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 36 · 探索者 2 憂感少女
序章
男人對自己的能力擁有絕對的自信。
在抵達這棟大樓前,他與無數人擦肩而過,卻無一人注意到他。就連戒備森嚴的高樓,他也如入無人之境。守衛們神色肅穆地警戒著,卻無人出聲攔下他,就這麼任由他通過。但倘若因此要責怪守衛,未免過於苛刻——他們本無過錯。
監控攝像頭另一端的人,同樣未曾察覺男人的入侵。唯有顯示屏上的影像,正淡淡地記錄著他的身影。
沒有人察覺到男人。無論他的身影多麼清晰地映入眼中,若觀察者未曾意識到「他」的存在,便與視而不見無異。就如同「魯賓的花瓶」或「少女與老婦」那樣的錯覺畫——即便映入眼底,若未意識到其存在,便永遠無法理解那究竟是什麼。他就是這樣的存在,擁有這樣的能力——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擾亂他人認知的能力。亦可視為直接作用於對方意識的心靈感應。雖然僅此而已,但這股力量所能觸及的範圍卻是無限的。若有那個心思,即便對方是美國總統,理論上也能趁其警備鬆懈時加以暗殺吧。
——這個男人就是這麼認為的,他因自己的特殊能力而無比自信。
就在剛才,他接到了消息——那個此前被軟禁的女人逃走了。
「雖說玲子逃了,但她最後能躲進去的地方也只有那裡了。我去稍微警告一下對方好了。」
他向曾經的同伴如此告知後,便來到了這棟大樓。組織的會長就在這棟樓的頂層。組織沒有正式的名稱,因為對於與之相關的人而言,只需說「組織」,便心知肚明指的是什麼。
但男人並不打算和會長多費口舌,對方應該能充分理解他的行事風格——不服從,就不饒恕。已經失去左手的會長,想必不想連右手也失去吧……
「不要協助那個女人。」
——只需傳達這個意思,確認對方是否接受即可。男人至今都是這般活過來的,今後也不會改變。
然而,狀況正悄然變化。因為出現了足以極大左右未來走向的能力者,而他的弟弟也是其中之一。
這世上究竟還潛藏著多少像他弟弟那樣的能力者,尚且無人知曉;其他人又顯現出了何種能力,亦不得而知。過去的同伴正在製作清單,但目前已確認的能力僅分為兩種系統:一種是作用於自身、令感官(視覺、聽覺、嗅覺)或肉體素質(運動能力、自愈力)異常強化的類型;另一種則是如男人這般,作用於他人的心電感應能力。
這些能力源於病毒對生殖細胞遺傳信息的改寫,甚至能夠遺傳給子孫後代。或許,這可以稱之為人類新近獲得的「進化」。
這將為人類社會帶來怎樣的變化?這些超凡的能力者誕生於世間不過短短數十年,數量亦屬稀少。或許他們會悄然被生存競爭的驚濤駭浪所淘汰,又或許,某種革命性的事件即將發生。今後,圍繞此事必將有各式各樣的思緒與困惑交織紛呈吧。
即便男人的立場巋然不動,周圍的人遲早也不得不做出改變。屆時,弟弟他們將如何應對,曾經的同伴們又將如何行動,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對男人而言,重要的唯有弟弟。正因如此,他必須見證弟弟的未來。
男人堂而皇之地走進了通往高層的董事專用電梯。前台的女職員或許會對自動開啟的電梯門感到疑惑,但在確認那裡「沒有人」之後,儘管難以釋懷,也還是會回到自己的工作中去吧。
電梯門緩緩關閉。男人按下了頂層的按鈕。
就在這時,伴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男人在那一刻本應感到蹊蹺,但他轉念一想,就算有人進來也無所謂。這算不算是大意呢?
電梯門前站著一個平頭壯漢,從左眉延伸至眼角處橫亘著一道扭曲的巨大傷疤,他渾身散發著兇險的氣息,嘴角掛著桀驁不馴的笑容。雖然比男人略矮几分,卻也是個十足的彪形大漢。
「喲。」
被搭話的瞬間,男人第一次察覺到了異常。自己的認知擾亂能力對這個對手沒有生效嗎?但對方的眼神沒有焦點——他並不是注意到了男人。正當男人疑惑對方是否在自言自語時,眼前的大漢已經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了刀子。
當他驚覺時,已然太遲。突如其來的衝擊襲遍全身,力量自下半身迅速流失。
「這部電梯里裝有重量感應器。一旦有人搭乘,感應器就會觸發,監控員便會通過攝像頭確認轎廂內的情況。如果檢測到了重量,畫面里卻看不見人影,就會像這樣釋放電擊。你知道為什麼嗎?」
男人愣了半晌,才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是沖著自己來的。畢竟,在此之前,他還從未經歷過這種狀況。
男人過分相信了自己的力量。即便無法認知其存在,要發現他的方法仍數不勝數。若是事先知道他會前來,採取對策亦是易如反掌。
「所謂怪物,通常就是被正義的夥伴消滅的命啊。」
對方喃喃自語著,胡亂揮出了刀子。最初的三下突刺,男人總算勉強避開,但身體因電擊而無法自如行動。
第四擊、第五擊接連噗嗤噗嗤地刺入。但對方大概並未感覺到刺中肉體的手感,是看到刀刃沾上鮮血後,才第一次察覺到。
「果然在那裡啊。」
對方露出殘忍的笑容,向後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蜂擁而至的警衛。他們舉槍對準電梯內部。這個國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連這樣一群危險分子也能當上一流企業的警衛了?
男人踉踉蹌蹌地走出轎廂,朝旁邊移動。但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正滴落鮮血在地板上。
「在那裡!」
一名警衛指著地板上的污漬怒吼,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加裝了消音器的槍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電梯間回蕩。隨後,其他警衛也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空間開火了。
子彈接連射入男人的身體。
「呃啊……」
咕嘟咕嘟的血沫從男人口中湧出,但那聲音傳不到任何人耳中。男人不顧飛濺的鮮血,使出全身力氣奔跑,卻僅僅跑出數米便力竭跪倒在地。
「透……」
男人低聲呢喃。這當然是本不該有任何人聽到的台詞。然而,偏偏有一個人聽到了。
「需要幫忙嗎?」
眼前站著一個長發女人,臉上掛著一如既往冰冷的微笑。
「玲子……」
這世上能夠認知到能力發動中的男人的,僅有兩人。而這對姊妹中的一人,此刻就在眼前。
當男人向女人伸出手時,女人的身影也從周圍眾人的意識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