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210 · 魔王之器 1 皇國學院篇

與學院偶像的約會

聯合演習過去幾天後,希爾德加德突然出現在E班的教室里。在教室門口優雅地向克勞迪婭行了一禮後,希爾德加德徑直走向卡穆伊他們所在的地方。

「盧茨,加油。」

「你不是拒絕了嗎?」

被卡穆伊強人所難,盧茨一臉困惑。他不擅長交涉。

「想了想,你讓我考慮一下之後,我還沒回復呢。」

「那卡穆伊你去回復啊。」

「……我,不太擅長應付那個人。」

卡穆伊並非不擅長交涉,只是不擅長應付希爾德加德。面對似乎聽不懂玩笑的希爾德加德,感覺很難隨便糊弄過去。

「我也是啊。」

「還以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就放棄了。」

在卡穆伊和盧茨進行這樣的對話時,希爾德加德已經來到了面前。

「卡穆伊·克洛伊茨先生。」

「在。」

希爾德加德搭話的對象是卡穆伊。

「有點事想和您談談,能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關於盧茨的事,請允許我再次拒絕。盧茨沒有那個意思,我也不打算放走盧茨。」

既然似乎無法糊弄過去,就只能明確拒絕了。這麼想著,卡穆伊說出了拒絕的話。

「那件事已經不用了。」

「……那是什麼事?」

希爾德加德的目的另有其事。對於那另外的目的,卡穆伊完全摸不著頭腦。

「想和您單獨談談。是不太想讓別人聽到的話。」

「哈啊……。那麼,我去您房間拜訪?」

「不,也不想讓周圍的人聽到。因為可能要問一些比較複雜的事情。這與其說是為了我,不如說是為了您。」

談話的走向變得可疑起來。不能讓別人聽到的話,通常不會是什麼好內容。

「……那麼,在哪裡?」

「您不知道什麼地方嗎?」

「……我知道的地方,是絕對無法帶希爾德加德小姐去的地方。」

要說能保守秘密的地方,卡穆伊只能想到老闆的店。只是,實在沒有勇氣帶希爾德加德去那裡。

「這樣啊。那麼,我家有家熟悉的店。去那裡怎麼樣?」

「我這邊沒問題。那麼什麼時候?」

「現在可以嗎?」

「沒問題。現在就出發嗎?」

麻煩事還是儘快解決為好。

「好的。」

「那麼走吧。」

跟在希爾德加德身後,卡穆伊走出了教室。兩人剛走出教室,教室里就一下子喧鬧起來。

繼迪弗里特之後,希爾德加德的來訪。會騷動也是理所當然的。

「喂,是什麼事?」

不明白怎麼回事的,盧茨也一樣。試著問阿爾特。

「這我可真不知道。她說了不想讓周圍人聽到。」

連阿爾特也不知道。

「看那樣子連親信都支開了。完全想像不到啊。」

「怎麼辦?要是告白之類的。」

奧托半開玩笑地說。

「奧托君,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

對阿爾特來說,這不是能笑得出來的玩笑。

「不吉利?要是希爾德加德小姐的告白,那可是壯舉吧?」

畢竟對方是男學生們的偶像。如果真是那樣,可不止是壯舉那麼簡單。但是,阿爾特沒有覺得有趣的立場。

「對方可不只是東方伯爵家千金。光是傳出那種謠言就很麻煩吧?」

「……抱歉,我忘了。是皇太子殿下的第一皇子未婚妻候選人吧。那確實有問題。」

阿爾特的擔憂也傳達到了奧托那裡。皇族未婚妻候選人的意中人這種話題,有百害而無一利。不僅是對當事人,也會被東方伯爵家盯上。

「總之,得編個合適的說法才行。看那騷動。很快就會傳到其他班級吧。……就說是盧茨的事吧。就說還沒談妥。」

「那樣比較穩妥。就說為了最後的說服,不想讓外人參與,想坦誠地談談。這麼說怎麼樣?」

對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感到反省,奧托也罕見地積極考慮起對策。

「啊,那樣就行。那麼奧托君,拜託了。」

「誒,我?」

不過,阿爾特的這個請求,確實出乎意料。

「我們要是成為話題來源,也會有人懷疑吧?那裡就拜託了。」

「哈啊,沒辦法啊。托卡穆伊君的福也吃到了好吃的。」

以被迪弗里特請客為由,奧托接受了阿爾特的請求。也有考慮到如果欠著人情,以後可能會被拜託更麻煩的事。

「雖然由拜託人的我來說有點那個,但你身為豪商之子,就為那點事感恩嗎?」

「我家主張年輕時該為錢發愁。說是不知金錢珍貴,就成不了好商人。」

「嘛,說得對。」

「所以,我也沒法抱怨。多虧如此,只能靠有限的零用錢過著簡樸的生活。」

「沒我們那麼慘吧?我們這邊可是勉強供三個人在學院學習。光是吃飯就竭盡全力了。嘛,雖然很感激能讓我們學習,所以也不抱怨。」

「是嗎,三個人的學費啊。……不過,萬一是告白的話怎麼辦?」

明明在反省,奧托卻又提起了這個話題。

「全力掩蓋。」

「那是當然。但是,怎麼掩蓋?」

「就說卡穆伊的意中人是塞蕾涅小姐。」

「……哈?」

突然被提到名字,塞蕾涅一副沒聽懂阿爾特在說什麼的樣子。

「什麼啊,你沒聽到嗎?萬一有事,就請塞蕾涅小姐扮演卡穆伊的戀人。」

「為什麼是我?」

「你知道這有多糟糕吧?而且,如果有了塞蕾涅小姐這個戀人,就算是告白,對方也會死心吧?」

「那我怎麼辦?」

為了消除和希爾德加德的奇怪謠言,阿爾特他們肯定會全力散布。那樣的話,和卡穆伊的關係就會全院皆知。

「怎麼辦?有什麼問題嗎?」

對於塞蕾涅的提問,阿爾特一臉茫然。

「……那個,我也是適齡少女啊。傳出那種謠言的話,其他男生就不會靠近了吧?」

「不,就算沒有也……」

「你說什麼?! 」

在捉弄人這方面,阿爾特也不輸給卡穆伊。

「開玩笑的,開玩笑。怎麼,是討厭被迪弗里特先生那麼認為嗎?」

而且,一旦開始,就會接連不斷地拓展話題,這點也和卡穆伊一樣。

「為什麼這裡會提到迪弗里特先生?」

「因為每次被迪弗里特先生捉弄,你都會臉紅啊。不用擔心,我會把真相告訴迪弗里特先生的。」

「不是那個意思。」

「但是,迪弗里特先生也是啊。嘛,迪弗里特先生是男的,就算過去有一兩個女人也不是問題吧。」

即使塞蕾涅否定,阿爾特也繼續以塞蕾涅喜歡迪弗里特為前提說話。

「所以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那不就沒事了嗎?」

「……呃。不對啦。為什麼我必須為卡穆伊犧牲啊?」

塞蕾涅好不容易沒被糊弄過去,堅持住了。

「真沒辦法。好吧,我特別請你吃老闆的特製湯。」

這次是用東西引誘的策略。

「……我是不是有點廉價?」

只是,作為報酬的金額合理性有問題。

「我們只知道這些了。」

「嘛,反正好吃就行。」

「那就說定了。代價就是這個。」

雖然百般不情願,塞蕾涅最終還是接受了。

「吶,那個特製湯是什麼?」

阿爾特和塞蕾涅談妥後,奧托問道。奧托不知道老闆的店。

「……哦?還沒帶奧托君去過啊。」

「又只有我被排除在外?拜託,我也是同一個小組的啊?」

「是啊。不過那裡沒有卡穆伊的許可不行。下次問問看吧。」

「別忘了啊?」

奧托總覺得阿爾特的口頭承諾不可信。

「放心吧。我記憶力挺好的。」

「但也很擅長裝忘記。」

「盧茨,別多嘴。」

「……有點擔心。」

卡穆伊被希爾德加德帶去的是皇都大街上的一家高級餐廳。那豪華的建築樣子,與卡穆伊常去的小巷餐廳相比,甚至覺得比較都是失禮的。

希爾德加德沒有走到正門,而是打開了稍前一點的一扇小門走了進去。穿過有些曲折的通道,盡頭有一扇雖說是小門但也很豪華的門。希爾德加德毫不猶豫地打開那扇門,裡面已經有店員在等候了。

「希爾德加德大人,歡迎光臨。」

店員低著頭這樣說道。大概是在穿過通道期間,已經確認了來者是誰。

「裡面的房間空著嗎?」

「當然空著。」

「那麼,請讓我使用。」

不需要店員引導,希爾德加德向裡面走去。結果,店員一次也沒有抬起頭。

「就是這樣的規矩。」

希爾德加德對似乎對店員態度感興趣的卡穆伊中途解釋道。

「不能看臉嗎?」

「與其說是對我,不如說是對同行者吧。這裡是我家來皇都時常利用的地方。從店的構造來看,似乎多用於與不太想被人知道見面對象的密會。」

「但是,實際上是在確認的吧?」

「嘛,是的。裝作沒看見很重要。」

「這樣啊。」

「這種店的用法有很多。有談政治的……後面請別讓我說了。」

「哈啊。」

這時卡穆伊還不明白「後面」意味著什麼,但一進房間,立刻就想像到了。

跟著希爾德加德進去的房間,與其說是餐廳,不如說是旅館的一個房間。而且還是相當高級的那種。

前面放著較大的桌子,確實有餐廳的感覺,但可以看到裡面有好幾個房間。像是辦公室的房間和卧室。

在這裡進行政治以外的密會,大體能想像到是什麼。

「……沒有其他地方了嗎?」

「要避開他人耳目談話,這裡是最合適的。」

「您家人也用嗎?」

「所以,請別讓我說了。老實說,我也心情不好。」

那個家人里也包括父親吧。讓女兒想像那種事心情不會好。而且,那位父親還把家人帶到這種地方。卡穆伊無法理解那種神經。

「是吧。」

「來,請坐。」

說著,希爾德加德向卡穆伊示意前面的桌子。

卡穆伊按照吩咐在桌邊坐下後,希爾德加德也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那麼,要談的是?」

「有點性急呢?」

「這裡不是讓人舒服的地方。現在後悔就算嚇到希爾德加德小姐,也該去自己熟悉的店。」

「對不起。我不太了解有什麼店。下次請帶我去那裡吧。」

「……好的。」

卡穆伊一邊想著還有下次嗎,一邊老實地點頭。

「…………」

關於店的話題結束後,對話中斷了。希爾德加德遲遲沒有開口。

「那個?」

「對不起。我在猶豫該從何問起。」

「這樣啊。」

「……您對現在的皇國怎麼看?」

猶豫之後,希爾德加德說出的內容,是以前也被問過的問題。

「那個問題現在流行嗎?」

「流行?」

希爾德加德不明白卡穆伊問題的意思。

「迪弗里特先生以前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是嗎,迪弗里特也……。那麼,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以我的立場無法回答。」

「……那也是呢。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聽聽您的想法。」

迪弗里特放棄了從卡穆伊那裡引出話語,自己開始說了,但希爾德加德不是這樣。

「……對東方伯爵家的希爾德加德小姐嗎?」

「不,是對我個人說。」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但是,能坦率地接受這句話嗎?」

說著,卡穆伊直視著希爾德加德的眼睛。卡穆伊琥珀色的眼眸彷彿要射穿般刺入希爾德加德的瞳孔。

這樣持續了幾秒後,希爾德加德移開了視線。連卡穆伊也清楚地看到希爾德加德的側臉微微泛紅。

「那個,對不起。並不是有什麼虧心事。只是,有點……」

「好的。我明白了。希爾德加德小姐不太習慣被人注視呢?有點意外。」

「這麼說可能有點那個,但通常是我先移開視線的情況比較多。」

「啊,被希爾德加德小姐注視,能承受得住的男性很少吧?」

「又說那種話呢?」

「不行嗎?」

「很害羞。」

臉頰染紅,害羞地低下頭的希爾德加德。看到那個樣子,連卡穆伊也有些心動。這個房間的氛圍也有點影響。

「……真服了您。老實說,對希爾德加德小姐的印象改變了不少。」

「那是怎麼改變了?」

「不會生氣嗎?」

「不生氣。」

「我以為您是比較男性化的人。但是,即使是這種女性化的態度,想必也會有很多男性願意為您捨棄生命吧。」

「但是,您不一樣。」

對於這次的台詞,希爾德加德沒有害羞地回話了。

「是啊。目前,我還沒有那種心情。」

「遺憾呢。」

順著至今為止的對話流向,希爾德加德也說出了略帶挑釁的話。

「那句話應該留給其他男性。我想會誤會的男性很多吧。」

即使其他男性會那樣,卡穆伊果然還是不一樣。

「……話題沒有進展呢。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告訴我嗎?」

「是啊。我覺得希爾德加德小姐害羞的樣子相當珍貴,作為讓我看到的謝禮,說說也可以。」

「……那麼拜託了。」

終於能聽到想聽的話,希爾德加德的表情變得嚴肅。卡穆伊看到後,也下定決心開口了。

「現在的皇國啊。……我覺得扭曲了。」

「扭曲了嗎?」

「是的。談論皇國本身畢竟有問題,所以說說我對學院的看法吧。這樣可以嗎?」

談論皇國的話,會牽扯到批判皇帝。畢竟還是不敢說出口。聽了那些話,沉默的希爾德加德一方,也可能有罪。

「好的。可以。我想聽您說話,是以前幾天學院的課程為契機。」

「因為那個?嘛,好吧。首先提問。您認為學院創立的目的什麼?」

「培養支撐皇國的人才吧。」

希爾德加德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這是進入學院的人誰都知道的問題。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那麼,始祖想要培養什麼樣的人才呢?」

「始祖嗎?」

「推測始祖的想法,是僭越嗎?」

「不……只是,支撐皇國的人才,想不出除此之外的話了。」

「可能是我提問方式不好吧。我認為,始祖是希望不論身份等出身,尋求優秀的人才。」

「啊,那是呢。學院的大門向所有人敞開。雖然是有優秀這個條件。」

這件事,只要是學院的學生大多也知道。學院的理念,是入學時最先被教導的。

「是的。大門是敞開的。但是出口不知何時被關閉了。」

「出口?」

「希爾德加德小姐也明白吧?平民出身者即使從學院畢業,也無法從事參與國政的工作。」

「但是,並非完全沒有。也有被提拔,被授予國政工作的人。」

「但是,那是誰的提拔呢?」

「……貴族家吧。」

稍微思考後,希爾德加德回答道。

「是的。終究是貴族家的提拔。那麼,那樣被提拔的官員是為誰工作呢?純粹為了皇國?不是那樣的。是為了提拔他們的貴族。」

「那是……」

並非不為皇國工作。只是,無法否認那些工作中摻雜著貴族的意向。

「沒能進入國政的優秀人才,去了哪裡?」

「……貴族家。」

對卡穆伊下一個問題的回答也一樣。是貴族。希爾德加德也明白了卡穆伊想說什麼。

「是的。這樣您就明白我想說的了吧?皇國學院不是培養支撐皇國的人才,而是成了培養支撐貴族的人才的地方。我認為這絕不是始祖所期望的學院面貌。」

「但是,貴族家也是支撐皇國的存在。」

無論在國政還是軍事,那些職位大多由貴族家的人擔任。從這點來看,貴族家支撐著皇國確實沒錯。只是,卡穆伊所說的支撐皇國,並非指要職由貴族獨佔。

「那是表面上的說法,如果是希爾德加德小姐應該明白吧?如果不明白的話,談話就到此為止。因為我正在對話的,不是希爾德加德小姐個人,而是作為東方伯爵家的希爾德加德小姐。」

「對不起。是這樣呢。我承諾過是作為我個人聽您說話的。請繼續。」

「可以說這就是全部了。不過那樣希爾德加德小姐會不滿足吧,請允許我再說一些。」

「好的。」

「我認為始祖的目的,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嗎?」

「是的。除了與身份無關之外,我認為還與家族無關,讓學生們融為一體。我認為學院的制度,就是基於這個目的制定的。小組活動等就是最好的例子吧?通過長時間在一個小組一起行動,消除對他家的隔閡,消除對家族的歸屬意識。那麼,實際情況如何呢?」

「那是……」

並非如此,希爾德加德比誰都清楚。希爾德加德是以完全不同的意識,組建自己的小組的。

「讓希爾德加德小姐回答果然太殘酷了吧?實際情況是,小組由本家的關係決定。加深家族間的對立,加深貴族與平民的隔閡,正朝著與原本應有的面貌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

「是的……」

「所以扭曲了。考慮到現在的實際情況,現在的制度反而不好。即使是始祖規定的事,不符合時代的東西也應該修改。我是這麼想的。」

「您……」

在最後的最後,卡穆伊去除了發言的限制。

始祖規定的各種事項,在皇國可以說是絕對不可侵犯的。卡穆伊現在的發言,即使被視為相當有問題也不奇怪。

「這是否被視為對始祖的否定,就交給希爾德加德小姐判斷了。但是,我認為扭曲始祖意志的現在的學院面貌,才是對始祖的褻瀆。」

「……謝謝您。讓您說了相當勉強的話呢。」

「嗯,內心很忐忑。如果希爾德加德小姐公開說卡穆伊·克洛伊茨否定了始祖規定的學院制度,會給本家也帶來麻煩。」

然後,卡穆伊會將希爾德加德認定為敵人,採取與敵人相稱的行動。這絕不是該說出口的事。

「那個擔心是多餘的。這次談話,僅限於這裡。我不會告訴別人。」

「那太好了。」

卡穆伊不是僅憑言語就相信對方的人,但希爾德加德的這句話,讓他覺得或許可以相信。

「……可以再稍微任性一點嗎?」

「嗯?」

談話還沒有結束。希爾德加德還有想問卡穆伊的事。

「我……該怎麼辦才好?」

「對不起。有點不明白問題的意思?」

問題太籠統,完全不明白想問什麼。

「我的,那個,關於將來,是在問什麼嗎?」

「啊,是那件事啊。……煩惱的是,作為將來的皇后候選人這件事嗎?」

「是的。我也認為現在的皇國絕不能就這樣下去。為了設法改變,我能做些什麼呢?」

「……難道,這才是真正想問的事嗎?」

「……是的。」

作為將來的皇后,如何看待皇國。希爾德加德的煩惱就在這裡。會產生這種煩惱,意味著希爾德加德認為作為皇后和作為東方伯爵家的人,該做的事是不同的。

「為什麼問我?希爾德加德小姐有優秀的親信,我說的是馬蒂亞斯先生。不是有以馬蒂亞斯先生為首的可信賴的人嗎?」

「馬蒂亞斯會考慮我的情況給我答案。那固然值得感激……」

「啊,是完全第三者的意見對吧?」

「簡單來說,是這樣。」

「原來如此。是以皇族和貴族利益相悖為前提來回答就可以了吧?」

「是的。」

「東方伯爵家的自己,和嫁入皇家的自己的夾縫中。」

「……是的。」

微微睜大眼睛,希爾德加德凝視著卡穆伊。內心對輕易理解自己心情的卡穆伊感到相當驚訝。

希爾德加德覺得找卡穆伊商量沒有錯,但是。

「完全是,沒有意義的煩惱呢。」

卡穆伊說出了徹底否定希爾德加德煩惱的話。

「不是那樣的。對我來說是很大的事。現在的確本家很重要。但是成為皇族一員的話,也有認為應該守護皇族立場的自己。」

「是的。但是最重要的東西從思考中遺漏了。」

「最重要的東西?」

「現在,在這裡的希爾德加德小姐應該與本家是哪裡無關,是希爾德加德小姐個人。希爾德加德小姐個人想做什麼?」

「我個人?」

「是的。既不是貴族也不是皇族的希爾德加德小姐,想讓這個國家變成什麼樣?」

「我……」

卡穆伊的問題,對希爾德加德來說是難題。她一直是作為東方伯爵家的希爾德加德活過來的。希爾德加德一直認為壓抑真正的自己的感情,是正確的活法。

「現在,沒有必要回答我。我知道我說了很嚴厲的話。貫徹個人的想法,可能意味著捨棄周圍。不僅捨棄,甚至可能將親密的家人變成敵人。所以,請慢慢考慮。時間還有。我們還只是未成年的十二歲。」

「離成年只有三年了。」

成年是十五歲。而且一旦成年,希爾德加德很快就會出嫁。

「是的。但也可以認為還有三年。不,更久。一旦決定的事,之後永遠不能改變,沒有那樣的規定。那樣的話,人生就無法重來了。人生是可以重來的。這是真的。畢竟,我是過來人。」

「您……。吶,您是怎麼重來的?」

卡穆伊的話語能感受到分量。希爾德加德不禁思考,同歲的卡穆伊和自己,究竟有什麼差別。

「簡單來說,我死過一次。死的時候真的很痛苦哦。和那相比,大部分事都能忍受。啊,是比喻哦。如果真的死了,就不會在這裡了。就算在也是不死族吧。應該立刻討伐。」

詳細的情況,不能告訴希爾德加德。卡穆伊中途開始想用玩笑糊弄過去。

「呵呵。那倒是呢。」

聽到卡穆伊的俏皮話,希爾德加德的表情放鬆了。那看起來是與平時不同的、符合年齡的笑容。

「啊,真正的笑容也是第一次看到呢。平時的笑容也很美,但我更喜歡現在的笑容。」

「真是的。又說那種話呢。我也比起拘謹的您,更喜歡現在接近真正的您。不過離真正的真正似乎還很遠呢?」

「……失禮了。」

卡穆伊完全沒有打算展現真正的自己。聽到希爾德加德的話,意識到自己鬆懈了的卡穆伊,立刻端正了態度。

「所以,請別再那樣了。能聽我今天的最後一個請求嗎?」

「對『今天的』這個詞有點在意,不過請說。」

「請叫我希爾德。還有敬語也請慢慢別用了。」

最後的請求,是最難的問題。

「……那是相當困難的要求哦?從明天開始,如果我叫您希爾德,會引起多餘的猜測。」

據卡穆伊所知,學院里沒有人叫希爾德加德為希爾德。光是想像會引起多大的反響,就頭疼。

「那麼,要不要不經意地讓家人知道,我和您兩個人單獨來過這裡呢?父親大人知道了會怎麼想呢?」

「……那是威脅吧?」

「嗯,是威脅哦。不這樣您似乎不會聽話呢。」

實際上怎麼做另當別論,能說到這個份上,證明希爾德加德沒有讓步的意思。

「……明白了。只在私人對話時請允許我叫您希爾德。」

領悟到抵抗無用,卡穆伊決定有條件地接受。

「嗯,那樣也可以。請多關照,卡穆伊。」

「對我也直呼其名嗎?」

「不那樣才奇怪吧。還是說,吶,叫您『你』呢?」

「請叫我卡穆伊。」

希爾德加德在私事上對他人任性。卡穆伊並不知道這是多麼罕見的事。

本不該有交集的卡穆伊和希爾德加德的道路。在本人也未察覺的時候,悄悄地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