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4

自從我降生在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心中就立下了一個終極目標。

那便是徹底剷除撒旦般的邪惡單位——該死的美製單位。

第一次嘗試，大概是在初次見到米蕾特公主的時候吧。

那時我竟不知天高地厚地問她能否更改計量單位，結果可想而知，被毫不留情地狠狠拒絕了。

打那以後，我便深知改革單位之事難如登天，於是轉而專註於在學院積累功績。

塞倫學院可是整個大陸的智慧中樞。

我尋思著，只要在這裡掀起單位改革的浪潮，其他國家定會紛紛效仿。

就這樣，在長達兩年的漫長歲月里，我積攢了豐厚的資歷。

從臂鎧、火箭重鎚到機械臂等個人發明；

從啟動貝爾迪亞魔法陣，到解決印度大陸各地頻發的異常現象，乃至確立魔力計量單位。

無論是在前世還是今生，話語想要擁有分量，說話之人首先得有分量。

這分量，有時是武力，有時是名譽，有時則是金錢。

什麼「要看內容而非信使」，那不過是句漂亮的空話罷了。

若是全校倒數第一去抗議應試教育，只會被當成小混混的胡言亂語，無人理睬；

可若是全校第一說出同樣的話，便成了對歪斜的大韓民國教育體制的勇敢發聲。

而我，一個身為「無魔力者」的社會底層，能一路摸爬滾打至此，絕非為了金錢或名譽。

這一切，僅僅是為了。

為了讓「必須廢除舊單位」這句話，擲地有聲。

「單、單位……？」

「怎麼突然提起了單位……

這提議實在太過突兀，會議室里的眾人自然滿心疑竇。

明明在討論正事，單位這個詞怎麼會突然冒出來？

真有在這個節骨眼上討論它的必要嗎？

不過，眾人雖心存疑慮卻未形於色，畢竟在座的各位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了。

「塔莎同學，請你詳細說明一下。」

「是。眾所周知，塞倫大橋目前已進入加固準備階段。而這份，是最終的設計圖。」

塔莎將設計圖分發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直到此刻，大家臉上都寫滿了困惑，不知這究竟是在浪費什麼時間。

畢竟設計圖在之前的階段里不是已經展示過很多次了嗎？

然而，隨著眾人細看圖紙，一個令人費解的疑問油然而生。

……kg？

那上面標註的單位，赫然是它。

面對這一連串聞所未聞的新鮮辭彙，眾人都不禁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而塔莎則手忙腳亂地收拾著什麼，轉眼間便把一堆東西嘩啦啦地攤在了桌面上。

「各位可知道這些都是什麼？」

「……」

「混合型法杖、魔力增幅器、魔力增幅發射器、火槍、左輪手槍、槍刃、火箭重鎚，還有運用黑色黏液打造的套裝設計圖。」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塔莎面前。

當然，在場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沒人會冒失地要求查看圖紙，更不會瞪大眼睛死盯著不放——那灼熱的視線僅僅持續了短短一瞬便收斂了起來。

但就在這短暫的對視中，塔莎已然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們眼中那份熾熱的渴望。

說到底，面對這樣的設計圖，怎麼可能有人會無動於衷？就連那位古板的奧斯巴爾館長，在親身體驗過混合型法杖後，不也心甘情願地拜倒在了精妙工學的魅力之下嗎？

「如果各位感興趣，我倒是不介意讓大家過目……」

這話聽起來像是好意，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就像塞倫大橋的設計圖採用了千克、米這類古怪的自創單位一樣，眼前這些圖紙必然也暗藏玄機。

或許能窺見些許設計理念或內部結構，但塔莎的發明絕非依樣畫葫蘆就能仿造。就像胡亂描條曲線成不了拱橋，隨手捏個圓筒也承受不住氣體的壓力——其中門道遠非表面看來那般簡單。

「唔……」

「嗯……」

正因如此，瓦爾特、雷納爾和阿德里埃爾三人只得互相交換著眼神，字斟句酌地保持著沉默。

塔莎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

——只要改用我的計量單位，這些好東西都能造出來，你們何必固執？

可即便明白這份暗示，他們依然不得不保持沉默。只因計量單位所代表的權威與力量，其分量絲毫不亞於眼前這些誘人的設計圖。

「塔莎同學，改變計量單位並非嘴上說得那麼輕巧。」

最終瓦爾特率先打破了沉默。

「單位作為衡量財富的尺度，其實際價值與貨幣等同。從稅收到街頭小販的交易，但凡有人類活動的地方，就離不開計量單位的存在。」

「深有同感。」

雷納爾和阿德里埃爾沉穩地接過了話茬。

「改動一個單位，無異於顛覆整個印度大陸的商業體系。學生可曾想過，這將會引發多大的混亂？」

"就拿聖域之國來說吧，光是基於現行單位體系制定的法令和條約，就已經積累了數百年之久。要更換單位，就意味著所有這些法令和條約都需要重新審閱和修改。

「實際操作起來，沒個幾十年根本完不成。這期間產生的混亂和成本，又該由誰來承擔呢？」

這番指摘確實有理有據。

在這片大陸上，美製單位作為主流計量體系已經稱霸了漫長歲月。

當然，大陸幅員遼闊，各地領主麾下即便使用同一單位，具體數值也可能存在細微差異。但關鍵在於，無論如何，它們終究都是在英制單位的框架下共存著。

時至今日，單位所承載的意義，早已超越了單純衡量長度或重度的工具範疇。它與法律、文化緊密交織，

甚至可以說已經深深融入了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成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各位所說的，我都明白。」

塔莎心裡也清楚。

前世的美國，直到步入21世紀，也沒能擺脫那該死的美製單位。

就連頂尖的航天機構NASA，都曾因單位混淆而損失了昂貴的航天器——這事兒在工科生圈子裡，簡直成了耳朵都聽出繭子的經典反面教材。

每年因單位混淆而在工業現場引發的大小事故層出不窮，可美國至今仍在沿用美製單位。

美製單位早已滲透到工程領域之外的日常生活深處，以至於連美國這樣的強國，也不得不在這個狡猾如惡魔的單位體系面前低頭。

『而眼前這個世界，也正走在同一條老路上。』

正如美製單位在美國紮根一樣，這片大陸的單位體系也歷經數百年，牢牢嵌入了法律、文化與信仰之中。名稱不同，時代不同，世界也不同，但結局卻如出一轍。

一旦某種單位體系站穩腳跟，無論它多麼不便、多麼不合理，都絕不會自行消失。

『絕不能重蹈覆轍！』

絕不能讓學生們再因為沒有採用國際單位制的教材，而被迫啃讀滿是美製單位的原版書；絕不能再讓他們遭受那些陰險教授的把戲——在試卷里悄悄塞入美製單位題目，還在一旁不懷好意地竊笑！

「我想要推行單位改革，絕非出於個人偏好或一時衝動。」

即便只是為了將來能在這片大地上昂首挺胸的工學者們，塔莎也提高了嗓音說道。

「為了未來。」

「…未來？」

「是的，為了未來。」

塔莎心知肚明。

空談理想在當下毫無分量。百年後的願景，又有幾人會認真傾聽？

她關注的焦點近在眼前——就在那座魔法陣熄滅之後，即將發生的危機。

「加固現有建築確實能抵禦魔力風暴，但並非萬全之策。那麼多建築，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全部完成加固？」

「……」

「當然，加固工程本身並不耗時。若舉國之力推進，很快就能安全完工。但……底層設計才是真正的難題。」

縱使塔莎徹夜不眠地工作，終究能力有限。

獨自巡檢大陸所有建築並制定加固方案？簡直是天方夜譚。即便將結構相似的建築歸類處理，也絕非易事。

「最理想的方案，自然是諸位正在研究的正攻法能取得突破。若能查明魔力風暴的成因，找到比加固更有效的對策，我所說的難題便能迎刃而解。」

塔莎環視全場。

「這個可能性存在嗎？」

無人能夠作答。

在場眾人都心照不宣——當前的最優解，

便是優先加固各地重要設施以防不測，同時繼續推進魔力風暴的研究工作。

「況且據典籍記載，神話中的魔王往往擁有使魔法失效甚至否定魔力本源的傳承。」

貝爾迪亞魔法陣的巨龍與魔力風暴便是明證。

「何不藉此機會，連這個問題一併解決？」

塔莎將桌面上堆積的設計圖推向眾人。

圖紙中詳盡記載著各類武器設計——它們不依賴魔力本源，或巧妙運用，或徹底排斥魔力體系。

「塔莎同學的意思是說，只需改變計量單位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不。計量單位是計畫的根基，而現在——」

她終於到了吐露理想的時刻，

那是她長久以來構想的藍圖：

「我提議以此新單位為基礎，開發教育課程體系，培育專業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