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2

建築內的祭司們踹開大門蜂擁而出。

聖女佇立的廣場距離總部建築足有200碼之遙。

但這距離毫無意義——因為從茂密樹木的夾層間正傾瀉出純白光暈。

那光芒紋絲不動。

因此他們輕易看出，她自始至終未曾移動半步。

「這到底…」

「究竟發生了什麼！」

抵達廣場的祭司們口中漏出茫然的嘆息。

近看那毫無疑問是他們熟知的聖女塞莉娜。

但同時又像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頭頂懸浮的朦朧光輪，背後展開的由無數光之羽構成的巨大翅膀。

那姿態簡直像是從傳說中躍出的女神本身。

難怪。現在終於明白衝進會議室的祭司為何那般反應了。那並非恐懼或慌亂，而是在無法理解的奇蹟面前迸發的純粹驚愕。

彷彿印證這點，廣場已擠滿目睹她的市民們的狂熱反應。

「啊，女神啊！請垂憐我們！」

「聖女大人！不，是女神大人降臨了！」

「求您，大發慈悲…！」

在所有狂熱與混亂的中心，聖女只是靜默著。

她對伸向自己的無數手掌報以慈愛溫柔的微笑。

「……」

面對眼前難以置信的景象，眾人久久失語。

「…啊。」

穿梭人群間的聖女視線終於落在祭司們身上。

「我回來了，祭司大人們。」

聖女展現的奇蹟並未持續太久。

-嘩啊！

當她抵達建築時，包裹她的光芒逐漸消散。

緊接著光輪與翅膀都化作細碎光粒四散。

這光景過於虛幻，祭司們恍若仲夜幻夢未醒。

「先進去吧。」

與他們不同，塞莉娜理所當然般帶頭邁步。

不久後眾人在會議室齊聚。

沉重的沉默中，最年長的大主教謹慎開口：

「聖女大人。剛才那是…」

照理該問「辛苦了」「可有困難」等套話，但此刻他們已無暇顧及這些。

塞莉娜因特有的容貌常被評價為女神化身。這並非錯覺。此刻傳說中女神就在眼前降臨，任誰都無法用其他言語形容。

「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魔法。」

霎時間會議室里所有面容都如石頭般凝固。

「…魔法？您剛才說魔法？」

「是的。不過是讓女神大人的形象覆蓋在我這卑賤之軀上罷了。」

「這怎麼可能…」

他們並非愚鈍之人。

雖畢生與魔法為伴，卻從未聽聞能引發方才那般現象的魔法。

「諸位困惑也是自然。因為我使用的魔法是迄今為止連名稱都不存在的、真正意義上新生的魔法。不過，這已經過驗證了。」

當聖女首次感知到女神時，她聽見了某種耳語。

但那耳語並非聲音，更像是完美的體感與樂譜。

塞莉娜只是通過塔莎的法杖重現了曾經感受過的耳語。

「而且我感知到了——這遠非終點。」

「若非終點，那究竟…」

「學院對新魔法的探索仍在繼續。也就是說，或許某處還藏著其他被女神氣息觸及的魔法。」

她環視四周後補充道：

「那麼為何至今未能發現這類魔法？原因很簡單。」

塞莉娜將手中造型荒誕的法杖放在會議室實驗台中央。

「全憑這根法杖。」

「那法杖是？」

「想必各位都知曉塞倫學院的榮譽學生。」

當然知曉。

名震聖域之國的天才中的天才，塞倫學院建校史上首位在一年級——而且還是第一學期就獲得榮譽學生稱號的存在。

但同時也是未被女神祝福的無魔力者。

「正是她製作的法杖。」

祭司們凝視法杖的目光驟然改變。

最初是瀆神的憤怒。可越是回想聖女展現的神跡，那憤怒便逐漸化作粘稠漆黑的「情感」。

赤裸裸的貪婪與「好奇心」。

就在一名祭司忍不住要伸手去抓法杖的瞬間，塞莉娜冷冷地說道：

「請勿觸碰。」

她將法杖拽向自己這邊，環視著會議室里的所有人。

「這是塞倫學院託付給我的珍貴物品。諸位若敢染指，不僅會辜負女神的信任，更會讓我們好不容易與學院建立的友好關係毀於一旦。」

聖女強硬的態度讓祭司們齊刷刷閉上了嘴。

向來不曾以聖女權威壓人的塞莉娜，此刻卻判若兩人。

前所未見的決絕。

在充滿靜默的房間里，唯有聖女的聲音在回蕩：

「這就是我在學院學到的東西——更深入地理解女神創造的世界，從而更接近女神。」

「……」

「因此我有個提案。」

她沒再多說，只是遞出一張紙。

學院入學申請書。

這張紙的含義不言而喻。

「我要進入塞倫學院。」

聖女展示的魔法本身相當曖昧。

不過是重現傳說中女神姿態的、毫無實用性的魔法。

但這終究只是普通魔法師的看法。她的魔法對聖女和女神教而言意義重大。

女神教是建立在創造世界的女神存在基礎上的宗教。

若女神的存在被否定，他們的一切都會崩塌。而聖女方才展現的姿態，對他們而言正是女神存在的鐵證，是能讓信仰根基更加穩固的奇蹟。

…讓所有人達成共識並沒花多少時間。

說來老套，但時間過得真快。

寒假特訓課圓滿結束了。

除了帕斯卡爾之外，所有學生都堅持到了最後。雖然不知為什麼作業提交率越來越慘不忍睹，但至少沒人無故缺席。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完全理解了物理和數學。

即便在前世，數學和科學也是從小學——不，有些甚至從幼兒園就開始學的課程。要在短期內掌握如此龐大的理論體系，就算身為號稱名校的塞倫學院成員也絕無可能。

不過能在他們只懂魔法的腦袋裡植入新視角，倒也令人振奮。

今後他們看到飛過的球會想起拋物線軌跡，看到流淌的江水會聯想到流量概念吧。

現階段這樣就足夠了。

總之。特訓課結束後，我正式投入了新魔法研究。

契機當然是聖女展現的那般奇蹟似的魔法。

「能化現女神姿態的魔法…她是這麼說的吧？」

塞莉娜能多次重現那個魔法。

雖然魔力消耗巨大，但她本人似乎挺得住。

反觀凱拉教授和艾爾德蘭校長，即便得到她的體感傳授也無法觸發魔法。

凱拉好歹算魔法行家。艾爾德蘭更不用說，是公認的大魔法師老手。這樣的兩人卻連區區擅長中階魔法的聖女都能觸發的魔法都模仿不來。

為何會這樣？

單純因為新魔法極度依賴使用者的體感？

還是說…除了恰當的魔力操控外，魔法觸發還需要別的變數？

換言之。需要其他要素？比如信仰心之類。

若信仰心真是魔法觸發的新變數，那聖女當時使用的魔法，莫非是需要一定信仰值才能施展的某種神聖魔法？

按捺不住好奇的我，最終決定在剩餘寒假期間開展新魔法的初步研究。

…然後毫無成果地熬過冬天，迎來春天。

[歡迎入學塞倫學院]

看到校門口這句話，我不禁苦笑出聲。

「…時間真他媽快啊。」

明天就是開學典禮。

問題在於明天我也得站上講台。

作為榮譽學生給新生打氣什麼的。

更煩人的是其他教授宣傳實驗室時，還順帶要求我介紹自己的研究內容。

「嘖。麻煩死了。」

我小聲抱怨著移開視線。

『說起來…』

那兩人應該都考上了吧。

一邊想著，我拾起暫時擱在地上的紙卷夾在腋下。

最上方赫然寫著：

[魔法工學標準化計畫：關於魔力單位統一的必要性及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