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210 · 魔王之器 1 皇國學院篇
聯合演習合宿之三 波瀾的預感
山中的行軍,也終於接近尾聲。
位於相當深處的演慣用住宿地。經過多年整修的它,已經呈現出小型要塞的樣貌。
周圍被比人高得多的圍牆環繞,入口有兩個,分別是山麓側和深處。門也是用多層木板疊合而成的堅固構造。裡面,數棟建築鱗次櫛比,即使是多達兩百人的大隊伍,也綽綽有餘。
抵達這個只要有糧食就能舒適地度過數日的地方時,許多學生當場癱坐下來。
雖說沒有與魔獸戰鬥,但畢竟連續行軍了多日。
尤其是進入山中之後,儘管道路多少有所修整,但畢竟是起伏劇烈的山路。學生們的疲勞,已經達到了頂峰。
讓學生們欣喜的是,住宿地準備的大浴場。在圍牆圍起的區域內,挖有浴池,從小溪引來的水已經注滿了浴池。
剩下的,就是加熱它。在騎士團成員的操作下,用火加熱的石頭被接連投入,不久浴池便升起了蒸汽。
學生們發出歡呼。對疲憊的身體來說,這是最好的慰藉。最先進入浴場的,是女學生們。其中也包括克勞迪婭和希爾德加德的身影。
「咦?塞蕾你不進去嗎?」
走近的塞蕾涅,卡穆伊若無其事地問道。
「要進去,但不準偷看哦?」
「誰會偷看啊!」
卡穆伊全力否定了塞蕾涅的懷疑。
「嘴上這麼說,盧茨和阿爾特都不在。連奧托也是。」
即便如此,塞蕾涅的疑心仍未消除。她用探究的目光盯著卡穆伊。
「什麼時候開始直呼其名了?」
「那種傢伙,直呼其名就夠了。那他們人呢?」
塞蕾涅不允許他轉移話題。
「……誰知道呢?」
「可疑。」
「……沒那回事。」
難得卡穆伊被逼到了絕境。
「卡穆伊找到了!在那個瞭望台上!啊!」
邊喊邊跑過來的盧茨,看到塞蕾涅的臉後動搖了。卡穆伊他們的企圖,已經暴露了。
「果然!老師!這些人想從瞭望台上偷看浴場!」
「笨蛋!別多嘴!」
卡穆伊慌忙想捂住塞蕾涅的嘴,但為時已晚。
「你們這些傢伙,在想什麼!克勞迪婭大人也在裡面!」
教師的怒吼聲。聽到聲音,立刻趕往瞭望台的騎士團成員,將躲藏著的阿爾特和奧托拖了下來。
「啊,被發現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好啦,我要去泡澡了。」
揭穿了卡穆伊他們企圖的塞蕾涅,一臉滿足。
「可惡。」
「卡穆伊·克洛伊茨!盧茨!你們也過來!為了讓你們再也不敢有這種念頭,要好好教育一下!」
教師的怒吼聲,再次響徹住宿地。
「完美,這下也找不到其他方法了吧?加油哦。」
「哈啊,最糟了。」
「快點過來!」
「是!」
四人的計畫就這樣輕易地破滅了。
雙手提著水桶,被罰站的四人。從浴場出來的女學生們投來冰冷的視線。女學生們明白卡穆伊他們想做什麼。
塞蕾涅發現了四人,高興地走了過來。
「活該。」
「吵死了。都怪塞蕾。」
「想著偷窺的人才是壞蛋吧。不能泡澡了對吧?真是好舒服的熱水啊。啊,真舒服。洗完澡吹來的風也很舒服呢?」
塞蕾涅故意在卡穆伊他們面前撩起頭髮。露出的脖頸上,微微泛紅的肌膚透著紅暈。
「…………」
卡穆伊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副樣子的塞蕾涅。
「幹嘛?」
注意到卡穆伊視線的塞蕾涅,用懷疑的眼神問道。
「……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吵死了!」
塞蕾涅的踢擊飛向卡穆伊的腿。提著水桶什麼的,根本沒關係。卡穆伊輕鬆地躲開了。
「好危險。啊,對了,沒事吧?」
「什麼?」
卡穆伊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但塞蕾涅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不,我是在擔心,你是不是又感到自卑了。」
「我為什麼要感到自卑啊?」
果然,塞蕾涅不明白卡穆伊想說什麼。
「因為,是浴池對吧?脫光的話,不就一目了然了嘛。和周圍人『膨脹度』的差別。」
「……你這個變態!」
沖著卡穆伊怒吼的塞蕾涅,臉漲得通紅。同樣是臉紅,但這次是真的毫無風情可言。
「哎呀,但是呢,和希爾德她們比起來的話。」
看著塞蕾涅的樣子,卡穆伊本想進一步挑釁。
「喂,卡穆伊。」
站在旁邊的阿爾特,用腳捅了捅卡穆伊。
「幹嘛?」
「我,怎麼了嗎?」
回答卡穆伊問題的,並非阿爾特的聲音。
「嗚哇!」
卡穆伊光顧著和塞蕾涅說話,沒注意到希爾德加德已經走近了。
「在罰站呢?」
感覺希爾德加德的目光很冰冷,這恐怕不只是因為卡穆伊的罪惡感吧。
「是的……」
「我聽到了哦。說是想偷看浴場什麼的。」
「那個……對不起。」
老師剛才那麼大聲地怒吼。住宿地里的人,全都聽見了。
「對裸體感興趣嗎?」
「……因為我是男的。」
卡穆伊雖然覺得希爾德加德的問題有點奇怪,但還是回答了。
「對我的裸體,也感興趣嗎?」
「……誒?」
這個問題,卡穆伊無法回答。
「……開玩笑的。真是丟臉呢。老師的怒吼聲都傳到浴場裡面了。之後,您立刻就被叫走了。我馬上就明白了。」
「對不起。」
「連我都覺得羞恥,臉都紅透了。」
「……為什麼?」
希爾德加德感到羞恥的理由,卡穆伊不明白。
「……不,是泡澡太舒服了。」
對於卡穆伊的問題,希爾德加德給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回答。
「這樣啊。疲勞緩解了嗎?」
卡穆伊若無其事地接受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回答。總之,他想換個話題。
「嗯。因為泡了很久。很遺憾吧?你們還得等呢。」
「嘛,期待明天吧。」
「是啊。」
「頭髮,還濕著呢。不快點弄乾的話。而且,雖然現在暖和,穿這麼少,身體很快就會著涼的哦?感冒了就麻煩了。」
希爾德加德只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般的衣服。雖然穿著寬鬆,但正因如此,從敞開的領口能看到肌膚。這讓卡穆伊非常在意,無法不在意。
「謝謝。是啊,我會的。那麼,明天見。」
「明天見。」
在希爾德加德離開後,塞蕾涅撅著嘴抱怨起來。
「『頭髮,還濕著呢哦』,哼。對我,就沒說過這種話。」
「只對希爾德加德說溫柔的話」,塞蕾涅是在對卡穆伊生氣。
「不,因為啊,要讓她離開這裡,我只想到那個說法嘛。」
「為什麼要做那種像是趕人走的事?」
「因為,和塞蕾你不同,就算穿成那樣,也……」
卡穆伊把視線轉向阿爾特他們,尋求同意。
「啊,散發出的風情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太可惜了。真想再多看一會兒。」
「是啊是啊。這樣,稍微前傾的時候,從脖頸往下……」
「明明就差一點了?」
阿爾特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說著色色的想法。
「……你們這些人,真是差勁透了。」
聽到這些,塞蕾涅更加生氣了。但是,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鬧彆扭的樣子。是平時吵架時的氛圍。
「反正我們就是差勁嘛。」
「還破罐子破摔了。那你們要站到什麼時候?」
「浴場里還有女生嗎?」
「應該沒有了吧?我和希爾德加德小姐,應該是最後了。」
塞蕾涅是為了揭穿卡穆伊他們的偷窺,所以比別人晚出來。希爾德加德則是因為在煩惱該怎麼面對卡穆伊。
「那,結束了。」
「是嗎?」
「說白了,就是示眾啦。讓從浴室出來的女生們鄙視一下,好好反省。」
卡穆伊他們應該感謝只是這種程度的懲罰。
「真的,好好反省吧。」
「在反省啦。特別是盧茨。」
「就是就是。沒想到『姊姊大人』還在裡面。」
這根本就是在反省偷窺失敗這件事。
「不準叫『姊姊大人』!而且那根本不叫反省!」
「是嗎?」
完全沒有反省。從這種態度,塞蕾涅清楚地明白了。她本來也知道,這些傢伙不是會為這點事反省的人。
「……算了。我們回房間吧?我已經困了。因為泡了澡嘛。」
「你先去睡好了。」
「……為什麼?」
每當卡穆伊想做點不同尋常的事,塞蕾涅心裡立刻就會產生懷疑。
「沒在想奇怪的事啦。得去還水桶,可能還有說教。讓你等著不好吧?」
「這、這樣啊,那我先回房間了哦。」
「嗯。」
塞蕾涅離開那裡,走向住宿的建築物。等她走遠後,盧茨開口了。
「真能逞強啊。」
「什麼啊?」
「塞蕾涅不也挺有風情的嗎?」
「對吧?看到她露出脖頸的時候,我心都跳了一下。」
對於盧茨的意見,奧托立刻也表示同意。
「奧托,你越來越像個變態了啊。」
「卡穆伊你不也動搖了嗎?而且,讓塞蕾涅先走,也是因為在意她是女孩子吧?」
「哈啊?你說塞蕾?」
盧茨的追問停不下來。在這種話題上,盧茨如此積極地參與對話,倒是很少見。
「正因為是塞蕾涅啊。塞蕾涅不也是個不輸給希爾德加德小姐的美人嗎?剛才看了之後我又這麼覺得了。穿著樸素衣服的時候,塞蕾涅更漂亮。」
而且,還進入了猛誇塞蕾涅的狀態。
「就是啊。卡穆伊你真是遲鈍呢。」
對此,奧托又表示同意。
「什麼啊?別說這些奇怪的話了,走吧。」
「好好好。」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卡穆伊還是沒有說出把塞蕾涅當作女性看待的話。到了這一步,盧茨覺得他簡直是固執,感到無語。
結束了關於塞蕾涅的話題,卡穆伊他們正要去收拾水桶。
「等一下。」
阿爾特叫住了他們。
「怎麼了?」
「浴場里,沒看到瑪麗出來對吧?」
「什麼?阿爾特你也想看瑪麗小姐出浴的樣子嗎?」
不知情的奧托,以為還是剛才話題的延續。
「不是那個意思。沒去泡澡,就是說那傢伙現在在哪裡幹什麼?」
「……在謀劃什麼嗎?」
阿爾特在擔心什麼,卡穆伊明白。
「那就不清楚了。說不定,只是累了在睡覺而已。」
「但是,如果不是的話……那傢伙的部下呢?」
「男生是接下來才對吧?」
洗澡的順序。女學生洗完之後,才輪到男學生。
「在這裡監視一下就知道了吧。」
「怎麼辦?」
「還是警戒一下比較好。……按順序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行動。」
「那樣的話,奧托,你馬上去睡覺。」
「為什麼?話說到底會發生什麼啊?」
卡穆伊他們一直在警戒著什麼,奧托也知道。從這段對話中,他明白了那和瑪麗有關。
但是,他不明白具體要警戒瑪麗的什麼。
「還不清楚。但是,萬一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身體還疲憊著可不好吧?總之,儘可能讓身體休息一下。」
「……知道了。」
奧托沒有在這裡逞強的力氣。他決定老實聽話。
「盧茨也是。我們兩人一組輪班吧。我和阿爾特在這裡監視。有可疑情況的話,會立刻回房間的。」
「塞蕾涅呢?」
「……暫時什麼都別說。讓她好好休息比較好。她看起來相當累了。」
「也是啊。」
結果,浴場里並沒有出現疑似瑪麗部下的人。這樣一來,反而讓人覺得更可疑了。
卡穆伊他們決定回房間後,整晚輪流監視。就這樣,時間到了臨近黎明的時候。
「換班了。」
「嗯,我覺得沒有可疑人物的氣息。」
「是我們擔心過頭了嗎?還是說,要等到完全天亮之後?」
「有那個可能嗎?畢竟有這麼多人在。」
就算要做什麼,應該也不會做那種會讓人知道是自己乾的事。不覺得對方有退學的覺悟。
「確實。不過,老實說,這樣繼續下去很辛苦啊。」
「只能白天找時間睡覺了。」
如果是兩三天不睡,卡穆伊他們還是有信心能撐住的。但是,合宿的時間要長得多。
「嘰……嘰呀啊啊啊啊啊!」「嘎、嘎、嘎啊啊啊啊啊!」
卡穆伊和盧茨兩人正說著話,房間外傳來了不知是什麼的、像是慘叫又像是哭泣的聲音。
「什麼聲音?! 」
「不知道。如果不是人發出的,那就是魔獸吧?」
卡穆伊不認為那是人能發出的聲音。那樣的話,就是獸或者魔獸了。
「是魔獸襲擊嗎?」
「不,聲音好像是在圍牆裡面。……去確認一下吧。」
「可能是陷阱。」
魔獸出現在住宿地,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情況。盧茨從中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如果是那個聲音,住宿地里所有人都應該能聽到。」
卡穆伊認為可能性很低。就算是誘餌,把無關的人也引出來就沒意義了。
「可能有人睡著了吧?」
「即便如此,騎士團員也會察覺到的吧?」
「那倒也是。」
「總之,我去看看。如果引起騷動,就立刻叫醒所有人。」
「了解。」
卡穆伊一邊確認周圍情況,一邊準備走出房間,這時立刻從外面傳來了嘈雜聲。
還有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聲音。這樣一來,卡穆伊也稍微放心了些。雖然沒有完全解除警戒,但他打開門走了出去。
又聽到了慘叫聲。這次,他確認其中也混雜著人聲,便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可以看到住宿地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一群人。
朝那邊走去,在人群中看到了迪弗里特的臉。迪弗里特似乎也注意到了卡穆伊,輕輕舉起了手。
「發生什麼事了?」
「有魔獸侵入了住宿地。」
「魔獸?然後發生了戰鬥?」
「不,似乎算不上戰鬥。魔獸……或者說魔物?好像還是孩子。」
「……孩子?」
卡穆伊知道,即使是孩子,魔物也比魔獸可怕得多。
「據說是哥布林。」
「有多少只?」
「一共兩隻。」
「……騎士團員們怎麼說?」
卡穆伊身上緊繃的氣氛沒有消失。這讓迪弗里特有些在意。
「我聽到了慘叫聲。那不是求救的聲音嗎?」
「魔物的?」
「聽說有這種情況。就算是魔物也是生物。孩子被襲擊的話,父母會聚集起來試圖救助。」
「……我去問問看。」
這一點,魔物和魔獸是一樣的。只要是生物,就有對孩子的親情。
輕率地小看幼崽或孩子,將其殺死後,遭到同種類大群襲擊的例子,比比皆是。
卡穆伊是從領地的大人們那裡聽說的。在訓練時,也被告誡過不要對幼崽和孩子出手。
卡穆伊本以為騎士團員應該知道這一點,但聽了回來的迪弗里特的話,才知道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皇都周邊和諾爾特恩德,魔物和魔獸出沒的數量不同。同行的騎士團員經驗不足。
卡穆伊被迪弗里特告知情況的騎士團員叫去,需要做出說明。
「魔物會求救是真的嗎?」
「是的。我在領地聽過這樣的說法。不要對幼崽和孩子出手。據說這是討伐魔物和魔獸時的鐵則。」
「這樣啊。那真是失策了。不過,對手是哥布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就算數量多一些,我們這邊也有這麼多人。討伐應該是可能的吧?」
「是的。只是,請不要大意。聽說孩子被殺時,魔物有時會發揮出與平時不同的力量。把憤怒轉化為力量。就是那種感覺。」
「……那就像是哥布林變成高階哥布林一樣嗎?」
魔物有等級劃分。雖然是人族擅自決定的,但即使是同樣的哥布林,實力差距也大到可以明確劃分等級,這是事實。
「我想是的。聽說輕鬆就能提升一個等級。」
「明白了。謝謝你的情報。加強瞭望警戒!別以為只是普通的哥布林!」
騎士團員似乎坦率地接受了卡穆伊的話。對此,卡穆伊稍微鬆了口氣。
「沒問題嗎?」
「騎士團好像沒有大意。老實說,我鬆了口氣。因為是孩子說的話,也有可能不被認真對待。」
「是啊。」
「那麼,那些屍體呢?」
「你在意嗎?」
「以防萬一。我聽說幼崽和孩子很難分辨。以為是弱小的魔獸,結果卻是高了一兩個等級的魔獸,這種事也是有的。」
「……去看看好了。」
被卡穆伊這麼一說,迪弗里特也開始擔心了。
「好的。」
魔物的屍體,正好快要被埋掉了。看到這一幕,迪弗里特慌忙向正在作業的騎士團員搭話。
「請等一下。能讓我們看看那具屍體嗎?」
「哈啊?如果是出於好奇,我希望你們別這樣。」
埋屍體這種討厭的工作,想快點結束。這種心情表露了出來的騎士團員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只是想確認是不是哥布林。只要一點時間就好。」
「不是哥布林還能是什麼?」
「說起來還沒報上名字呢。我是迪弗里特·奧本海姆。」
「西、西方伯家!? 失禮了!」
聽到迪弗里特的身份,騎士團員慌忙改變了態度。
「可以嗎?」
「當然。」
看著態度完全轉變的騎士團員,卡穆伊露出了苦笑。
「能用上的東西就得用,對吧?」
「嗯,我也這麼想。」
「那麼,趕緊看看吧。話雖如此……」
屍體都被劍劈開了頭部。不只是血,還有什麼東西從傷口流出來,樣子慘不忍睹,讓人不想直視。
「啊,我來看看。」
面對這樣的景象,卡穆伊毫無畏懼地蹲到屍體旁,首先把隨意丟棄的屍體整齊地排列好,開始將四肢擺放整齊。
「他在做什麼?」
「就算是魔物,也是生物啊。粗暴對待屍體有點……」
「這樣啊。」
這種感覺,迪弗里特有點不太明白。
做完這些,卡穆伊開始查看屍體的口腔。接著是頭部。迪弗里特以為他是在看傷口,但卡穆伊接下來的行動讓他意識到自己錯了。
卡穆伊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開始觸摸屍體的頭部。他的手反覆撫摸著同一個地方。
「……那個?」
過了一會兒,站起身的卡穆伊開口了。
「怎麼了?」
「不,有事想拜託騎士團員。」
迪弗里特回應了,但卡穆伊要找的是騎士團員。
「找我嗎?」
「是的。如果有熟悉魔物的人,能請您帶他過來嗎?」
「……是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本應是哥布林的屍體。要求找熟悉魔物的人,意味著卡穆伊懷疑這不是哥布林。
「這個頭部的隆起。我覺得可能是角。」
「什、什麼?! 」
聽到卡穆伊的話,騎士團員的臉色變了。
「光憑我的判斷有點……所以想請其他人看看。」
「我馬上去帶人來!」
騎士團員慌忙跑開了。那樣子非同小可。
「怎麼回事?」
迪弗里特不明白騎士團員慌張的原因。
「如果這是角的話,這屍體就不是哥布林。」
「那是什麼?」
「據我所知,人形、下顎有獠牙、具備這些特徵的,和哥布林一樣,但如果還有角的話,那可能是食人魔。」
「食人魔?」
迪弗里特不知道食人魔這種魔物。這是一種不常出現的魔物。
「您不知道嗎?是哥布林的上位種。可以說是最上位種吧?」
「……很強吧?」
「嗯,我記得等級是……呃……」
「B到C級。」
答案從身後傳來。
「阿爾特嗎,你來了啊。」
不只是阿爾特。盧茨、塞蕾涅、奧托也在。希爾德加德和馬蒂亞斯也在一起。
大家都一臉擔心地聽著卡穆伊他們的對話。
「情況不妙啊?」
「啊,如果這真的是食人魔的話。」
「那個等級是?」
迪弗里特再次詢問食人魔的強度。
「阿爾特更了解,讓阿爾特來說明吧。」
「那麼,阿爾特,拜託了。」
「好。等級是根據魔獸或魔物的強度劃分的。不僅看力量,還包括智力、魔法、特殊能力的有無等等。最高是S,最低是E。單獨的哥布林是E級。但哥布林是群居的,所以討伐等級在D以上。」
「有點難懂啊。」
「那從上面開始說,容易理解。S級對應的是有屬性的龍,數量應該屈指可數,也很難見到。見到的時候就是死期了。A級是無屬性的龍。除此之外還有芬里爾之類的,不過省略說明。強大的食人魔在它下面。其他還有獨眼巨人賽克洛普斯、迷宮的米諾陶洛斯之類的吧?」
「……很強啊。」
從阿爾特口中說出的,都是些平常難得一見、近乎傳說的魔獸。迪弗里特幾乎不知道這些魔獸的名字。總之,從「龍」和「之下」這些詞,他明白了食人魔很強。
「而且麻煩的是種族。既然是哥布林的上位種,就意味著能統率哥布林。那麼,會聚集多少數量呢?」
「統率?」
「和軍隊一樣。食人魔有能力率領作為普通士兵的哥布林。當然,也包括一兩個等級更高的哥布林。畢竟食人魔是最上位種。」
「……大概會有多少?」
越聽下去,事態就越嚴重。搞不好,可能會演變成戰爭規模的衝突。
「完全無法估計。因為這取決於這附近有多少哥布林。」
「……能贏嗎?」
這時,迪弗里特將視線轉向卡穆伊。食人魔的威脅,他已經大致了解了。問題是如何應對。
「就像阿爾特說的,數量不明。無法判斷能否取勝。」
「是啊。不過,這裡雖然不是堡壘,但也有防禦設施。我們有兩百人手。只要不是數量特別多,應該沒問題吧。」
「……嘛。」
卡穆伊不經意地將視線投向阿爾特和盧茨,然後同意了迪弗里特的話。
但是,這一瞬間的動作,被一直注視著卡穆伊的希爾德加德捕捉到了。
「卡穆伊?你有什麼不安嗎?」
「……失策。」
「誒?」
「我覺得這種時候,不應該說些煽動不安的話。」
「啊,對不起。我即使察覺到了,也應該悄悄問的,對吧?」
「也就是說,確實有不安,對吧?」
從卡穆伊和希爾德加德的對話內容來看,就會得出這個結論。事到如今,迪弗里特沒有打算悄悄問。
「希爾德有實戰經驗嗎?」
「沒有。」
「馬蒂亞斯先生呢?」
「沒有。」
「也就是說,可以認為大部分學生都沒有實戰經驗,對吧?」
得到希爾德加德和馬蒂亞斯的回答後,卡穆伊向迪弗里特確認。
「你沒問我有沒有實戰經驗,讓我有點在意,不過,大概是這樣吧。畢竟這次合宿就是為了積累那種經驗。」
「那麼,最好認為他們在第一場戰鬥中幾乎派不上用場。」
「是這樣嗎?」
沒有實戰經驗的迪弗里特,對此也不了解。面對可能真正失去生命的戰鬥時的恐懼、對殺死生物的抵觸感,各種情緒在實戰中都會成為阻礙。
「雖然不是所有人,但我覺得第一次的時候,能發揮出應有實力的人很少。這可能說得有點過分,但如果敵人數量多,可能在最初的衝突中就會有學生死去。學院和騎士團,能接受這個風險嗎?」
「也就是說?」
「接下來,不確定敵人的數量,我也無法斷言。而且,說到底,這還沒確定就是食人魔。」
「這樣啊……是啊。如果只是普通的哥布林,就不需要這麼擔心了。」
但是,該說果然不出所料嗎,這個期望落空了。被帶來的騎士用和卡穆伊類似的方法確認了魔物的屍體後,臉色凝重地陷入了沉思。
不過,這也沒有持續太久。他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獨自點了點頭,然後帶著其他騎士離開了那裡。
不久後傳來的,是向騎士們發出警戒號令,以及命令學生們不要離開房間的聲音。
住宿地瞬間被不祥的氣氛籠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