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小的你喜歡低處

距離成瀨同學向我告白那天早上，一周前——

四月初，某個春日。

體育館舉行完入學典禮後，一年一班的學生們初次在教室集合。

我叫遠近，她叫成瀨。

班級學號兼座位號為男女混合排序，她正好坐在我後面。

她比我先到教室，我正準備入座她前面的座位時——

後面座位坐著的上，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前幾天、在擠滿人的電車裡差點被擠扁，被我救出來的那個女孩子。

「啊、你好。」

「啊啊、之前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對方似乎也立刻認出了我，我們兩個有點尷尬地打了招呼。

之後我們沒有多說什麼，我就歸位了。

「騙人的吧。」

我吃驚到忍不住發出聲音。

高中生……？

那時，我冒著被逮的風險救出來的那個小學生？

更正、不是小學生，是高中生哦。

那個蘿莉，竟然跟我同一屆。

本就預想過高中生活會有驚喜，沒想到一入學就遇到大的。

我、當時把那孩子當成蘿莉所以態度有點隨便，可往壞了說，那不就算是痴漢了嗎？

「那個——」

「…………！」

戳戳、成瀨同學從後面戳了戳我的背。

雖然嚇了我一跳，但還是故作平靜地回過頭去。

「怎麼了？」

「抱歉、看不清楚前方。可以跟你換座位嗎？」

「……原來如此。」

我因為運氣不好坐在教室最前排。

能換的話真是求之不得。

個子非常矮的成瀨同學，不可能坐最前排以外的位置。

「可以啊。之後再跟老師申請許可吧。要連桌椅一起換嗎？」

「幾乎都沒怎麼坐過，人換位就可以了吧？謝謝你、呃——」

「遠近。」

「遠近……是遠近君對吧。我、名叫成瀨小都。一年一班22號，身高140公分，體重超輕，畢業於南中的成瀨小都。」

「好長的自我介紹啊。」

「等下還是要自我介紹的吧？就當練習吟唱一遍。還有呢——」

「嗯？」

「對不起呢、不是小學生這一點。我和你一樣也是高中生哦、還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我一回應，成瀨同學就把臉湊過來燦然一笑。

這就是、我和成瀨小都同學的「再會」。

從那衝擊性的重逢後又過了一周——

「早都、遠近君。」

我走進教室、向座位移動時，成瀨同學向我打招呼。

而且她明明坐在座位上，還專門站了起來。

明明剛才在教學樓前才打過招呼，但她似乎不拘泥於小事。

從滿員電車裡相遇、到學校教室里再會，才過了一周——

成瀨同學很快就和我的青梅竹馬混熟了，也完全融入了班級。

她正在從放桌子上的包里拿東西。

成瀨同學用著很大的包，上面還掛著兩個Q版的小狗玩偶。

「早上好，成瀨同學。」

我姑且又和她打了個招呼，然後坐到成瀨同學後面。

她也重新坐回了座位。

小小的背影就在我的面前。

成瀨同學拜託我換座位，班主任也同意了，所以座位就這麼定了。

我入座，掏出手機確認信息。

「遠近君。」

「嗯？」

成瀨同學、「唰」地輕巧轉身看向我。

「遠近君、春河同學呢？」

「她在路上遇到了排球部的朋友，好像要和朋友聊天，我就把她丟在那了。」

「啊、是這樣啊。很棒很棒。」

「很棒很棒？」

在歪頭疑惑的我面前，成瀨同學探出身子。

「她是不是想創造出遠近君和我獨處的時間？」

「周圍、還有很多人哦。」

教室里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我、眼裡只有遠近君。」

「我倒是能看到相當多的人的呢。」

「真冷淡呢、遠近君。」

成瀨同學、不知為何像是在蹭我的桌子一樣，把臉頰貼了上去。

「你在做什麼，成瀨同學？」

「我啊、從低處仰望會比較安心呢。」

「原來如此？」

我一點都不懂啊？

莫名其妙。

「其實啊，這樣更好呢。」

「嗯嗯？」

成瀨同學在教室的椅子上有鋪坐墊。

是小狗的圖案的，很可愛的坐墊。

成瀨同學把坐墊『啪』地往地上一放。

然後從椅子上下來，『啪嗒』一下坐到地上的坐墊上。

「呼啊……好輕鬆啊……我啊，哪怕只是一點點，還是離地面越近就越輕鬆呢。」

「這是何習性……？」

從相遇——不、再會後才過了一周。

這個叫成瀨小都的女生，除了嬌小可愛，奇行也同樣顯眼。

「呼啊……好輕鬆……」

「是不是放鬆過頭了點？」

成瀨同學坐在地上，把下巴枕在我的大腿上，一臉陶醉到快要融化了。

把臉貼到剛認識的男生腿上、女生這樣干正常嗎？

「班上同學會誤會的哦？」

「啊、遠近君說不定會被當成變態呢。」

「破防了。」

才開學不久，我的校園生活就要結束了。

「沒事的，遠近同學看起來很乾凈清爽，不像變態。很重要的哦、這點。」

「我、可沒那麼自信哦。」

和成瀨同學粘在一起，不可能不被懷疑是蘿莉控。

「有、有點做過頭了。」

「咦？」

突然，我聽到了聲音。

抬眼一看，我座位旁站著一個辣妹。

金色長髮，顯眼的耳環，華麗的美甲，短到危險的裙子——無論怎麼看都是個辣妹。

「乃乃、早都。」

「早都、才怪啦。別用VTuber的打招呼方式。」

「唰」、那個辣妹不悅地瞪向成瀨同學。

她好像早上有點低血壓所以心情不爽、這個人。

這個辣妹是皋月乃乃愛同學。

成瀨同學似乎很隨意地叫她「乃乃」。

她和我們同班，似乎她從初中開始就認識成瀨同學了。

經常能看到她們倆在教室里親昵地聊天。

「這樣看來，乃乃比平時更高了呢。」

「那當然啦，誰讓小都坐在那種地方嘛。」

皋月同學、從高處俯瞰著成瀨同學。

不過，這並不只因為成瀨同學坐在地上，而是因為皋月同學臉的位置比一般人要高。

她身高大概和175 cm的月差不多，甚至可能更高一點。

「啊，內褲好像要走光了。乃乃、裙子是不是太短了？」

「會從這種低處偷看的笨蛋、不存在啦。就算是小都，我也不會隨便給你看的哦。」

「住手！乃乃、我們不是約好了初中畢業後就不接爸爸活了嗎!? 」

「開什麼玩笑、成為JK之後重頭戲才剛剛開始吧！」

「……我說啊，班上的同學們還不太了解你們，被當真怎麼辦？」

我的蘿莉控嫌疑還可以一笑置之，但皋月同學這種不折不扣的辣妹，讓人感覺可信度很高。

果不其然，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啊、對哦。抱歉啦、乃乃。」

「無所謂啦。倒不如說，那些根本不了解我的人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唄。」

「好帥！我、愛上你了！」

「好好、我可沒興趣和小都你搞百合。」

皋月同學隨意應付了成瀨同學幾句。

「小都、剛進高中就給我添麻煩呢。唉……」

皋月同學、嘆了口氣輕輕撩起金色的頭髮。

哦哦、這色氣到不像是高中生的動作……！

皋月同學同樣、不只是個子高，長相和氣質都很成熟。

「好啦、遠近都感到為難了。你打算把臉貼在人家身上到什麼時候啊？」

「呀！」

皋月同學、抓住成瀨同學的後衣領，把她抓了起來。

簡直像隨手拎起小狗小貓的人一樣。

「哇、我的安居之地！」

「抱歉啊、遠近。這傢伙、距離感故障了呢。」

皋月同學「啪」地把成瀨同學放回她的座位上。

接著、幫她拍了拍放在地上坐墊的灰。真溫柔呢。

「我也是在初中第一次見到小都。這傢伙、剛認識的那天就坐到了我腿上。」

「這拉近距離的方式也太強了。」

「是吧。啊、不過小都會親近男生還挺少見的……不如說、還是第一次見？」

皋月同學、輕輕捏著成瀨同學的臉頰向外拉。

「嘛、遠近的話可以哦。小都、讓他好好寵你吧。」

「好耶！」

「…………」

成瀨同學她、蹦起來突然抱住了我。

「噗扭」，她那與身高不匹配的豐滿胸部的觸感——

「喂、太過火了哦！小都！」

「做過頭了啊、成瀨醬！」

「月、何時來的？」

月也來到了教室，和皋月同學一起把成瀨同學從我身上扒開。

確實做過頭了，竟然抱住剛同班的男生什麼的。

不過等等，這也就是說？

「…………」

難道成瀨同學喜歡上我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來真的？

我本來還想著，這大概只是朋友之間的好感，所以盡量不去在意的。

「等下、乃乃、春河同學、好難受……！」

在我面前，成瀨同學就像之前滿員電車那次一樣，被擠得快要壓扁了。

她被月和皋月同學這兩個高個女生抱了過去，腦袋就這麼夾在兩人豐滿的胸部之間。

「不行、小都不反省不行！」

「抱歉、我不能放開成瀨醬。」

「怎，怎麼這樣～……也太熱情了、你們兩個。」

緊——成瀨同學被抱得更用力了。

「成瀨同學，沒事吧？」

「嗚嗚～……那個，雖然現在是這種狀態，遠近君，能聽聽、我人生最後的願望嗎？」

「如此沉重開場白的請求，怎麼可能拒絕得了？所以，何事？」

「嗚～請直呼我的名字。可以的話還請加上醬～」

「……小都醬。」

「好～」

成瀨同學——訂正、小都醬這樣說道。

她快被兩個高個美女的豐滿胸部夾扁，咧嘴一笑。

我、雖說不是那種會用「醬」稱呼女生的人……。

我還沒冷血到會拒絕一個人被壓扁到彌留之際所提出的請求。

不過就憑這份頑強勁……小都醬的人生肯定還沒那麼快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