況其實很微妙,但卡穆伊的說法讓他們以為前教皇就是那樣做的。他們完全落入了卡穆伊的圈套。
「承認錯誤也是一種勇氣。不過,也罷。回到真神教會的存在意義上來。」
「所以說,那是——」
「真神教會是盧瑟亞王國為了將神教會的影響力從國民中排除而創立的。難道不是嗎?您該不會說這也錯了吧?」
即便只是對盧瑟亞王國而言,這也是真神教會的存在意義之一。
「……就算王國確有此種打算,我等——」
「只要行得正便可?我認為這個想法是對的。但站在王國的角度看,真神教會的存在意義又如何呢?神教會已然消失,如今想要取而代之的真神教會,對王國來說是必要的存在嗎?」
「那是——」
不可能是必要的。對盧瑟亞王國而言,真神教會的存在意義隨著神教會的解散已經喪失。
更何況,如果真神教會試圖像當年的神教會那樣對國民施加影響,那對王國來說只會是絆腳石。
「無法擴大對民眾的影響力,又被支持的王國所疏遠。這樣真神教會還能存續嗎?我最初所說的擔憂未來,就是指這個。」
「……即便如此,我等又能做什麼?」
教皇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無法否定卡穆伊的話。
「怎麼,您不是已經有自覺了嗎?那麼,該做什麼也明白吧?那就是爭取民眾的支持,不依賴王國。」
是否有自覺還很微妙,但為了讓對方不覺得自己是被忽悠了,卡穆伊用了這樣的說法。
「正因為做不到,我等才——」
「做不到嗎?但我知道有一個組織正在做這件事。」
「……金十字護民會。」
他被巧妙地誘導著說出了這個名字。不過在感情上,他似乎還能不受迷惑,坦率地流露出厭惡。
「正是。何必說得那麼嫌棄呢?在為民眾活動這一點上,難道不能說你們志向相同嗎?」
「話雖如此——」
「如果將護民會視為競爭對手,那真神教會就不是為民服務的組織了?真遺憾。看來我似乎無法助貴方一臂之力了。」
「一臂之力?」
卡穆伊接下來拋出的是利。是可能打破僵局的期待。
「是的。如果真神教會能夠回歸真理,轉變為服務民眾的教會,我國願意提供幫助。」
「…………」
他的心在動搖。但也不能輕易接受。結果是沉默。
「原來如此。對魔族的偏見還是無法消除嗎。那我也沒什麼事了。無論是作為組織還是個人,毀滅便好。」
「什麼!? 」
卡穆伊突然轉為威脅。這樣一來,情緒也被卡穆伊大大地牽引到了他所期望的方向。
「不必等待被王國疏遠而滅亡。我將把你們認定為敵人。」
「不、不,那是!」
連神教會都解散了。遠比它弱小的真神教會,一旦被魔族敵視,根本不堪一擊。
「姑且給你們考慮的時間。啊,這雖然是威脅,但說實話,真神教會怎樣與我無關。反正什麼都不做也會滅亡。而且,就在不久的將來。」
「怎麼會……」
「對真神教會來說,我應該算是個相當有意思的存在。可我來了,你們卻什麼都不知道——這說明王國已經不把真神教會放在眼裡了。停止支援的日子,恐怕不遠了吧?」
「…………」
「好了,我的話……啊,還有一件。我來談談如何消除你們對魔族的偏見。」
「是什麼?」
「為什麼魔族不像精靈族或矮人族那樣躲進森林、藏入地下,斷絕與人族的往來呢?」
「……我不知道。」
教皇不可能知道魔族的事。知道的人族寥寥無幾。
「為了人族。人類這個物種,身體纖弱、力量弱小,但在繁殖力上卻出類拔萃。這一點在與魔族混血之後也沒有改變。」
「那又如何?」
「人族體內流淌的魔族之血正在稀薄。未來數百年,甚至更久以後,人族或許會失去魔力,變回原本的人類。」
「那又怎樣?」
教皇不明白人族與人類的區別。當然,也不知道人族為何被創造出來。
「連魔法都不會使用的人類,能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嗎?正因做不到,神才將魔族創造於這個世界。魔族保持純血、生存在這個世界上,正是為了防止這一點。您不這樣認為嗎?」
「…………」
「你們必須做出選擇。是堅持人族至上主義、排斥魔族,最終導致人族自身的滅亡;還是為了人族,站在保護魔族的一方。無論出於崇高的意志,還是為了自保,我都希望你們選擇後者。」
這番話其實也不過是威脅。但同樣是威脅,聽起來卻像是勸告,倒也奇妙。
「關於這一點——」
「現在不必得出結論。而且,如果你們哪怕有一絲選擇後者的想法,不妨先來我國看看。」
「去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嗎?」
「是的。可以看到人族與魔族共存。我認為在那之後再做判斷也不遲。你們應該走出王國,去看看這個世界。那樣的話,會對我說的話有更多理解。」
「……明白了。」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來。那麼,我等就此告辭。」
「啊,是……」
對方好歹是一國之主,真神教會的人卻連送別也忘了,呆立在原地。各自心中思緒萬千——正如卡穆伊所言,有人基於聖職者的信念,有人出於自保。無論如何,他們的選擇正朝著一個方向匯聚。
「原來如此。就算明知是計,也無法逃脫啊。」
一出教會總部,瓦特便向卡穆伊搭話。他硬是請求同行,想親眼看看卡穆伊的做法。
「明白了一點嗎?」
「非常明白。」
「不過,這次也沒什麼好得意的。本來真神教會就已經走投無路了。我只是給他們開了一條出路。」
在卡穆伊設局之前,真神教會已經陷入僵局,動彈不得。只要打開一個出口,他們就只能向那裡移動。
「你沒等他們答覆就走了?怎麼看他們都想去共和國了吧?」
「總覺得那個教皇,有種小家子氣的感覺,你不覺得嗎?就算教皇個人這麼想,周圍人不跟著也沒用。需要時間確認這一點。」
「原來如此。」
瓦特似乎也嗅到了教皇的小家子氣。
「幫我監視一段時間教會的重要人物。如果有人去向王國告密,這事就作罷。」
「不阻止他們嗎?」
「不用。沒必要對他們那麼好。出一個就會有下一個。一個一個地清除太麻煩了。」
真神教會的組織很脆弱。卡穆伊判斷,只要有幾個人叛離,組織就失去了價值。
「被王國知道了怎麼辦?」
「王國知道了,真神教會就會被摧毀。另一種可能是,王國利用真神教會來對付我們,但只要我們知道,反制並不難。」
「惡化與王國的關係也沒關係嗎?」
「關係已經夠惡劣了。王國只是在帶著這份惡感的同時,被迫選擇是否取利而已。」
與真神教會相比,王國作為組織要成熟得多。歷史不同,這也是當然。
「……長見識了。」
「沒那麼誇張。就算真神教會能贏得民眾信任、發揮影響力,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目前它有用的可能性很小。」
「那為什麼?」
「二十年後可能會有用。」
「喂?」
「這是玩笑……也不全是。但眼下,我想利用教會組織擁有的網路。還有它所掌握的信息。教皇雖然滿口漂亮話,但不僅限於教會,任何組織都該在某個地方有腐敗。如果那能連接到王國,就再好不過了。對王國做手腳的突破口——真神教會就是這個。」
「鬧得那麼大動靜,結果還是這麼腳踏實地啊。」
「一開始不都是這樣嗎?不過,比如說,如果以此為突破口能得到文官的秘密,那就賺了。再用那個去釣下一個。就這樣踏實地擴展。我先說好,這也是瓦特你的工作。」
「我知道。……順便問一句,在皇國也做同樣的事嗎?」
「秘密。」
也就是說,正在進行。對皇國,已經伸出了相當深的手。
「真可怕。」
「不能總依賴魔族。情報網越多越好。尤其是沒有交集的情報網。」
「是嗎。那我必須建立起獨立於你的情報網了。」
「就是這樣。拜託了。」
「交給我吧。」
原本以為白跑一趟的王都之行,總算有了一點意義。卡穆伊離開了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