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3

我們連屁股都還沒坐熱，話題便繼續了下去。

「魔力風暴？」我喃喃重複著這個詞，餘光悄然掃向艾爾德蘭。

艾爾德蘭顯然也是一頭霧水。確切地說，他臉上寫滿了困惑。

眼看他愁得眉心都擰成了個「八」字，米蕾特公主終於開了口：

「二位不知道也正常，畢竟『魔力風暴』這詞兒，也就在那些陳年古籍里才找得到了。」

「古籍？可您剛才說的難道不是『異常現象』嗎？」

自打進了學院，我算是見識了各式各樣的異常狀況。

頭一樁出在風息城的艾蘭希爾森林。凡是貿然深入林中之人，皆會感到呼吸急促、噁心欲嘔，與此同時，周遭的魔獸也會變得強得離譜。

第二處則是北部商道。那裡同樣觀測到了魔獸大幅強化的跡象。

最後一處是盧森……雖說那回摻和進了魔神教這個變數，可即便在知曉其幕後黑手身份之前，那件事也一直被當作異常現象處理。

況且，想起米蕾特公主先前那句「魔神教本身就是一種現象」，將盧森那場風波歸為異常現象倒也合情合理。

無論如何，這一連串事件中存在一個共同點。

「之前的異常現象，無一例外都伴隨著棲息魔獸的詭異強化。這次的所謂『魔力風暴』，也是同樣的情況嗎？」

米蕾特公主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

「不。雖然具體情況還需深入調查，但大抵與魔獸無關。」

「那到底……

……

她瞥了一眼手錶，隨即面帶憂色地死死盯著我，似乎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點了點頭，開口問道：

「接下來的話可能會有點長……您願意聽聽嗎？」

那眼神凝重得厲害，簡直跟當初為了盧森的事特地跑來找我商量時如出一轍。

「恐怕這次，我們需要塔莎小姐您的幫助了。」

在世界的黎明之初，唯有一位神明獨存。

那位神明本無姓名，只因顯現為女子之姿，世人才尊稱其為「女神」。

女神以神力滋養大地，舉手投足間，無論陸地還是海洋，無數生命應運而生。

為了祝福這些新生命的誕生與未來，女神更是親自降下了名為「瑪那」的奇蹟。

然而，這份和平並未長久。

因為，魔王誕生了。

「據說，魔王原本是遠古時期某個國家的君王。他野心勃勃，最終已不滿足於王權，竟妄圖染指女神的寶座。」

而魔王邁出的第一步，便是對本國子民展開了大規模屠殺。

他狂笑著高呼：「若真有所謂女神，便來阻止我試試！」在這場血腥的狂歡中，短短七日，舉國上下僅剩魔王一人苟活。

見女神始終未曾降下神罰，魔王便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國外。

他集結起一支由無數同胞屍骸組成的恐怖大軍，正式拉開了侵略戰爭的序幕。

而勇者現身也正是在那段時間。

接下來的發展嘛，無非是老掉牙的套路劇情。

由勇者和夥伴們組成的勇者小隊，他們遭遇的艱難險阻，最後被勇者之劍刺穿心臟而敗北的魔王。

聽完這一連串故事後，我的想法只有一個：

『真是俗套。』

說得客氣點算是典型範式吧。創世神話以及隨之產生的信仰或宗教，並非僅存於這個世界。

若真要追問什麼，果然還是對世界起源更好奇些。

『這個世界沒有大爆炸嗎？』

擡頭便能望見夜幕中閃爍的星座。

這說明宇宙確實存在。

那麼這個世界果真如我前世那般源於大爆炸？那位女神僅是影響這顆星球的存在？魔法和魔力在宇宙空間也能通用嗎？

作為轉生者本該湧現的連環疑問幾乎要脫口而出，我強壓下好奇，決定提出更關鍵的問題：

「所以您講這個故事的目的是…」

「這是在大陸流傳的創世神話。」

「創世神話？」

「是的。創世神話——換言之就是虛構的故事。如同童話一般，而且還是非常古老的版本。」

據說創世神話存在諸多版本。

既有包含魔王的版本，也有不含魔王的記載。即便存在魔王，其性格行為也各不相同，勇者的存在與否等細節在各種傳承與抄本間差異顯著。

正因如此才被稱為創世『神話』。

畢竟，「神話」這詞兒，從來不會冠在確鑿無疑的事實頭上。

「塔莎小姐應該知道，最近我們正在調查魔神教的相關事宜吧。」

「是的，您前幾天提過了。」

「關於魔王的傳聞，大多經不起推敲。要麼是口耳相傳時走了樣，要麼就是女神教為了佈道需要，刻意添油加醋、極盡渲染。所以那些故事的可信度，實在不敢恭維。言歸正傳，所謂的『魔力風暴』，其實是這樣的……"

米蕾特神色凝重地接著說道：

「顧名思義，就是由魔力構成的風暴。」

「由魔力構成的……風暴？」

「雖名為風暴，卻無風亦無雨。據說當時周圍的氣候，與往日並無二致。」

無風無雨的風暴？那之所以稱之為「風暴」，純粹是因為其規模或破壞力吧……

我剛冒出這個念頭，就瞥見米蕾特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難道我漏掉了什麼關鍵信息？

「魔力風暴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那裡沒有風，肆虐其中的，是狂亂翻湧的瑪納與魔力本身。」

瑪納 與魔力狂亂翻湧。

要理解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瑪納 與魔力若失去控制地亂竄，那就意味著……所有的魔法陣與魔法都將徹底失效。」

「所有魔法陣和魔法……都會失效？」

「沒錯，就連那些早已布置好的魔法陣，也不例外。」

「也就是說……"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校長室的窗戶。

或許是因為身處塞倫學院主樓頂層的緣故，整個校園的景象此刻都盡收眼底。

就連遠方那座聳立著的、違背工程學常識到令人咋舌的大橋，也清晰可見。

塞倫大橋。

那是通往塞倫學院的唯一入口，也是象徵魔法蓬勃發展的宏偉建築。

那座全長約 1.6 公里、寬達 18 米的大橋，既非拱形，模樣也像是孩童隨意堆疊的積木……

可它卻憑藉自身的力量，穩穩地佇立在那裡。

全仗著魔法陣之力。

『要是那種狀態下遭遇魔力風暴，導致魔法陣失效的話？』

咕嚕。

一想到那可怕的將來，喉嚨里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乾澀。

「怎麼會有這種離譜的現象?! 」

「誰說不是呢，連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原因呢？就沒有具體的規模或者前兆之類的線索嗎？」

米蕾特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一切都還是未知數。就像我剛才說的，雖然確實存在提及『魔力風暴』的古籍，但我記得上面壓根沒寫什麼有用的東西。」

「除了名字，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當魔王預備睜開雙眼之時，無形的漩渦將撼動大地，世間的理法亦將暫時停擺。差不多就是這類內容。」

我一時語塞。

明明寫著這種東西，這個世界居然還敢一門心思地只點魔法科技樹？

魔王預備睜開雙眼。

無形的漩渦撼動大地。

世間的理法暫時停擺。

哪怕剝離掉那些神話般的修辭，這也分明就是一份警告書。

魔力異變的預兆都寫得這麼直白了，怎麼這個世界就愣是沒人把它當回事呢？

簡直讓人哭笑不得。這話要是登在網上，評論區高低得堆上五百個「無法理解」的表情包。

米蕾特大概是瞧出了我臉上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自那以後，自稱預言家的人層出不窮，大大小小的預言從未間斷，可結果總是一成不變。

重複上演這樣的戲碼，結局可想而知——就像那個喊了幾百遍『狼來了』的牧童，誰還會把他的話當真呢？

「更何況，」

米蕾特繼續補充道，

「那些警示語全都含糊其辭。說什麼『無形的漩渦將撼動大地』，可具體指什麼？發生在哪裡？什麼時候？全都隻字未提。就算我們想認真對待，也根本無從防備。」

說來也是。記得之前提到過，最近新發現了三起類似事件。

我忽然深切體會到一句話：即便這裡是存在魔法的奇幻世界，但人心世故，到哪裡都差不多。

預言應驗了就是神啟，失敗了就淪為笑柄。而當幾百年間積累的失誤多到一定程度……再嚴肅的警告，最終也只會被歸入神話傳說的範疇。

「實不相瞞，我也是因為最近調查魔神教相關事宜，才弄明白魔力風暴是怎麼回事。否則恐怕至今還一頭霧水。」

「…我明白了，您不必再解釋。」

雖然理解了她的苦衷，但心頭那股憋悶感依舊揮之不去。

「看來這次受災範圍相當嚴重啊。」

「…是的，您說得對。」

「所以需要我協助的是…」

「我們想正式委託您分析這次異常現象。」

果然如此。

我用手指揉著陣陣抽痛的眉心，陷入了沉思。

我見過的怪事不少，但像這次規模如此之大的還是頭一遭。竟然有能令魔力失效的風暴？就算說要調查，也完全不知該從何入手。

說到底，我又不是什麼能隨手搞定一切的萬能之人。就連眼下關於魔力波動的事，不也沒得出明確結論嗎？

「也就是說，沒人知道那個所謂的魔王何時會蘇醒？」

「…是的。」

「真是要命了。」

這意味著一件事：這場魔力風暴或許不會就此平息。

萬一魔王復活是在一百年後呢？難道我們要在搖搖欲墜的建築里，提心弔膽地熬過整整一百年?!

必須解決這個問題的理由多得數不清。

『可該怎麼做？』

我這個連魔力都感知不到的人，就算去調查又能如何？要去分析一種既看不見又察覺不到的東西？怎麼想都……

「…啊。」

就在這一刻，

我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眼下最棘手的問題是，魔法陣失效會導致建築倒塌，對吧？」

「正是如此。」

確實，我感應不到魔力，

既不會施展魔法，也無法強化身體。因此，在追查根源方面，我恐怕幫不上什麼大忙。

但如果只是解決由此引發的問題……或許並非不可能。

「魔法陣失效，建築就會倒塌……既然如此。」

不，是可行的。

「那我們蓋一棟不需要魔法陣也不會倒塌的建築不就行了？」

這可是我從上輩子起就擅長的老本行。

終於到了施展真正工程技術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