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夙願達成?想多了

返回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軍隊進入領地後,分成幾支部隊分散開來。最終抵達國都哈爾摩尼亞的,只有一千騎兵和跟隨希爾德加德而來的約四千軍勢。

「盧茨!給妃殿下的軍隊分配營房!」

到達軍隊駐地後,卡穆伊向盧茨發出指示。

「了解!呃,馬蒂亞斯先生、蘭克先生,來幫忙!」

「好。」「哦。」

在馬蒂亞斯和蘭克的指揮下,細分後的各部隊依次進入分配好的營房。

「沒問題嗎?一下子多了將近五千人。」

「沒關係。原本國都就駐紮著比這更多的人。」

「那些人去哪裡了?」

「中途分開的那些就是。讓他們暫時待在諾爾特瓦赫周邊的城鎮了。」

「是嗎……對不起,搞得我們像是硬擠進來一樣。」

「真的沒事。」

兩人之間瀰漫著微妙的尷尬氣氛,而一個讓這種尷尬更加濃烈的人出現了。

「卡穆伊王!」

「露西亞啊。」

「歡迎回來,卡穆伊王。」

「啊,我回來了。」

「您要用餐嗎?還是要洗澡?或者……」

露西亞故作嬌媚地向卡穆伊獻殷勤。

「不是那樣的吧?」

卡穆伊輕笑著當玩笑帶過。

「開玩笑的啦。餐點已經準備好了,似乎馬上就能做好。要現在端上來嗎?」

「……嗯,也對。還需要引導他們去營房的食堂。跟盧茨說一聲,讓大家分批用餐。」

「是!」

露西亞一邊回應卡穆伊,一邊向身旁的希爾德加德投去挑釁的目光。

「那個,請問您是?」

被這樣盯著看,希爾德加德也只能開口詢問。

「我嗎?我是露西亞·施特拉塞爾。卡穆伊王的妻子!」

露西亞像往常一樣答道。這已經成為她對造訪國都的女性的一種固定說辭了。

「……妻子?」

聽到露西亞的話,希爾德加德的臉色沉了下來。

「您呢?」

「我、我是希爾德加德·維爾布爾克。」

「啊,您就是……呃!? 」

得知對方是希爾德加德,露西亞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是嗎。你就是卡穆伊的……」

「啊,不是的!剛才那是平時的玩笑話。每次有人來,我都這樣開玩笑逗他們玩的!」

僅限女性。而且與其說是逗他們玩,不如說是為了牽制她們,不讓她們對卡穆伊動歪心思,這才是正確的說法。

「不過……你是想成為那樣吧?」

「當然了!」

「…………」

希爾德加德的眼睛眯了起來。意外的是,希爾德加德還挺愛吃醋的。

「啊,不是的!剛才那也是玩笑!」

「對對對。露西亞總是這樣。開這種玩笑,也沒人會笑啊。」

「「遲鈍。」」

希爾德加德和露西亞同時吐槽道。

「哎呀,希爾德加德大人,我們好像很合得來呢?」

「是嗎?」

「…………」

露西亞的套近乎被希爾德加德完美地拒絕了。

「同志露西亞。」

「哇!」

背後傳來的冰冷聲音讓露西亞的身體僵住了。

「同志露西亞。跟我來一下。」

「……是。同志阿爾特。」

露西亞戰戰兢兢地回過頭,看到的是一雙手背在身後、直立不動的阿爾特。他身後還站著一排用冷淡眼神看著自己的秘密同盟成員。

露西亞雙腿發抖,但還是慢慢地走到阿爾特他們面前。

「那麼,同志露西亞。請解釋一下剛才的行為。」

「我、我有點搞錯了。」

「哦。你應該知道目標今天會來這裡才對。看到陌生面孔,卻沒有認出那就是目標。你是想這麼說嗎?」

「是、是的。」

「難以置信。難道是背叛?」

「不、不是的!」

「同盟不允許背叛。你忘了血的戒律嗎?」

阿爾特心情極好,因為目標達成了。好到他甚至會這樣惡作劇。

「……有那種戒律嗎?」

「原來如此。看來同志露西亞需要接受教育。同志伊格納茨,同志瑪麗亞。」

「「在!」」

「請給同志露西亞灌輸同盟的思想。」

「「了解!」」

「等、等一下!」

伊格納茨和瑪麗亞牢牢抓住露西亞的雙臂,將她制服。

「呵呵。真期待呢。」

「小、小瑪麗亞?」

「要叫同志瑪麗亞。」

「同、同志瑪麗亞,我還要去伺候用餐——」

「不必擔心。同志蒂安娜,你來替她。」

「是。」

「我相信同志蒂安娜。千萬不要犯和同志露西亞同樣的錯誤。」

「交給我吧。」

「好。那麼,同志露西亞。我期待著與脫胎換骨的你相見。」

「不、不要!誰來……救救我!」

反抗也是徒勞,露西亞被伊格納茨和瑪麗亞拖離了現場。

「…………」

希爾德加德只能獃獃地目送這一幕。

「那麼,希爾德加德大人,我帶您去房間。」

蒂安娜對希爾德加德說道。

「那個,剛才那是?」

「請不必在意。反正不會要了她的命。」

蒂安娜微笑著說出危險的台詞,希爾德加德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卡、卡穆伊?」

「沒事。大概是找到了什麼新樂子吧?」

「可是——」

「來,去房間吧。你一定會吃驚的。」

「……是。」

走進建築物時,希爾德加德耳邊傳來了遠處某人的叫聲。

「不、不要啊!蟲子,不要啊!」

「……那是?」

「大概是蟲子吧?請放心。我們會把討厭的蟲子趕走的。」

「是……」

蒂安娜也興緻勃勃。對希爾德加德來說,只覺得可怕。

「請進。進來吧。」

來到房間門前,卡穆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示意希爾德加德進屋。

「……是。」

希爾德加德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照他說的打開了房門,正要走進去——但她的腳步立刻停了下來。

「您是?」

「嚇了一跳吧?來,進去吧。」

卡穆伊以為成功讓希爾德加德吃了一驚,高興地推著她的背讓她進了房間,但吃驚的反而是卡穆伊。

「奧爾?咦?」

「歡迎回來,吾王。」

房間里只有奧爾一人。奧爾恭敬地向卡穆伊低頭行禮。

「啊,我回來了。……那個人呢?」

「泰雷茲大人的話,出門了。」

「誒?」

聽到意想不到的名字,希爾德加德吃了一驚。

「啊,我說出名字了。本來還想讓妃殿下大吃一驚的。」

卡穆伊一臉遺憾,他本想用另一種方式來製造驚喜。

「……我很驚訝。泰雷茲大人原來在這裡啊。」

「是的。那麼,泰雷茲大人現在在哪裡?」

「外出旅行了。」

「誒!? 」

這次連卡穆伊也吃了一驚。他完全沒聽說泰雷茲要去旅行。況且以他的身體狀況,根本不適合旅行。

「是否會回來尚不確定。就算會回來,恐怕也是很遙遠的事吧。」

但奧爾平靜地繼續說道。

「為什麼!? 那種身體怎麼能去旅行!」

「那種身體?您這是什麼意思?」

希爾德加德沒有被告知泰雷茲的身體狀況。

「啊呃……泰雷茲大人有病在身——」

「拖著病體去旅行……不要緊嗎?」

「呃……」

卡穆伊無法對希爾德加德說出泰雷茲隨時可能死去的話。

「吾王。病已經不要緊了。」

就在卡穆伊猶豫如何回答時,奧爾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什麼意思?」

「泰雷茲大人的病,我治好了。雖然不能說完全康復,但至少不會立刻死去。」

「死去?」「治好了?」

卡穆伊和希爾德加德同時出聲,但兩人的反應內容截然相反。

「首先,還是先說明一下吧?」

「是啊。其實泰雷茲大人似乎一直患有疾病。」

「……我不知道。」

「因為被隱瞞了。連麗塔小姐似乎也不知道,所以大概沒有人知道吧?」

「麗塔小姐也在這裡嗎?」

「是的。還有……孩子也是。」

「麗塔小姐有孩子了?」

「……是的。」

「那太好了。」

看到希爾德加德高興的樣子,卡穆伊鬆了一口氣。雖然只是聽說,但希爾德加德和麗塔的關係似乎真的很好。

「是男孩還是女孩?」

「啊,是男孩。取名齊格蒙特。意思是守護者。」

「卡穆伊是命名父親嗎?」

「是泰雷茲大人拜託我的。他說無論如何都要。」

「是嗎。謝謝你。」

「嗯。那麼把話題轉回泰雷茲大人本人,據說他在來這裡之前,臉上已經出現了死相。被告知快要死了。」

「然後治好了呢。那太好了。」

「話是這麼說,但明明被告知會死。你是怎麼治好的?」

卡穆伊也曾嘗試對泰雷茲使用治癒魔法。但完全沒有效果,他已經放棄了治療。

「吾王。話雖如此,我原為神族,活了上萬年之久。我不敢說能治好一切,但具備一定程度的治療知識。也有治癒它的力量。」

「也就是說動用了神族的力量?」

「如今的我已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但根源上與之相近。」

「……你勉強自己了。」

「一點點。」

奧爾承認了卡穆伊的指摘。但這反而顯得可疑。

她曾是神族,但現在的奧爾已經不是了。要發揮出對人類而言堪稱奇蹟的力量,必須相當勉強自己。即使是卡穆伊這種不了解神族力量的人,也能想像到這一點。

「……不是一點點吧?」

「沒有問題。」

「……是嗎。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泰雷茲大人。」

卡穆伊停止了進一步的追問。這是奧爾決定的事。比起責備,表達感謝之情更為重要。

「我也要感謝您。非常感謝。」

「我這裡有泰雷茲大人給兩位的信。讀完之後,請兩位自行決定。我把信放在這裡。那麼。」

奧爾從懷中取出信,放在床上,然後離開了房間。

卡穆伊和希爾德加德拿起床上分別寫給自己的信閱讀起來。雖然說是信,但上面只寫著簡短的話語。兩人很快讀完,面面相覷。

「可以問您寫了什麼嗎?」

「……寫著解除婚姻關係。還寫著要我自由地活下去。給卡穆伊的信呢?」

「那個……」

「是什麼?」

「寫著保管的東西還給你,隨你喜歡。」

「……難道說,我就是那個保管的東西嗎?」

「大概……是這樣吧?」

從學院畢業回到諾爾特恩德時,卡穆伊收到了泰雷茲的信。那封信上確實寫著「保管」二字。

卡穆伊想起了這件事。

「那麼,您打算怎麼辦呢?」

「他說隨我喜歡……」

「是的。」

「可、可以嗎?」

「我、我不知道!」

希爾德加德的臉漲得通紅。

「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

卡穆伊也一樣。他紅著臉,慌忙辯解。

「那您是什麼意思?! 」

「那是……我想一直把你留在身邊。」

「啊……」

「我現在也喜歡希爾達。如果希爾達願意的話,希望你待在我身邊。」

「……我是已經被解除婚姻關係的人了。」

希爾德加德隱藏真心,說出了這樣的話。

「那種事沒關係。」

「想著卡穆伊的人還有其他人——」

一直藏在心底的感情。一旦要實現了,卻莫名感到害怕。

「我喜歡的是希爾德。」

「我……」

真的能說出自己的心意嗎?這不是什麼誤會吧?這種想法讓希爾德加德猶豫不決。

「你討厭成為我的妻子嗎?」

「……不。」

「那麼……請和我結婚。」

「……是。」

卡穆伊的臉因害羞而泛紅,他向希爾德加德的臉靠近。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重合的瞬間——

「恭喜您!」

「呀!」

房門打開,露西亞大聲叫道。

「……露西亞。你沒事嗎?」

「不,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我最討厭的蟲子爬到了我的腳上……啊,討厭!」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露西亞渾身發抖。卡穆伊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她。

「那麼,露西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門外的?」

「……那是,這個——」

「你是找准了時機進來的吧。瑪麗亞!」

「是,的說!」

「果然你也在啊。」

「啊——」

「嘛,算了。看來同志露西亞的反思還不夠充分。」

卡穆伊靈機一動,模仿阿爾特的語氣說道。

「哦?」

瑪麗亞對此有了反應。

「同志瑪麗亞。拜託你再教育她一下。」

「了解的說!」

「不、不要!不要啊!」

於是搗亂者被瑪麗亞拖走,強制離開了房間。

「話說回來,同志到底是什麼?」

卡穆伊留下了這個疑問。

既然瑪麗亞在,那當然還有其他搗亂者,兩人獨處的時間被取消了。

就這樣大家一起吃飯。對希爾德加德她們來說,這是久違的悠閑用餐時光。要說的話數不勝數,歡談的時間一直持續著。

夜深了,除了值夜的人之外,所有人都已入睡的深夜。

有兩個人不是值夜人員卻也睡不著。

「…………」

「…………」

卡穆伊進了房間後一直心神不寧地踱來踱去。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坐到希爾德加德旁邊。

「那、那差不多該睡了吧?」

「是、是啊。」

「你、你也累了吧?」

「是、是啊。」

「……是嗎。」

卡穆伊明顯地消沉了下去。

「啊,不、不過,我還可以再醒一會兒。」

「是、是嗎!」

「是、是的。」

「……呃。」

卡穆伊猶豫著,輕輕伸出手搭在希爾德加德的肩上。然後溫柔地將希爾德加德拉近,將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希爾德加德也稍稍猶豫了一下,然後回應了他,兩人就這樣倒在了床上。

終於到了兩人期盼已久的時刻……本該是這樣的。

「開。」

「諾。靜。」

「「「諾。」」」

搗亂者們一如既往地聚集在走廊外面。

而且,正常情況下應該聽不到的房內私語聲,不知為何傳到了走廊里。

「……希爾德。」

「什麼?」

「我、我是第一次。」

「是、是嗎。」

「可、可能不太熟練——」

連這種羞恥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傻瓜。」

「「「同。」」」

圍觀者們對卡穆伊這副窩囊樣一臉無語。

「別說這種難為情的話。我不在意那種事。」

「啊,是嗎。」

「而且,我也是第一次。」

「啊,是嗎……誒誒!? 」

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卡穆伊大叫起來。

監視者們也同樣對希爾德加德的坦白感到驚訝。

「她、她是第一次?」

「無、信。驚。」

「「「同。」」」

「我、我也是和男性,那個,做這種事……」

「你正式結過婚吧?」

「是的。您知道吧?」

「嗯。呃……皇子殿下是不能做這種事的人嗎?」

「我們有孩子哦?」

「……是嗎。那為什麼?啊,對我來說,那個,該說是高興呢。啊,我並不是特別在意那種事——」

卡穆伊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他說不喜歡強勢的女人。新婚之夜就這樣說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難道說,你很寂寞嗎?」

「有一點。倒不是說泰雷茲大人有什麼問題,而是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成為妃子的呢。」

「是嗎。」

「不過,太好了。結果,親吻,那個,這件事卡穆伊也是我的第一次呢?」

「是啊。」

而這兩人的坦白,又一次讓監視者們吃驚。

「接、吻、初、卡?」

「無、知。」

「隱。」

「需、罰。」

「「「同。」」」

「等。」

「什麼?」

「她、初。無、許、今。」

「為何?」

「需、後、式、婚。她、妃。需、知、民、下、皇。」

「奧爾師父,不行。我聽不懂。」

泰雷茲流暗號語言距離完成還差得遠。阿爾特乾脆地放棄了。

「如果希爾德加德大人仍是處女之身,那應該等到正式婚禮之後再過初夜才對。」

「有這個必要嗎?」

「其一,在結婚前保持純潔,是符合神之意志的事。其二,希爾德加德大人將成為正妃。恕我冒昧,難道不應該讓國民知曉,她並非是皇國的二手貨嗎?」

「……確實。」

「那麼?」

「雖然可憐,但堅決阻止。」

監視者們做出了決定。以卡穆伊最不希望的方式。

「希爾德……」

「卡穆伊……」

就在兩人終於要進入正題時,干擾毫不留情地降臨了。

「到此為止吧!」

阿爾特似乎還沒從惡作劇的勁頭中緩過來。

「呀!」「什、什麼!? 」

「抱歉,這一步請等到正式舉行婚禮之後。」

「為什麼?」

「因為希爾德加德小姐將成為正妃。這種事還是正式一點比較好。」

「道理是那個道理……但也不必做到這個地步吧。」

卡穆伊無法接受。他本以為已經近在咫尺的二人時光,明明就在眼前了。

「那我問你。你什麼時候和希爾德加德小姐接過吻?」

「你、你怎麼會知道!? 」

阿爾特看穿了卡穆伊的心思。既然如此,就只能強行讓他接受了。

「別管了,回答我。」

「……學院畢業那天。」

「就是兩人單獨說話那次吧。真是的,藏得夠深的啊。」

「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那倒也是。不過在夥伴中間隱瞞可不好。等到婚禮那天,就是對你的懲罰。」

「這純粹是牽強附會。話說回來,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時卡穆伊開始反擊了。

「我多方調查,偶然發現的。」

阿爾特若無其事地答道,但這未免太牽強了。

「希爾達,你跟別人說過這件事嗎?」

「剛才還是第一次。這種事不可能對任何人說。」

「對吧。那麼,阿爾特?」

「……別小看我的情報網。」

「從來沒說過的事,怎麼可能調查得到!? 」

「……剛才偶然聽到了。」

阿爾特判斷,到這裡必須讓步了。

「哦。我們的聲音能傳到房間外面?這房間的結構是怎麼回事?」

「可能有點缺陷吧。回頭我讓人檢查一下。」

阿爾特的強勢就在於這種時候也不肯讓步。

「還有一件事。」

但卡穆伊的追擊沒有停止。

「什麼?」

「你是怎麼消除氣息的?如果靠近房間,按理說我應該能察覺到。但在阿爾特進房間之前,我完全沒有感覺到氣息。」

「……你不是太投入了嗎?」

「真頑固啊。」

「不這樣可沒法侍奉卡穆伊啊。」

「……瑪麗亞!」

「是,的說……啊,糟了!」

這真是非常有瑪麗亞風格的犯傻。

「米托。」

「……是、是的。」

被卡穆伊點名,米托無法無視。

「還有誰在?」

「用一句話概括的話……全員?」

事已至此,阿爾特也無法再強辯了。

「都給我出來!」

於是,正如阿爾特所說,堪稱全員的面孔都出現了。

「連師父們也在?」

「因為是吾王夙願達成的時刻。豈有不親眼見證之理。」

萊安完全沒有愧疚之意。

「可愛的弟子要長大成人了。當然要來見證。」

西爾貝爾也是如此。

「新主君與王妃誕生的瞬間。作為臣子,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奧爾自然也和其他兩人一樣。

「……也就是說,消除所有人的氣息,以及捕捉房間里的聲音,都是師父們乾的好事。」

「三個人一起出手的話,你果然察覺不到吧?修行還不夠啊。」

「惡趣味。」

「哎呀,我們倒是不介意。魔族和精靈族對這些事是很寬容的。」

「我在意!」

「總之,事情延期。在那天到來之前,房間也要分開。」

「怎、怎麼會……」

即使是卡穆伊,也無法違抗師父們。雖然可以用王權強壓,但卡穆伊不會那麼做。

「這就是隱瞞事情的懲罰。不能讓你偷偷摸摸地把事辦了。」

「……婚禮什麼時候?」

「等邀請客人的名單定下來之後。也就是說,未定。」

「嗚、嗚嗚嗚——」

近在咫尺的幸福,一下子變得遙不可及。

「好了,請希爾德加德小姐換個房間。」

「……是。」

「蒂安娜。帶她去房間。」

「在哪裡?」

「蒂安娜的房間隔壁。」

「那間房已經有人用了啊?」

「趕出去。」

「明白了。」

蒂安娜立即回答了阿爾特的指示,而她旁邊有一個男人吃了一驚。

「妹、妹妹啊,那是我的房間吧?」

「拉爾夫,趕緊收拾行李搬出去好嗎?」

「……我住哪兒?」

「誰知道呢?」

「喂!」

「那麼,就這樣吧。夜深了。我們也撤了。」

「……我的初夜啊——」

卡穆伊還沒緩過來。他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肩膀。

「真可惜啊。那就留到以後慢慢享受吧。走了。——同志露西亞。」

「幹嘛?」

「為什麼你睡在床上?」

不知何時,露西亞已經鑽進了被窩。

「卡穆伊王似乎在擔心自己沒有經驗。作為臣子,我願意為王獻身,充當練習對象!」

「啊,有蟲子。」

「呀!」

「明明那麼怕蟲子,還真是死不悔改啊。好了,趕緊出去。就算真有什麼事,露西亞也是排在後面的。」

雖然阿爾特一直在搗亂和抱怨,但他也是在為露西亞加油的。

「……是。」

先帝的療養院位於皇國中央的北部。如果再往北走到北方伯領,冬天的寒冷會很嚴酷,但這一帶還好。夏天和冬天的溫差不大,是一年四季都能以涼爽的感覺度過的場所。

在先帝和皇太后搬到這所療養院之後,也從未有人來訪。因為根本沒人知道他們在這裡。

今天,這所療養院迎來了第一位訪客。

「想見皇太后?」

「是的。」

「突然跑來,怎麼可能讓你見?先去皇都取得許可再來。」

「正因為做不到,才直接過來的。」

「為什麼做不到?嘛,確實不知道許可會不會批下來。」

接觸先帝是克勞迪婭忌諱的事。對於可能威脅到自己地位的事,克勞迪婭倒是非常上心。

「不是那個問題,而是我無法提出申請。因為我是被皇國追捕的身份。」

「什麼!你是個罪人嗎?」

「我並不認為自己是個罪人。只是我的存在礙了某些人的眼而已。」

「啊!誒誒!? 」

護衛騎士終於認出了對方是誰。雖然化了裝,但確實是護衛騎士所認識的那個人。

「你要抓我也好,殺我也罷,都無所謂。但能請你在讓我見過父親和母親之後再做嗎?」

泰雷茲主動暴露了身份。

「……您在說什麼事?」

護衛騎士裝傻充愣。

「嗯?」

「那麼,是要求見皇太后吧。嗯,按理說沒有許可是不能允許的,但您是第一位訪客。或許兩位大人也正想找人說說話呢,不管是誰都好。」

「我是第一個訪客嗎?」

「是的。先帝受到的待遇竟是如此——」

「後面的話最好別說。那麼,可以讓我進去了嗎?」

「啊。進去吧。」

「謝謝。」

「不必道謝。我什麼都沒有做。」

「即便如此,還是要謝謝你。」

「……是。」

療養院並不算很大的建築。穿過玄關進入建築物內後,泰雷茲立刻發現了皇太后的身影。

「……怎、怎麼會——」

「許久未見了,母親。看您精神矍鑠,比什麼都好。」

「泰雷茲……你能說話了嗎!? 」

不僅是泰雷茲的出現,連他開口說話也讓皇太后大吃一驚。

「是的。在我堅持不懈地練習之下。看來似乎不是生病,只是單純變得遲鈍了而已。」

「怎麼會?」

「嘛,實際如何我也不清楚。或許是有人治好了我吧。」

「有人……」

皇太后無法理解泰雷茲的解釋。因為泰雷茲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皇太后還在困惑,泰雷茲則示意身後的麗塔上前。

麗塔懷中抱著齊格蒙特。

「我來介紹。這是我和麗塔的孩子,齊格蒙特。」

「哎呀!你有孩子了!? 」

「是的。」

「恭喜你。……沒關係嗎?跑到這種地方來。」

皇太后似乎終於從震驚中平靜下來,有餘力關心泰雷茲的安危了。

「我無論如何都想讓您見見他。而且,應該不會有事的。」

「是嗎。」

「我能見父親嗎?」

「當然可以!他也會高興的。畢竟有孫子了。」

「是啊。希望如此。」

「來,這邊走。」

皇太后帶泰雷茲來到的地方,是面向庭院的露台。先帝坐在沙發上,茫然地望著庭院。

「親愛的,泰雷茲來看你了。」

「…………」

「嚇了一跳吧?你們有多久沒見了呢。」

「…………」

「而且啊,泰雷茲有孩子了。是你的孫子哦。你一定想見見他吧。」

「…………」

對於皇太后的話,先帝完全沒有反應,但皇太后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來,泰雷茲。讓孩子給他爺爺看看。」

「母親。」

「偶爾啊,他也會有反應的時候。但我不知道觸發點是什麼。總之,我想只要一直跟他說話,總會有點辦法的。」

「是嗎。」

「來,快讓孩子給他看看。」

「是。」

泰雷茲從麗塔手中接過齊格蒙特,抱在胸前,站在先帝面前。

「父親。許久未見了。我是泰雷茲。」

「…………」

「我今天前來,是想讓您看看您的孫子。」

「…………」

「他的名字是齊格蒙特。齊格蒙特·雷伊·維爾布爾克。」

「呃……、嗚啊……」

先帝對泰雷茲的話有了反應。那是一種像是害怕的反應。

「親愛的!」「父親!」

「雷……、伊……」

「那是中間名。名字是齊格蒙特。」

「雷……、伊……」

先帝對「雷伊」這個詞有了反應。

「難道您知道嗎?雷伊的含義?」

「不……、行……、雷……、伊……」

「據說雷伊有特殊的含義?是只限於齊格蒙特這一代才被允許使用的名字。」

「……那、……那」

聽了泰雷茲的話,先帝瞪大了眼睛。他明白話中的意思。

「據說是對沒有忘記作為守護者應有姿態的我的獎賞。老實說,我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那、……那、……那……」

「他有命名父親。齊格蒙特的命名父親是……卡穆伊·克洛伊茨!」

「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卡穆伊的名字,先帝的反應更大了。

「果然是這樣。卡穆伊賜予了齊格蒙特名字和雷伊這個中間名。據說齊格蒙特是守護者的意思。」

「守、……守……」

「對這個也有反應?還有什麼呢?」

「泰雷茲?」

「父親對卡穆伊、以及與魔族相關的某些事有反應。我想再刺激一下看看。」

「是嗎。」

「……聽說皇室流著魔王的血!? 」

「呃……」

「有點不對。……皇國要更改國名!舒茨阿爾滕之名將從皇國去除,舒茨阿爾滕皇國將從這個世界消失!」

「啊……」

「克勞迪婭會做這件事。恐怕是卡穆伊的計策。克勞迪婭會中了卡穆伊的計策,消滅舒茨阿爾滕皇國!」

「……哦、哦、哦、哦哦哦哦!」

「父親!」「親愛的!」

「……哦、哦、哦、哦哇……、了?」

雖然斷斷續續,但先帝開口說話了。這證明他的意識恢複了。不僅是話語,先帝的臉上確實顯現出了明確的意志。

「父親?您能說話了嗎?」

「饒、饒、饒、饒、恕……、了……、嗎?」

「這我不清楚。但治好我病的魔族這樣說過: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治好父親的話,就把他帶到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來。我可以看看,但也僅僅是看看而已。」

「魔、魔、魔、魔族……、嗎?」

「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在哪裡?」

「啊,您不知道嗎?卡穆伊在諾爾特恩德建立了國家,成為了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王。卡穆伊不僅是魔族之王,也成為了人類之王。」

「是嗎。他終於做到了呢。」

「才剛剛建立,所以一切才剛剛開始。不過,那是個好國家。」

「太、太、太、太好……、了」

「父親。能說話是好事,但這樣的話,比之前的我還要糟糕啊?」

「沒、沒、沒、沒、錯」

「……這不是說得很好嗎。這不是能正常對話嗎。」

皇太后的表情複雜,看不出是在哭還是在笑。但情感只有一個——充滿了喜悅。

「嘛,我已經習慣了,所以沒關係。我們慢慢說吧。」

療養院里回蕩著人們的笑聲。這是先帝一行人來到此處後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