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35 · 森林邊上的小小魔女 1
七 與「森之民」的相遇
在市場入口處,米莎驚訝得停下了腳步。
因為從馬車窗口看到過,她本以為多少有些心理準備,但不得不說,這個認識實在太天真了。
近在咫尺的人群熙熙攘攘。
耳邊充斥著多種多樣的語言。
色彩斑斕的布料上印著奇妙的圖案,還有從未見過的工具和形狀奇特的罐子堆積如山。當然,蔬菜和水果也擺得滿滿當當,光是看著就很有趣。
不僅如此,米莎敏銳的嗅覺更是靈敏地捕捉到了一切——從勾起食慾的料理香氣,到充滿異國情調的香水味。
五感被充分調動,信息量之大讓米莎有些暈眩。
但這種被壓倒的感覺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因為米莎天生的好奇心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看著少女因興奮而臉頰泛紅、雙眼閃閃發光的樣子,陪同的大人們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麼,小姐,您想先從哪兒逛起?」
為首的喬爾多故意裝模作樣地恭敬伸出了手臂。
米莎先是驚訝地眨了眨眼,隨後便粲然一笑,撲向了他的手臂。
「吃飯!我想吃飯。如果這個鎮上有特色美食的話,務必讓我嘗嘗!」
「哈哈,明白。」
面對這氣勢十足的宣言,喬爾多忍不住笑出聲來,隨即引導著米莎走向了小吃攤集中的區域。
有將海鮮串在簽子上,蘸上醬汁或香料烤得焦黃的;有和穀物一起燜煮的;還有鮮紅的湯汁里浮著白色丸子、薄薄的麵皮卷著蔬菜和肉的……還有許多從未見過的料理。
大致看了一圈後,米莎決定挑戰一下第一次見到的「蒸包子」。
那包子有米莎的手掌那麼大,白色的麵皮比麵包還要柔軟,熱氣騰騰。
她用雙手捧著咬了一口,裡面塞滿了蝦和魚肉等粗略搗碎後與切碎的蔬菜混合而成的餡料。
海鮮的鮮美滋味滿滿地凝聚在包子里,美味得讓米莎像個小孩一樣晃起了雙腳。
看著她這副模樣,喬爾多輕聲笑著遞上了飲料。
幾種冰鎮果汁混合而成的飲品口感清爽,與味道濃郁的包子相得益彰。
「來,嘗嘗這個。很好吃。」
喬爾多遞過來的盤子里,放著烤得金黃的魚肉串。
米莎撕下一小塊嘗了嘗,似乎是用幾種香料和鹽調味後烤制的。油脂豐厚的魚肉,即使面對香料的強烈衝擊也毫不遜色,反而醞釀出了絕妙的和諧。
「這個也很好吃!」
米莎情不自禁地發出讚歎,露出了笑容。
看著那天真無邪的笑臉,不僅是喬爾多,連陪同的護衛騎士們也接連不斷地端來料理:「這個也很好吃!」「不,這個也相當不錯……」
米莎每樣都嘗了一點,轉眼間就飽了。
「啊,還沒吃到甜點呢。」
米莎不由自主地用遺憾的眼神望向賣甜點的攤位,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別急,在市場里逛一圈,肚子就會騰出空來了。」
喬爾多笑著,像安慰似的撫了撫她的頭髮。米莎笑著接受了,隨即站起身來說:「那咱們這就走吧。」
米莎一路逛著售賣異國商品的雜貨店、堆滿了珍奇水果的攤位等等,興緻勃勃地看了又看。忽然,她像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停下了腳步。喬爾多見狀,也跟著停了下來。
「藥草嗎?」
白色的帳篷前,籃子里盛放著乾燥的葉子和像是果實的東西,上方還弔掛著幾束同樣乾燥了的草。
帳篷很深,裡面光線昏暗,從外面看不清內部的情況。
「我覺得是藥材店。那個和那邊那個,是我見過的藥草。但這個我不認識。雖然很像吉雷果……」
「那是雷班果。用來做腹痛的葯。」
就在米莎指著幾片葉子和果實陷入沉思時,突然從店鋪深處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因為和吉雷果長得很像,所以剛入行的藥師大多會弄錯。不過小姑娘你看得很准嘛——」
伴隨著饒有興緻的語調,從帳篷深處走出來的是一個身材矮小、白髮蒼蒼的老婆婆。
她弓著背,小小的臉上布滿皺紋,讓人聯想到她所度過的漫長歲月。但那雙埋在皺紋里的眼睛,卻像年輕的姑娘一樣閃閃發光。
「嚯。好漂亮的頭髮和眼睛。好久沒見到了呢。」
老婆婆盯著米莎,咧嘴一笑,然後忽然彎下膝蓋,鞠了一躬。
「感謝森林的恩賜。」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米莎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她年幼時,來玩的舅舅教給她的「秘密問候」。舅舅笑著說,如果在什麼地方聽到這句話,試著回應一下也不錯。「如果能好好回應這句問候,就能和對方成為朋友,所以要牢牢記住哦。」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但是,她曾被要求對母親保密學會了這個問候的事。她記得自己當時很緊張,因為她從未對母親撒過謊。當然,蕾亞絲立刻就察覺到了女兒的可疑舉動,在米莎不知道的地方,萊恩可是被狠狠訓斥了一頓。
恐怕蕾亞絲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不在女兒身邊了吧。
這次了解到「森之民」的存在後,米莎才意識到,那個問候可能是與族人聯繫的方式。本來,這大概是米莎不該知道的問候,但萊恩一時興起的行為,如今正要開花結果。
米莎連忙像老婆婆一樣彎下膝蓋,迅速地彎曲、張開、交叉手指。
那動作快到乍一看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麼,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動作,當初學的時候可費了不少功夫。
最後,她在心臟前重疊雙手,垂下眼帘。
「感謝大地的慈愛。」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不行嗎?我做錯了?還是說,是我誤會了?)
米莎的心臟怦怦直跳,湧上的緊張讓她難以忍受。她悄悄抬起眼睛,正看到老婆婆饒有興緻地眯起了眼睛。
老婆婆的左手用無名指和拇指圈成一個圈,水平搖了兩次。
「生命歸於清澈之水。初次見面,被綠色鍾愛的小姑娘。」
「……是。初次見面!」
正如米莎所料,這是自古傳承的「森之民」的問候。
那是連接著遠離故鄉、在外生活的同胞們的秘密言語和手勢。通過準確地完成這一切,他們得以辨認「同伴」。米莎懷著興奮的心情,看向這位除了母親和舅舅之外第一次遇到的「森之民」。
然後……
「……您的眼睛,不是翠綠色的呢?」
頭髮白了倒也沒辦法,但埋在那皺紋里的眼睛是深灰色的。
(喬爾多先生說過,「森之民」的特徵是鉑金色的頭髮和翠綠色的眼睛……)
無論怎麼看,那雙眼睛依然是灰色的。米莎困惑地沉默了。
「我丈夫才是。不過他很久以前就死了。」
一直仔細觀察著米莎的老婆婆,帶著一絲壞笑揭開了謎底。
然後,她瞥了一眼站在米莎身後的喬爾多。
「所以呢,我只是個稍微懂點藥草的老太婆而已。神秘的技術什麼的我可不知道,利用價值什麼的,可是一點兒也沒有哦?」
被那雙彷彿看穿了一切的眼睛注視著,喬爾多苦笑了一下,下意識地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他被米莎和老婆婆之間突然開始的奇妙互動弄得目瞪口呆,同時也擺出了隨時準備應對事態的架勢。被對方輕鬆地調侃了一番,他實在是沒了脾氣。
他確實曾期待過,來到這裡遇到的第三位「森之民」會是什麼樣。
(嘛,看來是我搞錯了。)
就這樣,喬爾多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兩人開始的藥草話題,一邊徹底放鬆了下來。
而米莎這邊呢——
「這個叫什麼名字?有什麼功效?」
她指著店內陌生的藥草,對老婆婆發起了連珠炮般的提問。
畢竟這是一座大型港口城鎮,國內外珍奇的藥草琳琅滿目。可以說,米莎作為藥師的本能暴走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老婆婆用彷彿在看什麼可愛事物的表情注視著少女的「暴走」,同時有問必答地回答著她的問題。
就這樣,米莎被勾起了興趣,一步步深入店內。而無論是她還是在一旁觀望的喬爾多,都沒有察覺到這是老婆婆不動聲色的引導。
在狹小的店鋪內。
老婆婆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確認了喬爾多並沒有要從入口跟進來的意思,然後將米莎推進了堆積如山的藥草陰影中、足以遮擋住她們大半身形的角落。
米莎大約有半個後背應該還是能被看到的,所以喬爾多大概也不會因為警惕而特意過來查看情況吧。
「你聽好了,別聲張。你父母怎麼樣了?你應該不是被強行擄來的吧?」
老婆婆臉上依然保持著溫和的表情,語氣卻突然變得認真起來。米莎不由得愣住了。
但她看到了老婆婆眼中流露出的關切之色,於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母親去世了,但父親還在。我正要去鄰國學些東西。」
老婆婆審視著米莎坦率回答的樣子,似乎在判斷是否有謊言。她微微點了點頭。
少女既沒有受到脅迫的樣子,衣著整潔,健康狀況也未見異常。她的話似乎不假。
當少女出現在店門口時,老婆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同族中如此年幼的少女離開故鄉,是極為罕見的事。
在老婆婆看來,這個少女還處在應該在村子裡被好好保護的年紀。
而且,少女太過毫無防備地暴露著自己,看起來也不像有什麼自衛的手段。
雖然似乎有幾個以那個眼神銳利的男人為首的護衛跟著,但考慮到「森之民」的規矩,這狀態也太不正常了。
「是嗎。你父母沒有教過你隱藏自己的方法嗎?你的頭髮和眼睛,就這樣暴露在外走動,可是有可能引來危險的……」
老婆婆從米莎的話中推斷,她已故的母親應該才是同族。
而且,她的死恐怕是來得太過突然和意外了。
否則,絕不會把如此年幼的女兒託付給非同族的人,交給外人照顧。
老婆婆靜靜地切出一個送葬的手印,悼念這位素未謀面的同族之死。
離開故鄉、選擇流浪的同族,在不為人知的地方死去,這並非什麼稀奇事。
是死是活,全憑自己。
選擇了自由,代價就只能自己承擔。
但是,留下年幼女兒撒手人寰的母親,心中的不甘該是多麼深重啊。
「除了母親之外,你還認識其他同族嗎?如果你知道有誰,雖然不能保證,但我可以想辦法幫你聯繫上。」
老婆婆一邊假裝拿著合適的藥草展示給米莎看,一邊低聲細語。
在外人看來,大概會以為她是在講解藥草吧。
聽到老婆婆的話,米莎的眼睛亮了起來。
說到母親以外的同族,她只知道一個人——那個偶爾會來拜訪的舅舅。
她知道,像往常一樣來訪的舅舅,看到人去樓空的森林小屋,一定會非常擔心。但米莎沒有辦法聯繫上舅舅。
她也想過在森林小屋裡留封信,但把記載著重要內容的信件留在那種人跡罕至的地方,她又有些猶豫。
更重要的是,她覺得,把自己可能接觸到未知存在「森之民」的信息,如此草率地留下來,恐怕不太好。
因為從父親和祖父的話語間,她隱約感覺到他們並不知道舅舅來訪的事。
「我有一個舅舅。他一個人輾轉各地。他會定期來看我。」
「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正式的名字……他讓我叫他萊恩舅舅。」
聽到米莎的話,老婆婆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什麼!那麼,莫非你就是蕾亞絲的女兒!? 」
「你認識我母親!? 」
米莎聽到老婆婆壓低聲音的驚呼,也瞪大了眼睛。
她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聽到母親的名字。
「啊,豈止是認識……」
老婆婆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不知不覺間,她抓住米莎手臂的力道大得有些發疼。但米莎沒有甩開她的手,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眶濕潤的老婆婆。
沉默了片刻後,老婆婆輕輕搖了搖頭,彷彿重新振作起來,鬆開了手,然後輕輕撫摸著剛才自己用力握住的地方。
「抱歉啊。聽到懷念的名字,嚇了一跳。雖然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但你似乎也沒什麼空閑。」
米莎順著老婆婆的視線瞥去,只見喬爾多正探望著遲遲沒有出來的她。
「明天上午你再過來一趟。我會在那之前準備好一些東西。對你的護衛就說,還有想要的藥草就行了。反正他們也看不懂。」
老婆婆咧嘴一笑,眼中已看不到淚痕。
她像是催促般輕輕推了推米莎的後背。米莎覺得至少這個一定要問,於是開口道:
「我母親和你……」
「是朋友哦。我們一直都在一起。直到那天,那孩子捨棄故鄉離開為止……」
那聲音小得幾乎剛剛能聽見,其中卻透著深深的懷念與寂寥。
聽到這話,米莎心中再次湧起疑問,但終究沒有問出口。
因為老婆婆用一種溫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推向了店門口。
「看來你相當投入啊。」
米莎被入口處射入的光芒晃得眯起了眼,一個帶著調侃意味的聲音飛了過來。
「……因為有很多稀奇的東西……讓您久等了,抱歉。」
米莎含糊地回答著,心裡卻覺得光線刺眼真是太好了。
因為就算自己表情不對,也可以被歸結為陽光晃眼。
「那麼,你要的貨我明天會進好,有空的時候就過來吧。」
老婆婆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好的!拜託您了。」
米莎慌忙轉身,低頭鞠了一躬。
「哎呀,差點忘了。稍等一下。」
老婆婆叫住米莎,回了一趟店裡,拿出一大塊布來。
「這個給你,披上再走。」
她靈巧地將米莎垂著的長髮編了起來,然後用布蓋住她的頭,利落地包好。
接著,老婆婆將目光轉向了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目瞪口呆的喬爾多。
「並不是說就沒有引來多餘東西的危險了。你們也小心點。」
這出乎意料的銳利視線,讓喬爾多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眼睛的顏色是沒辦法了,但頭髮總有辦法吧?稍微動動腦子。」
這明顯不悅的語氣,讓喬爾多無言以對。
確實,既然自己知道,那麼其他人中也可能有人認得「森之民」的特徵。正如老婆婆所說,如果擔心危險,將其隱藏起來也是一個辦法。他為自己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沒想到而感到沮喪。
「非常感謝。」
看著低頭道謝的米莎,老婆婆聳了聳肩。
「因為我丈夫可沒少吃苦頭啊。那人嫌麻煩,乾脆剃光了。但女孩子總不能那樣吧?這個是臨時湊合的,去市場買頂可愛的帽子戴上吧。」
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們趕緊走。米莎只好離開了那裡。
雖然還有很多想問、想知道的事,但看那樣子,對方恐怕不會再搭理她了。
雖然很遺憾,但她說「明天再來」,所以應該還有機會聽聽她要說什麼。
米莎打起精神,一邊走著,一邊環視了一圈市場。
才逛了不到一半。
能勾起她興趣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不好好享受這段時間可就虧了。
這樣轉換了心情之後,米莎為了迎接與未知的邂逅,稍稍加快了腳步。
目送著那個小小的背影融入人群,老婆婆嘆了口氣。
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這樣的人。
她用緩慢的動作退回店鋪深處,在藥草堆陰影里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是嗎。蕾亞……你死了啊……」
低語的聲音清澈無比,與方才那沙啞的嗓音判若兩人。
她那隻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掩住了臉。
淚水從指縫間撲簌簌地滾落。
浮現在腦海中的,是一個幸福地微笑著的少女的身姿。
「我不會後悔的。」
她這樣說著,與心愛的男人一同離去。那時的摯友,年僅十六歲。
她們在深山中的故鄉一起長大,一起學習,曾暢談未來,夢想著有一天能一同環遊世界。然而,自從她救下那個受傷的男人之後,那個未來便化為泡影,消散了。
「你幸福嗎?……你有沒有,盡全力活下去?」
她曾無數次想去探望她。
可即便如此,心中那份彷彿被背叛了的憤怒,讓她始終無法坦率面對。
她曾想,總有一天,當自己也談了戀愛、懂得了愛情,或許就能理解蕾亞絲的心情,就能坦然地去看她了。
然而,當她回過神來,十幾年光陰已然流逝,她還未能與友人相見,友人便已離開了人世。
唯有悔恨,一次次襲上心頭。
「太狡猾了,萊恩。就你一個能陪在她身邊。」
想到另一位年長的青梅竹馬,怨懟之言便衝口而出。
在周圍一片反對聲中,那個笑著送別妹妹的兄長,想必直到最後,都作為妹妹的夥伴陪伴在她身邊吧。
痛哭了一場之後,老婆婆終於抬起了頭。
淚水浸潤的雙眸改變了顏色,在昏暗的帳篷中,閃爍著翠綠色的光芒。
「對了。我得給她準備一下才行。」
這樣說著,她站起身來。方才還幾乎彎到九十度的腰,此刻已挺得筆直。
「……哎呀,眼睛的顏色露出來了。果然還需要改良呢。得催催研究部才行。」
她無意中瞥了一眼旁邊的鏡子,低語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妝容看來倒是沒這麼容易掉。嘛,要是連這點事都會化掉,那才是大問題呢。」
嘆了口氣,老婆婆走向帳篷深處。她似乎連同淚水一起,將那份感傷的情緒也沖刷掉了。
那矯健的步伐,敏捷得令人感受到她真實的年齡。
不一會兒,店鋪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一個棕色頭髮和眼睛的年輕女子走了出來。
她將擺在帳篷前的藥草收回店內,放下帘子,簡單地收了攤,然後朝裡面喊了一聲:
「那奶奶,我出去一趟啦——」
女子颯爽地邁開步子,消失在市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