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 210 · 魔王之器 2 魔王篇

回歸諾爾特恩德

穿過林木茂密的森林道路後,映入眼帘的是連綿不絕的險峻山脈。山腳下,兩側被懸崖夾峙的地方,有一座由堅固高牆守護的堡壘。

這座堡壘正是通往克洛伊茨子爵領的大門。那宛如國境線的模樣,正體現了克洛伊茨子爵領的特殊性。

「哎呀,終於到了啊。」

「說是到了,但從堡壘開始還有很長一段路吧?」

盧茨深有感觸的低語立刻被阿爾特否定。

「話是這麼說,但看到這座山就有種回來了的感覺吧?」

「嘛,這我倒不否認。」

克洛伊茨子爵領位於被高山環繞的盆地之中。與外界的通道——至少就一般人知曉的而言——僅有此處一處。幾乎是與世隔絕的土地。

「好了,趕緊把麻煩的手續辦完,繼續趕路吧。」

沿著道路前行,堡壘大門旁邊有一座小建築。要穿過堡壘,必須在那裡辦理通行手續。

卡穆伊將馬車停在建筑前,走進了屋裡。

「麻煩辦理入境手續。」

「嗯?啊,回來了啊。……是不是有點早?」

被搭話的守衛回答的對象並非卡穆伊。而是數月前離開領地的伊格納茨和瑪麗亞。注意到守衛視線的伊格納茨回答道:

「嘛,計畫有變。」

「是嗎。不,等等。也就是說,這位是克洛伊茨子爵家的公子?」

「嗯。準確地說,是克洛伊茨子爵本人。」

「這是怎麼回事?」

「這位卡穆伊大人已在皇都獲准繼承子爵家。也就是說,現今克洛伊茨子爵領的領主是卡穆伊大人。」

「這、這真是失禮了。」

領主的兒子與身為貴族的領主本人之間,畢竟有著天壤之別。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士兵慌忙起身立正。

「不必如此拘謹。繼承的通知還未送達嗎?」

「是的。」

「那麼,首先需要確認繼承的事實吧?」

「啊,是的。」

「這是繼承認證文書。請確認。」

「是。」

卡穆伊從懷中取出文書展開,守衛開始查看內容。不過這不過是形式上的程序。區區一名守衛,不可能辨別皇帝陛下簽名的真偽。

「確認完畢。歡迎回來,克洛伊茨子爵大人。」

「多謝。那麼,通過堡壘沒有問題吧?」

「是的。請通行。啊,還請允許我確認一下其他人的身份。」

即便是領主,也不能隨意帶任何人進入領地。這是一片如此特殊的土地。

「啊,說得對。伊格納茨和瑪麗亞沒問題。盧茨和阿爾特呢?」

「我記得是您帶去學院的那兩位吧。」

「對。然後這位是奧托,是一名商人。旁邊這位是奧托的妻子,迪萊特。」

「卡、卡穆伊?! 」

被介紹為是自己妻子的迪萊特,讓奧托慌了神。

「啊,身份上她是奴隸。」

「不是這個問題——」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我明白了。對方是精靈族,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那麼,您是要在領內經商嗎?」

守衛不顧奧托的困惑,自顧自地理解了。偽裝成奴隸契約的異種族間的婚姻,在卡穆伊想到之前就已經是有人在用的方法了。

「是來談生意的。他想利用領內的產物做些買賣。今後他們會有幾次進出領地。」

「原來如此。」

「需要什麼手續嗎?」

「只要有克洛伊茨子爵大人的許可證就沒問題,但需要每次都簽發。如果覺得麻煩,不如申請常年通行許可。」

「那要在哪裡辦?」

卡穆伊第一次知道有常年通行許可這個東西。

「那個……需要在皇都申請。」

通往諾爾特恩德的常年通行許可也需要皇帝的認可。

「嗚,這下失策了。」

卡穆伊他們剛從皇都回來。早知道的話,離開皇都前就可以申請了。

「申請文件也可以郵寄。雖然需要時間,但建議您還是辦一份。」

「啊,就這麼辦。還有,這位是米托。算是奧托的幫手吧。她應該會經常留在領內。」

「呃……」

「有什麼問題嗎?」

米托那有些含糊的表情讓守衛面露困惑。察覺到這一點的卡穆伊,為了阻止不必要的追問,帶著些許威懾的氣息問道。

「沒、沒有。沒問題。那麼,奧托。我需要確認你是商人。能出示商業許可證嗎?」

「啊,好的。就是這個。」

守衛接過奧托遞來的執照查看,但目光很快停在了執照上的某一處。

「……誒?」

「有什麼問題嗎?」

「擔保人一欄寫著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的名字?」

「是的。承蒙皇女殿下厚意,請她擔任了擔保人。」

「是嗎……好的,沒問題了。」

既然索菲莉亞皇女是擔保人,就算有問題,守衛也無話可說。他放棄了確認其他同行者的身份。

「這樣就行了嗎?」

「是的。那麼我讓人開門,請在門外稍等。」

守衛說了「請稍等」,但實際上根本沒等,他們一出門,門就立刻打開了。

卡穆伊一行人穿過大門進入堡壘。稀罕的來訪者吸引了堡內士兵們的目光,但他們毫不在意,肅靜地穿行於堡壘之中。

走到堡壘深處,那裡又有一道門。穿過這道門,才算真正進入領地。

為了讓人開門,卡穆伊將入口處收到的通行許可證遞給站在那裡的士兵。士兵確認後,大聲下令開門。

「開門!開門!」

隨著號令,堡壘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伴隨著腳步聲,士兵們出現在城門上方。所有士兵都搭弓搭箭,面朝堡壘外側列隊。而城門內側也出現了武裝士兵。

這是打開通往領地內部之門時的規定動作。

待士兵們就位後,城門終於緩緩打開。在戒備森嚴的氣氛中,奧托面色緊張地緩緩驅動馬車。走在旁邊的卡穆伊對奧托說道:

「不用緊張,沒事的。」

「可是,卡穆伊——」

「你看不出來嗎?這座堡壘不是為了保護我們的領地,而是為了保護皇國不受我們領地的侵害。」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即便過了十餘年,皇國對克洛伊茨子爵領的警戒仍未解除。不過如今看來,多少有些流於形式了。仔細看的話,列隊士兵的臉上並沒有那麼緊張。

穿過城門後,前方是一條兩側被高聳懸崖夾峙的狹窄道路。

一行人沉默地走了一陣,在確認已經遠離堡壘視線範圍後,卡穆伊開口道:

「盧茨、伊格納茨,換手駕車!」

「哦!」「知道了。」

「奧托和德托小姐到貨廂里去。」

「嗯。不過,為什麼?」

奧托按照卡穆伊的指示從駕轅位下來,詢問緣由。

「從這裡開始有危險。隨時可能遭遇魔獸襲擊。」

「這樣啊!? 」

他們走的是大路。在大路上出現魔獸,在外界是不可想像的。

「這塊土地就是這樣。」

「……真不容易啊。」

「嘛。不過,正因為危險,有些事反而好辦。」

「什麼意思?」

「這條大軍根本無法通過的狹窄道路,加上魔獸的威脅。進攻的一方也很困難吧?從堡壘開始,這裡就是保護我們領地的天然要塞。」

「是嗎。」

守護諾爾特恩德的對象也是皇國。這番話能讓人察覺到卡穆伊對皇國的意識。

「又在緊張了?我又不是要和皇國打仗。只是在說明這塊土地本來就是這樣的地方。別誤會。」

「我知道。只是,雖然早就知道是個艱苦的地方,但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之後,感覺比想像中還要厲害。」

「嘛,確實如此。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真心後悔過。」

「是吧。」

奧托知道卡穆伊是在皇都長大的。來到這裡之後,奧托多少有些理解了,卡穆伊繼承這片特殊土地需要多大的覺悟。

「還有,雖然還早,但有件事你得先有個心理準備。」

「什麼事?」

「你見過魔族嗎?」

「……米托小姐。」

「啊,也是。不過,說米托是人族也分辨不出來吧。」

米托母親的種族——吸血鬼族,外貌上與人類無異。只是瞳孔顏色比較特殊而已。

「差別那麼大嗎?」

聽卡穆伊的說法,似乎存在著看起來不像人類的魔族。

「也不是。只是有點像野獸,或者像鬼怪而已。」

「那差別已經很大了吧?」

「但它們的內心並非野獸或鬼怪。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僅憑外表來判斷。」

「說得對。我明白了。」

然而遺憾的是,奧托並沒有時間做好心理準備。突然,一道黑影從貨廂上跳下,向前方奔去。

「奧爾?! 」

卡穆伊的呼喚沒有得到回應。黑貓徑直沿著道路向前跑去。

看到這一幕,盧茨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停下爬上駕轅位的動作,靠近卡穆伊。

「喂,這是——」

「你也這麼覺得嗎?」

「是正主出場了。瞧,來了!」

盧茨所指的前方,出現了四個人影。其中兩個,即使在遠處也能清楚地看出是非同尋常的巨大體格。

卡穆伊他們很清楚來者是誰。盧茨等四人慌忙在卡穆伊面前站成一排。奧托他們也雖不明所以,但跟著照做。

四人徑直向卡穆伊他們走來。隨著距離拉近,他們的身影也逐漸清晰可見。

走在中央的是一位身著漆黑服飾的美麗女性。及腰的黑髮和細長的赤紅眼眸。髮色和瞳色與米托相同,但散發出的氣場卻是天壤之別——大人與孩童的差距。那份妖艷之美,甚至讓人不敢直視。她的兩側,分別是一位銀髮的同樣貌美的精靈女性和一位體格龐大的獸人男性。落後一步的位置,還有一個頭上長角的、同樣體格魁梧的男人緊隨其後。

面對這四位散發著壓倒性存在感的人物,奧托與其說是恐懼,不如說是被震懾住了。

四人很快來到面前。除精靈女性外的三人,一齊在卡穆伊面前單膝跪地,低下頭顱。開口的是走在中央的女性。

「歡迎歸來,吾王。」

「你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黑貓奧爾不過是我的分身。是我,卻又不是我。」

那隻一直跟到皇都的黑貓奧爾。這位女性就是她的本體。

「嘛,也是。那麼,好久不見了,奧爾。」

「是的。您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好。」

「哎呀,只有奧爾嗎?」

這時,站在奧爾身後的銀髮精靈女性不滿地插話道。

「西爾貝爾師父,好久不見。萊安師父也是。」

「你看起來精神不錯。」「一直在等你回來。」

然後卡穆伊將視線投向後方那個鬼人。是集訓時交戰過的食人魔——施騰。

「施騰也來接我了啊。」

「是的。先前多有冒犯,萬分抱歉。」

「不必放在心上。」

「那麼,吾王。接下來由我等為您引路。」

卡穆伊與眾人逐一交談完畢後,奧爾又開口說道:

「啊,奧爾。關於那個稱呼——」

「有什麼不妥嗎?」

「有外人在——不,也不算外人。有新來的人在,所以最好別那麼叫。」

卡穆伊所說的新來的人,是指奧托、迪萊特和米托。

「但是,您既已成年——」

「總之,在說明情況之前,和以前一樣。」

「是嗎。我明白了。那麼,主人,走吧。」

奧爾將稱呼改為「主人」,再次宣布出發。

「……為什麼我身邊的人都是這樣呢?」

卡穆伊有些無奈地嘀咕道。

「怎麼了?」

「既然是初次見面,難道不應該互相介紹一下嗎?」

「我對此並無興趣。」

她就是這樣的性格。

「……我來介紹。呃,這位是奧托。以前的學院同學,今後將作為一名商人工作。我打算讓他經手諾爾特恩德的產物,為此請他一同前來。」

「是。」

「他旁邊的是奧托的妻子,迪萊特小姐。我們都叫她德托小姐。」

「等、等等?」

「噓!現在別說話。不然的話——」

卡穆伊身後試圖反駁的奧托,被身旁的阿爾特慌忙制止。

「哎呀,是嗎?嚯,找了個相當年輕的丈夫呢。」

同為精靈的西爾貝爾聽說對方與人類結了婚,饒有興緻地向迪萊特搭話。不知道她是否聽到了奧托的反駁聲,但至少看起來沒有生氣。

「是、是的!」

被西爾貝爾搭話,迪萊特用尖細的聲音回答道。她等於肯定了「是奧托的妻子」這件事,但似乎並未意識到這一點。

「嗯?你緊張什麼呀?」

「西、西爾貝爾大人是月之精靈吧?」

「哎呀,那是不該說出口的吧?」

「啊……」

意識到自己失言的迪萊特,臉色鐵青地僵在原地。

「嚯,西爾貝爾師父也有秘密啊。」

「算是吧。不過別打聽了。我是暗精靈。這樣就好。」

「明白。」

意識到這與精靈族的秘密有關,卡穆伊立刻表示同意。就此結束與西爾貝爾相關的話題,繼續介紹。

「然後是米托。她新近開始侍奉我。」

「哦。是繼承了吸血鬼血統的人嗎。」

對米托產生興趣的是奧爾。她用細長的眼睛仔細端詳了米托一番後,向米托問道:

「你要侍奉主人?」

「是、是的。」

奧爾散發出的壓迫感,讓米托也變得僵硬起來。

「能戰鬥嗎?」

「……一點點。」

「能保護主人嗎?」

「我……沒有信心。」

「就這樣,你還打算侍奉主人?」

「對、對不起。」

僅僅三個問題,就讓米托垂頭喪氣地垮下肩來。

「等、等等,奧爾師父。能不能戰鬥暫且不論,『能不能保護卡穆伊』這個問題是不是太苛刻了?」

看到完全萎縮的米托,盧茨慌忙伸出援手。如果被問及是否能保護卡穆伊,連他自己也會給出同樣的回答。盧茨和其他三人也都比卡穆伊弱。

「並不苛刻。我問的不是『是否比主人強』,而是『能否在不給主人添麻煩的情況下清除敵人』。」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

「嘛,也罷。既然是主人認可的,我不反對她侍奉。況且,不足之處鍛煉便是。」

「那是——」

想到米托將要面臨的苦難,盧茨還想再說些什麼。

「有什麼問題嗎?」

「不。米托妹妹,加油……」

他只能送上聲援。

「是、是的。」

「喂,盧茨。你怎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萊安師父?」

這時萊安插話道。

「為了補回離開諾爾特恩德這段時間的虧空,你也得好好鍛煉。」

「果、果然?」

「阿爾特也是。」

「嗚啊。」

「哎呀,那我就負責迪萊特吧。」

西爾貝爾也跟上萊安的節奏。

「我、我也要嗎?」

「因為你丈夫看起來不是很弱嗎?你得好好保護他才行。」

「……是。」

又一次肯定了妻子的身份。事到如今,迪萊特恐怕再也無法否認自己是妻子這件事了。

「真期待。畢竟同為精靈嘛。以前沒法做的事,現在可以盡情做了。」

「那是指什麼?」

「卡穆伊他們不會用精靈魔法。弓箭也沒有天賦。我一直沒什麼可教的,挺無聊的。能毫無顧忌地盡情教導,真讓人高興。」

「是……」

這樣一來,迪萊特也註定要踏上苦難之路了。而且這苦難就近在眼前。

「好了,那就立刻開始吧。」

「誒?! 」

米托和迪萊特被萊安的話驚得叫出聲來。卡穆伊他們似乎早已料到會這樣,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麼,把馬解下來。」

「好嘞。」「好。」「真拿你們沒辦法。」

盧茨等人按照萊安的指示,從貨車上解下馬匹。他們似乎已經知道要做什麼了。被卸下的馬匹由西爾貝爾牽著韁繩,從貨車旁帶走。

「那麼,怎麼辦?前面我和盧茨就行吧?」

「這樣的話,後面就是阿爾特和伊格納茨了。瑪麗亞呢?」

「瑪麗亞在貨廂上!」

「你這樣不算鍛煉吧?」

「因為個子不合適嘛。」

「是嗎,真狡猾……等等。那你倒是普通地跑啊!」

「被發現了。」

「那、那個?接下來要做什麼?」

卡穆伊他們開始商量著什麼。不明所以的米托向卡穆伊問道。

「啊,米托不明白吧。接下來,我們要扛著這輛貨車跑。」

「……哈?」

「也是。米托和德托小姐,你們在前面還是後面?」

也就是說,米托和迪萊特也要扛著貨車跑。

「讓她們在中間不就行了?」

阿爾特提議讓她們在前後之間——也就是中間——抬。

「也對。不過米托妹妹個子也挺矮的吧?」

伊格納茨也表示同意,但擔心身高問題。個子矮的話,貨車的負擔會更輕。

「真計較啊。你就讓著她點唄。」

盧茨對伊格納茨輕聲抱怨道。

「哦?怎麼覺得盧茨從剛才開始就對米托特別溫柔啊?」

阿爾特看出了其中的緣由,故意戳穿。

「哪、哪有這回事?」

「可疑。」

「好了,快站好位置吧。哪是在這兒磨蹭的時候?」

「轉移話題也太明顯了。嘛,算了。」

卡穆伊等人各自站好位置,圍住貨車。確認各人就位後,他們喊著號子將貨車扛上肩。

「……好重啊。」

「因為上面裝的是鐵制的壺啊。」

「叫瑪麗茲壺。」

貨車上裝載著從皇都運來的魔道具,那是奧托做生意的資本。

「你對這名字有什麼執念啊?」

「畢竟是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名字。好了,準備好了嗎?」

「「「哦!」」」「是。」「…………」

「等、等等啊!」

眼看卡穆伊他們就要開始奔跑,奧托慌忙叫住他們。

「嗯?」

「我呢?」

「啊,忘了。」

「太無情了。」

「你要跑嗎?」

「那不太可能吧?」

奧托並非不知道卡穆伊他們的鍛煉方式。即便是他,也不認為自己能跟得上。

「能騎馬嗎?」

「不行。」

「貨廂呢?」

「……對她們過意不去。」

如果奧托上去,貨車的重量就會增加。那會增加迪萊特和米托的負擔。

「那怎麼辦呢?」

「怎麼辦好呢?」

正在卡穆伊和奧托為此苦惱時,施騰走了過來。

「主人,如蒙不棄,可由在下背負。」

「啊,說得對。能麻煩你嗎?」

「是。那麼,奧託大人,請上我的背。」

「有點難為情啊。」

一把年紀了還要被人背,實在有些難為情。奧托猶豫著要不要爬上施騰的背。

「那你要跑嗎?」

「不,請讓我厚著臉皮接受吧。」

卡穆伊的一句話打消了奧托的猶豫。奧托順從地爬上了施騰的後背。

只有一個人被背著走,果然還是很不好意思。但奧托明白,要和卡穆伊他們一起跑是絕對不可能的。

「好,這次真的要出發了!」

「啊,米托妹妹和德托小姐。撐不住了就說一聲。我們會立刻停下來。」

「是。」「嗯、嗯。」

就在出發之際,盧茨對米托和迪萊特叮囑道。

「哦?真可疑啊。」

「連卡穆伊也這樣?」

「不,只是盧茨難得會顧及周圍。」

「真失禮。我可是個體貼的男人。」

在場的人幾乎都知道,他絕非如此。

「……你自己說這話不害臊嗎?」

「啰嗦。」

「嘛,算了。好了,這次真的出發了。走了!」

「「「「哦!!」」」」

或許是顧及米托和迪萊特,卡穆伊他們一開始跑得比較慢。但漸漸地,速度越來越快。

不久,卡穆伊他們以近乎全力的速度奔跑起來。米托和迪萊特的臉色已經煞白。

「啊,真是對不起迪萊特小姐啊。」

看到這一幕,奧托低聲自語道。現在他才意識到,迪萊特也從未經歷過鍛煉。弄不好,她的體力可能還不如自己。

「奧託大人也要跑嗎?」

聽到奧托的低語,施騰問道。

「不,就算我跑,迪萊特小姐也不會輕鬆多少。」

「說得是。」

「不過,卡穆伊他們一直以來都在做這樣的鍛煉嗎?」

「在下也是初次目睹主人的鍛煉情形。」

「是嗎?」

奧托原以為施騰也是卡穆伊的師父之一。

「在下開始追隨主人,是在主人外出求學之時。」

「誒?什麼時候……難道是貧民街?」

提到魔族,奧托只能想到貧民街。他以為施騰是魔族,這本身就是個誤解,但若非知情者,自然無從知曉。

「在下無法居於人類居住之處。」

「那是在哪裡?」

「住在山裡。」

「山裡……不會吧?難道是集訓的時候?」

在奧托所知範圍內,卡穆伊去過山裡也只有集訓的時候了。

「這……在下不知那所謂的集訓是指什麼。」

「是嗎。魔族之中,除了你們四位,還有其他卡穆伊的臣下嗎?」

奧托覺得話題無法順利進行,於是決定換個話題。

「有的。不過,在下與西爾貝爾大人並非臣下。」

「啊,是這樣嗎?」

「在下不過是主人的僕從。西爾貝爾大人嘛……算是客人吧?」

「客人我大致能理解,但僕從呢?和臣下有什麼區別?」

「在下本為非人之物。蒙舊主賜名,才得以稍具人形。被稱為臣下,實在惶恐。」

「非人之物……那、那個,奧爾小姐稱呼卡穆伊為『王』是——」

奧托思索著這句話的含義,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能性。

「此事非在下所能言及。還請從主人口中聽聞。」

「……我明白了。」

明明沒有在跑,奧托的臉色卻刷地一下變得蒼白。奧托並不笨。相反,他擁有相當出色的頭腦。

僅憑剛才與施騰的對話,他就大致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原本以為奧爾稱呼卡穆伊為「王」,只是魔族用自己的方式替換了「領主」一詞,但那是錯的。

能讓非人之物——人類稱之為魔物的存在——臣服的存在,在奧托所知範圍內只有一人——魔族之王,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