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2

人在過度震驚時，有時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傑莉婭、諾亞、塞莉娜和凱拉。

四人此刻正深刻體會到什麼叫「話到嘴邊說不出來」的感覺。

「……」

塔莎原本就很漂亮這件事大家早就知道了。

不是都見過她穿著榮譽學員制服出席就任儀式的樣子嗎？

但那時候該怎麼說呢…更偏向中性化的帥氣感。

即便胸前掛著那麼具有存在感的巨大質量塊，依然能保持那種氣場，全靠塔莎特有的銳利眼神和平時豪爽的形象吧。更何況榮譽學員制服本身就是權威與榮耀的象徵。

說到底那本來就不是用來炫耀美色的場合。無論是榮譽學員就任儀式，還是入學時的新生歡迎會。

但如今呢？

她身上那件深藏青色禮服與榮譽學員制服根本不在同一量綱上。

露背設計大膽地挖至腰際，展露出平日鍛鍊形成的緊實背肌曲線。

何止如此？緊貼身軀的上衣將她總是抱怨「礙事」的脂肪塊——那傲人的胸部曲線暴露無遺。

那份銳利的知性背後隱藏的女性魅力，此刻正悄然浮現。

雖然話有些啰嗦，但四人腦海中浮現的感想只有一個。

「…好美。」

美到瞬間讓人失神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

「總覺得…有點色氣。」

雖不想用這麼低俗的辭彙，但此刻找不到更貼切的詞來形容塔莎。

當然並非說她輕浮，只是第一眼從她散發的性感氣場中，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

沉默持續了片刻。

塔莎尷尬地撓了撓頭。

「果然…還是不太合適吧？我自己也覺得有點…而且感覺太露骨了。」

這番話里摻雜著幾分真心與謊言。

她確實覺得鏡中的自己很美，但同時也忍不住懷疑這是否太過火了。

她早就在潛意識裡承認了自己的女性身份。

但即便如此，也沒覺得有必要刻意矯正言行舉止。畢竟她的本質超越性別，始終是那個專註於工學者身份的姜天空。

硬要比喻的話，就像是量子力學般——前世與今生的自我重疊在一起的狀態吧。

她平時穿著寬鬆的工作服或與女生們共浴時毫不羞澀，並非單純因為她接受了作為女性的自己。

而是因為她覺得那樣既合理又有效率，有著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為何不穿校服偏要穿工作服？因為那樣更舒服。對於體溫本就偏高的她來說，校服實在太悶熱了。

為何不介意裸露身體？反正是女生之間。難道要特意挑宿舍樓里其他女生都不在的時間段洗澡嗎？這種麻煩事才懶得做。

可以說，她這些看似隨意的行為舉止，很大程度上都受到前世價值觀和視角的影響。

當然，繼承了遲鈍且不在意周圍人眼光的性格才是最主要原因。

『但是……』

眼前這件禮服截然不同。

穿著蓬鬆的工作服純粹是因為舒適且便於活動。而這件衣服卻是為了穿著者顯得漂亮，為了誘惑某人而捨棄其他所有實用性的產物。

當意識到自己正穿著這樣的衣物時——

即便是遲鈍如塔莎，也不禁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總覺得……好羞恥啊。

這個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朋友，竟展現出了意外的一面。

這正是四人從塔莎身上感受到的奇妙氣場的真相。

「啊哈哈…如果不合適的話乾脆不穿也…」

在持續的沉默中，塔莎這樣說著正要轉身的瞬間。

『不行！』

好不容易展現出變化的塔莎如果因此失望而放棄一切的話，那簡直就是慘案中的慘案。

四人終於張開了緊閉的嘴，拚命地向她傾瀉讚美之詞。

「啊，不是！是因為太漂亮了說不出話來！」

「沒、沒錯！就像把夜空的星星都裝進去了一樣！」

「真的很適合你，塔莎！」

雖然聽起來語無倫次，但每一句都是真心話。

畢竟讚美之詞連鯨魚都能讓它跳舞。

「…真的？」

「嗯！特別是這件禮服的深藏青色，讓塔莎的白皙皮膚和粉發更加突出了。」

塔莎也是人類。在諾亞具體的讚美下，她的表情漸漸柔和起來。

很好。第一道關卡通過。

笑眯眯的諾亞瞬間與傑莉婭對上了眼神。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也沒有言語交流，但足夠讓兩人的心意相通了。

像是接力般，傑莉婭走向塔莎。

「不過，這件禮服有點太暴露了。再試試別的吧？這種風格怎麼樣？」

她拿起了一件紅色禮服。

「雖然露出了肩膀線條但後背沒有開叉，比起現在穿的這件要端莊得多的連衣裙。」

當然這件也是為了魅惑男性而刻意挖空了肩線設計。或許是因為已經穿過更暴露的款式了吧。

「唔…這件看起來也不錯。」

塔莎出乎意料地爽快接過了那件連衣裙。

故意推薦暴露較少的款式來降低她的心理防線——傑莉婭在塔莎看不見的背後，對著其他人豎起大拇指比了個勝利手勢。

作戰成功。

就這樣，塔莎甚至沒察覺自己落入了陷阱，默默地回到了試衣間。

時裝秀的序幕就此拉開。

與此同時。連衣裙店外。

帕斯卡爾保持著蹲姿僵在原地。

他依然背對著店鋪。正如傑莉婭所說，那邊是男士禁入區域。

雖然沒人明說不能偷看櫥窗，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才是明智之舉。

『等待可是我的強項。』

他像往常般閉目回憶劍術的基本架勢。

對帕斯卡爾來說這反而是相當愉快的時光。多虧塔莎製作的機械臂，他能夠使用獨臂時期無法施展的其他流派劍術。

雖說誇張點甚至能這樣待上一整天…

店鋪里不斷漏出的聲音無情地踐踏著他的專註力。

「塔莎！那件紅色真的太適合你了！」

「就是說啊！簡直像熊熊燃燒的火焰一樣！」

「肩膀線條真漂亮。能讓我摸一下嗎？」

紅色？肩膀線條？

聽到這些辭彙的瞬間，他腦海天竺本充滿劍術的光景驟然改變。

穿著紅色禮裙的塔莎。與平日的豪爽截然不同，宛如紅葡萄酒具現化般強烈而魅惑的模樣。不知為什麼，光是想像就讓他心臟又開始擅自狂跳。

『……又來了。』

難以理解的癥狀。只要和塔莎有關的事，身體就會這樣擅自產生反應。

心跳加速，面容發燙，呼吸急促。

明明最近還以為好轉了。看來之前和塞莉娜嚴肅討論過的那種不明原因的病症，似乎又複發了。

『不行。別在意。』

他再次閉眼試圖集中神智。

但這次凱拉教授的聲音鑽進了他耳朵：

「不不，紅色太強烈了。這種象牙白如何？和你那白皙皮膚與粉發搭配的話，反而是這種純凈的顏色更致命哦。」

純凈的顏色。致命。

與帕斯卡爾的意志無關，這兩個辭彙在他腦海中危險地組合在了一起。

塔莎走進更衣室的聲音掠過耳畔。與此同時，失控的妄想在腦海中描繪起更衣室內即將展開的風光。

帕斯卡爾第一次憎恨起自己過人的聽覺。

「這裡可是男士止步區啊。」

偷看什麼的…簡直是犯罪者才會幹的事吧。

「但是…或許將來會有必須保護塔莎的時候…」

就像曾在鐵匠鋪目睹的那樣。當她展露脆弱姿態時。帕斯卡爾暗自決心要守護那樣的她。

可若真到了危急關頭，卻像剛才那樣因分神而無法全力戰鬥的話？那才真叫大慘案吧？

「如果這是病，就得培養抗性。」

與其說是正當理由，不如說是詭辯的樣本。

但對現在的他來說已足夠。經歷著平時絕不會做的自我合理化，他極其緩慢地擡起了頭。

就。看一眼。真的只看一眼確認下——

然後，看見了。

透過更衣室未完全拉攏的簾縫，象牙色連衣裙包裹下的塔莎背影。

雪白光滑的脊背。纖細的肩膀輪廓。

帕斯卡爾的世界自然而言靜止了。心臟彷彿咚地墜到胃底。

「瘋了吧，帕斯卡爾。」

雖然咒罵著自己的愚蠢，身體卻誠實地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彷彿被重力牽引著，從塔莎的肩膀沿著脊柱肌緩緩下滑。

「哎呀，那邊的同學。」

被逮個正著。

溫柔的嗓音。帕斯卡爾擡頭時，店主早已站在櫥窗前，帶著微笑俯視著他。

「…！」

「禁止偷看哦。」

她眨巴著惡作劇般的眼睛送出wink。

隨後乾脆利落地拉上了櫥窗的厚窗帘。

——唰啦！

視野瞬間陷入黑暗。

遲來的羞恥感讓他像被抽掉骨頭般癱坐在地。

但他並不後悔。

因為目睹的光景實在太過衝擊。

「……」

他就這樣坐著回味了片刻。

只要閉上眼睛，最後看到的塔莎背影就會像被烙鐵燙過般在視網膜上灼燒…

——哐當！

突然傳來的騷動聲讓帕斯卡爾猛地轉頭。

連衣裙店對面的小巷。

衝過去查看時，巷子里卻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聽錯了嗎？」

倒也情有可原。

現在的狀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正常。

帕斯卡爾不以為意地轉身離開暗巷。

全然未覺深處有某種東西正在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