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 71 · 絕對劍感 6

第69話 變數

三天前的深夜,五湖都督府軍營駐地。

眾人都已入睡,我獨自坐在篝火前,以天璣修鍊。

這時,有人的聲音喚了我。

『教主。』

是傳音。

我解開天璣,凝聚氣感。

茂密樹林的一棵樹上,傳來了一道熟悉的氣息。

『情況如何?』

聽到我的詢問,對方以傳音答道。

『已經確認了。「太極劍帝」從善真人出動了。如今正與武當派的道士們一道迅速南下。』

……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說到底,眼下這個局面本就是武林聯盟一手造成的。

我早就在想這其中怕是另有陷阱。

果然如我所料,等我獨自來到貴州省後,他們便封鎖了廣西省各處要道。

到這裡為止,還算是能夠應付的程度。

可如今,連「八大高手」都出動了。

『本教那邊呢?』

『一尊原本已經北上至貴州省附近,準備迎接教主。如今他已轉向綏寧邊界一帶。』

這麼做是正確的。

現在血教中能夠擋住「八大高手」的,只有越過壁障的一尊「破血劍帝」單暉江。

傳音以懇切的聲音對我說道。

『教主,您必須回來。情況十分危急。這分明是武林聯盟為了將教主困在這裡而設下的陷阱。』

我知道。

但我不能回去。

一旦回去,甚至可能要同時面對官府與武林聯盟。

必須找出破解之法。

找出能夠反過來利用眼下這個局面的辦法。

「聽說血教教主親自來到了這裡。晚輩身為正派一員,也想出上一份力,所以便一路趕了過來。」

聽到我這麼說,武林聯盟二軍師司馬仲賢,與全真教教主、同時也是武林聯盟第六長老的「天遁劍客」萬宗真人,神情各不相同。

「呵呵。」

萬宗真人看著我,臉上露出了像是見到一個頗為出色的武林後輩般欣慰的神色。

——你還真夠大膽,竟想到利用這個身份。

小潭劍不禁咋舌。

連我自己此前也從未想過,竟會採取這種辦法。

在正道武林中,被稱為後起之秀頂點的稱號「二新星」。

若能利用這個身份,說不定反而可以借眼下這個局面行事。

誰能想到,血教教主竟會是正道武林聯盟所推舉出來的後起之秀?

問題是這個人。

武林聯盟二軍師司馬仲賢。

與萬宗真人不同,他正用一種微妙的目光看著我。

眼中帶著一絲疑慮。

——是在懷疑你嗎?

與其說是懷疑,不如說是疑惑。

到目前為止,武林聯盟中沒有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除了外祖父、父親以及司馬英之外,沒有誰真正了解我的底細。

不過,對方畢竟是武林聯盟的二軍師。

過去他一直被總軍師諸葛元明的光芒所掩蓋,沒能顯露鋒芒,但以我回歸前的記憶來看,他也是個才華橫溢的人。

「這個消息,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二軍師司馬仲賢向我問道。

「在返回雲南的路上,我聽說右軍都督府正在押送血教教主。」

「消息已經傳得這麼開了嗎。」

萬宗真人點了點頭。

然後對我說。

「後起之秀論武時,關於昭少俠的表現,我可是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尤其是昊陽真人,在貧道面前提了你不少次。所以貧道一直很想見見你。」

武林聯盟的第二長老,「梅花白劍」昊陽真人。

當初正是他主持的後起之秀論武。

他也是當時見過我這張臉的少數武林聯盟高層之一。

雖說那個時候是為了脫身,但我揭露白惠香一方企圖引爆炸彈之事,似乎讓我獲得了比我想像中更多的讚譽。

「前輩過譽了。如今能夠見到真人與軍師,也是晚輩的榮幸。」

「呵呵呵,不愧是「南天劍客」的傳人,既有氣概,又不失謙遜。」

看來萬宗真人很中意我。

我們明明沒有什麼特別的交情,他為何如此友善……啊!

我曾經與全真教的後起之秀——玄真道士有過一面之緣。

——看來他替你說了不少好話。

應該是吧。

人與人之間結下的緣分,究竟會在什麼時候產生怎樣的影響,誰也說不準。

正好借著這股勢頭,弄清他們究竟設下了什麼陷阱。

「到這邊來坐吧。」

萬宗真人指了指他們所坐圓桌旁的一張空椅。

我走過去,向兩人微微頷首,隨後將背上的南天鐵劍連鞘取下,搭在椅邊,這才坐下。

萬宗真人似乎心情很好,笑著說道。

「能有這樣可靠的後輩為了正派的將來,自願來到這裡,真是讓人心情大好啊,軍師。」

「……是啊。」

我鄭重地向他們抱拳說道。

「晚輩比起諸位前輩還有許多不足,但既然身為正派一員,還請允許晚輩助上一臂之力。」

「呵呵呵,說什麼允不允許。你可是二新星……」

萬宗真人正準備繼續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二軍師司馬仲賢打斷了他。

「你願意趕來相助,我自然感激。不過此事涉及本盟機密,能否請你先迴避片刻?」

果然很謹慎。

想來也正常。

即便我得到了二新星這個稱號,畢竟還是突然出現在這裡,他們有所懷疑也是理所當然。

萬宗真人欲言又止。

看到司馬仲賢的喉結在顫動,似乎在用傳音說些什麼。

於是我起身說道。

「是晚輩考慮不周,貿然找上門來了。還請軍師見諒。」

「這有什麼可賠罪的。只是此事實在事關重大,我們不得不處處謹慎,也請你多多體諒。」

「晚輩明白。那我先出去等候。啊,若是很快還要喚晚輩回來,這柄劍可以暫且留在這裡嗎?」

司馬仲賢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向兩人行禮,離開了房間。

昭雲輝走出去後,氣息遠去,司馬仲賢用傳音說道。

『以防萬一,我們用傳音交談吧。』

「不必。貧道已經用真氣將我們的聲音與周圍隔絕了。」

聽到這話,司馬仲賢點了點頭。

萬宗真人微笑著開口說道。

「不過那孩子到底還是年輕。大概生怕我們不再叫他回來,連自己的劍都留在這裡了。」

「只是給自己留了個由頭罷了。畢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萬宗真人望向倚在椅邊的南天鐵劍,說道:

「雖說血教餘黨如今四處猖獗,但看見這樣的後輩,倒讓貧道覺得正派依舊後繼有人。『南天劍客』胡宗台也確實了得,竟能培養出這樣的弟子!」

「看來很合真人心意?」

「二新星這個稱號,放在他身上一點也不為過。雖說他在武林大會上早已有過亮眼表現,可貧道原以為單論武功,他應該還比不上盟主與從善真人的共同弟子李正謙……如今看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聽到這話,司馬仲賢好奇地問道。

「他的武威竟有這麼高?」

司馬仲賢雖然身居二軍師之職,可其武功也不過絕頂境界。

萬宗真人卻不同。

他既是全真教教主,又是武林聯盟長老,本身已是一名達到超絕頂境界的高手。

萬宗真人認真地說道。

「老實說,那孩子雖然一直收斂著氣息,但貧道恐怕也得真正與他交手一場,才能準確判斷他的實力。」

自昭雲輝進來後,萬宗真人就一直以氣感探查他的武功境界。

因為昭雲輝始終收斂氣息,所以很難看清底細。

而想在萬宗真人面前將氣息隱藏到這種程度,至少需要雙方的武功境界相差不遠。

所以他才會說,正派的未來一片光明。

「不過軍師,何必對那孩子如此謹慎?直接送去審理之處,讓他與我的弟子們一同等候不就……」

「還是得謹慎。」

「為何?」

「本盟雖然授予他二新星之名,但『南天劍客』這些年來一直行蹤不明,甚至從未回應過本盟的召喚。」

「話雖如此……」

「只是以防萬一。」

「可若那孩子真有那般實力,對我們制伏當代血魔不是大有幫助嗎?」

「正因為他突然找上門來,我才覺得不太放心。況且以我們眼下的戰力,不是已經足以制伏血魔了嗎?」

「那你是準備讓他回去?」

「不。也不能一味地懷疑。正好借這次機會試試,看本盟今後究竟能不能真正信任並重用他。」

萬宗真人不解地問道。

「怎麼說?」

二軍師司馬仲賢展開一直卷在桌上的地圖,一邊指著上面說道。

「我們布置伏兵的地方一共有五處。這些地方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是最適合逃走的路線。我會另外告訴他一條路。」

「哦。若是如此……」

「如果血魔偏偏跑到一個根本不該去的位置,又恰好從我告訴他的這條路經過,那便可以證實了。」

「嗯。」

萬宗真人一邊捋著鬍鬚,一邊點頭贊同。

謹慎一些總沒有壞處。

正如軍師所言,即使情報泄露,也絕不會放過血魔。

畢竟所有逃跑路線本就已經被徹底封死。

而這麼一來,還能順便確認「南天劍客」的弟子是否存在一絲可能,是血教安插的眼線。

萬宗真人撤去先前以真氣布下的隔音,高聲喊道。

「少俠還在外面嗎?」

「……所以,希望你守住這處路口。」

我看著二軍師司馬仲賢手指所指的位置,點了點頭。

果然軍師就是軍師。

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懷疑我,還特意設局試探。

如果我沒有事先把南天鐵劍留在這裡,也許還真會引起他的懷疑。

不,若他們方才始終只以傳音交談,我恐怕就危險了。

只能說,這次運氣不錯。

「明白了。晚輩會埋伏在此,把守這裡。多謝軍師大人將如此重任交給晚輩。」

「不必言謝。你肯為了正道武林主動出力,本就該是我們謝你。離審理還有些時間,不如用了早膳再走?」

「不了。若繼續留在這裡,不慎被血魔撞見麻煩了。晚輩還是先行一步,去守住那處要道。」

聽我這麼說,司馬仲賢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我向二人抱拳行禮,隨後起身。

這時,萬宗真人對我說道。

「事情順利的話,之後便隨我們一道去武林聯盟吧。正好盟主為了清剿血教餘黨,準備新設一堂。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不正該去坐那堂主之位嗎?」

『新設一堂?』

武林大會因為血魔劍事件草草結束,看來盟主是打算以此為由設立新堂。

我原本就在尋找一個能夠順理成章進入武林聯盟的辦法,若藉此機會,豈不是更加自然?

不過,牽扯得太深也很危險。

貿然坐上堂主之位,反而可能因此被牢牢拴住。

「晚輩何德何能,豈敢擔此重任?前輩有這份心意,晚輩已經感激不盡。」

「哈哈哈,年輕人未免太過謙遜了。『南天劍客』果然教出了個好弟子!」

我本意並非謙讓,結果倒莫名成了謙遜。

就在這時,有人匆匆推開房門闖了進來。

-砰!

「師,師父!」

看那身道袍,是全真教弟子。

萬宗真人看到他慌張的樣子,皺著眉頭問道。

「什麼事?」

「現在恐怕得立刻趕去右軍都督府本衙的審判場!」

「為何?距離正午不是還有兩個時辰嗎?」

那名全真教弟子急忙答道。

「奉慶王殿下之命,審理提前了,現在已經開始了!」

「什麼!」

二軍師司馬仲賢與萬宗真人同時大驚失色,從座位上霍然起身。

看著他們那副模樣,我暗自發笑。

「慶王殿下為何會……?」

天快亮時,我讓晉王派來的暗哨看見了我與郢王待在一起,看來這一步果然走對了。

結果他們一直只盯著郢王的動向。

萬宗真人一臉無法理解地望向司馬仲賢,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糟了!我們中計了。郢王殿下那邊只是障眼法。」

「這到底是怎麼……」

「真正與血魔聯手的,恐怕是慶王殿下!」

如今才察覺,已經太晚了。

審理想必早已開始。

而慶王憑藉自身的許可權,甚至沒有讓身為被告的我到場。

事實上,這原本就是慶王向我提出的辦法。

若按照正常程序審理,我還要要獨自面對另外兩位皇子。與其如此,不如提前把審理結束,反倒更容易處理。

「好個姦猾之徒。看來我們實在太小看血魔那傢伙了。」

「審理開始多久了?」

「不清楚。審判場入口已經被封住,無法確認。」

聽到這話,司馬仲賢急忙說道。

「嘖……得趕快過去。萬宗真人,請您立刻去把晉王殿下與郢王殿下請來!我馬上趕往審判場。全真教三代弟子必須立刻趕往各處伏擊點,需通知他們事情提前了!」

「明白了。」

「遵命。」

局勢一下緊迫起來。

當然,是對他們而言。

我這邊根本沒有什麼可著急的。

不過,總得配合著他們的節奏演一演。

「軍師大人,晚輩也趕去伏擊地點。」

「你……」

司馬仲賢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忍住了,只是點點頭。

「罷了。你快去吧。」

我悠然自得地朝二軍師司馬仲賢告訴我的地點趕去。

從右軍都督府向南走四里左右,會出現一片茂密的森林。

反正只要在那裡打發時間,他們自然會跑過來大呼小叫,說什麼「讓血教教主逃了」。

如此一來,他們便只能相信血教教主已經逃回廣西省去了。

計畫堪稱天衣無縫。

——剛才那個軍師,好像還有話想對你說?

大概是眼見局勢突然變得緊急,一時間猶豫著要不要告訴我真正的伏擊地點。

不過,他最後還是忍住了。

單從這一點來看,他比三軍師白蔚向那傢伙謹慎得多。

至於我,知道真正的伏擊地點也好,不知道也罷,都無所謂。

反正我現在的身份,是二新星、也是「南天劍客」弟子昭雲輝。

——確實如此。等他以後發現自己中了你的套,肯定要氣壞了。

小潭劍笑著說道,顯然覺得十分有趣。

就這樣,我朝他們安排給我的假伏擊點趕去。

進入樹林後又走了一陣,鼻端忽然聞到一股怪異的氣味。

是血腥味。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道氣息。

循著氣息望去,只見有人正踉踉蹌蹌、艱難地朝這邊走來。

『全真教道士?』

看裝束確實如此。

那人緊緊捂著不斷流血的腹部,臉色蒼白,情況看起來相當危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救、救救我……」

那名全真教道士撲倒在地,向我求救。

我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置之不理,可既然眼下扮演的是二新星、「南天劍客」弟子昭雲輝,總得把這個身份演到底,於是立刻趕了過去。

「究竟發生了什麼?」

聽到我的詢問,全真教道士喘著粗氣說道:

「呼……呼……不知閣下……是誰……這裡……很危險……」

「振作一點!」

他的情況非常糟糕。

隨時都會斷氣。

能拖著這樣的身體一路跑到這裡,已經算是奇蹟。

「沒……沒時間了……快……快去右軍都督府……告訴師父,不……告訴萬宗真人……伏擊地點……遭到了血魔的突襲……」

『……?!』

這是什麼鬼話?

我人就在這裡。

血魔?

這是什麼話?

計畫中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變數出現了。

我一邊向那名全真教道士體內渡入真氣,一邊問道。

「在下乃『南天劍客』弟子昭雲輝。奉軍師大人與萬宗真人之命,正在趕往伏擊地點。究竟出了什麼事,快詳細告訴我。」

聽到這句話,那名瀕死道士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二……二新星……」

「你們遭到襲擊了?可血魔現在明明還在右軍都督府。」

當然,這是謊言。

真正的血魔就在你面前。

聽我這麼說,那名全真教道士的眼神劇烈動搖,似乎完全無法理解。

我繼續向他體內渡入真氣,可他的身體卻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呃呃呃呃呃。」

「喂!」

無論再怎麼輸送真氣都無濟於事。

最終,那名全真教道士還是斷了氣。

已經無力回天。

——怎麼辦?好像有人在冒充你。

不知道是有人在冒充還是他們誤會了,現在還無法確定。

可我絕不能任由自己根本沒做過的事,被扣到「血魔」頭上。

我急忙沿著那名道士來時的方向反追過去。

只需順著一路滴落的血跡便能找到方向。

——……

——……

沒過多久,耳邊便響起了無數細碎的劍響。

全真教歷代皆以劍為主要兵器。

小潭劍用凝重的聲音對我說道。

——雲輝啊。劍在悲鳴。

我也聽見了。

那些劍無一例外,都在呼喚著各自主人的名字,悲聲哀鳴。

看來不遠處已經出現了大量死傷。

我立刻施展輕功,朝那裡趕去。

-鏘鏘鏘鏘鏘!

兵刃碰撞之聲響徹四周。

我撥開草木,循著聲音趕到近前。

下一刻,一幕被鮮血染紅的慘景映入眼帘。

灌木間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全真教道士們的屍體。

沒有一具是完好的。

有的是腹部被剖開,有的甚至是被攔腰斬斷而死。

灑落在林間各處的鮮血和肉塊,將整片樹林暈染得一片狼藉。

——看那邊!雲輝!

稍遠處,七名全真教道士正結成劍陣,圍攻一人。

從他們身上與其他弟子不同的道袍,以及施展劍陣時熟練的動作來看,似乎都是全真教的一代弟子。

『那是「七星劍陣」嗎?』

全真教道士們展開的劍陣讓人聯想到北斗七星。

不愧是正派武林的四大絕陣之一,單憑結陣後的威力,便足以展現出媲美超絕頂高手的聲勢。

可惜,他們遇上的對手太強。

那人腳下一步未動,從容應對劍陣,是個不折不扣的絕世高手。

甚至揮劍時,也只在最恰當的時機做出最必要的動作。

——雲輝啊。那人戴的面具……

『與我的很像。』

正在對抗七星劍陣的那人,臉覆惡鬼面具,頭戴竹笠。

而且,他手中所持之劍也與血魔劍十分相似,劍身通紅。

——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是血天大羅功造成的。』

那柄劍的劍身,只是被鍍成了紅色。

僅憑這一點,我已經大致明白對方想幹什麼了。

他是在模仿我的模樣,假扮血魔。

——怎麼辦?

雖不知那人是誰,但他在冒充我謀劃著什麼。

首先要與全真教的道士們會合,揭露那人是假冒的。

即便我遲早要與武林聯盟開戰,也不想平白背鍋。

-啪!

下定決心的我,朝交戰之處飛身而去。

同時拔出南天鐵劍,準備先表明自己是「南天劍客」的弟子。

-唰唰唰!

「呃啊!」

「咳!」

「師弟啊——!」

一瞬間,正在施展七星劍陣的三名全真教一代弟子,竟被攔腰斬成兩截。

該死!

原來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有能力一舉破掉七星劍陣。

剛才那一下,快得連我都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殘影。

也就是說,他之前根本只是在戲耍那些全真教弟子。

-嗖!

我施展風影步。

眼見那傢伙揮出的劍又朝趕來的其他全真教一代弟子襲去,彷彿狼爪般要將他們撕碎,我立刻將其攔下。

-鏘!

鍍成紅色的假血魔劍,與南天鐵劍狠狠撞在一起。

一股強烈的氣壓衝擊猛地爆開。

-啪啪啪啪啪!

我的身形被震得向後滑出數步。

只憑下丹田的內力,雖然擋下了對方這一劍,但對方的內力之深厚實在驚人。

我急忙朝全真教弟子喊道。

「在下是『南天劍客』的弟子昭雲輝!你們立刻退開!」

「二、二新星!」

聽到我報出身份,他們的神色一度明亮了起來,可很快又如落日一般黯淡下去。

或許是因為死傷實在太過慘重,即便來了援手,他們也高興不起來。

其中一名全真教弟子喊道。

「對方是血魔!我們一起來助你。」

真是瘋了。

假的反倒被他們當成血魔了。

這麼一來,最好還是先把這些人支開。

「你們在這兒只會礙事!不如趕緊去叫援兵!快走!」

聽到我的喊聲,四名全真教弟子一時語塞。

可那假血魔卻開口了。

「我放你們走。快滾吧。」

聲音粗啞,似乎是故意壓低的。

他那副彷彿大發慈悲、主動放人一馬的態度,讓全真教弟子們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你這邪魔外道!」

終於有一名弟子忍無可忍,挺劍沖了上去。

假血魔只是搖了搖頭。

隨後,他揮動一柄內勁雄渾的劍,朝那名全真教弟子揮去。

我從中攔下了這一劍。

-鏘!

-啪啪啪啪!

與那人兵刃相交的瞬間,我的身形再度被震退。

「別做無謂的事,快走!」

「可是師兄弟們的死……」

真是不聽話。

要不要乾脆再讓一兩個人死在這裡算了。

幸好,另一名全真教弟子抓住那人的胳膊,把他強行拖走。

隨後幾人匆匆撤退,其中一人邊跑邊喊。

「請再撐一會兒!我們這就去請師父回來!」

不用回來也行。

假血魔背著手站在那裡,望著我。

他的視線準確落在我手中的劍上。

「南天鐵劍。」

既然我方才已經表明自己是「南天劍客」的弟子,他認出這柄劍倒不算奇怪。

然而,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你是跟死人學的劍?」

這傢伙似乎知道些什麼。

我將劍指向他,說道。

「你在說什麼?」

「我說什麼,閣下應該最清楚才對吧?」

與那殘忍的出手不同,他說話的語氣竟透著幾分教養。

這人究竟是誰?

我還沒有開啟中丹田,卻已經本能地感受到了他的強大。

那人的右臂微微動了一下。

我立刻舉劍橫擋。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幾乎要撕裂鼓膜。

眨眼間,他已經來到我面前,與我雙劍相抵。

那股力量兇猛得彷彿要將掌心震裂。

「有意思。明明還掛在壁障之上,是怎麼把『氣』打開的?」

他察覺到,我的精氣神之中,「氣」已經開啟。

這意味著,此人是一名越過壁障的高手。

直到現在,除了實力達到「八大高手」層次的超人之外,還從未有人能如此準確地看出我的虛實。

-嗡!

相抵的劍身不斷震顫。

戴著面具的男人直直盯著我,問道。

「莫非是因為你修鍊的武功?」

他正在分析我。

這樣下去可不行。

我閉上左眼,開啟中丹田,一口氣將星明神功提升至七層境界。

原本被壓製得不斷顫動的南天鐵劍,頓時開始反過來推開對方的劍。

-鏘!

我盪開他的劍,一腳踢向他的腹部。

假血魔輕輕向後一掠,避開了這一腳。

為了不讓他拉開距離,我猛地踏出震腳。

-砰!

『新路·星明劍法第六式——逐亞廣回劍。』

就在我迴旋長劍、試圖捲起銳氣旋風的剎那。

-唰!

他的身影猛地切入我的近身,揮劍直取我持劍的手腕。

我當即停下逐亞廣回劍,借勢轉換方向,整個人如陀螺般旋轉,長劍掃向他的脖頸。

-鏘!

『糟糕……』

他竟以手背擋住了橫掃而來的劍。

緊接著,他刺向我的眉間。

我仰身閃避,同時抬腳踢向他的下巴。

他向後微微一仰,躲開我的踢擊,隨即揮劍斬向我的腳踝。

『不能讓他得逞。』

我將劍插入地面,以劍為支撐改變腳勢,身體旋轉著一腳踢向他的手腕。

-啪!

他抬起手腕,輕鬆擋住了這一腳。

我原本還想將他震退,可他紋絲不動,反倒震得我的腳背隱隱作痛。

下一瞬,他再次揮劍斬向我的腳踝。

我猛然發力,將他的手腕推開,險險避過這一劍。

-嗖!

只差分毫,我的腳踝便會被斬斷。

透過惡鬼面具,那雙倒吊般的眼睛正盯著我。

「倒有幾分值得一玩的價值。」

……這傢伙現在根本沒有動真格。

明明全力出手的話,足以將我強行壓制,卻故意留著餘地。

看來得先弄清楚他究竟想幹什麼。

我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要冒充血魔?」

聽到我的問題,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你在說什麼?」

他反問我。

裝什麼糊塗。

「血魔如今正在右軍都督府接受審理。而且你那柄鍍成紅色的劍,也是假的。」

聽到我的話,他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

「我可從沒對那些道士說過,我是血魔。」

-唰!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

——低頭!

腦海中回蕩著小潭劍的喊聲。

我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動了起來。

-唰!

一道凌厲的劍鋒在我的頭頂划出赤紅的軌跡,擦身而過。

我向前一劍刺出。

誰知那傢伙竟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刺去的劍。

然後,他站在原地,一腳踹中了我的腹部。

-砰!

「咳啊!」

腹中翻江倒海般劇痛,我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在地上狠狠滾了幾圈。

好強的內力。

鮮血順著喉嚨猛地涌了上來。

我想用金眼捕捉他的動作,可眼前儘是光芒,根本難以看清他究竟是以何種方式出招。

那傢伙望向某處,對我說道。

「該來的人,終於來了。」

「什麼?」

「老老實實待在那裡。這樣一來,你便能成為擊退血魔的英雄。」

他在說什麼胡話?

——……

就在這時,腦海中傳來一道熟悉的劍鳴。

不久,持有發出那道劍鳴之劍的人趕到了。

來人正是全真教教主、武林聯盟第六長老萬宗真人。

全真教弟子才離開沒多久,他便趕到了這裡,看來審理已經結束,他們知道血魔並不在那裡。

萬宗真人望向我,問道。

「你還好嗎?」

「……沒事。」

聽我這麼說,萬宗真人目光一轉,掃視四周。

「竟敢如此!」

看到那些死去的全真教弟子,他的臉頓時扭曲得猶如惡鬼。

萬宗真人從腰間拔出長劍。

那柄陰陽氣息分明的寶劍,看來便是被稱為全真教聖物的「重陽寶劍」。

萬宗真人以劍指向假血魔,大喝道。

「今天貧道就在這裡與你同歸於盡,血魔!」

他顯然已經抱定了必死之心。

我急忙朝他喊道。

「真人,那個人不是真正的血魔。」

聽到我的話,萬宗真人皺起了眉頭。

「你在說什麼?」

「真正的血魔……」

我的話未說完,假血魔的身影已經朝萬宗真人激射而去。

他的速度之快,令萬宗真人面露驚色,急忙施展劍招,試圖加以牽制。

-鏘鏘鏘鏘鏘!

萬宗真人倉促之間接連擋下對方的劍。

他在正派武林中也是聲名甚隆的強者,可在此人面前卻毫無招架之力。

假血魔此刻施展的劍招,甚至比方才與我交手時還要迅疾,不斷壓迫著萬宗真人。

這樣下去,幾招內就會結束。

「呃!」

萬宗真人的身形不斷向後退去。

那傢伙似乎打算徹底了結萬宗真人,正要施展絕招。

-啪!

「呃!」

就在那一刻,萬宗真人因後頸的劇痛而失去了意識。

正要展開絕招的假血魔用不解的眼神看著我說。

「你在做什麼?」

因為把萬宗真人打暈的人就是我。

我沒有停下來,點了萬宗真人的穴道讓他無法醒來,然後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扔到後面。

我沖那傢伙露出一抹森冷的笑,說道。

「你不是說,要讓我成為擊退血魔的英雄嗎?」

聽到這話,那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盯著我打量了一陣,隨後露出笑意。

「好久沒碰上這麼像樣的貨了。」

「還請別把好端端的人當成貨物。」

聽出我的不快,那人輕笑著說道。

「若讓你不高興了,我道歉。只是很久沒遇到像你這樣懂得審時度勢的年輕人,一時高興才這麼說!」

他的態度明顯友善了起來。

「你打算怎麼把我變成英雄?」

那人用目光示意周圍那些死者,說道。

「這些人都是血魔殺的。光憑你擊退血魔這一件事,還不夠讓你名揚天下嗎?二新星。」

「代價呢?」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本來就還需要一枚能在武林聯盟里活動的好棋子。」

『還需要?』

我正覺得奇怪,他已經繼續說道:

「以你的年紀便達到這等境界,那位大人想必也會很中意你。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弄清楚。」

「什麼?」

「南天劍客還活著嗎?」

聽到他的話,我搖了搖頭。

「不,我只是發現了他生前留下的遺物。」

「果然如此。」

……這傢伙似乎知道些什麼。

假血魔像是覺得這樣正合心意,獨自低聲念叨了幾句,隨後朝我的臉努了努下巴,說道。

「從剛才開始我就想問了,你為什麼一直閉著一隻眼?」

聽到這話,我關閉了原本開啟的中丹田,睜開一直閉著的眼睛。

中丹田既已關閉,金眼自然不會顯現。

「我這隻眼本來就不太好。內力運轉得越強,視野便越模糊,所以為了集中精神,才一直閉著。」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點了點頭。

隨後,他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朝我扔來。

是一個圓形的藥丸。

「這是什麼?」

「這是成為同伴前的小儀式。」

「儀式?」

「吃了它,然後等著,我們會來找你的。」

「『我們』?你究竟屬於什麼組織,才會說這種話?」

「只要證明你對我們有多大用處,到時候自然就會知道。」

看來是不打算再透露其他情報了。

我拿起藥丸說道。

「如果我不吃這個呢?」

「那樣的話,你就放棄了成為英雄的機會。」

他的語氣中透出一股隱隱的壓迫感。

若我不從,似乎隨時都會對我下殺手。

「看來我沒得選。」

「吃下去,然後殺了真人。之後只要你待在武林聯盟里,我們很快就會再次見面。」

我直直盯著他。

不知道我的猜測,究竟對不對?

如果猜得沒錯,這傢伙必定屬於我所想到的那個組織。

而這樣的人,竟然在冒充我……

那人催促道。

「快點。沒多少時間了。」

……反正也沒什麼可損失的。

我將假血魔給我的藥丸收入懷中。

看到這一幕,那人的眼神頓時變得凌厲。

「……你是要放棄成為英雄的機會?」

-啪!

聽到這話,我將南天鐵劍插入地面,雙手負在身後,擺出一副傲然的姿態。

「不過是換了張臉,你就認不出我了。」

「……你說什麼……」

他的話尚未說完,我便開啟了中丹田。

這一次,我沒有閉上左眼。

「!!!」

透過面具縫隙,可以看到那人的雙眼猛然睜大。

看來是看到金眼之後吃了一驚。

「你到底……」

我以充滿威壓的聲音,對神情錯愕的他說道:

「為何一直盯著本座看?」

話音剛落,假血魔便猛地單膝跪地,低下頭恭敬行禮。

「拜見尊主!」

——……居然真能騙過去?

小潭劍咋了咋舌。

剛才她還大驚小怪地嚷著,要是騙不過去怎麼辦。

我自己也半信半疑,想著死馬當活馬醫,結果居然成功了。

只開啟中丹田時,我的武威還不及這個假血魔,因此原本還懷疑能否騙過他。

不過,之所以能成功,或許正是因為這隻金眼。

若一隻眼睛是金眼的人隨處可見,那倒另當別論。

可就目前而言,擁有金眼的,除了那個統領神秘組織、身份不明之人外,便只有我。

我正是據此賭了一把。

而這一賭,賭對了。

假血魔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能套多少東西,就套多少東西出來。

他識破我只是時間問題。

在此之前,至少得讓他親口透露一些關於金眼和那個組織的情報。

問題在於,我必須先推測眼下究竟是什麼狀況,再以此誘導他的反應。

——用什麼方法?

當諜者時,與不認識的人接頭,我最常用的一種辦法。

「為何沒認出本座?」

「……?!」

先給對方施壓。

不能自己先露怯,也不能一上來便直接旁敲側擊地套情報,那樣反而容易露出破綻。

「為何不答?」

聽我這麼問,假血魔仍低著頭答道。

「屬下這等身份,怎敢妄自揣度尊主。只是尊顏與往日不同,屬下一時未能認出,還請尊主恕罪。」

——哦……看來是過關了。

不能放鬆警惕。

哪怕只說錯一句話,都可能讓對方察覺異樣。

這種時候,最好不斷拋出一些對方不知道的情況。

「如此一來,本座倒是無意間失去了一個獨自行事時可用的身份。」

「屬下必當守口如瓶。」

「理當如此。血魔如今並不在右軍都督府。那狡猾的傢伙竟把審理提前結束了。你可曾在這裡見過他?」

聽到我的問話,假血魔的腦袋微微動了動。

看來是在疑惑。

是不是我哪裡說錯了?

得迅速把話圓回來。

這時,他開口說道。

「血魔沒有走這條路。」

「什麼?」

「屬下聽說,審理原本會在正午進行。如此一來,便很難再按照原定計畫,讓血教與官府交惡,再趁機收回血魔劍了。」

『啊!』

他們的目的就是這個啊。

我終於明白他們為何要冒充我。

一大早就假扮成我,屠殺全真教弟子以及武林聯盟支部。

如此一來,等審理開始時,我還沒來得及洗清嫌疑,便會再多上一條逃出右軍都督府、大肆殺人的罪名。

到了那時,就算慶王想保我,也會變得十分困難。

『他們是想製造出我無視審理逃走,又與官府發生衝突的局面。可為什麼非要把這裡的人全部滅口呢?』

未免做得太過頭了。

只殺掉一部分,局勢便已經足夠失控。

甚至哪怕讓官府與血教的關係惡化,只要能製造出讓我脫身的空隙,對他們而言也已經足夠。

不過,眼下重點並不在這裡。

「一計行不通,自然該換下一計。」

肯定有應對計畫失敗的備選方案。

那會是什麼呢?

假血魔站起身,向我雙手抱拳說道。

「屬下現在便去右軍都督府大鬧一場。」

……該死。

他如果以假血魔的身份去右軍都督府鬧上一場,血教與官府之間的關係可就真要徹底惡化了。

——怎麼辦?就這樣放任不管嗎?

當然不能。

不過若隨便阻止,也只會順了他們的意。

無論如何,我都得改變方向。

「……不,這次計畫取消。」

「這是為何?」

「仔細一想,血魔既然已經從右軍都督府脫身,如今再回去那裡大開殺戒,反倒可能讓人懷疑有第三方介入。」

聽到我的話,假血魔疑惑地問道。

「只要引起懷疑就足夠了吧?」

「你是在質疑本座的命令嗎?」

我盡量壓低聲音說道。

假血魔頓時單膝跪地,向我請罪。

「屬下惶恐。」

我還想再多套些話,但如今已經改變了他的行動方針,再繼續追問下去,風險只會越來越大。

既然最初的目的已經多少達成,不如就此讓他離開。

「回去等候命令。」

-啪!

假血魔雙手抱拳。

這是表示恭敬之意。

呼。

還好。

看來我扮演的頭目角色奏效了。

就這樣放他走後,我必須帶著萬宗真人回右軍都督府。

反正還得取回之前藏起來的血魔劍與邪連劍。

這時,那傢伙似乎準備朝因點穴而昏迷不醒的萬宗真人走去。

看樣子,是想殺了他。

「那人留著。本座另有用處,會親自處理。」

聽到我的話,假血魔停下腳步。

隨後轉身說道。

「屬下領命。不過離開之前,屬下可否請尊主答應一件事?」

答應一件事?

這下麻煩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已經先雙手抱拳說道。

「還請准許屬下此前所求之事。」

啊啊……

原本緊繃的心頓時鬆了些。

這種問題最容易敷衍過去。

雖然不知道他上次究竟求了什麼,但如果直接說不行,他可能會反問為何;反過來說可以,至少能先結束這場對話。

「准了。」

我簡短地回答了他。

可就在這時,那人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怎麼了?

「屬下從未向尊主提出過請求。尊主方才究竟准了什麼?」

……該死!

我太輕易地答應了。

這傢伙居然能在這種情況下給我設套。

我剛要拔出插在地上的南天鐵劍,假血魔手中的劍已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快劍造詣,幾乎已達巔峰。

「最好別動。」

「……你是怎麼發現的?」

聽我這麼問,那人冷冷答道。

「尊主從不輕易收回已經下達的命令。而且我先前便覺得奇怪,以尊主而言,你身上那股特有的威壓未免太弱了些。原來是個如此狡猾的小子。」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試圖主動改變敵人的行動方向,終究容易露出破綻。

他將劍鋒更貼近我的頸側,說道。

「你的那隻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作為金眼的屬下,反而不知道金眼的秘密?

看來可以試探一下。

「你們應該更清楚,為什麼要問我?」

-嗤。

鋒利的劍尖抵上了我的脖子。

「不想死的話,就回答我的問題。」

「如果我不說呢?」

「倘若你以為我只有一種辦法能讓人開口,那就儘管試試。」

他身上的殺意愈發濃重。

我嘆了口氣,像是認輸一般說道。

「如果告訴你,就能保住我的性命嗎?」

「……這不是可以討價還價的情況。」

「只是保我一條命,應該還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條件吧。」

他緊緊盯著我。

然後說道。

「以你的實力,想要逃脫是不可能的,你應該知道這一點。」

「所以,你接受這個條件?」

「先說……」

-啪!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向後飛身而退。

與此同時,我將左手銀絲的環扣套在小潭劍上,猛地將其擲出。

-鏘!

他用劍擋住了。

就在這一瞬,我伸出右手,發射銀絲,一把勾住南天鐵劍,將其扯回。

看到這一幕,假血魔正準備揮劍阻止,可我的左手又豈會閑著。

-咻咻咻咻!

小潭劍猶如游蛇般不斷改變方向,朝那傢伙襲去。

這正是剡影飛刀術第五式——『蛇行飛劍』。

自從在無雙省遇到那個自稱是飛刀殺王師父的人之後,我便一直抽空修鍊這一招。

然而,那傢伙竟輕而易舉便看穿了『蛇行飛劍』的軌跡。

-鏘鏘!

他只是隨手揮了幾劍,便將『蛇行飛劍』的招式盡數破解。

不過也正因如此,南天鐵劍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中。

看到我利用銀絲收回長劍,假血魔的聲音中終於多出了幾分怒意。

「你怎麼會有那東西?」

果然認出了銀絲。

他應該認識那個曾潛入無雙省、自稱是飛刀殺王師父的傢伙。

不過,我沒有理由回答他。

反正遲早要與這傢伙一戰,也沒必要再隱藏實力。

我開啟上丹田,催動「念」,進入血魔化。

『!!!』

看到我的頭髮染成赤紅,另一隻眼睛也變得通紅,那傢伙的瞳孔猛地顫了一下。

看來終於看出了我的真正身份,吃驚不小。

「你……那模樣到底是什麼?」

「你這冒充我的傢伙,竟然認不出這副模樣啊。」

-唰!

我朝他射出一道銳利的劍氣。

空氣震蕩,那傢伙揮劍將迎面而來的銳氣斬開。

比起施展血天大羅功時湧出的赤色銳氣,這種普通銳氣的威力確實弱了不少。

擋得也太輕鬆了。

假血魔像是覺得荒唐似的放聲大笑,隨後對我說道。

「金眼……銀絲,南天鐵劍……還有血魔?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有本事就自己查清楚。」

-咻咻咻咻咻!

施展真血金體後,全身血液飛速運轉,水汽從身體上升騰而起。

雖然不知道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但毫無疑問,是一名越過壁障、達到超人之境的高手。

如果是「八大高手」級別,必須全力以赴才有一線勝機。

-啪!

我朝他飛身而去,同時施展出最強的劍招之一。

『新路·星明劍法第三式——泌鰍形劍!』

劍如泥鰍般詭異遊動,分化出數道軌跡,直取假血魔的要穴。

假血魔的目光也變得認真起來。

他握穩長劍,施展劍招。

-嚓嚓嚓嚓嚓!

那柄劍如蛛網般畫出複雜軌跡,將泌鰍形劍的劍路一一封住。

我本就知道他的武功修為不凡,可他的劍術卻比預想中還要高明得多。

兩劍不斷碰撞,藍色火花飛濺。

雙方的劍在一次次交鋒中不斷尋找彼此的空隙。

『要找出軌跡之間的破綻!』

雖然看不見他的氣息,但我以金眼集中觀察他的劍路。

這套劍法中一定存在破綻。

劍仙曾說過,不只是新路·星明劍法,世間不存在任何完美無缺的劍招。

『找到了!』

就在這時,他的劍率先穿過泌鰍形劍軌跡間的空隙,直刺我胸口正中。

我立即以左手中的小潭劍斜擋住那柄假血魔劍。

與此同時,對方一腳狠狠踹中我的腹部。

-啪!

「咳!」

雖然有真血金體護身,我的身體依舊被震得向後退出近兩步。

他沒有放過這個空隙,隨即施展絕招。

「讓你見識一下大鵬展翅。」

-咻咻咻咻咻!

如同看見一隻大鵬展開雙翼,他的劍在上下左右化出數不清的劍影。

與其說是大鵬,倒更像一尊擁有數百隻手的阿修羅。

那完全展開的劍影之翼,猶如惡魔之手般朝我合攏過來。

既然無路可避,那便正面撞上去。

我將全部心神集中於劍。

南天鐵劍的劍身隨之泛起白光。

身劍合一。

-轟!

我重重踏出震腳,旋轉劍身向前刺去。

『新路·星明劍法第六式——逐亞廣回劍!』

他以無數劍影向我包圍而來,逐亞廣回劍則捲起旋風,與之正面碰撞。

-鏘鏘鏘鏘鏘!

刺耳得彷彿要撕裂耳膜的金鐵交鳴,與四散的藍色火花遮蔽了視野。

我已達到身劍合一,單論劍式的威力應當是我佔上風,可那傢伙卻憑藉快劍,在每次劍招相交時連續碰撞兩三次,硬生生抵消了其中的力道。

簡直是個怪物。

『……被壓制了!』

-唰!

一道穿過旋風的劍影劃傷了我的肩膀。

這就是越過壁障之人的實力嗎?

即便我已經血魔化,並施展真血金體,那傢伙的出劍速度依舊不是我所能跟上的。

-鏘鏘鏘鏘!

透過面具縫隙,可以看見假血魔的雙眼正帶著笑意。

簡直像是在嘲笑被逼得原形畢露的我。

-唰唰唰唰!

穿過逐亞廣回劍劍勢的劍影,先後刺中我的左側鎖骨、大腿、腹部與胸口。

「呃。」

劇痛令我的身形幾乎要崩潰。

如果繼續這樣被壓制下去,我最終只會死在他的劍下。

脊背發涼,感官反而變得格外敏銳。

死亡正在逼近。

難道,僅僅因為我還沒有越過那道壁障,就撞上了無法跨越的極限?

我與他之間的那道差距,真的大到足以把我逼入這種絕境嗎?

——清醒一點!你是打算因為實力不如他就放棄嗎?什麼壁障不壁障的,這種時候想那些有什麼用!

小潭劍的厲喝在腦海中響起。

我剛才到底在想什麼?

她說得對。

與敵人生死相搏的時候,糾結於有無跨過壁障,又有什麼意義?

想殺對方的人,本就該有赴死的覺悟。

-呲!

咬緊牙關,雙腿猛然發力。

壁障根本不重要。

生死之戰,最終的勝者只有活下來的那個人。

眼下最重要的,唯有「殺了他」的「一念」。

『殺!』

無論如何都要殺了他。

敵快,那我便比他更快。

敵人揮劍力勢沉重,那我便揮得比他更重。

-鏘鏘鏘鏘!

他的眼神變了。

由於我主動把腳步進一步壓向前方,劍影穿透防禦的次數反而越來越多。

-唰唰唰唰!

身體變得傷痕纍纍。

「你這傢伙……瘋了嗎?就這麼急著找死?」

他一邊施展劍招,一邊像是無法理解般問道。

我對他回答道。

「不,我會殺了你。」

隨後又向前踏出一步。

如同主動朝死亡走去一般。

「蠢貨。既然這麼想死,我就送你下地獄。」

那傢伙更加凌厲地揮劍,顯然是不打算再讓我向前一步。

無數劍影彷彿匯成一體。

如果不抱著必死之心,我又怎麼殺得了你?

『穿過去。穿過他的劍影!』

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就在那一刻,南天鐵劍上原本蕩漾著的白光驟然變得更加濃郁。

如同劍仙曾向我展示過的那般,整柄劍被純白光芒徹底籠罩。

下一瞬,逐亞廣回劍化作一股雪白狂風,將那如大鵬振翼般撲來的劍影硬生生推了回去。

『!?』

他的瞳孔劇烈地震動。

「你這傢伙……難道在這種狀態下突破了壁障……」

「殺!」

-砰!

我向前踏出一步震腳。

同時雙手握住劍柄,將劍勢的軌跡向上扭轉。

剎那間,雪白狂風衝天而起,猶如一道龍捲,形成巨大的劍氣旋渦。

「這……怎麼會……」

-鏘鏘鏘鏘鏘!

原本如大鵬般聚合的劍影紛紛碎裂,化作無數殘片。

那傢伙的身體也隨之被捲入狂風之中。

「你這混賬!」

被狂風捲走之際,他突然朝我擲出了手中之劍。

-噗!

我正在施展招式,根本無暇閃避,那柄劍直接刺進了我的腹部。

——雲輝!

但我沒有理會。

要是在這裡停下劍招,他就會活下來。

被卷上高空的身影徹底陷入狂風之中,瞬間被吹飛出去。

-唰唰唰唰!

耳邊不斷傳來彷彿有什麼被切開的聲音。

片刻之後,那股白色狂風終於停止,瘋狂捲動的劍氣也隨之消散。

「哈啊……哈啊……」

我大口喘息。

將這一劍施展到極致之後,腦中反而變得一片澄明。

這時,有什麼東西從上方掉了下來。

-咚!

正是假血魔。

——瘋了……那樣居然都撐住了?

——……真是個怪物。

就連為了讓我專心戰鬥而一直保持沉默的南天鐵劍,此刻也像是受不了似的開口了。

那傢伙全身遍布劍傷,卻依舊還能站在那裡,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他抬手,將已經碎裂的惡鬼面具粗暴地摘下,隨手丟在地上。

-啪!

那張臉上也布滿了劍傷,是一張我從未見過的面孔。

一個看起來五十歲上下、五官剛毅的中年男子。

他帶著明顯的不甘,以低沉的聲音對我說道:

「十年了。已經有近十年沒人能把我逼到這種地步。」

看得出來,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畢竟方才他還一直佔盡上風,如今卻被我逼得滿身是傷,也難怪會如此。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不過,你我之間有一個決定性的差別。」

-嘶嘶嘶!

他身上的傷口開始迅速癒合。

臉上的裂傷也隨之收攏,受傷之處轉眼便恢複如初。

與我在無雙省見過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果然。

這傢伙也有自己所依仗的東西。

「劍已經貫穿了你的臟器,你沒有勝算。」

他準備朝我走來。

我緩緩抬起頭,對他說道: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麼?」

「這隻金眼究竟意味著什麼。」

隨後運轉先天真氣。

原本鮮血直涌的貫穿傷口,竟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癒合。

——恢複得更快了。

我自己也清楚感覺到了。

傷勢恢複的速度比以前更快。

疼痛也在迅速消退。

看到這一幕,那傢伙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緊緊咬住嘴唇,對我說道。

「……我會記住你的。」

這傢伙很理性。

大概是經驗豐富,在分析過雙方戰力之後,便放棄了繼續交手。

比起打一場勝負難料的仗,他估計認為,把我的情報帶回自己的組織更加有利。

「用不了多久,我們還會再見……」

「不。沒那個必要。照現在這種感覺,我應該能殺了你。」

「看來你才忘了一件事。連我的劍速都跟不上,你以為憑輕功能追得上我?」

-啪!

那傢伙頭也不回,飛身而去。

我也隨即施展風影步追了上去,彷彿乘風而行,周圍景物飛快從身旁掠過。

沒過多久,我便趕到他的前方,截住了去路。

他的表情頓時僵住。

「你怎麼會……」

我微微一笑。

「你太慢了。」

-嗖!

話音剛落,我的身體便拖出殘影,一分為八。

原本必須越過壁障,才能分化出八道殘影的『風影八類』,其真正精髓終於在我手中施展出來。

看到這一幕,那傢伙再也掩飾不住震驚。

「風、風影八類?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連『無情風神』的武功都會?」

「你沒必要知道。」

反正你馬上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