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與回憶的重逢突如其來

放學後。

我跟平常一樣，和陽菜與美月三人邊閑聊邊放學回家。

「對了，今天早上起來以後，庫洛特一直在打噴嚏。它該不會是感冒了吧？」

我提出單純的疑問。

「貓也是哺乳類，應該會跟人類一樣感冒吧？」

走在我右邊的陽菜，回答得相當隨便。

結果——

「梅雨季節的溫度變化劇烈，又很潮濕，貓好像也會中暑或得夏季感冒。」

走在我左邊的美月，輕鬆地秀出貓知識。

「那它果然是身體不舒服吧。」

「它有好好吃飯嗎？」

「有啊，早上它大口大口地吃干飼料。食慾跟平常一樣旺盛。」

「那應該沒問題吧？如果它一直打噴嚏，最好帶它去看獸醫。」

「它不久前還在公園當野貓，有吃飯就沒問題吧？它還年輕，只要好好吃飯就沒事沒事。」

「那就暫時觀察一下吧。」

今天我們也跟平常一樣，邊聊庫洛特邊放學回家——

偶然經過附近的女學生，驚訝地看向我們，然後快步走過來。

「欸欸，你們說的該不會是被丟在公園的那隻小貓吧？」

她順勢加入我們的對話。

「咦？」

「哇哇！」

「哦哦！」

女學生不顧我們被她嚇了一跳，興奮地繼續說：

「就是公園裡裝在紙箱里的黑貓小貓啊！」

我被她的氣勢壓倒，回答：

「我想就是那隻小貓。」

庫洛特的飼主＆她的視線都集中在正中間的我身上，所以我代表三人回答問題。

「果然沒錯～！我一直很擔心它，是你們把它撿回家的吧！」

女學生把手放在胸前，鬆了一口氣。

她是個身材纖細修長的美人，一頭黑髮綁成馬尾，令人印象深刻。

她跟陽菜和美月一樣穿著我們高中的夏季制服，但明明很顯眼，我卻沒在學年集會時見過她，所以應該是二年級或三年級的學姐。

「既然你會擔心它，難道你是黑的前飼主嗎？」

美月忍不住插嘴。

她的表情帶著緊張。

「庫洛特？」

「是公園棄貓的名字。一開始想叫它庫洛特，但這樣太普通了，所以就取了比較時髦的名字。」

「哦～！這名字不錯嘛！庫洛特，我也很喜歡哦～」

聽完我的說明，馬尾學姐開心地提高音量。

「所以，你該不會是黑特的前飼主吧？」

馬尾學姐為庫洛特被收留一事感到高興，我再次向她問道。

我擔心她會要求我們把庫洛特還給她，但看來並非如此。

「不，不是我。我看到有人把小貓丟在公園，一開始還覺得對不起它，打算見死不救，但還是覺得無法置之不理，又折回去，結果小貓已經不見了，所以我一直很在意它後來怎麼了。」

「原來是這樣啊。」

聽完理由，美月打從心底鬆了口氣似的低喃。

「所以，你們之中有誰是飼主嗎？」

「是我養的。不過因為是三個人一起發現的，所以就三個人一起照顧。今天也打算在我家照顧庫洛特。」

「哇，大家一起照顧它啊。那孩子，庫洛特真是幸福呢。不過最幸福的，應該是左擁右抱的你吧？」

大概是知道可憐的棄貓，現在成了被溫暖地飼養在家庭里的家貓吧。

馬尾學姐不再擔心庫洛特後，這次改用調侃的視線看向我。

「我、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不，也許就是那樣吧。」

我反射性地想否定馬尾學姐的話，但又覺得她說得沒錯，於是改口肯定。

多虧庫洛特，我才能跟陽菜和美月成為朋友，兩人也對我抱持很大的好感，我毫無疑問是個幸福的人。

「誠實是件好事。」

「那個——話說回來，我可以把你當成我們的學姐嗎？」

到目前為止一直靜靜聽著我們說話的陽菜，用對學姐略顯客氣的口吻問道。

雖然只是猜測，但她大概是一直想問，但因為對話進行得很順利，所以才刻意不插嘴。

這種拿捏分寸的方式，很有擅長溝通的陽菜的風格。

「哇，對不起～！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二年級的星宮翼。你們是一年級的吧？」

「是的，我們都是高一生，星宮學姐。」

「雖然我年紀比較大，但我不打算擺出學姐的架子，所以你們可以不用那麼拘謹哦？不過，嗯——這有點難呢。」

「嗯，是啊。確實有點難。」

我微微苦笑。

對高中生來說，光是差一個學年，就有如貓和獅子的差別。

「最近的孩子都很有禮貌呢。」

「呃——星宮學姐也是最近的孩子吧？」

我們才差一歲吧？

「是沒錯啦。不過，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大家都會不分學年地玩在一起吧？」

「啊——的確是。小時候不管學年，大家都會聚在公園裡玩。」

真懷念啊。

話說回來，星宮學姐啊。

明明是學姐，卻不會擺架子，態度友善又好說話，有種不像是初次見面的奇妙親近感。

嗯……？

星宮？

總覺得這名字好像有點印象……？

是誰來著？

總覺得好像有印象。

我隱約地追溯著模糊的記憶。

「吶，這也是某種緣分，可以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啊，我不會隨便泄漏個人資訊的，所以你們可以放心。我家的保全系統很完善。」

星宮學姐帶著笑容，用有點俏皮的語氣問道，將我的意識拉回眼前。

糟糕，只讓星宮學姐自我介紹，我們還沒自我介紹。

在這種有點危機的時刻，果然還是只能靠社交能力超強的陽菜了。

陽菜一副「等很久了」的樣子，帶著男生會立刻淪陷的迷人笑容，率先開始自我介紹。

「我是天音陽菜♪請多指教♪」

面對學姐也毫不畏懼，保持一貫的風格，真的很厲害。

「初次見面，星宮學姐。我是木陰美月。」

接著美月低頭行禮，非常有禮貌地自我介紹。

「我是中野拓海。我和她們兩個同班，最近經常一起照顧庫洛特。」

最後輪到我。我照常向她問好，同時補充說明了我們三人的關係。

「中野、拓海……？」

星宮學姐「咦？」了一聲，露出驚訝的表情，小聲地喃喃自語。

「是的，沒錯。怎麼了嗎？」

她怎麼了？

中野拓海應該不是什麼特別罕見的名字。

硬要說的話，頂多就是有個棒球選手也叫這個名字。

然而，星宮學姐接下來的發言，立刻將我的疑問轉變成驚訝。

「中野阿拓……阿拓……難道是阿拓？」

——咦？

那是非常令人懷念的稱呼。

那是我在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被某個人這麼稱呼的綽號。

聽到那個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稱呼的懷念綽號的瞬間，我遙遠的兒時記憶，頓時帶著鮮明的色彩在腦海中復甦。

在公園裡，邀請孤零零的我一起玩的『孩子王』。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得飛快，快到令人害怕。

難道說，難道說，難道說——！

我拚命壓抑著激動的心情，開口問道：

「你這個稱呼方式，難道是阿星？」

聽到我的回答，星宮學姐用今天最興奮的聲音說道：

「果然是阿拓！我就覺得跟你說話的時候，有種很懷念的感覺！」

「咦？不會吧，真的假的？你真的是那個阿星？」

「如果阿拓認識的阿星不是有兩個的話，那我就是那個阿星。」

「哇，真的假的！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我小學一年級的冬天，所以差不多有八年沒見了吧？我完全沒想到我們居然會讀同一所高中！」

「這世上真的有偶然呢。」

「與其說是偶然，不如說這已經是命運了吧？」

「或許吧。」

「哎呀，真的好久不見了！阿星！」

「好久不見，阿拓。」

我打從心底為突然與老朋友阿星重逢感到高興，然而——

「盯……」×二

我注意到陽菜和美月正靜靜地盯著我看。

「盯……」×二

是我的錯覺嗎？她們兩人的視線好像很冰冷？

「啊，呃，星宮學姐叫阿星，其實是我以前的朋友……」

我莫名有種被責備的感覺，支支吾吾地像在找借口似的說明。

「拓海同學之前告訴過我，他是在公園邀請你一起玩的人對吧？」

「沒、沒錯！就是他！」

美月的話聽起來像是在幫我解圍，我正慶幸著全力點頭附和，然而——

「小拓不是說他是男生嗎？」

陽菜眯起眼睛，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點。

沒錯，問題就出在這裡。

「吶、吶，阿星？」

我戰戰兢兢地向阿星問道。

「怎麼了，阿拓？」

「阿星你是女生嗎？」

事到如今，我才為這件事受到衝擊。

不是啊，咦咦咦咦咦咦!?

「你該不會一直以為我是男生吧？」

「因為當時阿星你身邊都是男生吧？而且你總是穿褲子，打躲避球也超強的。」

其他還有勾肩搭背、嬉鬧時抱在一起、騎在肩膀上、在沙坑裡玩相撲弄得渾身是泥等等。

我一次都沒有想過阿星是女生，連想都沒想過哦？

「比起過家家，我更喜歡活動身體，所以自然就和男生玩在一起了。這麼說來，我好像從來沒跟阿拓說過我是女生呢。」

「沒有沒有沒有！我從來沒聽說過！」

「可是你也沒問過我吧？」

「當然，我一直以為你是男生，所以連問都沒問過！」

有誰會特地問一個以為是男生的人：「你是男生還是女生？」

如果我們就讀於同一所學校，我當然很快就會發現她是女生。但我們偏偏不在同一所學校，連彼此的家在哪裡都不知道，只是放學後才會一起玩的朋友。

「哎呀，先入為主的觀念真是可怕。我也得小心一點才行。」

說著，阿星露出一個有趣的笑容。

那張笑容雖然隱約殘留著阿星以前的影子，但已經完全變成一個漂亮女生的笑容了。

從驚訝中稍微冷靜下來後，我再次意識到這一點。

「阿星也完全變成一個美女了呢。這一點也讓我嚇了一跳。要是一個不小心，我可能就會在沒發現的情況下畢業了。」

「啊，阿拓也變得會說這種話了啊？你已經完全變成一個成熟的男人了呢。」

「別打哈哈啦。我是在誇獎你耶。」

「呵呵，謝謝。」

阿星非常漂亮。

但是在我心中，比起漂亮的星宮學姐，我更覺得她還是那個令人懷念的玩伴阿星。

所以我不禁延續著以前的感覺和她說話。

「不過還真是懷念啊。你還記得嗎？阿星有一輛單輪車，但我直到最後都沒學會騎它吧？在阿星離開之後，我用學校的單輪車練習，總算勉強學會怎麼騎了哦？」

「哦！阿拓，你很厲害嘛。」

「嘿嘿，還好啦。不過我騎得搖搖晃晃的，一點都不好看就是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大概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不太擅長運動了。

「既然這樣，我轉學之後也練習了大亂斗，現在變得很會玩哦？我一邊想著總有一天要報復阿拓，一邊練習的。」

「啊——我們以前一起玩大亂斗的時候，我常常把阿星打得落花流水呢。」

「阿拓雖然很會玩遊戲，卻完全不手下留情呢。哎呀，現在回想起來，你真是個過分的對手。」

「因為那時候我還是小學一年級生啊。我根本沒想到要手下留情。」

「啊哈哈，說得也是。」

除此之外，還有阿星在躲避球的時候，漂亮地接住我漏接的球，救了我一命的事情。

我忍不住忘我地——忘了陽菜和美月的存在，沉浸在與阿星的回憶之中。

所以我沒能注意到。

陽菜和美月看到這樣的我，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她們的雙眸中染上了不安的色彩——

而我這個笨蛋，竟然還不會看氣氛，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來我家看看庫洛特？」

「嗯——可以嗎？」

阿星一邊說，一邊瞥了陽菜和美月一眼。

「你們兩個都可以吧？」

「啊，嗯。沒問題——」

「是的，沒問題。」

兩人回以肯定的答案。

這時的我，沒有注意到她們的表情有些僵硬。

「那我也想見見它，現在可以去你家嗎？」

「那就這麼決定了。」

於是，今天加上阿星，我們四個人一起去了我家。

我與阿星聊著從前的往事，也告訴她我現在獨自住在奶奶家，還互相交換了LINE。我們就這樣四個人一起來到了我家。

一進到家裡，看到出來迎接的庫洛特，阿星露出安心的溫柔笑容。

「庫洛特，你長大了呢，我都認不出來了。幸好有人願意收養你。你們兩個也跟阿拓一起照顧它吧？謝謝你們。」

「不會不會，您客氣了——」

「我們只是在幫拓海同學的忙而已。」

陽菜和美月回答——或許是因為對方是初次見面的學長——感覺有些見外。

尤其是陽菜，她明明對任何人都很友善，卻讓我有種莫名的距離感。

是我多心了嗎？

「我可以抱抱它嗎？」

「當然可以。」

「那我就不客氣了。」

阿星開心地說著，正要抱起庫洛特的時候——

喵！

庫洛特警戒地叫了一聲，從阿星的手中溜走，逃到客廳去了。

「咦？怎麼了？我還以為庫洛特是只很親人、不怕生的貓呢。」

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哎呀，它討厭我嗎？」

阿星這麼說著，不知為何沒有看向庫洛特逃走的方向，而是看向陽菜和美月。

「我想應該不是這樣。」

「我想應該沒問題。」

兩人露出客套的笑容回答。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糟糕了，果然還是不太好呢。反省、反省。」

阿星苦笑著，說出我聽不太懂的話。

「你在說什麼啊，阿星？」

「阿拓也是，不可以這樣哦。」

「到底在說什麼啊？」

看到我歪著頭，阿星再次微微苦笑，然後說道：

「好了，既然看到庫洛特這麼有精神，我也該回去了。」

「咦？已經要回去了嗎？進來坐坐嘛。好久沒一起打電動了，要不要來玩？我技術很好哦。」

「我想起今天還有事。那我走了，阿拓。今天打擾你們了，真不好意思。」

「怎麼會打擾呢？」

「就是說啊。」

「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呢。阿拓，你要好好珍惜她們哦。」

「咦？啊，嗯。」

「那我走了。今天謝謝你們，拜拜。」

阿星揮了揮手，來得快去得也快。

「本來想說可以像以前一樣一起打電動的。」

我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不過既然有事，那也沒辦法。

「小拓和星宮學姐感情很好呢。」

「咦？啊，嗯。」

陽菜這麼一問，我也沒多想就反射性地點頭。

「而且星宮學姐是個大美女對吧？」

「那真的嚇了我一大跳。我本來還以為她是男生呢。驚訝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對於美月接下來的提問，我也老實地回答。

「哦——」

「這樣啊。」

「你們兩個是怎麼了？先不說這個，庫洛特又跑出來了。」

大概是初次見面的阿星離開後，恢複到平常的成員而感到安心，庫洛特再次從玄關探出頭來。

「美月，庫洛特說它很寂寞——」

「嗯，得照顧它才行呢。拓海同學，我們去客廳吧？」

「好。」

我和不知何時恢複平常狀態的陽菜與美月，今天也一起照顧庫洛特。

算了，下次再約阿星來就好。

畢竟我們讀同一間學校，這並不難。

然而自那以後，無論我怎麼邀請，阿星都沒有再來過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