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12 · 請轉過身來,看向我! 1

第三章 武鬥大會

「等、等一下,梅伊!」

看到她們兩人非同尋常的樣子,我忍不住跑了過去,擋在莉莉大人和梅之間。

我看了看梅伊,營火的火光微微照亮了她的臉,上面浮現出一種可以說是妖艷的難以形容的表情。我差點看入迷了,手中的果汁冰塊發出的聲音將我的意識拉了回來。

「……歡迎回來,亞蕾雅。我就覺得你差不多該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不對,不是這個!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梅伊若無其事地迎接我回來,我差點就被她牽著鼻子走了。我在千鈞一髮之際站穩了腳步。我必須問清楚梅伊為什麼會說出那種話,問清楚她的真正意圖。

「……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要我把亞蕾雅給你……梅伊,你瘋了嗎?」

「……我沒瘋。不如說亞蕾雅你才瘋了」

「你說什麼?」

這說法也太過分了。突然的狀況讓我也陷入了混亂。我不由得用責備的語氣對梅伊說話。

「……莉莉大人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這點亞蕾雅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但是,重要的是我的心情吧?」

「……是啊。但是,你打算讓這種得不到回報的戀情持續到什麼時候?」

「到什麼時候?那還用說。當然是直到莉莉大人注意到我為止」

不用梅伊特地指出,我也知道莉莉大人目前對我沒有興趣。但是,戀愛的本質應該不是這個。自己喜歡誰——以這個為原動力讓對方迷上自己,這才是戀愛吧?

「……我說,亞蕾雅。你明白嗎?」

「明白什麼?」

「……亞蕾雅現在做的事情,就是亞蕾雅自己最感到焦躁的事情哦?」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這麼美妙的戀情,哪裡有讓人感到焦躁的要素呢。

「……現在的亞蕾雅,和忘不了蕾媽媽的莉莉大人有什麼區別?」

「!? 」

梅伊的指摘,蘊含著足以讓我暫時停止呼吸的銳利。梅伊甚至露出可以說是溫柔的微笑,繼續說道:

「……在亞蕾雅看來,莉莉大人怎麼樣?你真的覺得那種戀愛方式是正確的嗎?」

「這,這個……」

我一時語塞。我的頭腦是理解的。即使覺得焦急,但一直思念著喜歡的人的莉莉大人,她的戀愛方式並沒有錯。

但是,真心話——真心話是,我這麼想。

她到底要一直做這種無益的事情到什麼時候。

「但,但是,那隻不過是我的感想而已!不管我怎麼想,只要莉莉大人自己覺得好不就好了嗎!」

「……也就是說,至少亞蕾雅你,是無法繼續看著莉莉大人的戀愛了,對吧?」

「不要岔開話題!」

「……沒有岔開。梅伊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說同一件事」

「……什麼意思?」

完全陷入困擾的我,看向莉莉大人尋求幫助。莉莉大人一副想不開的表情。

梅伊繼續說。

「……亞蕾雅你一直只顧著莉莉大人和自己。梅伊呢?梅伊的事情就無所謂嗎?」

台詞的後半部分,梅伊收起了之前一直掛在臉上的微笑,轉而露出悲傷的表情。

「……就像亞蕾雅看著莉莉大人一樣,梅伊也看著亞蕾雅。所以梅伊覺得著急,說實話,梅伊看不下去了」

「梅伊……你在說什麼——」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不明白嗎?那,梅伊就告訴你吧」

說完,梅伊又露出那種難以捉摸的笑容。

「……梅伊呢,喜歡亞蕾雅哦?」

她把臉湊到幾乎可以接吻的距離,低聲說。

「梅伊……喜歡我……?」

原本就已經陷入混亂的我,現在更是陷入了極度的困擾之中。我之前就察覺到梅伊並不討厭我。這是當然的。因為我們是一直生活在一起的雙胞胎姊妹。

但是,我一直以為她對我的感情,只是對親人的親情。

「……梅伊說的喜歡,是戀愛的意思哦。梅伊想和亞蕾雅接吻,甚至更進一步——」

「梅伊!」

不知為何,我無法再聽下去,打斷了梅伊的話。

「……你覺得噁心嗎?覺得親姊妹之間這樣很奇怪?」

「這、這個——」

「……女性之間的戀愛可以,有血緣關係的戀愛就不行?為什麼?」

「……」

我無言以對。蕾母親大人教給我的知識,我姑且還是有的。近親之間生孩子,會引發血統過於濃厚之類的問題。

但是,梅伊和我都是女性。而且在我們的關係上,血統濃不濃並不是什麼問題。

更重要的是——

「……亞蕾雅要否定蕾妮小姐和蘭伯特先生的關係嗎?」

對,就是這個。

不只是母親大人她們,蕾妮小姐他們也對我們照顧有加,梅伊和我都不好意思面對他們。蕾妮小姐他們夫妻看起來很幸福,當然也會有辛苦和內疚的時候,但是要我否定他們兩人的關係,我實在是做不到。

「但是……我無法回應梅伊的感情」

我努力擠出這句話。

梅伊對我抱有戀愛方面的感情,雖然這讓我感到很驚訝和困擾,但我覺得這是件光榮的事。我尊敬梅伊這位女性。這樣的人對我抱有好感,我怎麼可能不高興呢。

但是,這和我是否回應她的感情是兩碼事。我喜歡的終究是莉莉大人。雖然梅伊的感情讓我很高興,但是很遺憾,我只能請她放棄。

「……亞蕾雅即使莉莉大人沒有回應你,你也沒有放棄對吧?那麼,梅伊也沒有必要放棄對吧?」

「這、這個……」

我無言以對。只要我認同即使對方沒有回應,也要堅持自己的戀情,那麼我就沒有資格否定梅伊的戀情。

「但是,這樣沒有意義!」

「……是啊,沒有意義。但是,沒辦法啊。戀愛不就是這樣嗎?」

梅伊用吐露心聲的語氣說。她的臉上浮現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梅伊……」

「……今天只是來宣戰的。我並沒有打算現在立刻和亞蕾雅怎麼樣」

說完,梅伊轉過身,開始走起來。

應該是要回宿舍吧。我懷著複雜的心情目送她的背影。

突然,梅伊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但是,梅伊已經不會再忍耐了。梅伊也想談戀愛。不想放棄亞蕾雅」

和之前完全不同,梅伊露出天真無邪的女童般的笑容,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這次真的消失在了宿舍的方向。

「……」

「愛、愛蕾雅……」

「莉莉大人……您已經注意到了嗎?」

不用說,當然是指梅伊的感情。

「……嗯,算是吧。梅伊一直一直,只想著愛蕾雅一個人。真的從以前開始……從莉莉所知的範圍開始就一直如此」

「是這樣啊……」

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放棄自己的戀情,或者讓梅伊放棄戀情,無論哪邊都難以實現。我第一次體會到戀愛的恐怖和困難。

至今為止,我總是認為只要忠於自己的感情就好。沒有任何迷惘——正因如此,我完全沒注意到。

梅伊是怎麼看待我的,我完全沒考慮過。

(而且……)

被梅伊強行拓寬的視野,又讓我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莉莉大人的心情。

(我是不是把這種讓人困擾的事情,強加在了莉莉大人身上……?)

——這是我的心中,第一次產生了戀愛的迷惘。

第二天放學後。

莉莉大人,梅伊,西蒙娜,還有我們四個人,一如既往地在侍奉活動部的活動室里。現在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委託,我們坐在活動室的椅子上,各自度過著自己的時間。

和平時一樣,一如既往的我們——本應如此……。

「喂,我說……」

「怎麼了,西蒙娜?」

「還問我怎麼了!」

西蒙娜像是忍耐不住一樣,叫了出來。

「你們幾個!發生什麼事了吧!? 活動室的氣氛好沉悶啊!!」

西蒙娜的感想也無可厚非。除了她以外的我們三人,從早上開始就一直互相警戒著,難以把握彼此的距離。

「有什麼事的話就說啊!只有我被排除在外,感覺很討厭啊!」

「就算你這麼說……」

「……連……連情侶吵架……都算不上……」

「是,是啊……」

「因為變成三角關係所以很尷尬」這種話,實在是太羞恥了,根本說不出口。

「所、以、說!來,亞蕾雅,梅伊,莉莉大人,你們按順序排好。我要你們把事情從頭到尾交代清楚!」

說完,西蒙娜就用她天生的強硬和氣勢,讓我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交代清楚了。

「……雖然……我不會說無聊……」

「別說了。我明白的」

「……我也知道自己在做蠢事」

「啊哈,啊哈哈哈……」

面對西蒙娜那無奈的視線,我移開目光,梅伊一臉放棄的表情,莉莉大人只能乾笑。

「……真是青春啊」

「都說了別再說了」

「……我也知道自己在做蠢事」

「莉莉,你已經到了快要三十歲的年齡了……」

我覺得青春這個詞,是大人回首過去時才會用的詞。對於當事人來說,只會感到羞恥到想扭動身體。

「但是,為什麼啊?」

「西蒙娜,你問為什麼是什麼意思?」

西蒙娜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反問她。

「因為,雖說是三角關係,但也是戀愛吧?為什麼會變成這麼陰沉的氣氛?再開心一點不好嗎?」

「就算你說要開心一點……」

「……現在連彼此的距離感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就、就是啊……」

「你們,真是麻煩啊……」

西蒙娜露出苦澀的表情,然後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接著,她用手指著我。

「亞蕾雅!你平時的肌肉腦怎麼了!」

「腦、肌肉……?」

「你唯一的優點就是有氣勢吧!? 最喜歡莉莉大人!這樣不就好了嗎!」

「不、不是,光是這樣,梅伊的心情……」

「那種事,你管不著吧!你只要談好自己的戀愛就行了!」

「是、是這樣嗎……?」

雖然感覺被氣勢壓倒了,但是心情稍稍輕鬆了一點。

西蒙娜接著把視線轉向梅伊。

「梅伊!」

「……什麼?」

「你也是。像亞蕾雅這種單細胞生物,以你的智謀來說,應該很簡單就能搞定吧!? 」

「……西蒙娜你心裡的梅伊是什麼樣的人啊……」

「腹黑天才冰雪系美少女!」

「……是、是嗎……」

可能是因為西蒙難得這麼直來直往,梅伊也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她的表情看起來比剛才要柔和一些。

「最後是莉莉大人!」

「是、是!莉、莉莉也能得到什麼建議嗎!? 」

「你已經是大人了,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怎、怎麼這樣……」

被漂亮地打發了,莉莉大人淚眼汪汪。

嗯,不過,莉莉大人確實已經是大人了。如果連她都被西蒙娜說服的話,那可能就真的沒救了。

「就是這樣,你們三個都給我好好努力談戀愛!不要在那裡磨磨蹭蹭的!女人要有膽量!給我大膽地去,大膽地去!」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後,西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臉上明顯寫著「我說完了」。

「西蒙娜……」

「什麼啊!我可不接受抱怨哦!? 」

「不,謝謝你」

聽到我坦率的道謝,西蒙娜露出驚訝的表情。我覺得有些有趣,繼續說。

「西蒙娜說得對。一直煩惱個不停,不符合我的性格。我是行動派的。為了能讓莉莉大人回頭看我一眼,我只需要努力就好」

「就、就是啊……什麼嘛,你這不是明白嗎」

「不,是西蒙娜讓我清醒過來的。所以,還是要謝謝你」

「哼、哼!不需要道謝!我們是朋友,這是理所當然的!」

「嘻嘻……西蒙娜是我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什、什麼啊——!」

可能是不習慣被人坦率地誇獎,西蒙娜顯得有些不自在。

「……梅伊也要道謝」

「什、什麼嘛,連梅伊都這樣。真不像你」

「……梅伊無法成為亞蕾雅或者西蒙娜」

「沒必要成為她們吧」

「……嗯。所以,梅伊決定用符合梅伊風格的手段和策略來決勝負。不會再手下留情了。亞蕾雅的忌日近了」

「你這是要殺了我吧!? 」

「……只是措辭」

「這孩子,太危險了……」

說來說去,梅伊也恢複了狀態。

「莉,莉莉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果然還是想道謝」

「怎麼連莉莉都這樣。我,真的沒為你做什麼啊?」

「啊,你鼓勵了亞蕾雅和梅伊。多,多虧了你,她們兩個才恢複了精神。身,身為她們兩個煩惱的原因,我覺得應該感謝你減輕了她們的煩惱」

謝謝您,莉莉大人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別這樣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你們的感謝之情我收到了!這樣就行了吧!? 好,這樣就結束了!今後大家要友好地談戀愛哦!」

「嗯」

「……不會輸的」

「啊,啊哈哈哈……」

「……真是的……真會給人添麻煩……」

雖然在嘟嘟囔囔,但是西蒙娜的表情看起來也挺開心的。我想,她以前應該很少處於這種立場吧。

但是,我認為這確實是西蒙娜自身所擁有的才能之一。和我靠蠻力正面突破的作法似是而非。能夠貼近對方,然後在這樣的基礎上激勵對方,這是她獨有的——沒錯,是溫柔。

「西蒙娜真是個好孩子呢」

「……梅伊也這麼覺得」

「莉,莉莉也是」

「別——這——樣——啦!」

在那之後,我們三人又玩鬧著捉弄了西蒙娜好一會兒。

——咚咚。

突然,我聽見有人敲響了活動室的門。

「哪,哪位?」

「打擾了。請問這裡是服務活動部嗎?」

打開門走進來的是一個說話方式很陌生,個子和莉莉大人差不多嬌小的人影。

「在下名為撫子=本田。是戰技研究會的部長」

自稱撫子的女性把黑髮紮成了馬尾,有一雙黑色的眼眸,讓我聯想到了蕾母親。她是個身材嬌小,和莉莉大人不相上下的纖細少女,看起來實在不像是那種名字很危險的社團的部長。

「你的說話方式好奇怪呢」

「是嗎?在下的國家裡,這樣說話是很普通的」

「是東邊的日本國的人吧。那個國家的武士階級好像就是這種感覺」

「……你認識西蒙娜?」

「在商會裡有稍稍接觸過。雖然和那個國家的交流真的很少」

撫子似乎也是來自遙遠國度的留學生。一問之下,才知道她家正如西蒙娜所說,是代代相傳的武士家族,她是為了學習武士階級的學問才來這所學園的。

連接遙遠國度的轉移門好像也還沒設置在日本,撫子是先搭船和馬車來到帝國,然後再從帝國的轉移門來到保亞。

「請、請用。雖然只是粗茶」

「感激不盡。哦哦,這是紅茶吧。和綠茶不同,味道很不錯。這種茶和蛋糕也很搭。保亞的砂糖連庶民也能輕易買到,真是令人羨慕」

看著說話的撫子,我注意到她的身體在搖晃。仔細一看,她正跪坐在我們請她坐的坐墊上。看起來很難坐,難道這是她個人的堅持嗎?

「話說回來,戰技研究會……?是類似劍術社的社團嗎?」

「兩者規模不同。戰技正如其名,指的是所有用於戰鬥的技術。而劍術則是鑽研其中一部分的流派」

撫子繼續說明。

「戰技研究會研究古今中外的所有戰鬥技法。然而,或許是因為內容不夠具體,所以成員只有在下和另一人……」

在下畢業後,就只剩一人了,撫子嘆氣道。

「所以呢?你希望我們做什麼,撫子?」

「理解得真快。嗯,甚是愉快。那麼就進入正題吧。在下想舉辦武鬥大會」

「……武鬥大會?」

聽到陌生的辭彙,梅伊露出驚訝的表情——雖然她幾乎面無表情。

「不久後不是有阿蒙祭嗎?聽說這個國家有為了新娘而競爭的文化」

撫子說的是前幾天戲劇的題材。在這個祭典中,人們會為了心儀的對象互相獻上貢品,競爭優劣。

而關鍵道具就是阿蒙的天平。

「在下認為,雖然將思念寄託於傳統的天秤之上亦是不錯,但既然要辦,不如辦得盛大一些」

「所、所以才要辦武鬥大會嗎?」

「然也」

撫子用力點頭。

「概要如下。形式為模擬戰。劍術、魔法,無所不包。當然,會設置威力衰減結界」

簡單來說,就是接近實戰的模擬戰。

「當然,在下與後輩也會參加。若能在高手雲集的大會中彰顯存在感,或許能為研究會帶來關注」

也就是說,撫子對自己的實力相當有自信。的確,如果能在盛大的活動中脫穎而出,或許能為她們的研究會帶來關注。

「……我認為有幾個問題」

「願聞其詳」

「首先,我認為那種武鬥派的人並不多」

阿蒙祭式至今依然盛況空前,原因之一在於競爭新娘的方法安全且簡單。將道具獻給天平的方法不僅不會有人受傷,結果也簡單明了。

武鬥大會就算有威力衰減結界,某種程度的受傷也是在所難免。而且,雖然最後的勝負簡單明了,但一般人幾乎看不懂中途的過程。

「應該沒什麼人會想在那種大會中一較高下吧?」

「在下正是想委託御部參加武鬥大會」

「什麼意思?難道……」

「正是如此。希望御部的成員也能參加武鬥大會」

撫子若無其事地肯定了西蒙娜的擔憂,然後笑了。

「御部不是有三位救世十傑嗎?聽說西蒙娜閣下也會使用暗魔法。在戰鬥中吸引眾人目光,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人才了」

務必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撫子低頭請求。

「請、請讓我商量一下。這、這內容我沒辦法馬上回答」

「當然,我會等待答覆。請好好商量。啊,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們——」

「該不會又是強人所難的要求吧……?」

西蒙娜露出警戒的眼神看著撫子。

「要說強人所難的話,或許確實是如此……但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亞蕾雅閣下和梅伊閣下的母親們——還有蕾大人和克蕾雅大人也能參加」

沒想到委託內容是這個。

「母親們也要參加?」

「正是如此」

撫子繼續說。

「亞蕾雅閣下她們的母親——蕾大人和克蕾雅大人已經是活生生的傳說。如果是曾經拯救過世界的傑出人物的戰鬥姿態,就連平時對戰鬥不感興趣的人們,也會想要親眼目睹一下吧?」

說出這些話的撫子,眼神就像是在談論憧憬人物的少女。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最重要的是,在下想和兩位切磋一下。若非有此機會,這便是在下的夢想」

撫子說,她想趁這個機會和母親大人她們交手。

「……我明白了」

「在下深知這是個困難的請求。但是,這對我們社團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還請各位務必積極考慮」

說完這些,撫子以優美的姿勢行了一禮,然後離開了活動室。

「……大,大家怎麼看?」

莉莉大人滿臉困擾,總之先問了大家的意見。

「我就不參加了。我可不想當招攬客人的熊貓。如果是企劃和事務工作,要我幫忙多少都可以」

最先給出否定回答的是西蒙娜。從西蒙娜的角度來看,她應該不想在別人面前使用容易刺激自卑感的暗魔法吧。

即便如此,她還是說除了戰鬥以外的事情都可以幫忙,我覺得這很有她的風格。

「梅伊、梅伊覺得如何?」

「……梅伊覺得無所謂。不如說,積極贊成」

「可、可以問一下理由嗎?」

莉莉大人對難得表現出積極態度的梅伊提出疑問。梅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視線轉向我。

「……亞蕾雅」

「什麼事,梅伊?」

「……和梅伊一決勝負」

「……啊?」

面對這唐突的提議,我一時無法理解梅伊在說什麼。

「也就是說,你要我參加武鬥大會,和你戰鬥?」

「……對」

「為什麼啊?」

我無法推測梅伊的真正意圖。

「……埃莫之祭式是爭奪新娘。那麼,就是為三角關係做個了斷的最好舞台」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終於察覺到梅伊想說什麼了。梅伊繼續說下去,像是在證明我的推測。

「……亞蕾雅,如果梅伊贏了,你就放棄莉莉大人」

「恕難從命。說起來,用這種方式為戀愛做個了斷,未免太粗暴了」

「……埃莫之祭式原本就是這樣的活動」

「就算是這樣,我依然拒絕」

確實,如果要分出勝負的話,這會是個簡單易懂的舞台。但是,我並不打算因為這種事就放棄對莉莉大人的愛。

「……亞蕾雅真是優柔寡斷」

「我覺得是梅伊你太武鬥派了哦?」

「……那麼,改變報酬。梅伊買到了的話,就和梅伊……約會一天」

梅伊稍稍停頓了一下才說出口,她的表情很認真。看到她那甚至可以說是悲壯的樣子,我不由得被她的氣勢壓倒了。

「約會這種小事,要多少次都可以陪你哦?」

「……不行。亞蕾雅的約會是姊妹約會吧?不是,是作為戀人的約會」

「梅伊……」

梅伊是認真的。她是真心真意地在追求我。

「你就答應她吧,亞蕾雅?」

「莉莉大人……可是,我……」

「莉莉覺得,趁現在認真地碰撞一次,也不壞」

為什麼?我用視線催促莉莉大人繼續說下去。

「因為不知從何時開始,莉莉覺得亞蕾雅和梅伊之間產生了些許距離,你們之間似乎有些誤會」

莉莉大人用真摯的語氣繼續說道:

「在平時的交流中,有些話是說不出口的吧?這不是個好機會嗎?」

「……」

「而且,西蒙娜不也說了嗎?」

「哎,我?」

突然被點名,西蒙娜慌了神。莉莉大人噗嗤一笑,然後說道:

「轟轟烈烈地來吧。轟轟烈烈地。大家一起相親相愛地談戀愛吧」

莉莉大人那無憂無慮的微笑,讓我感覺有些掃興。雖然還是提不起勁,但我也覺得算了,就這樣吧。

「我知道了。梅伊,我接受你的挑戰」

「……好極了。我絕對不會輸的」

就這樣,服務活動部開始著手處理第二個委託——舉辦武鬥大會。

「武鬥大會……嗎?」

「嗯——,這個想法還挺有趣的」

「是吧?」

在收到武鬥大會的參加委託後,我們服務活動部正式接受了娜迪雅的委託。除了我以外的成員已經開始著手進行會場布置計畫和參加者招募等具體企劃的實施工作。

而我則負責向蕾母親和克蕾雅母親發出參加武鬥大會的邀請。

地點在學園的理事長室。平時只有克蕾雅母親會待在這裡,但今天為了這件事,也把蕾母親叫來了。

克蕾雅母親坐在理事長室的椅子上,蕾母親則站在她旁邊。我則站在桌子的另一側。

「能參加嗎?」

「唔……克蕾雅,你怎麼看?」

「這個嘛……在考慮是否參加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先慎重考慮大會本身是否可行」

看到她們面露難色,我要求她們說明。克蕾雅母親開口道:

「雖然不是輕視學生的自主性,但既然是伴隨戰鬥的活動,就會有人受傷吧?萬一發生什麼事,戰技研究會是負不起責任的」

「我覺得會場布置也是個問題。我想,他們大概會想聚集相當多的參加者和觀眾,但那樣的話,費用也會增加吧?應該籌措不到那麼多錢」

母親們的指摘都很有道理。雖然我覺得是個有趣的主意,但一旦要付諸實行,就會在各種方面遇到困難。

「不能想想辦法嗎?」

「雖然要保持原樣很難,但這樣如何?」

克蕾雅母親先說了句「這是妥協方案」,然後繼續說道:

「大會本身可以繼續由戰技研究會主辦,但運營責任由學園來承擔,這樣如何?」

「那樣的話,就算有人受傷,也不會演變成學生被追究責任的情況」

也就是說,母親們會成為我們的後盾。

「確實,這可能是最現實的妥協方案。我會去確認對方是否同意」

「很好。那麼,關於蕾和我的參加……嗯……」

看來克蕾雅母親似乎不太感興趣。

「這不是很好嗎,克蕾雅理事長。參加吧」

「蕾老師……你說得倒簡單」

「因為,我好久沒看到克蕾雅理事長帥氣戰鬥的樣子了」

「別、別說傻話!」

面對蕾母親大人一派輕鬆的發言,克蕾雅母親的臉頰一下子泛起了紅潮。雖然無關緊要,但母親大人她們無論過了多久都還是那麼恩愛呢。雖然這是件很好的事情,但現在希望她們能談工作的事情。

「那麼,您願意參加嗎?」

「請讓我再考慮一下。蕾老師暫且不論,我已經從戰鬥的第一線退下來很久了。雖然我並不是在意麵子,但即使如此,如果我輕易輸給學生的話,也會關係到學園的秩序吧」

確實,作為理事長一直體現著學園信念的克蕾雅母親,如果被一個學生打敗的話,對學園的秩序不會產生什麼好的影響吧。

這是深思熟慮的克蕾雅母親會有的顧慮。

「那麼,克蕾雅理事長。要不要暫時和我一起自主練習?」

「可以拜託你嗎?如果是蕾老師的話,實力差距也不用太在意,而且我們彼此都很了解對方」

「當然。我會手把手腳把腳腰把腰,從零距離好好地協助您的」

「這種事就不用了」

「真遺憾」

蕾母親大人的壞習慣,就是一有機會就用惡作劇的態度來捉弄克蕾雅母親大人。這可是性騷擾哦。

「母親大人,你們能認真一點嗎?」

「我可是很認真。在開玩笑的人只有蕾老師而已」

「我也很認真啊。先不說玩笑,戰鬥的話會擔心受傷。為了不讓克蕾雅理事長有個萬一,我會好好協助你進行復健的」

「那就好」

雖然還沒有正式確定參加,但是這樣下去,似乎可以實現撫子的願望。

「對了,亞蕾雅」

「什麼事,蕾老師?」

「亞蕾雅要和梅伊對戰是嗎?」

「是啊。梅伊那傢伙,不懂事也該有個限度」

我知道她不喜歡我為莉莉大人著想,但是也不用因為這樣就跟我打起來啊。

「我懂梅伊的心情。對單相思的人單相思,其實還滿痛苦的」

「唔……你這話是在說誰啊,蕾老師?」

「就是單相思賽因陛下和瑪娜莉亞陛下的克蕾雅理事長啊」

「那、那是……!」

「嗯,我知道。克蕾雅理事長對那兩位陛下的感情,硬要說的話,比較接近憧憬吧。而且,我也知道,現在她愛的是我」

「真是的……」

「老師,你們倆一有機會就打情罵俏,這是壞習慣哦?」

感情好是好事,但是請不要把我丟在一旁不管。

「啊,抱歉抱歉。話題扯遠了。總之,就是這樣,我很能理解梅伊的心情,但是再這樣下去,梅伊就無計可施了」

「?什麼意思?」

「因為,亞蕾雅和梅伊的組合,梅伊幾乎毫無勝算吧」

哦,原來如此。我大概知道蕾母親大人想說什麼了。

「蕾老師是在說我的無色吧?」

「就是這個意思。就算梅伊是四色,對亞蕾雅使用魔法攻擊也幾乎毫無意義吧?」

四色是指梅伊是能使用四種屬性魔法的四屬性魔法使。相對的,我的無色,指的並不是我無色無味的意思。

我雖然無法自己使用魔法,但是擁有能夠吸收外部給予的魔法,將其轉換為力量的特殊體質。這種體質被稱為無色,是比梅伊的四屬性魔法使還要稀有的才能——是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被確認擁有這種能力的稀有能力。

過去我的師父——前劍神多蘿緹婭·納阿擁有魔法無效的強力特殊體質,但是我的魔法吸收是比那更強力的體質。師父完全無法接受魔法的恩惠,就連治癒魔法都不管用,但是我不僅能夠接受,甚至就連攻擊魔法都能轉換成自己的力量。

言歸正傳。

「如果無條件戰鬥的話,亞蕾雅幾乎毫無疑問會勝利吧?梅伊同意這樣的比賽嗎?」

「我也確認過這一點了。但是,梅伊堅持要比賽」

「真是頑固呢。不知道像誰」

「克蕾雅理事長,您沒有自覺嗎?」

「真的,好可怕呢」

「你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麼啊!? 」

「因為啊——」蕾母親大人和我面面相覷。克蕾雅母親大人的頑固,是只要不接受,就堅持己見不動搖的程度。

蕾母親大人比較靈活——或者應該說,她對任何事情都不怎麼執著,但是克蕾雅母親大人一旦決定要做什麼,就會堅持到底。

我自己也有這樣的自覺。母親大人她們的熟人經常說,我像蕾母親大人和克蕾雅母親大人兩個人,而梅伊則不像她們任何一個人。

但是,如果要我來說的話,我覺得梅伊果然也是她們兩人的女兒。

「嗯——那就稍稍讓一點吧」

「讓一點?這是什麼意思,蕾老師?」

「在和亞蕾雅戰鬥之前,先和我比試一下吧,亞蕾雅」

「!和蕾老師?」

蕾母親大人點了一下頭,繼續說道:

「和我比試消耗體力之後再和梅伊戰鬥,這樣就稍稍有點像比試了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我不覺得梅伊會接受」

我認為梅伊希望在雙方都處於萬全狀態的情況下比試。

「說服梅伊就交給我吧……戀愛就是戰爭——啊,真的。梅伊就像那個時候的我一樣」

「什麼意思?」

「啊,沒什麼。總之我會說服梅伊的,放心吧。還是說,你對我有意見?」

「怎麼會呢!」

以前和莉莉大人聊到我迷上她的時期,母親們已經從戰鬥中引退了,但現在不同。

克蕾雅母親還是老樣子,以經營學園等文書工作為主,但蕾母親不一樣。她在學園裡擔任魔法——特別是實踐方面的教師,是不斷追求最新魔法理論和魔法技術的第一線魔法使。

雖然適性沒有梅伊的四色那麼厲害,但她是土和水的雙重適性,而且兩者都是超適性。再加上她現在也會使用以前不擅長的劍術和體術。

「那就這麼決定了。不好意思,當天我會認真打的哦?相對的,我也會解除對你們兩人的限制」

「歡迎之至。這是圍繞莉莉大人的新娘爭奪戰呢!」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唔~~!我燃起鬥志了!」

這甚至比和梅伊的勝負更有意義。我一定要贏,讓莉莉大人看到我帥氣的一面。

就這樣,我成功說服了母親大人她們參加。關於學園負起最終責任的方案,撫子們也接受了。

曾經是救世十傑中心人物的母親大人她們表明參加武鬥大會,這消息在學園內外都成了大新聞。觀戰門票瞬間售罄,大會肯定會盛況空前。

「亞蕾雅小姐,木樁的間隔這樣可以嗎?」

「希望再拉開一點。如果只是劍術對決還好,但考慮到魔法的戰鬥,現在的間隔無法確保足夠的空間」

在稍遠處的撫子向我詢問,我如此回答。

現在,我們正在布置武鬥大會的會場。距離埃莫之祭式還有一周。我們服務活動部和撫子們戰技研究會的兩人一起忙碌地四處奔走。

由於母親大人她們表明參加,希望觀戰的人一口氣暴增。當初考慮的是學園運動場的一角,但這樣完全不夠,所以我們緊急租借了整個運動場,設置特設會場。

我們現在正在布置會場的競技場。在運動場的中央製作圓形的競技舞台,用木樁圍起來,再用繩子和威力衰減結界圍起來,然後在間隔處設置觀眾席。

這一系列的工作並不簡單,但進行得很順利。

之所以如此——

「——!」

「……壹號,謝謝。木樁就放在那裡。我會讓參號和伍號把它打進地面,壹號就繼續搬運木樁吧」

「——!」

「……貳號,競技舞台就那樣吧。你能幫參號和伍號嗎?」

「——!」

在布置會場時,發揮最大力量的是梅伊——更準確地說,是她操縱的魔像們。這些用土魔法製作出來的巨人,遵從梅伊的指示,一手承擔了所有體力活。雖然很多孩子的動作都很緩慢,但他們的臂力是掛保證的,能輕鬆地扛起比房屋柱子還粗的木樁。

「梅伊小姐的魔力真是深不見底。竟然能長時間維持這麼多魔像」

「是啊。能勝過梅伊魔力容量的魔法師,大概只有羅德大人了」

羅德大人是保亞王國的前第一王子,現在放棄王位繼承權,成為軍隊指揮官。雖然只有一隻手臂,但魔法和劍術都是超一流的高手,尤其是魔法,以據說深不見底的魔力容量而聞名。

雖然羅德大人現在專註於指揮和軍略,但他用魔法召喚出的火焰軍隊——Minions,是不容許任何小伎倆,以數量壓制對手的強力戰術。羅德大人也是救世十傑之一,是和母親大人他們一起拯救世界的人物。

因為能和這樣的傑出人物相提並論,梅伊的魔力容量在世界上也是屈指可數的。

「多虧克蕾雅大人你們,大會似乎會比預想中還要盛大是也」

「當初的估計有點太天真了。這種時候,有實務經驗豐富的成年人在,真是可靠」

「正是」

我們兩人點頭同意,這時有個人影朝我們這邊走來。

「學姐!觀戰票的安排已經完成了!」

「哦哦,辛苦你了,德蕾莎。會場的布置也很順利是也」

「我興奮地過來了!」

走過來的是一個身高很高的女性——戰技研究會的另一位成員,特蕾茲。她環視了一下會場,眼睛閃閃發光。

「亞蕾雅,感謝你的幫助!光是能實現武鬥大會就已經很開心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能和那位克蕾雅大人戰鬥!」

「不用在意。克蕾雅母親大人也對戰技研究會的自主性深受感動哦?」

「不敢當!」

特蕾茲是個很開朗的女生。身高大概接近一百八十公分,但是完全不會給人壓迫感,反而很討人喜歡,給人一種大型犬的印象。綠色的頭髮和撫子一樣紮成馬尾,眼角下垂的大眼睛表情豐富。我覺得那晃來晃去的馬尾簡直就像尾巴一樣。

「那麼學姐,新會員來了嗎?」

「唔……很遺憾,目前還沒有人來是也……」

「這樣啊……」

原本這次委託的目的,就是增加戰技研究會的會員。就算武鬥大會本身很熱鬧,但是她們的會員沒有增加的話,就不能說是委託成功。

「這就要看你們兩個的努力了。如果能漂亮地打敗克蕾雅母親大人,一定會有人想加入的」

「打、打敗克蕾雅大人嗎……」

「特蕾茲,你在說什麼喪氣話是也?帶著輸掉的打算去比賽,有損戰技研究會的名聲。在下可是充滿了獲勝的幹勁是也?」

「嗚……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對手可是那位救世十傑的首席耶?我完全想像不出自己能和她一較高下的畫面……」

撫子似乎充滿了獲勝的幹勁,但特蕾茲卻和外表不同,看起來沒什麼自信。她就像一隻垂下尾巴的大型犬,垂頭喪氣地陷入消沉。

我突然覺得她們兩人之間似乎有認知上的差異,但還是先暫時擱置。

「克蕾雅母親大人確實是個強大的魔法使,但她也很久沒練習了。我認為你們有充分的勝算」

「她這麼說哦?」

「嗚嗚……」

我試圖幫她打氣,但特蕾茲依然垂頭喪氣。

「克蕾雅大人有什麼弱點嗎?」

「我想應該不是沒有……但問這個不太公平吧?」

「非也」

對於我的疑問,撫子斬釘截鐵地否定了。

「如果是過去存在於王國的貴族之間的決鬥,或者是賭上名譽的一對一較量,那麼亞蕾雅小姐說的就沒錯。但是,對於戰技研究會來說,戰鬥並不是那樣」

「也就是說?」

「戰技研究會的宗旨是,無所不用其極!」

特蕾茲繼續說明。

「戰技研究會最重要的課題是勝利,以及生存。所以,比賽前的情報戰也是戰鬥的一部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我想,對於她們來說,戰鬥應該是更加接近實戰的吧。

和堂堂正正的決鬥,或者純粹的技巧較量不同,為了勝利而無所不用其極——追求這個目標就是她們的社團活動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換個說法,稱之為戰爭術會更好。

「您會輕蔑我們嗎?」

「不,完全沒有。戰鬥說到底,只要不死掉就沒事了。只要不損害到本人的理想的話」

因為我是克蕾雅·弗朗索瓦的女兒,所以很重視理想。但是,這和那又是兩碼事。如果在戰鬥中輸掉的話,就無法實現理想。更別說死掉這種事態,根本是比理想什麼的更嚴重的問題。

關於這方面,我也是蕾·泰勒的女兒,所以能理解。

「亞蕾雅小姐年紀輕輕,卻很理解戰鬥的意義呢」

「請不要說得好像自己很年長一樣。雖然你是學姐,但是年齡應該和我差不多吧?」

「在下今年二十三歲是也」

「……啊?」

我再次仔細打量了一下撫子。光滑的肌膚,和莉莉大人差不多的身高,娃娃臉——這位小姐二十三歲?

「學姐和莉莉大人一樣,是以社會人士身份入學的哦!」

「原來是這樣。那真是失禮了。請原諒我的無禮」

「沒關係是也。年齡什麼的,在這所學園裡只是小事吧?在下,很喜歡這所學園的這種地方」

說完,撫子哈哈大笑起來。

「看來準備很順利呢」

「克蕾雅理事長,您好」

在跟撫子她們聊著聊著,克蕾雅媽媽過來查看情況。

「克蕾雅大人,您好」

「您好!」

「你們兩位是戰技研究會的成員對吧?感謝你們這次提出有趣的企劃。本小姐也很期待當天的活動哦?」

「咦?這、意思是……?」

「難、難道說……?」

戰技研究會的兩人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是的,本小姐也會參加」

「太好了是也!」

「太好了,學姐!」

看到媽媽露出如花一般的笑容,撫子和特蕾茲手牽著手,爆發出喜悅之情。

「所以?要跟本小姐戰鬥的是哪一位?」

直到克蕾雅媽媽提出這個問題為止。

「當然是在下是也」

「咦?是、是我吧?」

果然意見不一致。剛才聽她們兩人說話時,感覺到的認知差異就是這個。

「特蕾茲,對手是克蕾雅大人是也。這裡就交給在下吧」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啊!? 能跟克蕾雅大人戰鬥的機會可是很少有的!這裡應該讓給學妹才對!」

看來,她們兩個都以為要跟克蕾雅媽媽戰鬥的人是自己。雙方都希望由自己來戰鬥,互不相讓。

「好了好了,停。沒必要爭成這樣吧?」

「?克蕾雅大人,您是什麼意思?」

「本小姐會同時跟你們兩個戰鬥」

「!? 學姐和我同時上嗎!? 」

「是的。還是說,不一對一你們就不滿意?」

克蕾雅媽媽一臉輕鬆地點了點頭,戰技研究會的兩人則是——

「那可真是熱血是也!」

「是!請務必讓我們二對一!」

「哎、哎呀?」

可能是反應跟想像中不一樣,克蕾雅媽媽露出掃興的表情。

「之前已經跟亞蕾雅小姐說明過了,戰技研究會的宗旨是勝利,以及生存是也」

「只要克蕾雅大人願意接受,我們希望務必能嘗試戰技研的戰鬥方式!」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可以,本小姐會好好陪你們過招」

「「太好了——(是也)!」」

就這樣,克蕾雅媽媽的比賽決定要跟戰技研究會的兩人進行非正規比賽。

「喂,你們幾個!有空聊天的話就來幫梅伊的忙……咦,克蕾雅大人!? 」

就在我們聊天的時候,西蒙娜來了。她對我們提出忠告之後,注意到克蕾雅媽媽也在,舉止明顯變得可疑起來。

「我們沒有打算打擾你們,西蒙娜。抱歉」

「不、不會,您言重了……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咦,您知道我的名字!? 」

「?學生的長相和名字,我全部都記得哦?」

雖然克蕾雅媽媽說得好像沒什麼大不了,但是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西蒙娜的表情變得更加陶醉了。

「……大家,別偷懶。西蒙娜也是,你可別跟著一起偷懶啊」

「哦,您說的是」

「失禮了。我先告辭了」

「對、對不起!」

「是、是啊」

「……真是的……亞蕾雅。快點下指示」

「知道了」

就這樣準備了一個星期。我們終於迎來了武鬥大會當天。

「好,我們來了,阿莫爾武鬥大會!值得紀念的第一屆,由我西蒙娜·奧爾索擔任實況解說!」

「莉、莉莉·莉莉烏姆負責解說……!」

「可惡……工作被巧妙地推到我身上了……好啊,我就做給你看!你也做好覺悟了,莉莉!」

「我、我覺得已經無所謂了……」

西蒙娜和莉莉的自我介紹,讓觀眾席響起巨大的歡呼聲。武鬥大會終於開幕,但是觀眾人數比我想像的還要多,讓我吃了一驚。

在絕對不能說是很舒適的初夏時期,雖然用魔法製造了陰影,但是氣溫相當高,觀眾席卻幾乎座無虛席。想看母親大人她們戰鬥的觀眾,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多。

競技場外也擺著攤位,填飽觀戰的客人們的胃。

「有志參加者對戰總共二十組!每一組都讓人期待會有一場激烈的戰鬥,莉莉,告訴我們最受矚目的對戰吧?」

「是、是啊,雖然每一組看起來都很有看頭,但是最受矚目的果然還是三組」

說完,莉莉大人翻了翻手上的資料。

「第、第一組是蕾·泰勒小姐和亞蕾雅·弗朗索瓦的母女對決」

「咦,有這種對決嗎?」

「好、好像是突然決定的」

西蒙娜和莉莉大人突然恢複了本性。我有好好說明過吧?莉莉大人就算了,西蒙娜根本沒在聽吧?

「說、說到蕾小姐,她以在救國十傑中也是屈指可數的高手而聞名」

「記得是土和水的雙重施法者,而且肉搏戰和劍術都很強?簡直無懈可擊」

「相、相對的,亞蕾雅是劍術世界的頂點,劍神。再加上能夠吸收魔法的無色體質,其戰鬥力難以估量」

「確實是很有看頭的組合。第二組呢?」

面對西蒙娜的問題,莉莉大人又翻了翻手上的資料。

「第、第二組是克蕾雅·弗朗索瓦大人和戰技研究會的表演賽」

「可以看到克蕾雅大人的戰鬥呢!」

「克、克蕾雅大人已經可以說是活生生的傳說,但聽說戰技研究會的兩人也為了這一天而磨練了技術。空、空窗期很長的克蕾雅大人,能和兩人接近到什麼程度,是值得一看的地方」

「戰技研究會的兩人也很值得期待呢!第三組呢?」

在介紹最後的兩人時,莉莉大人的表情稍稍柔和了一些。

「最、最後的組合是剛才的亞蕾雅·弗朗索瓦和梅伊·弗朗索瓦姊妹對決」

「亞蕾雅要連戰嗎?」

「關、關於這點,雙方似乎都同意了。因為如果正常戰鬥的話,對於以魔法為主的梅伊而言,能夠吸收魔法的亞蕾雅明顯有利」

「……梅伊居然同意了?」

「據、據說是由蕾小姐說服的。她對梅伊說——戀愛就是戰爭哦?如果一直畏畏縮縮的話,亞蕾雅永遠不會回頭看梅伊一眼——」

「……蕾大人,居然會說這麼直白的話啊」

可能是依然不擅長應付蕾母親吧,西蒙娜的表情像是吃了黃連一樣。

「不管怎麼說,每一組都值得一看,應該不會覺得無聊!各位觀眾,敬請期待!」

西蒙娜煽動的聲音,讓觀眾們的情緒更加高漲。他們的熱情不由分說地被點燃了。

確認會場已經充分升溫之後,西蒙娜繼續說道:

「那麼,現在就請大會組織委員會的代表,克蕾雅·弗朗索瓦大人發表開幕宣言!克蕾雅大人,請您上台!」

會場中響起「哦哦」的歡呼聲。克蕾雅母親大人一臉平靜地接受歡呼,然後一臉淡然地走上舞台。莉莉大人用風魔法調整會場的音響。

克蕾雅母親大人環視會場一圈,然後緩緩開口:

「鬥爭,並非解決問題的唯一手段」

母親大人開口第一句話,就說出動搖大會意義的言論。

「在與對立對象交涉時,最應該重視的,是透過言語進行對話。政治、外交、經濟……在各種各樣的層面上進行的對話,才能避免不必要的戰鬥」

無視會場的困擾,克蕾雅母親大人繼續說下去。但是,她所說的內容,果然還是對這場大會的意義本身提出質疑的內容。

「以武力解決,原本應該是作為最終手段來使用。更何況,用戰鬥來決定戀愛的勝負,更是愚蠢至極。但是——」

說到這裡,母親大人停頓了一下,環視參加大會的選手們的臉。

「我聽說今天聚集在這裡的人,都是已經用盡各種對話手段的人。既然如此,已經不需要言語了吧。可以說很不識趣」

說完,克蕾雅母親大人露出微笑。

「我從來不懷疑言語的價值。但是,同時我也自認知道言語的極限。有些事情,不用拳頭、劍、魔杖交鋒,就無法傳達。希望各位觀眾能夠接受超越言語的意念」

說到這裡,克蕾雅母親大人高高舉起雙手。

「今天聚集在這裡的二十組,都是想用言語無法傳達的意念來碰撞的勇士!在此,我宣布保亞武鬥大會開幕!願戰士們光榮!」

母親大人強而有力地宣布後,觀眾們報以熱烈的掌聲。

「呼……一時之間,我還以為會變成怎樣呢」

說完,擦拭汗水的是在我旁邊聽開幕宣言的撫子。身為大會的企劃者,克蕾雅母親大人的那場演說,想必讓她很緊張吧。

「那是克蕾雅母親大人一流的煽動」

「煽動?那是基於修辭學的理論嗎?」

「是啊」

母親大人所說的那些話,對她來說應該不是謊言,但是也不全都是事實。比起她說的話是真是假,我認為母親大人是為了炒熱會場氣氛才說出那些話的。

「如果是這樣,克蕾雅大人不愧是傳聞中的辯才無礙」

「沒錯。我至今為止,從來沒有一次在鬥嘴上贏過母親大人」

「那還真是難對付」

當我們聊著這些事時,擔任司儀的西蒙娜開口說話了。

「克蕾雅大人,謝謝你的發言!克蕾雅大人也會擔任裁判,敬請期待!那麼,各位!第一場比賽要開始了!」

一開始看起來不太情願的西蒙娜,現在卻很起勁。

你真的很好騙呢。

「哎呀,差點忘了。本次大會,由隨時陪伴在您身邊的奧爾索商會贊助播出!」

「咦?這、本次大會,終究只是學生社團活動的延伸吧?」

「因為會場搭建材料有打折,所以作為交換條件,媽媽也真是精明」

「非、非說不可嗎?」

「嘖嘖嘖,太天真了,莉莉。贊助商是絕對的哦?某種意義上比國家還要可怕——」

「西、西蒙娜,念話還沒切斷!」

「啊!? 等下,剛才的不算!奧爾索商會的宗旨是健全、安全、安心——」

噗滋,聲音中斷了。

「……主持沒問題吧?」

「對西蒙娜來說是正常發揮哦」

在氣氛緩和下來後,大會終於開始了。

「那麼,加油吧……!」

「幾場比賽下來,氣氛也熱起來了呢!大家,開心嗎!? 」

聽到西蒙娜煽動的話語,觀眾們以狂熱回應。

「西、西蒙娜,這不是興緻勃勃嗎……」

「既然接受了就只能幹了。那麼,開心才是贏家。對吧,大家!? 」

再次響起巨大的歡呼聲。其中似乎還包含對西蒙娜個人的讚賞和聲援。

「西蒙娜,好可愛!」

還有,

「加油,西蒙娜——」

以及,

「多煽動點——!」

甚至,

「西蒙娜是我老婆」

甚至還有這種已經不能算是聲援的喊聲。

不過,西蒙娜是個好孩子。

「那麼,武鬥大會的第一個看點來了!對戰者,入場!」

配合著西蒙娜的主持,我走上競技舞台。

「先登場的是亞蕾雅·弗朗索瓦!救世十傑之一,劍技的頂點,劍神!其實力有目共睹!」

雖然是事實,但被這麼介紹,還是讓我感到相當難為情。我一邊聽著介紹,一邊舉起手回應觀眾。觀眾們頓時沸騰起來。不知道是大家容易被煽動,還是西蒙娜的煽動技巧高超。我想兩者都有吧。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正好從我的對面又有一個身影走上競技舞台。

「相對的,這位也是救世十傑之一,蕾·泰勒!既是雙屬性使,又是劍技、格鬥術無所不能的活傳說!」

「其實也沒那麼誇張啦」

蕾一邊苦笑,一邊和我一樣舉起手回應觀眾,結果掀起比我還大的歡呼聲。

不愧是母親大人,很有名。這十年來,以母親大人的學生身份從學院和學園畢業的人應該很多。

「可以說是圍繞著莉莉的對手,因緣的母女對決……!究竟哪一方能贏下莉莉呢……唔唔」

「會、會把事情搞複雜,所以請你不要多嘴,小西蒙娜」

「知道了啦……」

大會無視了吵吵鬧鬧的實況席,繼續進行。

「那麼,雙方,準備」

擔任裁判的克蕾雅母親大人以嚴肅的表情宣告,配合她的聲音,我舉起劍,蕾母親大人舉起魔法杖。

遵從大會的宗旨,我的劍是真劍,母親大人的魔法杖也是實戰用的。雖說有威力衰減結界,但大意的話還是免不了重傷。

我繃緊了神經。

「開始!」

隨著開始的口號,我拉近距離。蕾母親大人雖說是萬能型的戰鬥風格,但基本上還是魔法師。拉開距離的戰鬥對我不利。相反的,如果在劍的攻擊範圍內,我則略勝一籌。

「不會讓你輕易拉近距離的,亞蕾雅」

「!? 」

才走了不到幾步,就感覺腳步不對勁。簡直像是穿著鉛做的鞋子一樣。我低頭一看,發現競技舞台的表面發生了變化。

「泥濘之土……!」

「答對了」

土屬性魔法泥濘之土——雖然只是把地面變成泥巴的簡單魔法,但是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也可以像這樣剝奪對手的機動力。我迅速把腳從泥巴中拔出,改變原本直線的軌道,混入好幾個假動作,試圖接近蕾母親大人。

但是——

「——真礙事!」

「呵呵,很難辦吧」

土屬性魔法隆起——蕾母親大人把只是讓地面隆起的魔法當成障礙物,妨礙我的腳步。我原本打算走的路線被阻擋,被迫強制變更路線。

「看、看來蕾小姐的戰術,是間接使用魔法呢」

「怎麼說?」

「亞、亞蕾雅因為那個無色的體質,攻擊魔法會被吸收。可、可是,就像蕾小姐剛才實踐的那樣,先讓魔法變成物理現象,就可以讓對手的腳步變慢,或者阻礙對手的移動路線」

「原來如此。很符合蕾大人的性格呢,真是壞心眼」

蕾母親大人的意圖恐怕正如莉莉大人所解說的那樣。對於攻擊魔法不管用的我,通過間接使用魔法來提高實際效果……真是高招。

話雖如此——

「這點程度,我早就預料到了哦?」

在只差一步就能接近母親大人的時機,土牆出現了。我用劍將其十字斬開。崩塌的土牆掉落在地——在那之前,我直接從後方刺出一劍。

從死角的一擊——母親大人應該看不見這一擊。

「天真天真」

本應擊中母親大人的突刺落空,嘲諷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緊接著,腹部受到沉重的衝擊。

「啊嗚……!」

「我就知道亞蕾雅會這麼做」

母親大人蹲在下方殘留的土牆殘骸部分,躲過了突刺,從下方對我的腹部施以強烈的踢擊。當然,這是用魔力強化過的一擊。我的身體被踢飛到空中。

「好啦,該輪到我了」

蕾母親大人從懷裡拔出兩把小短劍,向我投擲過來。

「這種東西——!」

兩道銀影以直線的軌道逼近。我試圖將其斬落——卻發現劍再次揮空。

「好痛……!」

「很遺憾」

本應瞄準我的正中線投擲過來的短劍,在與我的劍接觸之前改變了軌道,刺入了我的雙腿。

雖然勉強著地了,但腳上的傷勢足以降低我的機動力。

「剛才,短劍是不是朝著不可能的方向轉彎了?」

「應、應該是從別的角度,用接近透明的冰彈改變了軌道」

「蕾大人性格真的很惡劣呢」

「應、應該說是善於比賽」

雖然很不甘心,但莉莉大人說得沒錯。即使直接的魔法攻擊被封住,她還是能如此巧妙地掌控比賽。雖然承認這一點很不爽,但經驗就是不一樣。

「……這就是所謂的姜還是老的辣嗎?」

「呵呵呵……就算是在不甘心,你這話也說得太過了」

「如果只是不服輸的話,我可是會說你老糊塗哦?明明必須在莉莉大人面前展現帥氣的一面……真是的」

「哎呀——果然不能這麼簡單就把莉莉嫁出去呢」

「我要去跟克蕾雅母親告狀」

「開玩笑的啦。還不投降嗎?」

「誰要投降」

一邊互相開著玩笑,我一邊在原地輕輕跳了幾下。雖然無法期待原本的機動力,但是還能動。

「呼……」我深吸一口氣。

「……呼!」

「!? 」

我全方位地感受到會場內觀眾的驚呼聲。

「這是……!? 到處都是亞蕾雅的身影!」

「殘、殘影……嗎?不、不過,這個範圍和數量,實在是多到難以置信……!」

短劍造成的傷,確實降低了我的機動力。但是,那又如何?只不過是稍稍降低了一點,我的步法——神速,可不是能看穿的。

「哇……太不合常理了」

「母親大人」

「您可沒資格」

「說我們不合常理……!」

我像是要包圍站在競技場中央偏右的母親大人一樣,為了不讓她有逃跑的機會,我逐漸縮小包圍圈。蕾母親大人使用泥濘和隆起地面來妨礙我,但是都被我一一躲開。

「分身這種招式,應該只會增加中彈面積而已……!」

「擁有足以分身的敏捷性」

「以及反應速度的我」

「你覺得我會躲不過嗎?」

雖然不知道其他人的分身系技術如何,但我的分身可不是虛有其表。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剛才你沒有拿出真本事?」

「我可不是那種」

「會全力去打倒母親的」

「忘恩負義之人哦?」

包圍網逐漸縮小,最後收斂於一點。

「蕾母親大人」

「這個」

「你能躲得過嗎?」

「——!」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斬擊。就算蕾母親大人再怎麼厲害,這招的話——

「那就這樣吧」

「!」

母親大人的腳下冒出土柱。她應該是想用隆起術逃到上方吧。

但是——

「休想得逞」

我將隆起的土柱連同母親大人一起捲入斬擊的漩渦中。釋放出的成千上百的劍擊將土柱粉碎,把落下的母親大人關在裡面。

劍擊結界——我將這招命名為劍擊結界。

「嗚……咕……!」

揮劍之後,蕾母親大人仰面倒在離我稍遠的地方。位置之所以和我預想的不一樣,是因為她試圖躲開逼近的劍擊吧。但是,從全方位而來的攻擊,是不可能完全躲開的。

「剛才的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您。您要不要投降呢,蕾母親大人?」

「啊哈哈哈……被你這麼說呢。不愧是劍神。耍小手段是行不通的啊」

蕾母親大人拖著傷痕纍纍的身體,試圖站起來——然後當場跪下。能夠使用治癒魔術的蕾母親大人之所以沒有完全治好傷,是因為傷勢本身很重,以及過度使用魔法導致魔力耗盡了吧。

即使如此,戰鬥到最後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知道。我為了給她最後一擊,慎重地靠近她。

「哈哈……你磨練了技術呢,亞蕾雅」

「謝謝您的誇獎。這樣一來,莉莉大人也會重新迷上我吧」

「或許吧。不過……對了……」

「?」

「我還是很不甘心,所以我要贏」

「!? 」

我揮出一記足以奪走意識的攻擊,但是感覺到危險,立刻想要從原地跳開。

可是。

「睡眠霧」

以蕾母親為中心擴散開來的藍色霧氣籠罩住我,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逐漸變得混濁。

「你……做了……!? 」

「亞蕾雅的魔法吸收能力,簡直作弊呢。但是啊?」

蕾母親一邊說著一邊悠然地靠近我,但是她的臉,我卻沒能看到最後。

「有時候,能夠吸收反而會適得其反……你知道嗎?」

失去意識之前,這是我在這場比賽中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嗚……」

臉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觸感,我微微睜開眼睛。然後,我看到眼前有一隻搖晃著的不定形魔物,似乎在擔心著什麼。

「零零……?」

「早啊,亞蕾雅」

「……蕾……母親……?」

意識恢複之後,我抬頭仰望背對著藍天的蕾母親。我坐起上半身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位於鬥技舞台側邊的選手休息室。

「我……到底……?」

「你被我的睡眠霧迷昏了。很遺憾,比賽因為裁判叫停而由我獲勝」

蕾母親得意地笑著,似乎在說「我還沒輸給你呢」,看起來很高興。

「我睡著了嗎?」

「嗯。我最後使用的睡眠霧,是讓對象睡著的魔法」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你明白了嗎?亞蕾雅的魔法吸收雖然是很便利的體質,但同時也是弱點。雖然可以用來讓攻擊魔法無效化,但是卻無法抵抗無害對象的治癒魔法系」

「……似乎是這樣呢」

這是連擁有這種體質的我都不知道的事實,也是弱點。假如,母親最後使用的魔法是散布毒氣的魔法,我的體質就會將其轉換成攻擊力並吸收掉吧。

但是,睡眠不一樣。雖然陷入睡眠會間接地,從結果上來說陷入危險狀態,但是睡眠本身對人類來說是必須的行為。

「也就是說,我的魔法無效對無害的魔法很弱,是嗎?」

「似乎是這樣呢。哎呀,雖然我之前也不確定,但是你看,治癒魔法對亞蕾雅有效吧?」

我試著思考了下吸收魔法到底是怎麼回事,蕾母親笑著說。

「……我徹底輸了」

「呵呵,粗茶淡飯而已」

我認為,我的失敗是由於我的自大,以及蕾母親的探究心所導致的必然結果。我只把無色這種體質的特性,當作自己的優勢。但是,蕾母親卻更進一步,深入探究無色這種體質到底是什麼,然後找到了答案。

就這樣,她看破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無色的弱點,針對這個弱點漂亮地取得了勝利。

只能說是徹底的失敗。

「雖然亞蕾雅好像很討厭學習,但是很聰明,所以應該明白這次的失敗意味著什麼吧?」

「是的。蕾母親大人發現的我的弱點,梅伊也會直接拿來利用吧」

「就是這麼回事」

梅伊是四屬性擁有者。蕾母親能使用的魔法,梅伊也能使用。也就是說,如果在和梅伊的對決中,她一開始就使用睡眠霧的話,照這樣下去我會束手無策地輸掉。

「也就是說,這是蕾老師給你的作業」

「……真是個難題呢」

我必須在和梅伊的對決之前解決這個作業。這可是相當費勁的事情。

「總之,加油吧……啊,克蕾雅的比賽好像要開始了。我先過去一下」

「……路上小心」

蕾母親代替克蕾雅母親,擔任這場比賽的裁判。我一邊在腦海的角落思考睡眠霧對策,一邊把視線移向競技舞台。

「備受矚目的第二組對決!雙方都已經在舞台上,看起來都幹勁十足呢!」

「這、這次的比賽是採用特殊規則的表演賽,克蕾雅大人隻身一人,對戰技研究會的兩人組」

「戰技研究會這種超小眾的兩人組,面對傳說中的人物,究竟能戰鬥到什麼程度,真是值得一看!」

「就、就期待他們的奮戰吧!」

在實況和解說的兩人炒熱氣氛中,蕾母親一臉認真地站在競技舞台的中央。

「雙方,準備好了嗎?」

「隨時都可以」

「在下也準備好了是也」

「好!」

蕾母親最後的確認,雙方都點頭回應。

「那麼,比賽……開始!」

蕾母親舉起手的瞬間,深紅色從競技場的正中央竄過。猛烈的熱浪席捲而來,甚至讓人覺得整個會場的溫度上升了好幾度。

「……好危險是也!」

「我、我還以為要死了!」

「哎呀,剛才的攻擊被躲開了?」

從競技場正面看過去,克蕾雅母親站在右側的邊緣,而戰技研究會的兩人站在從上空看下去像是正三角形頂點的位置。撫子和特蕾莎都冒著冷汗,克蕾雅母親則是一臉佩服地看著她們。

克蕾雅母親的第一招很單純。她只是朝對手施放了高火力的火屬性魔法,恐怕是炎之槍——僅此而已。

但是,其火力非比尋常。要形容成長槍的話,那攻擊實在太過暴力,其威力簡直可說是破城槌。

競技舞台的正中央燒焦冒煙,而勉強躲開攻擊的撫子她們的頭髮也燒焦了幾分。

「看來你們至少有能向我挑戰的最低限度實力呢」

「在下深感榮幸是也」

「啊吧吧吧……」

相對於從容不迫的克蕾雅母親,撫子毫不大意地舉起東洋風格的雙手劍——聽說那叫作刀——特蕾莎則是膝蓋顫抖,但依然赤手空拳地擺出戰鬥姿勢。

撫子看起來還很有幹勁,但特蕾莎看起來已經快要喪失戰意了。

「所以呢?我的問候已經結束了哦?你們能讓我見識到什麼呢?」

「嗯。那麼就請看在下表演吧……特蕾莎!你要發抖到什麼時候是也!」

「是、是!」

特蕾莎被撫子的檄令嚇得開始行動。她大膽地從正面接近克蕾雅母親,與她那膽小的性格完全不相符。

「你以為這種單調的攻擊會管用嗎?」

克蕾雅母親迅速舉起魔法杖,朝特蕾莎放出炎之槍。面對從正面逼近的炎之槍,特蕾莎——並沒有試圖避開。

「咦——?」

「抓到了!」

特蕾莎看起來確實被炎之奔流吞沒,但她的聲音卻從克蕾雅母親的背後響起。特蕾莎看起來簡直像是憑空出現一樣,直接擒抱住母親,抓住她的雙腿。

母親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什麼……!」

「就是現在,前輩!」

「抓到了!」

不知何時已經拉近距離的撫子,朝著倒地的克蕾雅母親揮下了刀。

「爆裂斬!」

撫子的銳利一閃,距離克蕾雅母親的身體只剩下幾厘米。但是,克蕾雅母親反射性放出的爆風魔法,把纏住她雙腿的特蕾茲也一起推了回去。

「……幻影魔法」

「不愧是克蕾雅大人。真是慧眼如炬」

克蕾雅母親一邊站起來一邊用銳利的眼神盯著兩人,同時苦澀地說。克蕾雅母親的推測似乎是對的,撫子很乾脆地承認了。

「莉莉,幻影魔法是什麼?」

「是、是風屬性魔法的一種。通、通常是指操作光來製造幻影,或是偽裝身影的魔法,但是這麼高精度的幻影,我從來沒見過……!」

「跟剛才亞蕾雅做的殘像不一樣嗎?」

「存、存在的方式很相似,但是原理不同。亞、亞蕾雅的殘像是因為對象高速移動而產生的錯覺,但是幻影魔法是用魔法製造出來的虛像」

「哦——?跟剛才克蕾雅大人使出的特大火焰槍相比,明明是魔法,卻感覺很不起眼呢?」

希穆特的指摘確實沒錯。幻影魔法確實是很不起眼的魔法。但是,這個魔法卻意外地不容小覷。

看來克蕾雅母親似乎也明白這一點。

「既然無法依靠視覺,那事情就麻煩了」

「您願意承認在下等人是與您對等的挑戰者嗎?」

「前輩!手法都被看穿了,不要說得那麼囂張啦!」

面對明顯露出警戒的克蕾雅母親,撫子露出無畏的笑容。特蕾茲雖然還在慌張,但撫子的自信並非虛張聲勢或逞強。

人類對外界的認知主要是依靠視覺。當然,其他五感也很重要,但視覺所佔的比例遠超其他感官,如果視覺被蒙蔽,那事情就很難辦了。

「看來你們在進場前就對特蕾茲的影像動了手腳吧?」

「您又說中了。哎呀,洞察力真是驚人。不愧是救世十傑的首席」

「怎、怎麼辦,前輩!我們的手法不斷被看穿!」

如果是在比賽開始後才製作幻影,特蕾茲的位置就會在中途變得不自然。所以,撫子她們在進入競技舞台之前就使用幻影魔法,混淆了特蕾茲的位置。

「您覺得卑鄙嗎?」

「不,完全沒有。我應該稱讚這是個出色的戰略」

「感激不盡」

「話雖如此……我可不是想不出一兩個攻略方法的人哦?」

說完,克蕾雅母親將魔杖舉向正上方,如此喊道:

「盛開吧,火焰花!」

在詠唱的同時,火焰以母親為中心呈放射狀迸發。

火焰彷彿要舔遍競技舞台一般擴散開來,無處可逃。

「前輩!」

特蕾茲站在撫子面前,挺身保護她免受火焰傷害。

「得救了,特蕾茲」

「克蕾雅大人的火力很不妙!我沒辦法一直擋下去!」

特蕾茲特地保護撫子,是因為特蕾茲的防禦力很優秀,還是因為撫子有什麼不安呢?

雖然不清楚意圖,但戰技研究會的兩人暫且撐過了母親的一擊。

「連這招都能應付啊。默契也很出色」

競技舞台上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板,只有克蕾雅母親一臉輕鬆地站在那裡。

看到這個情況,撫子和特蕾茲互相點了點頭,似乎做好了覺悟。

「感謝您的讚美,但這樣下去我們會越來越不利。讓我們來一決勝負吧……特蕾茲!」

「是,前輩!」

在克蕾雅母親準備再次發動火焰花之前,戰技研究會的兩人先行動了。特蕾茲在前,撫子在後,兩人筆直地朝母親衝去。

「火焰花!」

以克蕾雅母親為中心,火焰之花再次綻放。火力比剛才還要強得多——但是,戰技研究會的兩人以特蕾茲為盾,毫不在意地逼近母親。

「唔……!」

克蕾雅母親忍不住後退,試圖用火焰槍迎擊。但是,兩人對此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向前沖。

「你以為這種自殺式攻擊對我有用嗎!? 」

正如母親大人所說,面對接二連三湧來的火焰花,特蕾茲逐漸被壓制了回去。面對克蕾雅母親的火力,甚至讓人覺得她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但是,果然還是接近極限了。

「前輩,之後……就交給你了!」

「好!」

特蕾茲倒下之後,從她身後,撫子以橫向移動的方式沖了出來。就這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克蕾雅母親。

「很遺憾,到此為止了」

撫子的衝刺速度絕對不慢。就算比不上我,也是很銳利的衝刺。兩人之間的距離,只要再靠近幾米,不,只要再靠近幾公分,或許勝負就會不同。

但是,撫子決勝的一擊,在克蕾雅母親放出的追擊火焰槍面前,毫無抵抗地被擊潰了。

勝負已分——就在所有人都這麼想的瞬間——

「互相欺騙,是我們贏了是也」

在克蕾雅母親剛放出火焰槍,毫無防備的背後,出現了撫子揮刀的身影。

『視野狹窄……?那就是克蕾雅大人的弱點是也?』

『這是蕾母親大人以前說過的話。』

克蕾雅母親作為個人來說是很強力的魔法使。以高適性為背景的高火力火屬性魔法,多彩的體術和從小開始修習的劍術,可以說是毫無破綻的萬能戰士。

這樣的克蕾雅母親,有戰鬥方式容易變得短視的缺點,蕾母親是這麼說的。蕾母親回憶道,要若無其事地輔助容易頭腦發熱的克蕾雅母親是很辛苦的。

我把這些告訴了撫子。雖然沒有告訴我如何攻擊這個弱點,但我還是覺得原來如此。

幻影應該不只有特蕾茲一個。撫子也在入場前偽裝了位置。

仔細想想,撫子一次都沒有和克蕾雅母親發生物理接觸。特蕾茲之所以用第一發火焰圈保護撫子,是因為如果被掃描整個競技舞台的話,撫子真正的位置就會暴露。那時撫子真正的所在位置,應該是在幻影撫子的更後面。

然後假裝捨身攻擊,實則發動萬歲攻擊,讓對手以為勝負已分,此時,撫子才第一次露出真面目。

「這次一定得手了」

克蕾雅母親毫無防備的後背,被撫子的刀刺入——就在這一剎那,克蕾雅母親向前踏出一步。撫子必勝的一擊落空。

「我說過,到此為止了哦?」

「啊……!」

克蕾雅母親隨意轉身放出迴旋踢,將撫子的矮小身軀踢飛。撫子像皮球一樣滾走,追擊的炎之槍擊中了她。

「到此為止!勝負已分!」

蕾母親制止克蕾雅母親後,立刻跑到戰技研究會的兩人身邊,開始施放治癒魔法。

「莉莉,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莉、莉莉也不清楚。莉、莉莉也完全中了戰技研究會那兩人的計策……」

克蕾雅母親是如何察覺到撫子的計策——這一點我也無法理解。

「完敗是也……沒想到連最後的計策都被看穿了」

「輸了……」

「真是場精彩的對決。不過,真可惜呢」

治療結束後,撫子和特蕾茲站了起來,和身為勝者的克蕾雅母親握手。

「如果方便的話,希望你能告訴在下。你是如何看穿在下的位置的是也?」

「是足跡」

「足跡……?啊,原來是這樣啊……!」

撫子望著競技舞台,終於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看著沒有任何一處完好無損的舞台,我也終於理解了。

也就是說,因為激戰,競技舞台的表面被煤灰覆蓋,瓦礫散落一地,變得凹凸不平。在這種地方行走,就算再怎麼隱藏身影,也無法偽裝足跡。踩到煤灰就會留下黑色足跡,踩到瓦礫就會發出聲音,踩到凹凸處就會改變形狀。

克蕾雅母親在戰鬥的同時,冷靜地觀察了這一點。

「有情報說克蕾雅大人在戰鬥中容易變得短視……」

「以前是這樣沒錯。但是,一旦涉及經營學園和政治,就不能再那麼短視和容易衝動了」

很巧的是,遠離戰鬥的時間,似乎讓克蕾雅母親學會了保持距離的觀察方式,以及冷靜沉著。

「這下子,情報戰已經輸了是也」

「真遺憾……」

「把不確定的情報輕易告訴別人……犯人恐怕是亞蕾雅吧。我會好好教訓她的」

「不,沒那個必要」

「為什麼?」

「因為——」

撫子一邊環顧四周,一邊露出開心的笑容。

「克蕾雅大人果然厲害,但是戰技研究社的兩人也很努力!各位觀眾!請給雙方掌聲!」

「真是場好比賽——!」

「戰技研究社,幹得不錯嘛!」

「撫子,好帥!」

「特蕾茲也很努力——!」

送給敗者,實在太過溫暖的無數話語——她揮手回應這些話語。

「因為,得到了這麼多聲援是也。以活動來說,很成功是也?」

「……嘻嘻,這麼說也是呢」

克蕾雅媽媽也一起開始回應觀眾,會場被震耳欲聾的掌聲包圍。

撫子原本打算帶著特蕾茲退場,但是突然露出想起什麼的表情,跳上競技舞台大聲說道:

「我們戰技研究會正在招募同志!與那位克蕾雅·弗朗索瓦大人交手的戰鬥技巧,有興趣的各位請務必前來參觀!」

「你還真是會做生意啊!? 」

克蕾雅媽媽的吐槽讓觀眾們笑出聲來,戰技研究會的兩人在觀眾的稱讚聲中離開了舞台。

「好了,武鬥大會終於要進入尾聲!這是最後一場備受矚目的比賽!」

「是,是亞蕾雅·弗朗索瓦和梅伊·弗朗索瓦姊妹的對決」

當比賽對手被叫到時,會場的氣氛達到了頂點。我在競技舞台的側台聽著。

實況解說的西蒙娜自己也像是被氣氛感染一樣,熱情地繼續說道:

「雙方都是眾所周知的名人!年僅六歲就名列救世十傑的雙胞胎實力,王國民眾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雖、雖然在之前的比賽中很可惜地輸了,但亞蕾雅是劍術頂點的劍神,梅伊是能操縱四種屬性魔法的四屬性魔法師——雙方都具備很強大的戰鬥力」

「但是,剛才和蕾大人比賽時,給了我們相當重要的提示對吧?」

「是、是的。亞、亞蕾雅的代名詞,可以說是特異體質的無色弱點暴露出來了。如、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亞蕾雅可能就沒有勝算了」

這是很中肯的指摘。我也沒想到,自己一直以為是優勢的無色,居然隱藏著那樣的弱點。

「比賽前大家都認為亞蕾雅有很大的優勢,但是現在形勢逆轉了?」

「我、我認為可以這麼說」

「原來如此。亞蕾雅準備了什麼對策嗎,還是說會就這樣輸掉,然後和戀人約會……唔唔」

「好、好了,時間到了!西、西蒙娜妹妹,請不要說多餘的話!」

「什麼嘛——又不會少塊肉,有什麼關係。算了,無所謂。選手,入場!」

以西蒙娜的聲音為信號,我走上競技舞台。克蕾雅媽媽和戰技研究會的戰鬥,把舞台打得破破爛爛的,比賽前梅伊已經用魔法修好了。現在是大會剛開始時的漂亮狀態,穩穩地承受著我的腳步。

我一出現,就受到了巨大的歡呼聲。明明在之前和蕾母親的戰鬥中,我表現得那麼丟人,大家卻還是願意為我加油,真是感激不盡。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歡呼聲變得更大了。仔細一看,梅伊從舞台的另一側入場了。雖然她的臉上還是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是和她一直在一起的我明白。

梅伊很認真。

「表情不錯呢,梅伊。感覺幹勁十足」

「……亞蕾雅你也不像是要打一場敗仗的樣子。那把劍——雖然很懷念,但那是你的對策嗎?」

梅伊的視線注視著我的右手。這是我以前從師傅那裡得到的劍。因為是給小孩子用的,所以有點小,現在我握著它,看起來就像短劍一樣。

「這個就請你自己親眼見證吧」

「……我會期待的」

在簡短的對話之後,我們背對背,分別走向舞台的兩端。在各自就定位之後,擔任裁判的克蕾雅母親大人開口說道:

「雙方,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開始」

「……嗯」

不管結果是哭是笑,這都是最後一場了,剩下的就是全力以赴。

母親大人把手揮下。

「那麼,開始!」

在聲音的餘韻還在回蕩的時候,以梅伊為中心,藍色的霧氣飄了過來。這是蕾母親大人展示過的無色攻略法——睡眠霧。

「哎呀——!梅伊第一招就使用睡眠霧!看來她打算把亞蕾雅徹底封死呢!」

「實、實際上那招很難應對。因、因為不是像魔法彈那樣只攻擊一個點,而是會填滿整個空間襲擊過來」

「好啦,亞蕾雅打算怎麼對付這一招呢!? 」

這樣下去的話就會變成蕾母親大人那一戰的翻版了。我下定決心後,輕輕吸氣調整呼吸。在被睡眠霧包圍的前一刻,我主動衝進霧中。

「喝啊——!」

「!? 」

我一邊旋轉身體,一邊像跳舞一樣揮劍。我的身體在充分加速的劍技和體術的帶動下,捲起風,彈開霧氣,向梅伊逼近。

「……嗚!」

梅伊迫不得已,使出了升空術和魔魂。但是我的勢頭並沒有停止。我砍飛升空術,跳過魔魂,將梅伊納入了劍的攻擊範圍。

「地洞術!」

腳下突然消失,勢頭被抵消了。是地洞的魔法。看到我開始下落,梅伊露出放心的表情。

但是——

「這種東西是阻止不了我的哦?」

「!? 」

我交替踩著地洞的牆壁脫離後,進一步逼近梅伊。

「得手了!」

雖然是奇襲,但是我也並非遊刃有餘。我為了決出勝負而揮出的一劍,確實捕捉到了梅伊——本應如此。

「……不愧是亞蕾雅。不能用普通的方法對付」

本應被砍飛的梅伊的身體消失了,我停下動作,背後傳來佩服的聲音。

「原來是幻影啊」

「……雖然是臨時想出來的,但是沒想到會突然失去保險手段」

梅伊面無表情地對轉過身來的我說。她用的應該是和撫子她們一樣的幻影魔法吧。

能用的手段全部用上——從這一點可以看出梅伊對這場比賽的重視程度。

「……剛才那是?」

「我稱之為強襲劍舞。是讓劍擊的風暴纏繞在身上,對對手進行強襲的招式」

睡眠霧說起來就是具有霧一般性質的魔法。雖然很難用盾牌防禦,用斬擊也沒有意義,但是可以用風吹散。我通過舞蹈般的激烈劍擊來驅散睡眠霧,同時嘗試砍倒梅伊。

「……不會讓你這麼簡單就獲勝,是嗎?這才是梅伊的老婆」

「雖然不是老婆,但是你的誇獎我就收下了」

梅伊微微一笑,我也用無畏的笑容回應她。

「令人眼睛一亮的攻防!亞蕾雅和梅伊,雙方都毫不退讓呢!」

「好、好厲害。睡眠霧居然有那種攻略方法,雖然很令人吃驚,但是沒有大意,事先做好保險的梅伊也很小心謹慎呢……!」

會場的氣氛也和實況解說的西蒙娜她們同步,變得很熱烈。稱讚我的劍技的聲音,以及讚賞梅伊小心謹慎的聲音,同時響起。

「那麼,熱身運動就到此為止吧?」

「……我早就做好獲勝的準備了」

「哎呀,真敢說呢?」

「……放心吧,亞蕾雅哭起來也很可愛」

「哭的人是你哦?」

「……梅伊的淚水,應該是勝利的喜悅之淚」

雖然我們互相開著玩笑,但是我的內心卻在冒冷汗。雖然突破了第一招的睡眠霧,但是我的無色的弱點並沒有消失。睡眠系的魔法,依然是我的弱點。

「……如果不是霧的話,就無法吹散,對吧?」

「!」

梅伊用魔法杖畫了一個大圓,從圓中湧出了水。

「……睡眠洪水。睡眠的奔流。能吹散的話就吹散看看」

「真有你的!」

這道逼近的水柱,恐怕是整個水柱都是催眠對象的水屬性魔法。如果是霧的話,還可以用風吹散,但是這招就沒辦法了。

我迅速地躲開水柱。

「……還沒完呢」

梅伊一邊移動,一邊在空中畫出好幾個圓。從圓中不斷湧出水柱,向我逼近,試圖讓我睡著。

「真是的……!還是老樣子,不懂得適可而止!」

一開始的幾個水柱還不難躲,但是畫出來的圓不會消失,水柱會不斷從那裡改變方向飛出來。那些圓已經增加到十幾個了,也就是說,它們全都在梅伊的控制之下。

不僅擁有龐大的魔力容量,還有精密的魔法控制,以及能有效運用這些能力的頭腦,這些都是梅伊才能做到的絕技。

「亞蕾雅陷入危機!水柱的數量不斷增加,她已經無處可逃了!該怎麼辦!? 莉莉,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

「莉、莉莉本來就能抵抗睡眠,所以會毫不在意地衝過去,用劍技一決勝負吧。不、不過,站在亞蕾雅的立場,莉莉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這就說明梅伊在比賽方面很有一套!好了,亞蕾雅,你會就這樣結束比賽嗎!? 」

我利用步法和體術不斷躲避水柱,但是我也明白,這樣下去遲早會被逼到絕境。雖然我試圖想辦法接近梅伊,但是梅伊似乎也看穿了我的意圖,巧妙地配置圓圈,讓我無法輕易靠近。

「……放棄吧,亞蕾雅」

「恕難從命」

「……你就這麼討厭和梅伊的戀人約會嗎?」

「我這個人,對戀愛很專情的」

聽到我的回答,梅伊的腳步一瞬間停了下來。是動搖了嗎?那一瞬間,雖然對我來說很困難,但是我的眼睛看到了一條通往梅伊的路線。

「……呼!」

我判斷勝機就在現在,於是朝那裡疾馳。雖然腦海中也閃過陷阱的可能性,但是這樣下去不管怎樣都會輸。既然如此,不如賭在那微小的可能性上。

「!」

距離將梅伊納入劍的攻擊範圍,還有三步。梅伊的眼睛驚訝地睜大,然後——

她微微一笑。

「……你上當了,亞蕾雅」

「!」

梅伊的身體往旁邊一偏,她的背後已經畫好了圓圈。

果然是陷阱——!

看著從圓圈中飛出的水柱,我明白自己已經中了梅伊的計。

「……勝負已分,是吧」

我聽見梅伊確信勝利的聲音。面對逼近的一根水柱,我——

——用劍技回應了。

『亞蕾雅啊。你認為,斬,是什麼意思?』

很久以前,我的師父,前劍神朵菈·納,曾經問過我這個問題。當時的我才六歲,一開始完全不明白她到底在問什麼。

『斬……?不是把一個東西分成兩個嗎?』

『一般來說是這樣。但是,斬這個技術,還有更深的深淵。』

師父說完,繼續說。

『你知道魔法對朕無效吧?』

『知道。和梅伊的魔法拘束不一樣,是魔法無效對吧。』

『然也。朕應用了這一點,思考了斬魔法的方法。』

『斬……魔法?』

我不太明白。如果是冰彈和土壁的話,確實是可以斬斷,但是魔法中應該也有沒有實體的魔法。

斬斷那種魔法……?

『朕的劍是用一種叫做精金的金屬打造的。據說是眾神鍛造的稀有金屬。這種金屬有個不可思議的性質。會反映持有者的特性。』

『反映特性?』

『朕的劍,會反映魔法無效的特性。雖然無法減輕衝擊,但是可以彈開魔法。』

『好厲害……!』

我坦率地表示讚賞,師父開心地放鬆了表情,然後把手伸向我。就這樣,一邊摸著我的頭,一邊繼續說。

『朕的極限是彈開魔法。但是,亞蕾雅。你的話,或許可以達到更高的境界。』

『更高的境界?斬,還有更高的境界嗎?』

『然也。斬,的最高境界……那就是——』

「什麼!? 」

確信勝利的梅伊的笑容,因為驚愕而扭曲。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我斬斷了梅伊放出的魔法。

「喝——!」

「嗚……!」

我闖入了還在動搖的梅伊的攻擊範圍,全力揮出劍擊。梅伊的身體被擊飛了。梅伊雖然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但是似乎有做好受身,她在離我稍遠的地方站了起來。

我造成的斬傷……沒有。

「你瞬間用風屬性魔法做了緩衝,抵消了威力對吧?」

「……那種事無所謂。梅伊明明很完美……可是……」

梅伊無視我的分析,狠狠地咂了下嘴。看來觀戰的觀眾們也產生了疑問,會場的氣氛變得難以言喻。

「我說,莉莉。我的眼睛是不是出問題了?剛才,亞蕾雅小……」

「是、是的。她斬斷了魔法……」

實況解說的西蒙娜她們似乎也感到困擾。這也難怪。因為我所做的事情,在這個世界的劍與魔法的戰鬥中,實在是太過超乎常識了。

要防禦魔法攻擊,就要使用魔法——這是這個世界的常識。如果是像魔法泥土、隆起和坑洞等產生物理現象的魔法也就罷了,但是像克蕾雅母親的火焰槍那樣的魔法攻擊,劍是無力抵抗的,這是定論。但是,我顛覆了這個定論。

也就是說,我用劍斬斷了魔法。

「……亞蕾雅,你做了什麼!」

「我的師父,多蘿緹婭·納阿曾經這麼說過——只要把斬擊練到極致,連魔法也能斬斷」

「——!」

「剛才你看到的,就是這個理論的體現」

我的這把劍和師父的劍一樣,雖然很短,但也是用精金製作的。就像師父的劍能彈開魔法一樣,我的劍也具有無色的性質,能夠吸收魔法。被吸收的魔法,最終會從世界上消失。

也就是說,我的這把劍能夠斬斷魔法。

「……也就是說……斬斷魔法的……劍?」

「師父稱它為無之太刀」

斬斷沒有實體的魔法的劍——對於主要使用魔法作為戰鬥技術的梅伊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那麼,梅伊。你差不多該投降了吧?」

「……不要」

「梅伊……」

「……絕對不要。梅伊不會輸的!」

歇斯底里地叫喊後,梅伊揮舞著魔杖。

「彩虹子彈!」

梅伊的周圍出現了各種顏色的無數魔法彈。

「……風魔法的緩衝墊沒有被消滅!也就是說,那把劍不能連續使用!」

「真是令人討厭的洞察力啊」

「……去吧!」

無數的魔法彈像雨點一樣向我傾瀉而來。

但是——

「這是無謂的掙扎」

我冷靜地看清魔法彈的軌道和種類,只用無之太刀消滅了可能誘發睡眠的水屬性魔法,其他的魔法彈則用無色吸收。

「……哈……呼……哈……呼……!」

「放棄吧,梅伊。勝負已分了」

終於,梅伊的魔法力似乎也耗盡了,她停止了用魔法彈攻擊我的行為。我為了給她最後一擊而靠近梅伊,但是考慮到和蕾母親的戰鬥,我不能大意。

這次,我謹慎地縮短距離,沒有絲毫大意。

「……要」

「?」

「……不要——!」

「梅伊,梅伊……」

梅伊像小孩子鬧彆扭一樣尖叫,我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這不公平!為什麼亞蕾雅要妨礙梅伊!梅伊明明只是喜歡亞蕾雅而已……!」

「梅伊……」

「……亞蕾雅就這麼討厭梅伊嗎?討厭梅伊嗎?為什麼要拒絕梅伊!以前我們明明只有彼此!」

「……」

梅伊撲簌撲簌地流下大顆的淚珠。我的胸口深處一陣刺痛。

但是——

「梅伊,人是會變的」

「——!」

「確實,我們以前只有彼此。但是,我們已經不是只有兩個人了。我們遇到了母親大人她們,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人,然後我遇到了莉莉大人」

「……」

不知道梅伊有沒有聽到我的話,她只是在抽抽搭搭地哭著。

我繼續說。

「好了,結束吧。請投降吧。梅伊很聰明,應該明白吧?不管再怎麼鬧彆扭,你都已經沒有勝——」

「……亞蕾雅你誤會了」

「……咦?」

這句出乎意料的低語,讓我感到措手不及。

「……梅伊說不要的,並不是輸掉。梅伊是說,不要看到最喜歡的亞蕾雅受傷」

「梅伊……?你,你在說什麼——」

「你以為梅伊自暴自棄了嗎?彩虹彈可不是胡亂髮射的哦?」

「——!」

我突然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立刻想要和梅伊拉開距離。

但是——

「讓你感到疼痛,對不起,亞蕾雅——支配者」

在她低聲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我感到身體內側有無數的樁子突破皮膚的劇痛襲來。

「啊啊啊……唔……!!」

膝蓋失去了力氣,我當場倒下,同時,我彷彿事不關己一般地理解了自己被做了什麼。

——四屬性混合魔法支配者。

這是絲絲女王瑪娜莉婭·絲絲擅長的對付魔法使的王牌。

這是一種兇惡無比的攻擊魔法,能夠支配對手體內的魔力,使其失控,由於魔力被支配,所以對手無法反擊也無法防禦。

本來這個魔法對我是無效的。畢竟我是無適性。說到底我根本就沒有魔力,所以也沒有東西會失控。

然而,梅伊對此想出了一個計策。彩虹彈的真正意圖,並不是混入催眠魔法。被我當成是虛張聲勢的其他屬性的魔法彈才是真正的目的。梅伊利用我無色的體質吸收了自己的魔力,然後重新使用支配者,讓其威力在我的體內發揮。

「咕……哈……」

「……對不起,亞蕾雅……對不起……!」

我勉強抬起頭,看到梅伊還是——不,哭得比剛才更厲害了。她所說的話應該沒有半句虛言。梅伊是真的,打從心底不想使用這一招。

「啊嗚……嗚……!」

「……不要再站起來了?結束吧?」

梅伊在自己正面畫了個圓。她應該是打算從那裡施放睡眠洪水,讓我睡著吧。之所以不靠近我,是為了防止萬一。

這種滴水不漏的做法也很有梅伊的風格。

「……」

「……亞蕾雅已經很努力了。但是,還是梅伊贏了。讓我們來一場開心的約會吧」

「還沒有……結束呢」

「……你還在說這種話……?」

梅伊形狀姣好的眉毛彎成了八字——但是,我已經沒有餘力去擔心她了。因為支配者,我已經是遍體鱗傷。能夠使出滿意攻擊的次數,最多也就只剩一次。

我決定把一切賭在這一擊上。

「……」

我慎重地調整呼吸。

原本紊亂的呼吸逐漸平靜下來。

瞄準一點——梅伊身體的正中央。

敵我之間大約有十米。

這個距離要靠近斬擊太遠,但是對梅伊來說卻是可以輕鬆瞄準的距離。

但是,我沒有任何猶豫。

「晚安,亞蕾雅」

這次梅伊確信自己會勝利,放出了水柱。我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水柱——

一邊全力水平揮劍。

「……哈?」

水柱被劈成兩半,站在水柱後面的梅伊身上出現了斬痕。

「……咦……?」

梅伊似乎無法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但是,我放出的一擊確實命中了梅伊。

梅伊的身體癱軟地倒下。

「這次,是我贏了」

我拖著傷痕纍纍的身體,靠近倒下的梅伊。梅伊從下方抬頭看我。

「……那不是劍能砍到的距離。我不明白」

「是啊」

我的斬擊甚至把梅伊的魔法杖也劈成了兩半。雖然沒有魔法杖也不代表完全無法使用魔法,但是要治癒這個傷勢的話,是不夠的。

她應該也明白勝負已分了吧。梅伊的眼神中第一次浮現了放棄的神色。

「……你做了什麼?」

「我讓斬擊飛過去了」

「……那不是劍能砍到的距離」

「是啊」

梅伊獃獃地說道,我也苦笑著回答。

這就是我的王牌。

「如果說無之太刀是虛,那麼這就是有之太刀——可以說是生成之劍吧」

「……有之太刀……」

有之太刀是將劍擊產生的衝擊波發射出去的技能。只要是稍稍有點劍術造詣的人,誰都能做到。但是,一般情況下,這個距離最多也就一米。而我的有之太刀,可以輕鬆飛到十米以上。

秘密在於我的無色體質。我的無色體質可以將吸收的魔法攻擊轉換成自己的力量。

有之太刀就是利用這種力量,將衝擊波延伸到非比尋常的距離的技術。從能夠高速攻擊遠距離的敵人這一點來看,已經大大超出了傳統劍術的範疇,對我來說,這可以稱之為奧義。

「最後有什麼想說的嗎?」

「……只有一句話」

「請說」

我舉起劍,梅伊微笑著說。

「……亞蕾雅是笨蛋」

我將劍揮向梅伊的心窩,這次她終於失去了意識。

「勝負已分!勝者,亞蕾雅·弗朗索瓦!」

屏息注視著比賽結果的觀眾們,發出本次大會最熱烈的歡呼聲和掌聲。

「……是啊,真的……我們……好傻……」

疲勞到極點的我,在聽到勝利宣言後,倒在了梅伊的身旁。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注意到梅伊的手碰到了我的手。我反射性地回握了一下,然後帶著暢快的心情失去了意識。

「莉莉大人,莉莉大人。那個看起來很好吃呢?」

「嗯,是啊,是呢……」

「……」

「我說,亞蕾雅。你冷靜一點啦」

武鬥大會結束,學園也進入了期末的氛圍,現在是假日的中午。

在差不多能感受到盛夏腳步的時節,我們來到了面向王都中央大道的市場。

面向街道的商店裡陳列著各種各樣的商品,讓我們大飽眼福。這也是之前提到的傳送門的影響,這項技術正在物流領域掀起革命。以前在王國看不到的遠地商品現在也出現在了商店裡,王國與世界各國的距離確實在逐漸縮短。

我這麼想著這些,一邊覺得肚子有點餓了,於是拉著莉莉大人的手,尋找著可以吃午飯的店。

「我很冷靜哦?」

「騙人。你明明就很興奮」

「稍稍興奮一下又沒關係。畢竟是約會嘛」

「不、不是的……!今天只是慰勞會……!」

「跟約會差不多啦」

「你看,你果然很興奮」

看著西蒙娜無奈的表情,我心想,或許我的確有點興奮。今天出門是莉莉大人提議的。

理由是——

「梅伊?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什麼都行」

我隨意地向梅伊搭話,她用冰冷的聲音回答之後,把頭扭向一邊。看到她的樣子,我和莉莉大人面面相覷,露出苦笑。

由於在和梅伊的對決中獲勝,所以和梅伊的戀人約會取消了。梅伊從那之後就有點不高興,雖然還是保持著面無表情,但是對我採取冷淡的態度。

氣氛並沒有變得很險惡,更準確的說法是——她在鬧彆扭。雖然梅伊平時散發出成熟的氛圍,但是這種孩子氣的一面,我覺得也很有她的風格。

莉莉大人為了讓我和梅伊有機會和好,而安排了今天的武鬥界慰勞會。

「喂,梅伊。你也差不多該消氣了吧——」

「……梅伊很正常」

「不管怎麼想,你都在鬧彆扭吧。輸給亞蕾雅有那麼不甘心嗎?」

「……哼」

西蒙娜試圖討好梅伊,但是梅伊的態度依然冷淡。

真拿她沒辦法。

「這麼說來,這附近有弗拉特爾的新分店對吧?」

「啊,那家店在這邊。跟我來。稍稍走一段路就到了」

弗拉特爾是西蒙娜的監護人,也是照顧母親大人和我們的蕾妮夫婦經營的店。這家店和王國的高級百貨公司布盧梅形成對比,以比布盧梅更實惠的價格提供高質量的商品,作為市民專用的店而廣受好評。

弗拉特爾的總店在鄰國阿帕拉契亞,但現在在大陸全境都有分店,王都也有幾家。

蕾妮的養女西蒙娜果然對這家店很熟悉,她走在前面為我們帶路。我和莉莉一邊聊天一邊跟著她,梅伊也跟在後面。

「就是這裡」

「哎呀,這家店真時尚」

「好、好可愛的店」

「……還不錯」

看來這裡是一家提供輕食的咖啡廳。這家店是兩層樓,一樓外面也有幾個座位,可以在外面喝茶。

不知是因為剛到營業時間,還是因為這家店離繁華街有點遠,客人不是很多。

「差不多到中午了,今天就在這裡吃吧?」

「莉,莉莉沒有異議」

「……梅伊也覺得這裡好」

「那就決定了!我有優惠券,就用這個吧!」

於是,我們走進了店內。

「歡迎光臨……咦,西蒙娜?還有亞蕾雅你們也來了」

「啊,媽媽」

「蕾妮小姐,您好。您來了啊」

「……你好」

「好,好久不見。蕾妮小姐」

走進店裡迎接我們的,是一位打扮得很有生意人風格的女性——蕾妮·奧爾索小姐。

亞麻色的豐盈秀髮在側邊紮起,身穿優雅又實用的西裝,蕾妮小姐的打扮,就連身為同性的我看了都會發出感嘆。

「蕾妮小姐,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每次開新分店的時候,我都會在當地觀察幾天。雖然事前準備已經很充分了,但是等到真的開店之後,還是有很多不在現場就無法了解的情況吧?」

「原,原來如此……」

「……不愧是蕾妮小姐」

「媽媽很厲害的!」

莉莉大人點頭表示理解,梅伊也表示讚賞,而西蒙娜則是一臉得意。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但是,說不定還有一個目的?」

「哎呀,你明白嗎?什麼事都瞞不過亞蕾雅呢」

「畢竟都相處這麼久了嘛」

「呵呵,是啊。當年那麼小的亞蕾雅和梅伊,現在已經是高等部的學生了呢」

說著,蕾妮小姐用充滿慈愛的視線看向我們。蕾妮小姐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性,但是這種把我們當小孩子對待的態度,我有點不習慣。

「?什麼意思?」

「……西蒙娜真遲鈍」

「什、什麼嘛——那梅伊知道那個所謂另一個目的嗎?」

「……當然」

梅伊用手指著西蒙娜,接著說道:

「……蕾妮小姐在擔心西蒙娜」

「哎,我?」

「呵呵,梅伊也答對了。雖然西蒙娜是個很可靠的好孩子,但是作為母親還是會擔心的」

不好意思,我就是放不下孩子呢,蕾妮小姐爽朗地笑了。

「哎……?等……啊……」

「太好了呢,西蒙娜」

「啊……嗚……我、我去佔座位!」

西蒙娜的臉紅到了耳根,似乎是忍受不住羞恥,跑上了二樓。

「啊,西蒙娜!」

「西蒙娜害羞了呢」

「是、是啊」

「……真可愛」

「哎呀哎呀」

蕾妮小姐露出溫柔的笑容,然後表情變得有些僵硬,說道:

「西蒙娜在學校過得怎麼樣?雖然她是個好孩子,但是出身比較特殊,所以我很擔心」

「一開始的時候,稍稍有點問題。但是,現在已經沒問題了」

「不、不只是班上的同學,她和各種各樣的人都關係很好」

「……西蒙娜的人望」

「……是嗎……那就好」

聽到我們的話,蕾妮小姐露出安心的微笑。

「啊,抱歉耽誤你們了。你們現在要去吃午飯嗎?」

「是的」

「那就好好享受午餐吧。今後也請你們多多關照西蒙娜」

「當、當然了!」

「……西蒙娜是朋友」

我們目送著說再見後回去工作的蕾妮小姐,然後走上二樓,西蒙娜應該在樓上等著我們。

二樓的視野很好,可以將晴朗的初夏天空和熱鬧的王都盡收眼底。窗邊的座位果然很受歡迎,幾乎都坐滿了,不過西蒙娜已經幫我們佔好了一張桌子。

「媽媽呢?」

「她回去工作了。她說西蒙娜就交給我們了」

「……媽媽真是的……」

「呵呵,西蒙娜真是備受寵愛呢」

「別說了啦」

「……害羞的西蒙娜也很可愛」

「梅伊!」

大家逗弄西蒙娜一會兒後,男服務生端著水和菜單走了過來。我們接過菜單,一起看。

「要吃什麼好呢?」

「不、不愧是弗拉特爾。雖、雖然說是輕食,但菜色齊全得跟餐廳一樣呢」

「聽說這間咖啡廳的概念是家庭餐廳哦?」

「……家庭餐廳?」

「好像就是無論是一家人還是一人,都可以輕鬆地進來喝茶或吃飯的地方。是攤販和高級餐廳的優點的結合呢」

「……真有意思」

我們一邊聊著,一邊決定好點什麼。最後,我點墨魚意麵,莉莉大人點多蜜醬蛋包飯,梅伊點大份牛肉咖喱,西蒙娜點綜合三明治。服務生收走菜單後離開了。

在料理上桌之前,我們先聊了一會兒。

「我說,莉莉大人。差不多該喜歡上我了吧?」

「莉、莉莉希望你差不多該放棄莉莉了……」

「……居然不懂亞蕾雅的好,莉莉大人真是沒有眼光」

「你們幾個,真的是老樣子呢」

「「「?」」」

「不,算了。真和平呢」

西蒙娜好像在無奈什麼,但是我們搞不懂,所以決定不去在意。

「說起來,亞蕾雅和梅伊的對決,一開始是賭上莉莉的對決吧?」

「雖然我拒絕了」

「……哼」

「這麼一想,梅伊好危險呢」

「……什麼危險?」

「咦?因為,如果按照當初的約定,梅伊不就得放棄亞蕾雅了嗎?」

梅伊一開始的提議是這樣的。

——如果梅伊贏了,就放棄莉莉大人。

「……不,完全沒有這回事」

「咦?可是,因為……」

「……雖然我說過如果梅伊贏了,亞蕾雅就要放棄,但是梅伊可沒說過如果自己輸了,就要放棄亞蕾雅」

「你……你這老狐狸……!」

「梅伊就是這種人呢」

「啊,啊哈哈哈……雖,雖然平時不怎麼在意,但是梅伊也是蕾小姐的女兒呢……」

據莉莉大人所說,過去蕾母親大人也對克蕾雅母親大人說過類似的話。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也有繼承下來的東西吧。

就在我們這樣閑聊的時候,料理終於上桌了。每一道看起來都很好吃。

「那麼,開動吧」

「好,好的」

「是啊」

「……嗯」

「「「「我開動了」」」」

我們雙手合十,然後開始吃料理。

「嗯,很好吃呢」

我點的墨魚意麵做得很棒。作為基礎的意麵有豐富的小麥香氣,煮的時間也絕妙。使用的墨魚也沒有一點腥味,可以看出是用新鮮的墨魚熟練地處理過。調味是以番茄醬為基礎,但是鹽的分量似乎有調整。

看來是想讓客人享受義大利面的味道,所以調整了味道,避免變成只有醬汁的味道。魷魚的嚼勁,番茄醬的醇厚,義大利面的豐富味道渾然一體,是道很棒的料理。

「好,好好吃……!」

「……當然!因為是媽媽她們的店!」

莉莉大人點的蛋包飯似乎也很好吃,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不停地吃。看到我們吃的樣子,西蒙娜滿足地笑了。

「話說回來……梅伊的那些東西消失到哪裡去了,真是不可思議」

「……哪裡……當然是肚子里」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梅伊點的是大份咖喱飯。雖然只是大份,但梅伊在點餐時,向服務生支付了額外費用,要求盛三人份。

也就是說,盛了很不得了的量。

「梅伊,梅伊真是個大胃王呢……」

「……很普通」

「不,哪裡普通了」

我們擔心她能不能吃完,但是三人份的米飯和咖喱山,轉眼間就消失在她的肚子里。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梅伊一直都是這樣。

「這吃相甚至讓人覺得清爽……」

「……謝謝?」

「我是無語了!」

「……嗯——」

西蒙娜的吐槽也被她當成了耳邊風。梅伊始終保持著自己的節奏,但是以確實的速度,將咖喱山逐漸消滅。

「我說,莉莉大人。要怎麼做才能讓梅伊回頭看我呢?」

「就、就算你這麼問……」

比大家先吃完的我,像平時一樣向莉莉大人搭話。莉莉大人困擾地皺起眉頭。

這表情也很可愛呢。

「我、我反而想問,亞蕾雅,要怎麼做才能讓你放棄莉莉呢?」

「哎,我不會放棄的哦?」

「回、回答得真快……」

我只是理所當然地回答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不知為何,莉莉大人卻抱頭苦惱。

怎麼了?

「亞蕾雅,要不要試著稍稍改變一下進攻方式?」

「怎麼說?」

「分析莉莉喜歡的人——也就是蕾大人的事情」

「……嗯,原來如此……?」

西蒙娜的建議或許有道理。看來值得稍稍思考一下。

「蕾母親的魅力是什麼呢?」

「容貌……其實很平凡。不,雖然完全不差,但是硬要說的話,是那種讓人覺得親切的類型。並不是像克蕾雅大人那種華美的美人類型」

「那麼,是戰鬥能力?」

「這個或許說得通。雖然我依然不擅長應付蕾大人,但是她和你戰鬥的時候,老實說,我覺得很帥氣」

被她打敗是我痛苦的回憶。

「還有就是性格吧?」

「性格——?雖然我不太想說別人壞話,但是蕾大人的性格不壞嗎?不,我不是指一般意義上的壞,該怎麼說呢,就是她有把熱情傾注在捉弄別人上的傾向……」

「……主要的受害者是克蕾雅母親」

「對吧?」

唔……也就是說,總結起來——

「也就是說,我缺乏的是平凡的容貌和更強的戰鬥能力,以及喜歡捉弄人的性格惡劣」

「只、只能吐槽的地方太多了……」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我歪著頭思考。

「不、不過,亞蕾雅贏過梅伊的時候,有點帥氣哦」

「——!」

「等下,莉莉。你這麼說的話,亞蕾雅又會得意忘——」

「嬌羞期,來了呢!」

「你看……」

莉莉大人誇獎我,是很罕見的情況。

我高興起來,拉起剛剛吃完蛋包飯的莉莉大人的手。

「再說詳細點!我哪裡帥氣了!? 」

「呃,這個……從絕境中逆轉取勝……之類的……?」

「是啊,是啊!梅伊是很強的對手。這下子也得感謝梅伊才行呢!」

「……哼」

「你要堅強地活下去,梅伊」

「……我會的」

梅伊和西蒙娜好像說了什麼,但是沒有傳到我的耳朵里。

「我說,莉莉大人!下次可以和我切磋一下嗎!? 」

「怎、怎麼突然說這個!? 」

「我覺得,如果不僅僅是觀戰,而是直接切磋的話,我的魅力會傳達得更多!」

「這、這個,我覺得沒什麼關係……」

「不用客氣。雖然以前輸給你,但是現在的我已經脫胎換骨了哦?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不、不是這個意思……」

莉莉大人好像不知所措,但是我今天狀態絕佳。

「我說,梅伊。你真的喜歡那個嗎?」

「……別叫他那個。梅伊也漸漸失去自信了」

「真是辛苦你了」

「……誰叫我喜歡上他了。沒辦法」

梅伊和西蒙娜之間在聊些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來吧,莉莉大人!一邊卿卿我我一邊戰鬥吧!」

「才、才不會呢!? 」

我正忙著捉弄莉莉大人。

莉莉大人。

梅伊。

還有將來。

要考慮的事情有很多。

但是,一切都從現在開始。

不過——

「還是先期待即將到來的假期吧」

「……在那之前還有期末考試」

「喂,梅伊。別讓我想起討厭的事情啊」

「啊,啊哈哈哈……」

……能去度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