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明明喜歡，小小的她卻說「對不起」

「啊、遠近君，早安……」

「早安？」

我走進教室，來到自己的座位時，發現坐在前座的小都醬臉色鐵青。

她甚至忘了平時那套羞恥度爆表的打招呼方式……果然、她似乎已經知道炎上那件事了。

正因為剛才才看過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如今再看到這副黯淡下來的表情，便格外難受。

「小都醬、你看上去已經知道了——」

「遠近——！」

突然，伴隨著一聲尖叫，我的肩膀被人一把牢牢抓住。

來者是金髮高挑的辣妹——皐月乃乃愛。

「賞個臉！小都、你別跟過來哦！」

乃乃愛同學就這樣抓著我的肩膀，把我帶出教室。

她那豐滿碩大的胸部頂著我的胳膊，平時會很開心的我現在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就這麼粗暴地、她把我抓到走廊深處——

「小都的照片、你看到了嗎？」

「啊啊、月給我看了哦。」

「春河也知道啊。大概看來已經完全傳遍了呢。」

「小都醬、本來就是名人，流言在學校里擴散得也很快吧。」

「你們兩個、都幹嘛了——算了、這樣責怪你們好像也不對呢。」

唉、乃乃愛同學這麼嘆了口氣並用手撩起金髮。

一如既往性感的動作呢、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我認為無論是小都還是遠近都沒有錯就是了、但小都應該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哦。」

「看她剛才那樣子，顯然非常在意。明明不久前還在海邊平靜地和狗狗們玩耍。」

「來學校前你們也待在一起？你們兩個、關係是不是好得過頭了？照你們這樣，就算別人看了那張照片誤解你們，也不能算胡亂猜測了吧。」

「嘛、這麼說也可以啦……」

我抱起小都醬的照片、畢竟不是AI生成的。

「不過，小都和遠近關係好又沒有半點錯。我了解了、我去讓那些拿這張照片起鬨的傢伙一個個閉嘴。」

「等等等等、就算乃乃愛同學是個氣場很強、很有壓迫感、讓人害怕的冷淡慵懶系辣妹，也不能靠挨個上門威脅來擺平啊！」

「你是不是順便損了我一句？那到底要怎麼辦啊？我絕不會對小都遭人取笑這件事坐視不管哦！」

「我也不會不管啊。」

與其說是被嘲笑，不如說是拿我和小都醬的照片當梗炒熱氣氛就是了——

「怎麼辦、嗎。嗯……」

「你這不束手無策嘛！果然還是交給我吧！辣妹學姐們、一個個都很有擔當，最看不慣這種事了！只要請學姐們幫忙，校內的風波很快就能平息！」

「就算來硬的用蠻力讓騷動平息……大家、也只會轉到私底下說吧。那樣的話，我們看不到的地方甚至可能會被添油加醋。」

「原來如此、頭腦真好呢、遠近你。」

「也許正是沒情商才容易猜透那些沒分寸之人的想法吧。沒情商有時還是有用的嘛。」

「現在不是自誇的時候吧。果然還是不能放著不管。」

「剛才那個選項行不通。」

先不說我、要是繼續這樣，小都醬恐怕沒法安心吧。

「吶、遠近、還記得嗎？小都她害怕男生的事。」

「啊、之前好像聽說過。」

剛才還焦急不已的乃乃愛同學，這次露出了嚴肅認真的神情。

果然，這個人雖然外表是辣妹，骨子裡卻認真得不得了。

「她一直害怕的，也包括發生這種事。小都擔心自己要是和男生走得太近，那個男生可能會被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即使真的變成那樣，也不是小都醬的錯。嘴上明明說完全不在意自己嬌小這件事，小都醬原來是個大騙子啊。」

「對不起呢。」

「…………」

「……小都。」

小都醬她、罕見地慢慢一步步走了過來。

她平時明明默認都是一路小跑的。

看來是我們說話太大聲被她聽到了。

「對不起呢、遠近——遠近同學。」

「…………」

雖然差別很細微，但她叫我時的語氣和稱呼和平時不一樣。

明明在高中重逢後沒多久，她就一口一個「遠近君」，叫得那麼親昵的。

「為什麼要道歉啊、小都醬。」

「因為、我……」

「小都醬長得嬌小又不是你的錯，而且你也是如假包換的高中生。錯的人是得意忘形把你抱起來的我。」

「這一點確實怪你。」

「乃乃！遠近君沒有錯！」

「小都也有錯！讓遠近得意忘形的是你啊！」

「對、對不起……」

乃乃愛同學瞪著小都醬，小都醬則垂頭喪氣的。

「啊、不對，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你們兩個都冷靜一點。」

剛才最沉不住氣的人其實是我，不過這件事只有月知道，還是閉口不提吧。

「我、非常冷靜哦，遠近同學。」

「……那、還請讓我聽聽你冷靜的意見可以嗎？」

「我早就想過會有這種結果。像我這麼小隻的女生接近男孩子，還不斷主動追求他，對方就可能會被人當成……那個……」

「蘿莉控嗎。」

「其實呢、那個詞、我很不喜歡哦。」

「那、我不會說第二次。」

我也不喜歡那個詞。

「所以、遠近同學在展望台把我抱起來的時候，雖然很開心，但我很快就意識到，在人那麼多的地方，我們或許做得太過火了。」

「…………」

「我明明知道，把自己嬌小的外表當成武器會有風險。但我卻……」

原來她當時表現得有些不對勁、是因為這個嗎。

畢竟觀景台的人流量，與學校教室或沙灘之類的地方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

我啊、也應該更加注意分寸——

而小都醬沒有做錯任何事，這一點應該要讓她明白。

「我說啊，個子矮是與生俱來的特徵吧。把它當成自己的優勢也沒什麼不好的。至少，因此被同齡的男生喜歡，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我自己沒辦法那麼斬釘截鐵地說……每天照鏡子時，我都會覺得自己好小、像個孩子、像個小鬼。」

「小都醬不是正面積極向上地接受了自己個子小的事實嗎。這樣不已經挺好了嗎。」

「好、好嗎？」

原本垂頭喪氣的小都醬，忽然抬起了臉。

「這當然比因此產生自卑、一直消沉糾結要好得多。」

「謝、謝謝。但是啊……遠近同學。」

小都醬、迅速向後退和我拉開了距離。

「我們兩個、引起了奇怪的騷動是事實哦。再加上、我絕對不希望遠近同學忍受他人異樣的目光。」

「我、從初中開始就被別人用異樣的目光看待了哦。因為我總是宣傳自己喜歡成熟御姐，對同年級的女生沒有興趣呢。」

「那的確有點奇怪呢，但也不算奇怪。這和喜歡上我、緊緊抱住我是不一樣的。至於哪裡不一樣——我不想解釋。」

當然，就算她不解釋，我也明白。

明白小都醬不想說明的心情。

「所以、對不起。我真的有點得意忘形了。因為遠近同學對我沒興趣，無論我怎麼主動都完全沒效果，所以我才把距離拉得過近了。真是笨蛋啊……對不起，我不太懂分寸呢。」

小都醬猛地深深低頭道歉，隨後便獨自一人回到了教室。

「……反正我們在同一個教室，座位也一前一後，根本躲不開啊。」

「遠近、要和我交往嗎？」

啪、乃乃愛同學把她的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太唐突了啊。乃乃愛同學、你是想和我交往的方式來平息炎上嗎？」

只要和成熟辣妹御姐交往，我的蘿莉控嫌疑就會被一掃而空，以小都醬為梗的騷動也會消失——

「和我交往的話不會不自然呢。遠近喜歡御姐，班上的人再怎麼說也有所耳聞。」

乃乃愛同學似乎真的害羞了，化著妝的漂亮臉蛋泛起一片紅暈。

她不只是認真得過頭，意外地還挺純情啊……

「恕我拒絕。」

「誒？」

「乃乃愛同學，你又不喜歡我吧。」

「我也不討厭你啊。既然小都這麼親近你，就證明你不是什麼壞人呢。」

「既然還沒到喜歡的程度，那還是算了吧。乃乃愛同學雖然確實是我喜歡的類型，但我也沒有了解你到能說『喜歡』的程度呢。」

我這麼說完，乃乃愛同學撇了撇嘴，露出某種複雜的神情，隨後——

她像是想通了什麼，浮現出了苦笑。

「人家、好像被甩了一樣呢。不過，聰明絕頂的乃乃愛同學我說了句蠢話。謝謝你甩了我。」

「被甩了還感謝別人，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吧。」

可是、我對乃乃愛同學的好感度大幅上升了。

我早就知道她很重視朋友，可沒想到她甚至願意和我交往來保護小都醬。

「看來小都她看男人的眼光，或許還挺準的呢。」

「這可不好說。畢竟現在就因為我鬧出了這麼一場風波。其實挺會招惹麻煩的啊、我這個人。」

「哼～不管怎樣，你都打算把事情一個人扛下來嘛、遠近。我或許有點對你刮目相看了。」

「…………？」

乃乃愛同學看我的眼神、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

也許是因為知道小都醬的心意，她之前一直用像是在審視、衡量我的目光看著我

——

現在，我算是稍微得到她的認可了嗎？

「怎麼了、擺出這種奇怪的表情。」

「不、只是在想下次會收到真心的告白嗎。」

「死性不改的沒情商啊……」

感覺乃乃愛同學對我的好感度計量表「咔」地猛降了一截。

「我也沒打算和遠近交往。我可不想和小都爭搶同一個男人——不，話也不能這麼說，戀愛和友情畢竟是兩回事呢。」

「乃乃愛，你是不是在盤算什麼麻煩的事情？」

「才、才沒有。真要說麻煩的話，小都也挺麻煩的呢。」

「嗯？」

「我一直覺得，小都坦率、可愛又有活力，正是她的優點。不過看到她剛才那副樣子……那傢伙其實也有相當彆扭、麻煩的一面啊。她竟然真的一直在擔心，要是和男生關係變好，對方就會被人當成蘿莉控而被拖下水。」

「麻煩、嗎……」

乃乃愛同學這句話讓我一下子靈光一閃。

原來如此。小都醬確實——坦率、可愛又有活力，而且總是全力照顧狗狗。這種凡事拼盡全力的認真勁，正是她的優點。

然而、人終究無法僅憑一腔率直立於世間。

那般毫無迂迴地活著，唯有孩提之時才做得到。

到了高中生的年紀，就無法再保持單純了。

那麼、我自己又如何呢？一向厭惡拐彎抹角的遠近空呢？

「我徹底明白了。乃乃愛同學，我出去一下。離上課還有十分鐘——綽綽有餘。」

「誒？遠近、你打算做什麼？」

我背對著乃乃愛同學，邁步走向教室。

沒錯啊、擺平這種問題的話十分鐘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