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9

今天我也準時抵達大禮堂進行特訓課。

「很高興見到各位。已經是第三周了呢，時間過得真快。」

這就是我全部的開場白。想到還要講解作業和推進今天的進度，根本沒工夫說閑話。

我直接了當地單手捧著厚厚的教案，環視大禮堂內部。

「那麼現在開始講解上周的作業。首先從提問最多的第三題開始……嗯？」

這時我的視線突然停留在旁聽席某處。

本該坐著聖女塞莉娜的最前排扶手椅——不知從何時起，那已成為只有她才敢坐的專屬座位。

不知為什麼，那個位置空空如也。

『遲到嗎？』

難以想像那個塞莉娜會擅自上課遲到，無故缺席更不可能。

莫非是遇到什麼突髮狀況了？

我歪頭思索片刻，隨即放棄深究。

當務之急是先完成眼前的教學。如果真有迫不得已的情況，之後總會聯繫我的。說不定下午她會按往常時間來實驗室。

補課就安排在周末好了。

「咳咳。那麼開始講解吧。」

就這樣我繼續上課。

直到作業講解結束、今日課程全部完結，期間她始終沒有推門而入。

下午也是如此。

她過了平時該來的時間，卻仍未出現在實驗室里。

就這樣，傍晚過去，夜幕降臨。

「塔莎，該睡了。」

剛沐浴完的傑莉婭坐在宿舍樓床鋪邊緣。

她悄悄打量我的神色後問道：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什麼？」

「表情似乎比平時僵硬了些。」

嗯。是這樣嗎？

老實說，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覺得和平常一樣啊。」

「不對。和平常有點不同。非常非常細微的差別。最近是不是因為備課太拚命了？」

「備課也沒什麼特別的事…」

其實自從開始授課後，我一直在努力比平時多睡些。

算是某種狀態管理吧。

研究只是我一個人的事，但授課要面對學生，所以想多花些心思。

不過，傑莉婭似乎也沒完全猜錯。畢竟她作為龍人族的直覺向來準確。

既然她覺得我看起來不對勁，那大概真的有什麼問題吧。

「唔…啊。難道是因為那個？」

「什麼？你想到什麼了嗎？果然是睡眠不足？還是營養不良？」

「不是…其實是聖女大人今天沒來上課。你也記得吧？她總是坐在最前排正中央的座位。」

「聽你這麼一說，今天好像確實沒見到她。」

「對吧？吃飯時在食堂也沒見到。實驗室也沒來。傑莉婭你有看到過她嗎？」

傑莉婭沒有回答。

她只是趴在床鋪上。

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直勾勾地盯著我。

「最近明明整天黏在一起。就一天沒見到聖女大人，至於這麼垂頭喪氣嗎？」

她蓬鬆的尾巴不滿地啪啪拍打著床單。

「…傑莉婭？」

「我沒看見哦，那位了不起的聖女大人。今天完全～沒心情來上課呢。」

尾巴明顯表露出不悅的擺動。

…怎麼回事？

「那個…傑莉婭小姐？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

「…不知道。只希望假期快點結束。」

即使我小心翼翼提問，傑莉婭也只是不耐煩地別過臉去。

難道我說錯什麼話了？

仔細回想說過的話，似乎沒什麼問題。說到底傑莉婭只要不觸及混血種的話題，平時情感波動並不劇烈。

不對。自從給她打造臂鎧後，連混血種這個逆鱗都變得遲鈍多了。這樣的她怎麼會因為「沒見到聖女嗎」這種問題反應這麼大？

「那個…」

「我連鱗片都給你了。」

「鱗片？啊！那個真的超級感謝！果然因為是心口位置的鱗片，強度和韌性都比預期要強很多所以…」

唰！

傑莉婭突然刺來銳利的目光。

被這股氣勢壓倒的我停下話頭，聽見她低聲嘟囔：

「笨蛋。」

說完這句話，傑莉婭就把整張臉狠狠砸進了枕頭裡。

「不想再多說什麼了」的無聲抗議。我只能緊緊抿住嘴唇。

估計到明天早上為止都會是這種狀態吧。

這麼想著，我也躺倒在床鋪上。直到看見眼前亮得刺眼的魔力燈，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啊。」

得讓傑莉婭把魔力燈關掉才行。

就算在鬧彆扭，這種程度的請求總該答應吧？

-咚咚

正當我苦惱該怎麼跟傑莉婭搭話時。

緊閉的房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這麼晚了還有訪客？我看向傑莉婭，她也歪著頭聳了聳肩膀。看來毫無頭緒。

深夜造訪，難道是有什麼要緊事？

該不會是教職員吧？

-咚咚咚

「來了，這就開門。」

在持續的敲門聲催促下，我從床鋪起身打開房門。

而站在門外等候的人物完全出乎意料。

「啊，晚上好，塔莎小姐。」

聖女塞莉娜。

但她的模樣與平日端莊優雅的形象判若兩人。

沒有穿著純白法袍，而是樸素舒適的便服裝扮。

原本如絲綢般順滑的長髮此刻凌亂不堪。

最引人注目的是雙手提著的滿滿當當的行李包裹。

「深夜打擾實在抱歉。因為發生了各種狀況…」

但她依然露出與這副狼狽模樣毫不相稱的燦爛笑容說道：

「不知道能不能暫時收留我住幾天呢？」

宿舍房間里正上演著奇妙的一幕。

傑莉婭叉著手臂坐在床鋪上，一臉不爽。

我則坐在對面的書桌扶手椅上，試圖理清狀況。

而兩人之間的地板上，聖女端莊地跪坐著，行李包袱擱在一旁，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容。

「所以…我們來整理一下現狀吧。」

聖女自從昨天和我談過後，就鐵了心要入學學院。

今早她向祭司團提出請求，希望他們能幫忙把表明這意願的信件寄往聖域之國…

「結果被拒絕然後趕出來了？」

「喂，傑莉婭！就算這樣對聖女大人也太失禮了…」

「我無所謂。這裡是學院內部。還不至於愚蠢到任由聖域之國指手畫腳。」

面對傑莉婭炮彈般的質問，塞莉娜面不改色地秒答。

「而且不是被趕出來的。是我自己走出來的。」

她若無其事地補充道。

「他們一直吵著要我重新考慮，煩得我直接衝出來了。」

「今天沒能來上課是因為…」

「和祭司團的意見協調花了太長時間。對此我真的很抱歉。」

情況我大致明白了。

聖女想寄出入學申請信，祭司們卻希望她三思。

連心心念念的特訓課都錯過了，看來爭論相當激烈啊。

已經厭惡到連對方的面容都不想看見的地步。

「住下倒是沒關係，但祭司們不會擔心嗎？要是突然發現聖女大人失蹤而鬧得雞飛狗跳的話…」

該不會要被當成綁架犯了吧。

看穿我這份擔憂的塞莉娜露出了微笑。

「這方面您無需擔心。反正要去哪裡我都提前打過招呼啦。」

「提前打過招呼？」

「是的。本來情感激動時，光是看到彼此面容就會怒火中燒嘛。暫時保持距離讓頭腦冷靜下來對雙方都更好——他們也很清楚這點。」

她說著這些話的同時，很自然地從行李包里取出衣物。

看到這一幕的傑莉婭面容瞬間扭曲。

「等等。你擅自坐在這裡是想幹嘛？」

「咦？塔莎小姐不是讓我進來的嗎？」

「可沒說過能在這裡睡覺啊。而且這房間有一半是我的所有權吧？得先得到我的許可才行。」

即便傑莉婭這麼說了，聖女依然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反而保持著虔誠的跪坐姿勢，像炫耀般拍了拍自己的胸部。

「請放心。別看這樣，我其實不怎麼費事的。倒是對家務活還挺有自信呢。要示範給您看嗎？」

塞莉娜猛地站起來，毫不猶豫地嘩啦一聲拉開我的衣櫃。

裡面塞滿亂七八糟的衣物，彷彿隨時都會噴涌而出。

她盯著衣櫥看了一會兒，突然雙手開始飛速動作。

-唰唰唰！

那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見，活像個職業女僕。

轉眼間，原本凌亂的衣櫥就整理得令人驚嘆的整潔。

「怎麼樣？」

塞莉娜得意洋洋地聳著肩膀。

…搞什麼啊，明明是個聖女生活技能卻這麼強。

轉頭看見傑莉婭也露出和我同樣的表情。察覺到視線的她用眼神問道：

『所以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啊。

我扭頭看向窗外。

塞莉娜來我們房間後已經過了挺久，外面依然靜悄悄的。看來她提前通知祭司團行程的事倒不是謊話。

祭司團這麼安靜，估計也是因為確認過學院這兩周足夠安全吧。既然他們沒意見，我也沒理由趕塞莉娜走。況且時間也很晚了。

「我睡地板就好！」

塞莉娜眨眼間就拆完了行李。

…連被褥和枕頭都帶全了？這生活能力到底怎麼回事啊。

看著她很自然地在兩張床鋪間的夾層鋪被褥，我嘆著氣搶過她的枕頭。

「地板太硬了，還是一起睡床吧。而且也挺冷的。」

「一、一起？我、我真的可以嗎？」

「喂，塔莎！」

「但總不能真讓聖女大人睡地板吧。你的床鋪因為尾巴緣故兩個人睡太擠了。」

「咚咚」地敲了敲床鋪後，塞莉娜這才扭扭捏捏地蹭了過來。

傑莉婭雖然還是一臉不爽的表情，但也沒辦法。她看起來不像是會記仇的類型，睡一覺應該就好了吧。

「那、那個……打擾了。」

塞莉娜這麼說著，小心翼翼地在我旁邊坐下。

她面容略顯僵硬，不知為什麼顯得非常緊張。不過第一次來別人房間過夜的話，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稍微有點尷尬呢。』

和大禮堂或實驗室里見到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公共場所和私人空間當然會不一樣。光是這身裝扮就不是平時神聖的法袍，而是舒適的便服了。

真是讓人為難啊。

關於聖域之國的事情想問的堆積如山。

特別是信件內容和她說要入學學院的事也得再確認，但現在這種氛圍下實在不好開口談這些嚴肅話題。

「啊。」

正苦惱著要說些什麼打破尷尬的沉默時，突然想到個好主意。

「聖女大人，您洗澡了嗎？」

「誒？沒、沒有，今天太忙了沒顧上……」

「正好。」

這個時間澡堂應該還勉強開著。

我從床鋪上彈起來，抓起毛巾和換洗衣物。

「那一起去洗澡吧。」

本來打算明天早上再洗的。

乾脆趁現在解決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