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201~完結

ep216 尾聲-2(完)

「貓洗」這個詞兒,是把給貓洗澡這事兒跟洗衣服相提並論才造出來的新詞。

不知道是誰起的,但確實挺貼切的。

「嘎啊啊啊啊!」

我被朋友們按著搓洗,不得不靠這副軀體親身體驗為什麼人類洗澡不叫「洗衣」。

「燙死了!輕點兒……!」

「別亂動!」

「再忍忍,塔莎!馬上就……哎呀!塞莉娜,她往你那邊跑了!」

「抓住啦!我抓住她了!」

「嘎啊啊啊!」

我這到底是在遭什麼罪啊。

在圖書館熬了三周出來就這待遇?開完會談出來就這結果?粗糙的毛巾在全身上下狠狠摩擦,讓我深切感受到了人生的無常。

就這麼被蹂躪了好一陣子,身上沒一處倖免,我才總算從這群「魔爪」下逃脫。她們搓得實在太用力,皮膚都泛紅了。

「哎呀,乾淨多了。」

「蓬鬆蓬鬆的!」

「咕嚕嚕嚕……」

這群小混蛋……把我當洗衣板搓呢?

我滿腔怒火地瞪向從背後緊緊抱著我、讓我懸空晃蕩的傑莉婭。

「你能拿我們怎麼樣?」

「……!」

「道理在我們這邊。誰讓你三周才洗了五次澡,活該。」

「……!!!」

這說的什麼混賬話!

少洗澡反而對皮膚好,這可是科學證實的常識好不好!

我立馬想搬出道理殺殺她的威風,可她一頭埋進我的頭髮里,讓我根本沒轍。

「嘶……哈啊……就是這個味兒。」

「傑、傑莉婭前輩!下一個該我抱了……!」

「下一個是諾亞。先來後到懂不懂?」

就這樣,我不可避免地淪為了玩偶,被那人抱在懷裡甩來甩去。

不過世上沒有永遠的苦難。

直到抵達目的地,雙腳終於踩在地面上時,我才算重獲自由。

然而這目的地竟然是……

「研究室?」

「快進去吧,大家都在等著呢。」

「等著?」

「喂!把塔莎帶回來啦!」

傑莉婭「哐」的一聲,猛地推開了那扇熟悉的研究室大門。

不知為何,艾瑞克和帕斯卡爾竟然正襟危坐,在裡面等著我們。

艾瑞克一聽見動靜,立馬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帕斯卡爾則依舊坐著,將視線投向我。

不知為何,他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好久不見啊,塔莎!」

「啊?噢……是啊。」

「聽說你從圖書館出來了,我就趕緊跑過來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帕斯卡爾,他輕咳一聲,點了點頭。

嗯,也就是說,他們是擔心我這個在圖書館當「死宅」的人,才特意跑到這兒來的?

「……嘛,還是謝謝你們。」

「嗯?不過那本書是怎麼回事?」

「這個?是我一直在用的書。」

我隨口應了一句,在研究室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軟硬適中的觸感瞬間將我包裹。

這跟圖書館那些硬邦邦的椅子完全是兩個檔次,舒服得沒話說。

我正要把書放上書桌,忽然想到什麼,環顧四周,這才意識到一件事。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打掃過了?」

「大家輪流打掃的哦。」

我不在那三周里,他們明明沒必要過來,卻還是特意跑來研究室打掃嗎?

我還沒來得及在那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比起這個,塔莎!快把書給我看看!」

「我也要,我也要!」

「加我一個!其實我剛才就一直在好奇了!」

「不行。還沒寫完呢。」

我把書緊緊抱在懷裡說道。

「準確來說,其實只要再填一行就行。」

「一行?」

「嗯。第一行。」

短暫的沉默。

緊接著,傑莉婭猛地舉起手。

「我好像知道!就隨便填個……工學就是怎樣怎樣的學問,不就行了嗎?」

「……要是那樣行得通,我就用不著這麼苦惱了。」

「哎呀,別這麼說嘛。話說回來,第一句有那麼重要嗎?」

當然重要。

書的開篇決定了整本書的格調,是至關重要的要素。

這連一向鄙視文科的我都懂,屬於常識中的常識。

俗話說不還有「第一粒扣子扣錯,後面全都會錯」的諺語嗎。

工學也是如此。

設計的基準點一旦偏頗,哪怕後續堆砌得再精巧,最終也會走樣;同理,書的開篇若是立不住,後續的一切都會搖搖欲墜。

這話一出口,研究室里便莫名其妙地辦起了一場「開篇大賽」。

「嗯……人類的發展始終源於工具,而駕馭工具的學問即為工學。怎麼樣?」

「感覺太教科書了。」

「那這個怎麼樣?! 」

塞莉娜把手舉得高高的,立刻說道。

「推動世界的不是魔力,而是理解。怎麼樣?」

「喔。」

挺不錯。

不,應該說相當精彩。

這就是所謂的很有塞莉娜風格吧。

「……待定。」

「待定?」

「就是說你通過了。」

塞莉娜無聲地笑了。

這時,艾瑞克猛地從座位上站起,清了清嗓子。

「好,那這個怎麼樣?『這是一個關於我成為騎士的故事』!」

「……艾瑞克。」

「幹嘛?」

「出去。」

「憑什麼?! 」

喧鬧聲充斥實驗室的間隙,我意識到還有一個人留在原地。

帕斯卡爾始終抱著胳膊倚在牆邊,觀望著這場騷動。

「帕斯卡爾呢?」

「……嗯?」

「第一行。你覺得寫什麼好。」

帕斯卡爾短暫地看了我一眼,隨即垂下視線簡短地回答。

「寫你最喜歡的句子。」

「我最喜歡的句子?就這樣?」

「說不定以後會成為教科書呢。要長久面對的文字,選你喜歡的不是更好。」

唉,什麼教科書不教科書的。

我嗤笑著搖了搖頭。

「太誇張了。還不至於到那種程度。」

但看神色,似乎沒人贊同。

「怎麼不至於?這次不是計畫召集學生開講座嗎?那不就是教科書咯。」

「沒錯!塔莎你應該對自己別那麼嚴苛才對嘛!」

我任憑那些話左耳進右耳出,攤開了書。

依然空空如也的第一行。

『最喜歡的句子……么』

帕斯卡爾的話在腦海里盤旋。

我用手指輕輕敲了會兒筆……旋即又放下了。

「唉……」

剛才似乎閃過了什麼念頭。

我就這樣反覆咀嚼著帕斯卡爾的話,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好一陣子。

一天過去,翌日來臨。

這是塞倫學院建校以來,塞倫大橋的魔法陣首次熄滅的日子。

官方名稱是『塞倫大橋無魔力荷載支撐驗證實驗』……但在學生之間,早已有了別的叫法。

橋樑承重實驗。

倒也算不上說錯。

塞倫大橋前聚集了學院全體成員。學生、教授、教職員無一例外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站立著,更遠處還能看到各國派遣來的代表團的身影。

氣氛有些微妙。

確實有喧嘩聲,但和往常的喧嘩性質不同。既像是興奮,又像是不安。如果說期待的人佔一半,那麼擔憂的人也佔了一半。

「那橋真的能撐住嗎?」

「該不會垮掉吧?」

帶著疑慮的聲音,以及那些目光,全都投向了塞倫大橋。這座橋面寬度足有16米的宏大橋樑,這座僅憑一個魔法陣就屹立了數百年的橋樑……今天首次必須在沒有魔法陣的情況下獨自站立。

喧嘩聲暫時平息了一些。

是艾爾德蘭走到了前面。

他緩緩將視線轉向人群。即使不言不語也能讓場內安靜下來,這果然得益於他深厚的功力和閱歷。

「我想,今天聚集在此的各位都清楚知道。」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塞倫大橋是一座與這所學院共同起步的橋樑。而今天,這座橋樑正面臨著一個新的開端。」

短暫的沉默。

「長久以來,我們都是在魔法陣之上構建世界。那曾是理所當然的,也曾是我們認知的全部。然而,世界總是因為那些對理所當然之事提出疑問的人,才得以向前邁進。今天,我將向大家介紹那位將為這個疑問展示答案的人。」

喧嘩聲再次響起。

「塞倫學院榮譽學生,也是本次塞倫大橋加固工程的設計者。」

艾爾德蘭向講台旁退了一步。

「塔莎同學。」

掌聲響起了,卻並不熱烈。

畢竟在場仍有人半信半疑,更何況,哪怕她是榮譽學生,要動工的可是歷史悠久、意義非凡的塞倫大橋,心中存有抵觸也在所難免。

頂著眾人的目光,塔莎緩緩走上講台。

然而,就在她真正面向眾人的那一瞬——

……

她整個人微微僵住了。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體驗。當年身為本科生時,無論多少次發表她都從未怯過場。

此刻,站在講台上的她,指尖正輕微卻確實地顫抖著。

『怎麼會發抖?』

真奇怪。

比這更大的場面她不是沒經歷過,更犀利的目光她也曾坦然面對。

可偏偏是此刻,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塔莎輕輕閉上眼,又旋即睜開。

隨後,她開口了:

「如今,這個世界正遭受威脅。」

台下的竊竊私語聲漸漸平息。

「魔王——那個曾被世人當作神話傳說一笑置之的存在,其復活已近在眼前。魔力風暴便是預兆。而且,這絕不會是最後一次。每當魔力風暴來襲……所有依賴魔法陣的事物,都將崩塌。」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下方,但每個人心中的緣由卻各不相同。

有人因畢生鑽研的學問即將徒然崩塌而感到悲痛絕望;

有人為傾注心血的時光感到無盡惋惜與懊悔;

更多人則在認清現實後,因無能為力而深陷無力感。

就在這種種負面情緒交織的風暴中,無人敢擡頭之際——

唯有塔莎的目光,筆直地投向了塞倫大橋。

從我踏入這所學院的第一天起,就想毀掉那座橋。對那座僅靠一道魔法陣支撐、傲慢矗立的塞倫大橋,我曾無數次詛咒它崩塌……而此刻,塔莎第一次向它送上了聲援。

「撐住吧。」

「所以我想問——」

若魔法止息,我們還能倚仗什麼站立?

「或許有人認為,失去魔力就一事無成。這想法理所當然,畢竟這個世界長久以來便是如此運轉。」

那種生存方式並無謬誤,

只是有所不同罷了。

「可我自出生起便與魔力無緣。」

正因如此,我才更明白:

「即便沒有魔力,世界依舊運轉;即便沒有魔法陣,橋樑也能屹立。今天,我正要向各位證明此事——」

證明這世上存在著永不坍塌的希望,

「證明在魔法陣熄滅之處,仍有堅守之物存在。」

塔莎擡起頭,望向人群。

儘管已將一切和盤托出,胸腔中仍縈繞著顫抖。

但奇怪的是——分明在顫抖,卻不覺恐懼;不想逃離,反而……

「好想快點親眼見證。」

直到這時,塔莎才恍然大悟:

這份在胸口翻湧的戰慄並非恐慌。

就像初次在這個世界完成設計圖時,

像那充滿浪漫的發明初次啟動時,

像首度確立魔力計量單位時——

每一次,她都感受過同樣的悸動。

那是面向即將展開的未知,所懷抱的期待。

「現在開始。」

——嗡嗡!

話音落下的瞬間,塞倫大橋的魔法陣熄滅了。原本映亮地面的斑斕光彩逐漸消退,鐫刻的幾何符文也隨之隱去形跡。

現場瞬間炸開了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緊閉雙眼,有人死死攥緊了拳頭。

緊接著,

「…哇哦。」

塞倫大橋,依然屹立不倒。

沒有藉助任何魔法陣。

這是第一次,純粹依靠它自身的力量。

短暫的沉寂後,遲來的掌聲如同決堤般爆發。起初只有一個人,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轉眼間便如浪潮般席捲了整個場地。歡呼聲緊隨其後,有人激動地抓住身旁同伴的肩膀,有人高高舉起雙手,還有人忍不住當場落淚。

塔莎聽著身後山呼海嘯般的聲響,卻始終沒有回頭。

她的目光,只是牢牢鎖定在塞倫大橋之上。

「哈…」

這座不依賴魔法陣而屹立的橋樑。從她初到學院時起,就日日夜夜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的那座橋。那座她曾想過要摧毀、後來又決心修復,最終親手將其重建起來的橋。

「撐得不錯嘛。」

這語氣,簡直像在對一位老朋友說話,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就在這時——

「寫下你最認可的那句話吧。說不定以後會被編進教科書呢。」

帕斯卡爾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腦海中響起。

喧囂的人群中,塔莎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默默地在懷裡摸索著,掏出了書本和筆。

最認可的一句話么……

「那肯定非它莫屬了。」

這是她成為工學者後聽到的第一句話。是所有工學者都會點頭贊同的一句話。也是將來這個世界上,所有立志成為工學者的人,終有一天會遇見的一句話。

空白的第一行。

筆尖輕輕落在了紙面上。

[美製單位是垃圾。]

她成為了學院的天才工學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