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101~150
ep138
「我去趟洗手間。」
塔莎說著離開了宴會廳。
她原本還嘟嘟囔囔地穿著高跟鞋,現在卻不知去向,光著腳丫子,被汗水浸透的頭髮黏在臉頰上。
「你在搞什麼鬼?」
光是這句話,帕斯卡爾就足以理解狀況了。
塔莎正被某個不明身份的男人追趕著。而且那個男人,很可能就是一直以來讓她感到視線和違和感的源頭。
「該死…!」
萊克特擦著下巴流下的血,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疼痛讓他的頭腦一片混亂。唯一能確定的是,情況正在往非常糟糕的方向發展。
『這傢伙不簡單!』
身為優秀傭兵的萊克特,僅憑剛才的交手就判斷出了眼前男學生的實力。
不解決這個男學生就想逃跑是不可能的。
-唰!
他將法杖收好,拔出了劍。然後頂著半邊臉頰被削飛的猙獰面容,咧嘴笑著指向帕斯卡爾。
「我要殺了你。」
「塔莎。去叫人。」
帕斯卡爾毫不猶豫地擋在塔莎面前。
「可是…!」
「快去。」
聽到帕斯卡爾斬釘截鐵的回答,塔莎立刻下定決心。
她很清楚自己留下來只會礙事。
「我馬上帶人回來,你別太勉強。」
「…嗯。」
萊克特沒有刻意去追逐漸遠去的塔莎。
現在該做的事很明確。打倒眼前的男人,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如果可能的話,殺掉他是最穩妥的。他有這個把握。無論對方多麼不簡單,帕斯卡爾現在可是手無寸鐵。
萊克特嘴角滲出譏諷的冷笑。
「嚯,好一位威風凜凜的騎士大人。穿得這麼人模狗樣打算用什麼打架?看起來既沒佩劍也沒法杖嘛。」
這不過是為了製造破綻的對話。
但他說得確實沒錯。
帕斯卡爾心裡也明白——與其和這傢伙硬碰硬,不如把後續都交給學院處理才是更明智的選擇。
但他偏不。
理由很簡單。
純粹想泄憤。以及……
「等塔莎回來時看見你半死不活地躺在這兒……她應該能稍微安心些吧。」
「……啥?」
「看來魔法只是輔助手段呢。」
帕斯卡爾壓低身形。
剎那間萊克特的身體微微僵直。
「劍術不錯?」
話音未落,帕斯卡爾的身影驟然消失。
與此同時——
鏘!
「唔!」
萊克特條件反射地舉劍格擋突襲而來的踢擊。
持劍的手腕與臂膀傳來陣陣麻痹感。
『這怪力是怎麼回事……!』
雖然從第一擊就猜到對方並非魔法師,但肉體強化的程度遠超想像。
這就是塞倫學院學生的實力?
「看招!」
但萊克特同樣身經百戰。
正如帕斯卡爾所料,他的專業並非魔法而是劍技。魔法充其量只掌握了隔音魔法這類實用中級法術。
雖說肉體強化堪稱卓越,但也僅此而已。
萊克特憑多年經驗深知——戰鬥絕非單純比拼數值。
唰!
劍鋒划出弧光。
斬裂,劈開虛空。
劍刃橫掃,帕斯卡爾的膝蓋軌跡驟然扭曲。
緊接著又是一記橫掃。
——鏘!
直到自以為必中的劍尖被帕斯卡爾左臂彈開的瞬間,
萊克特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不會吧』
這動作絕非學生水準。
即便是塞倫學院出身,這種老練也絕非他人能傳授。帕斯卡爾的每個動作蘊含的嫻熟,保守估計都與萊克特同級。
不。是更勝一籌的境界。
「你。不是普通學生吧?」
雖是提問,實則近乎確信。
能徒手與全副武裝的自己平分秋色,除此之外別無可能。
更何況本該貫穿的左臂傳來異樣觸感…
「莫非是前冒險者?」
「誰知道呢。」
「別裝蒜。你左袖內側到底藏了什麼?」
帕斯卡沉默著摘下一貫佩戴的手套。
露出的機械臂泛著與人類肌膚迥異的寒光。
魔力燈光下閃動的機械臂,讓萊克特瞬間想起某個傳說。
風息城的獨臂冒險者。
「…學院入學傳聞竟是真的。」
「知道了又能怎樣?」
「那可大不相同。」
萊克特掐住倒地警衛的咽喉。
對方尚存微弱氣息。他扼著那人脖子獰笑:
「別亂動。人質還活著呢。」
這是最優解。
若對方真是惡名昭彰的風息城之狼,即便萊克特也不敢言勝——更何況負傷又有時限的此刻。
「要是個普通學生,早就被我宰了逃之夭夭了…!」
真是倒霉透頂。
明明看起來完好無損的手臂居然是機械臂,誰能想到他竟是個獨臂?
帕斯卡爾為了偽裝而穿著的燕尾服和手套,此刻卻成了他的催命符。
「我說的不是人話嗎?! 不許動!」
「嗚呃…」
咔嚓!
他手上稍一用力,警衛就發出爬蟲般的呻吟。
帕斯卡爾同時渾身一顫。雖然他的眼眸逐漸被憤怒染紅,但人質在手也不敢輕舉妄動。
「雙手平舉。很好,就這樣。」
「……」
「往後退。一直退到走廊盡頭。」
即便挾持著人質,萊克特也不想讓帕斯卡爾靠近自己。
畢竟距離縮短的瞬間,誰都不知道那傢伙會幹出什麼事。
只要拉開足夠距離後帶著人質逃跑。就算學院的人追來,只要有人質在手他們也不敢使用大威力魔法或攻擊。
就在帕斯卡爾剛退到走廊盡頭的剎那——
『很好。現在只要逃跑就…!』
他剛要轉身逃竄的瞬間。
——咔!
有什麼堅硬的東西絆住了他的腳踝。
「什…!」
被意外障礙物絆得身體前傾。
時間彷彿被施了魔法般緩慢流動。
在這剎那間,萊克特看見了。
在自己即將轉身的位置,地板詭異地隆起一塊。
『那東西怎麼會在那兒?』
「萊克特可不是白痴。關鍵時刻會因疏忽大意被碎石絆倒的蠢事,只有菜鳥才會犯。」
他對此心知肚明,正因如此才格外困惑。
那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明明剛才還沒有的?說到底走廊地面怎麼可能突然畸形隆起?
就在這些雜念如走馬燈般閃現時,萊克特的身體已經誠實地傾斜了。
而在他混亂的背
後——
-咔嚓咔嚓!
寒氣驟然襲來。
「啊啊啊!」
冰霜長槍精準貫穿了萊克特的右臂。
被斬斷的手臂連同挾持的警衛一起砸落地面。
他條件反射般回頭望去。
是拖延太久導致教授們趕來了嗎?
正這麼想著——
「……」
原地依然只有高舉雙臂的帕斯卡爾。
機械臂手背鑲嵌的魔力石正泛著不祥光芒。
-嗡嗡!
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鳴,冰槍之雨朝著萊克特頭頂傾瀉而下。
「啊、好痛!」
坐在醫務室床鋪上的我,因腳底傳來的刺痛感不自覺地縮起肩膀。
「再忍忍。這藥草雖然效果好但刺激性很強。不過必須仔細塗抹才不會留疤。」
這簡直是非人的痛楚!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世界的藥草效果雖好但疼得要命。
所以我每次塗藥時,都像被網住的魚一樣撲騰亂跳,把床單抓得皺皺巴巴。
「好了,包紮完畢。近期注意別用右腳著地。」
直到這地獄般的治療結束,我才能用支離破碎的神智整理現狀。
我丟下帕斯卡爾逃跑後,立刻沖向宴會廳叫來了教授和教官們。
但當我們再次趕到現場時,一切早已結束。
那個追捕我的犯人四肢和軀幹被巨大的冰槍貫穿,固定在地面上。
簡直像被製成標本的蝴蝶。
『雖說避開了要害…但這也太誇張了。』
不過。反正也不是需要我操心的事。畢竟是個下巴和臉頰被開了洞還能活蹦亂跳的傢伙。實際上教官們緊急檢查後確認他還有呼吸。
總之因為這起騷動,學院徹底炸開了鍋。
正值高潮的舞會當場中止。
學生們為安全起見被遣返回宿舍樓,據說教官們要通宵設防。
而在這場混亂中,我被送進醫務室接受治療。除了脫掉皮鞋的光腳外沒有嚴重外傷,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那我先去向校長彙報。你好好休息。」
醫生離開後,我直接癱倒在床鋪上。
真是麻煩透了。
雖說現在讓我靜養,等身體好轉後肯定會被以調查真相之類的名義頻繁騷擾吧。想到那煩人的未來,神智都不由恍惚起來。
「哈啊…」
-咚咚
正深深嘆氣時,響起了敲門聲。
從門縫探出頭的正是帕斯卡爾。
他靜靜走進來,看到我纏著繃帶的腳時突然頓住。雖然還是那副猜不透心思的面無表情…但奇怪的是,此刻我彷彿能看穿那表情背後的情感。
"那傢伙在擔心我。
不是腳上的傷痕,而是再次陷入危險的精神狀態。
「沒事吧?」
「嗯,好得很。」
沒錯。我好得很。
身體也好。神智也好。
當然,一想到在廁所撞見那傢伙的場景,現在膝蓋還會發軟,但還不至於像做噩夢時那樣渾身發抖。
這種差異大概是因為…覺悟不同吧。和當初在風息城遭遇偷襲時不同,這次我多少做了心理準備和應對措施。那些準備也確實派上了用場。
「多虧了你。」
「…多虧我?」
帕斯卡爾沉思片刻後喃喃道。
「我什麼都沒做。這次也…又遲了一步。」
「那當然會遲到啊。難不成你要跟到廁所來?怕我被變態跟蹤嗎?」
「不是那個意思…」
「我想說的正是『不是那個意思』啊。」
我從口袋裡掏出某樣東西。
貫穿那傢伙下巴的武器。左輪手槍。
我稍有不慎地咬著牙繼續說道:
「如果那天你沒來鐵匠鋪找我。如果沒體驗過那種恐懼,我根本不會想到要造這個。那這次肯定會被那個歹徒得手,不是被綁架就是遭遇更慘的事。」
說著這些話時,身體仍在微微顫抖。
設想可能的未來。做出最壞的假設,向來讓我恐懼萬分。
但連這份恐懼也必須化為契機和養分。
不要因為害怕就癱坐在地。不要因為恐懼就移開視線。
要直面它。反覆思考再思考。
因為思考才是我唯一的武器。
說來慚愧,讓我重新想起這點的,正是那天在鐵匠鋪發生的事。"
「所以說。都是托你的福。」
說完後,我等待著帕斯卡爾的反應。
然而帕斯卡爾只是猛地別過臉去,一言不發。
「喂,幹嘛轉頭啊?」
當我傾身想看清他的面容時,他又猛地轉向另一邊。我再次往反方向傾身,他也跟著反向轉頭。
…又不是向日葵。
不對。要躲開臉的話應該是相反方向?算了。
「啊西!到底鬧哪樣啊!」
「…現在不行。」
「有什麼不行的?」
我火大地繼續試圖看清他的臉,卻始終跟不上帕斯卡爾的閃躲。
無魔力者湧上心頭的悲涼。
以及唯一的疑問——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
『啊。難道說。』
是因為舞會的事消沉嗎?
說起來確實有那麼多女生排隊想和帕斯卡爾跳舞。這傢伙畢竟也是男生,說不定暗自期待過呢。
實際上走向宿舍樓的學生們臉上,大多都交織著恐懼與濃重的失望。
『能把人凍成冰棍的傢伙居然在這種奇怪的地方格外細膩。』
我一瘸一拐地從床鋪上下來。
向他伸出手。那張始終躲避我的面容終於轉了過來。
困惑的表情意外地很有趣,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在幹嘛?」
雖然。一隻腳還傷著,禮服也亂七八糟,更沒有華麗的音樂。
「如果不嫌棄的話,我來陪你跳吧。跳舞。」
此刻總覺得能跳無數支舞。
為了那個又一次拯救我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