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8 外傳開始：來自遙遠的未來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年邁而失明的老婆婆向世人發出了警告。

她顫抖著聲音預言道：『光芒消失，星辰隕落之日，神話中可怕的魔王將帶著撕裂世界的風暴和漆黑的蛇群再次復活！大陸將沉入無盡的絕望與黑暗之中！』

孩子們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女子提高了氛圍，壓低了聲音。

『終於，預言的時刻來臨了。天空染成血色，大地噼啪開裂，大陸各處的古代遺迹深處傳來了巨大封印解除的聲音。咕咕咕咚！魔王那漆黑而怪異的嘴猛地張開，世間所有魔力的流動停止了，魔法師們法杖上的光芒也消失了。』

『哈啊……！』

『不僅如此，僅僅因為魔王的存在，大陸各處棲息的魔獸力量突然增強，各種墳墓中，幽靈、骷髏和殭屍開始密密麻麻地爬出地面。』

『然後呢？然後怎麼樣了?! 』

孩子們咽著口水，只盯著女子的嘴。連魔法都無效的絕望狀況，究竟會是哪位傳說中的勇者出現，擊敗了那強大的魔王呢？

女子翻過了書的下一頁。

然後用世界上最平靜、最平淡的語氣讀出了結局。

『但是不用擔心。魔王還沒來得及發出復活的咆哮，大陸聯合防禦司令部發射的超精密打擊魔力融合導彈，簡稱T-導彈98枚，就準確命中了魔王的眉心。砰！砰！砰！魔王連自己為什麼死都不知道，就在原地蒸發得無影無蹤了。』

……

那些變強的魔獸們，在裝備了已經普及的動力套裝的冒險者面前，就跟蘆葦桿一樣嘩啦啦倒下了。而且每當聽到裝備火箭重鎚的機甲聖騎士團咚咚的腳步聲時，殭屍和骷髏連後悔復活的時間都沒有，瞬間就化為一捧灰燼啦。

孩子們聽得張大了嘴巴。

就這樣，大陸迎來了和平。故事結束！

…啊？

哎呀，這算什麼結局！勇者呢?! 傳說中的聖劍呢?!

傳說聖劍？啊！你說的是不是『E-77超精密戰術打擊體Excalibur導彈』啊？就是搭載了反魔力場穿透型熱壓彈頭那個？

哇啊啊啊！

女子聽著孩子們的抗議聲，笑眯眯地合上書。封面上用褪色的燙金字體寫著《魔王傳說 - 魔法工學的勝利》。

標題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和平歷217年]

和平歷——這是以魔王死亡被明確觀測的那天為起點，大陸統一使用的新紀元。

順便一提，現在是和平歷892年。

啊。艾琳！原來你在這裡呀！

保育院喧鬧的門廊邊，一位戴著女神教象徵玫瑰念珠的女子探出頭來。

院長！您好。

哎喲。你怎麼又跑過來了。志願服務時長不是都攢夠了嗎？

嘿嘿。和孩子們處出感情了嘛。

唉呀…真是謝謝你了。對了，聽說你考上塞倫大學了？還是工學院呢。

聽到這話的瞬間，孩子們的眼睛齊刷刷亮了起來。

哇！艾琳姊姊考上塞倫大學了?!

笨蛋！不是塞倫大學，是塞倫工學院！

咿呀——！姊姊背後突然冒出聖光了！

太耀眼了什麼都看不見…！

就連那些還在為零食鬧脾氣的小屁孩，都知道塞倫大學的名號。要是提到塞倫工學院，那更是如雷貫耳。

雖說大陸各地名校林立，但單論工科領域，塞倫工學院可是公認的業界第一，這點毫無爭議。

「哎呀，我就是運氣好啦。」

「你這孩子還謙虛呢。光靠運氣哪考得上這裡啊。」

艾琳正聊得起勁，瞥見智能手錶上的時間，慌忙低下頭。

「啊！得動身去學校了。」

「嗯…今天第一天報到吧？路上小心點。」

「知道啦！就算不需要義工積分，我也會常回來看您的！」

艾琳說著便衝出了福利院。

從這兒到塞倫工學院距離不近，就算打車也得半小時，她卻絲毫不急——因為她有「那個」。

「呼呼呼…」

隨著魔力注入智能手錶，懸浮窗瞬間在她眼前展開。

[傳送系統啟動]

[請指定目的地]

「塞倫工學院正門！」

[坐標確認。開始傳送，請注意眩暈感]

嗡嗡——

機械音消散的剎那，艾琳睜開雙眼：

「哇！」

全新的景象撲面而來。

高聳的校門，刺破雲霄的摩天樓群，歷任校長的胸像，還有往來穿梭的大學生們——

其實嚴格來說不算初見，她總因嚮往這所學府而在周邊徘徊。

痴迷到連個人終端的壁紙，都設定成塞倫工學院的校徽與正門合影。

「我看看…教室是在E-103棟吧。」

她朝著教學樓走去，每一步都深深吸氣。每當塞倫工學院的空氣充盈肺葉，總會泛起奇妙的清爽與雀躍。

「就是這兒了。E-103！」

她昂首邁過了門檻。

許是到得有些晚了，教室里早已座無虛席。

艾琳小心翼翼地落座在空位上，生怕驚擾了旁人。

明明只是靜坐凝視著黑板，心臟卻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

在這裡，我將習得何種學問？又將鑽研怎樣的工學，編織怎樣的夢想呢？

正思忣間，鄰座的一名男生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是那個吧？在第一面試場見過的。

啊……想起來了！是那個和我分享預測考題的男生！名字是……

西尼爾。看你也坐在這兒，想必是也考上了？

西尼爾含笑伸出手，語氣中透著幾分欣喜。

艾琳也回以微笑，握住了他的手。

竟能在學院——而且還是塞倫工學院一年級的教室里重逢面試時的同屆生，一股奇妙的親切感油然而生。

太好了，你也合格了。面試的時候你緊張得夠嗆吧。

啊哈哈……多虧有你，我才勉強過關。真的非常感謝。

艾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對了，你面試時被問到了什麼？我可是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本以為會考些常規的專業知識，還通宵死記硬背了一番……

咦？我也是！突然就問我『魔力單位確立的歷史意義』。

真的嗎？我抽到的是『初期熱能刀刃的熱力學局限性及其克服過程』，還要當場闡述。

兩人面面相覷，不禁低聲驚嘆。

這簡直就是……

塔莎教授專題秀嘛。

沒錯，兩人的面試考題，竟全都圍繞著塞倫工學院永恆的偶像兼創始人——塔莎展開。

話說回來，報考塞倫工學院卻不知大名的學生，恐怕打著燈籠都難找吧。

畢竟，若沒有她所創的魔力 - 動力轉換原理，就連我們此刻佩戴的這塊懷錶，也根本無從誕生。

西尼尤爾輕叩著手腕上的智能手錶，開口說道。

艾琳也使勁點著頭，正想把閑聊繼續下去——

「你們是不是吹得太過頭了？那位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從背後插了進來。

艾琳和西尼尤爾同時回過頭去。

只見一位獸人族女生正抱著雙臂站在那兒。

她留著利落的短髮，頭頂冒出一對靈動的獸耳，身後還有一條細長的尾巴輕輕搖曳。

「呃……你是哪位？」

「跟你們同屆的，叫露婭。多多關照咯。」

露婭咧嘴一笑，拉過一把空椅子，緊挨著兩人坐了下來。

她單手托腮，目光在艾琳和西尼尤爾之間來回打量。

「你倆啊，從入學面試開始就只會一個勁兒地吹捧塔莎教授。

她確實很厲害，這點我不否認。

畢竟是她確立了魔力單位，將無形的魔力本質解析為波動與粒子，

還串聯起無數物理法則，寫出了《何為工學》這種離譜的巨著。

甚至還是咱們工學院的創辦人呢。」

露婭如數家珍般道出塔莎的種種成就，對答如流。

艾琳頓時眼前一亮：「看吧！你也挺懂的嘛！」

「成就是偉大，但這不代表她完美無缺，對吧？」

露婭打了個響指，反駁道：

「塔莎教授提出的物理法則，在日常生活中確實精準無誤，

但你們也知道，在極端魔力密度或超高速環境下，也是會出現誤差的吧？

在後世『量子魔力學』等後續研究問世之前，這些局限性可是相當明顯的。」

「這個嘛……"

「所以說，空間跳躍系統實際上應該歸功於量子魔力學之父——斯蒂格恩教授才對。

而不是塔莎教授。」

面對露婭這記犀利的指摘，西尼尤爾頓時啞口無言，像吞了蜜糖般發不出聲。

而露婭的話鋒並未就此打住。

「還有，早期那些『火箭重鎚』和『臂鎧』里大量使用的『艾爾希姆』混合粉末，現在不是已經全面禁用了嗎？畢竟早就查明了，它燃燒產生的氣體正是造成大氣污染和異常高溫的元兇。」

聽到露亞這番話，艾琳雖然不滿地嘟起了嘴，卻也不得不點頭承認。沒錯，正如露亞所言，塔莎留下的遺產並非全對，也非全都有益。

「嗯，你說得對。但在我看來，塔莎教授真正的偉大之處，並不在於她留下了什麼完美無缺的發明。」

艾琳擡起頭，望向黑板上方那塊刻著學院校訓的銘牌，繼續說道：

「塔莎教授比任何人都更痛徹地領悟到自己發明可能帶來的副作用，並對此保持高度警惕。她生前不是一直在強調嗎？工程學必須置於法律、紀律以及倫理的約束之下。」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艾琳突然「砰」地一拍桌子，音量陡然拔高，雙眼閃爍著如同狂熱信徒般的光芒。

「塔莎教授可是將那該死的『英制單位』從這片大陸上徹底剷除，並確立了偉大的『國際單位制』的人啊！」

聽到這句宣言，原本一直抱著雙臂、滿臉不服氣的露亞，表情瞬間僵了一下。

「你想想看，要不是塔莎教授，我們現在解力學題的時候，恐怕還在為把'1 磅力（lbf）推動 1 英尺（ft）』所做的功換算成『英熱單位（BTU）』而抓破頭皮吧？再說了，『斯勒格』這種單位居然能被當作質量單位，難道不可笑嗎？哪有這麼荒唐的事！」

艾琳滔滔不絕，彷彿被前世的塔莎附體了一般。

「什麼 12 英寸等於 1 英尺，3 英尺等於 1 碼，1760 碼才等於 1 英里？這哪是單位制，簡直就是加密暗號！快看看『米』和『千克』吧，那是多麼完美的十進位之美！教授可是為這個曾充滿『混亂』的世界，帶來了完美的秩序啊！」

西尼爾也因這可怕的想像而渾身發抖，用力點了點頭。

「沒錯。說真的，甚至有人認為廢除美製單位比統一魔力單位更是人類史上最偉大的成就。要不是塔莎教授，我們現在可能還在問『這瓶藥水幾盎司？』呢。」

露亞被艾琳和西尼爾的激烈反應逼得移開了視線。

她的尾巴不安地搖晃著。

「嘛…這部分我承認。說實話，要是那套魔鬼計量體系還在，別說考工學院了，我可能早把書全撕了另謀出路了。不，是肯定另謀出路了。」

「對吧？」

「…嗯！」

露亞故作高傲地抱起胳膊補充道：

「…我也不是特別討厭塔莎教授啦?! 只是討厭那些不懂裝懂、無腦吹捧的傢伙罷了。他們自己可能沒意識到，但那副嘴臉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看著一邊傲嬌發言一邊輕搖尾巴的露亞，艾琳噗嗤笑了出來。

果然，工學者里就沒有不尊敬塔莎教授的。

旁觀許久的西尼爾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輕輕拍了下手：

「啊對了！你們面試時也被問過這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嗯…」西尼爾壓低聲音，朝艾琳和露亞湊近身子，「關於塔莎教授從塞倫學院畢業後的經歷，你們了解多少？我最後一個問題就是這個。」

艾琳聞言瞪圓了眼睛：

「咦？你也是?! 我也被問到這個了！」

「真的？我也是！」

連露亞也驚訝地插話。三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名牌學府塞倫工學院的入學面試。這個既古怪又統一的問題，竟拋給了無數考生。

「順便問下，你們怎麼答的？我說的是『和混血龍人族一同旅行去了』…」

「我不是說過我和關係很好的傭兵結婚了嗎？」

「我說過我在聖域之國和聖女一起生活過。」

或許會得到如此不同的回答，也是理所當然的。

塔莎畢業後也從未放下筆，進行了無數研究。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但從她學院畢業的那一刻起，到日後為了建立魔法工學院而重新出現在正式場合為止，

這期間的經歷記錄混亂不堪，且充斥著未經證實的野史。

因此，三人的回答可能全對，也可能全錯。

「到底為什麼要問那種問題呢？一個連正確答案都沒有的問題。」

「嗯……這會不會是對量子力學疊加態的一種隱喻性比喻呢？暗示所有可能性都同時存在？」

「這比喻扯得有點遠了吧。」

不知不覺間已變得十分熟絡的三人，之後又就塔莎教授閑聊了好一陣子。

這些剛剛踏上艱險而偉大的工學者之路、精力充沛的新生們。

彷彿在祝福他們的前程，教室黑板正上方，最顯眼的位置，

那塊懸掛著的舊木告示牌，今天依然一塵不染，閃閃發亮。

[美製單位是垃圾。]

這是塞倫工學院的創始人、永遠的精神支柱——塔莎教授留下的遺訓，

也是所有工學者至死都必須銘記於心的、絕對不變的真理。

那還是在「和平年代」這個詞都尚未出現的時期。

「喂～塔莎！快點來！」

「哈啊……！哈啊……！」

「怎麼啦？這就累啦？要我背你嗎？」

「慢點……！等等……！走慢點啊……！傑莉婭！」

這是一段未被記載的野史。

只是由無數故事碎片拼湊而成的一個小小故事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