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101~150

ep106

本該喧鬧的對戰場此刻卻一片死寂。

正值假期人煙稀少,就連常駐的學生們也都被塔莎的作業逼成了圖書館地縛靈。這麼想來倒也理所當然。

兩人的對戰就在這般靜謐的氣場中展開。

與往日風息城的喧囂截然不同。

-鏘!

但結果依舊毫無懸念。

「……我輸了。」

帕斯卡爾望著被震飛的佩劍,頹然低頭。

最後一擊的餘威讓他的手掌嗡嗡作響,活像被巨錘砸中的岩石。

而揮出這一擊的本人卻若無其事地收劍入鞘,嘴角揚起弧度:

「體感比從前銳利許多呢,私下特訓過?」

「沒,最近倒沒特別練習。」

「這樣啊…說不定反而是肩膀放鬆幫了大忙。」

威廉向跌坐在地的帕斯卡爾伸出手。

對方很自然地伸出機械臂借力起身。

「話說回來有點遺憾呢,本來還想見識下在艾蘭希爾森林大顯身手的戰鬥型機械臂。」

此刻機械臂確實無法使用。

只因上次激戰後塔莎來不及調試就匆匆離去。

即便找遍風息城口碑最好的鐵匠,也絕無可能修好這古怪的義肢——沒被強行拆卸時弄壞就該謝天謝地了。

『若有戰鬥型機械臂的話…』

能擊倒眼前這個男人嗎?

……痴心妄想。

帕斯卡爾瞬間自問自答。

威廉的戰鬥型機械臂。也就是說,如果不提防霰彈槍或隱藏刀刃的話,偷襲或許能成功。但即便如此,對那個男人來說也算不上決定性變數。

「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不,只是稍微走神了。」

「這樣啊。總之您願意入學塞倫學院真是太好了。原本若是接受我的提案直接轉學,應該會更輕鬆些。」

「總覺得那種方式有點不公平呢。」

聽到帕斯卡爾的回答,威廉短暫地瞥了他一眼。

明明擁有足夠才華卻不願投機取巧的固執——這部分不知為何,和那個整天嚷嚷自己不是天才的粉發少女簡直一模一樣,讓他覺得有些好笑。

「這種程度的話,實操考核應該能輕鬆通過吧。問題是筆試部分…準備得怎麼樣了?」

「劍術理論和魔法方面還算湊合。」

「其他部分看起來就沒把握了呢。」

被戳中要害的帕斯卡沉默地閉上嘴。

塞倫學院的門檻很高。從印度大陸歷史知識到基礎算術無所不包。

雖然實操成績優秀能彌補部分不足,但對骨子裡就是冒險者的帕斯卡來說確實有些難度。

基礎算術還好說,世上哪有冒險者會去熟記整部大陸歷史的?

「不如把塔莎小姐的課程往後延一延?」

「都走到這一步了還這樣未免…」

「要是因此入學考試落榜的話,您打算怎麼向她解釋呢?」

站在威廉的立場上,他也不願看到像帕斯卡爾這樣能激發教學慾望的人才,僅僅因為筆試就被拒之門外。

但願他至少能在考試中全力以赴就好了。

說到底,帕斯卡爾為何要專程來聽這場毫無幫助的特訓課呢?對戰前收到的信上明明寫著「不必特意抽空前來」。

『該不會…』

威廉腦海中浮現一個念頭。

「您該不會是在看塔莎小姐的臉色吧?」

帕斯卡爾的眉毛因這句話微微抽動。

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威廉既是傑出的劍士也是騎士。

他絕不會錯過這細微變化及其背後的含義。

「即使您不進教室,塔莎小姐也不會在意的。」

威廉斬釘截鐵地繼續說道。

「她頂多會嘀咕一聲『咦?什麼時候不見的』,然後立刻埋頭解下一道公式。至少我認識的那個她就是這樣。」

「…您想說什麼?」

「看來您自以為對塔莎同學而言是特別的存在呢。」

特別的人。

從初次見面就主動說要和自己做朋友的人。

為空蕩蕩的左臂賦予全新可能性的人。

雖然古怪卻莫名令人安心的人。

然而——

「別會錯意了。她親手鍛造的物件可不只屬於您。潔莉婭小姐的臂鎧、艾瑞克的火箭重鎚,甚至我手中這把佩劍——全都是經她之手打造的作品。」

「這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你以為塔莎小姐會因為你一個人缺席就消沉失望嗎?」

「怎麼可能。自我意識過剩也要有個限度。」

「你。還沒那麼重要。」

…察覺到話中隱含意味的帕斯卡爾面容僵住了。

這種情感是什麼。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但可以確定的是,那絕對是令人不快的言辭。

尤其當意識到這番話里連一個字的錯誤都挑不出來時,心情更是糟糕透頂。

「即便現在拒絕塔莎小姐的課程,她本人也不會在意。但若有人明明承諾過要入學學院,卻在考試中落榜…到時候會怎樣呢?」

威廉最後那句話深深刺進帕斯卡爾胸口。

沒有比這更令人難堪的了。

雖然平時從不在意他人目光,但不知為何,光是想像塔莎用冰冷眼神注視自己的場景,就讓他心裡某個角落隱隱作痛。

最終帕斯卡爾做出了選擇。

「我明白教官的建議了。會專心準備入學考試的。」

說實話,即便無法理解,他也不願中途拋棄塔莎的特訓課。畢竟對特意邀請自己的她心懷愧疚。

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違背與她的約定。

那個在風息城立下的,關於要考入塞倫學院的約定。

「這個。請轉交給塔莎。」

帕斯卡爾將一字未動的作業堆遞給威廉。威廉愣愣接過時,仍帶著困惑的神情問道。

「不親自交給她嗎?」

「嗯。等入學考試合格後再見塔莎吧。」

「突然這樣?再怎麼說,久違地聊一句也沒關係吧…」

「剛剛已經決定了。」

帕斯卡爾堅決地搖了搖頭。他眼中再無猶豫。

威廉沒能再說下去。

雖然本意是想讓他專心備考才故意說重話…

『沒想到會做到這種極端地步。』

望著帕斯卡爾遠去的背影,威廉心想。

這傢伙真是個怪人啊。

特訓課第一周順利結束了。

不愧是聲名顯赫的塞倫學院,學生們都認真完成並提交了作業。

儘管多數人眼下都掛著熊貓般的濃重黑眼圈,但這完全不是問題。

那黑眼圈正是大學生的戰妝,象徵著研習高等學問之人。從這個角度看,他們現在才算是真正的大學生。

何況就算作業提交率另說,課堂出席率可是保持100%…

「啊,也不是100%呢。」

我在準備第二周課程時突然想起一個人。

「帕斯卡爾那小子備考還順利嗎?」

聽威廉教官說,他在開課第一天就碰壁離開了。

某種程度上也在預料之中。

連塞倫學院這些屬於本世界知識精英階層的學生都覺得陌生的概念,對當了一輩子冒險者的他來說該有多難啊。

「小兔崽子,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

特意跑到學院來卻連「面容」都不見一面就離開,實在令人火大。難得見面本想多聊幾句,順便幫他檢查下機械臂的。

等他入學後一定要好好訓他一頓。

正想著這些事,已經快到上課時間了。

我徑直走向大禮堂。講台另一側擺滿成排的扶手椅,坐在那裡的學生們齊刷刷望向我。

「那麼開始第二周的課程。」

依然沒有任何緊張感。

我掃視過講台下方,目光落在坐在第一排的聖女身上。

她依舊雙眼閃閃發亮地等待我的下一句話。

看到這樣的反應,即便只是半吊子教師也會燃起教學熱情。當年教授們異常地記得我名字,莫非就是因為這個?

「咳咳。嗯。」

清了清嗓子整理思緒後,我正式進入授課環節。

「上周我們探討了簡單數學與自然現象。簡單回顧的話,函數就是根據輸入值輸出特定結果的一種法則。本周我們要擴展上周學到的概念。」

沙沙。

我在黑板上簡單寫下上周內容後,從懷裡掏出某樣東西。

是個紅透的蘋果。

「各位有沒有思考過蘋果為什麼會墜落?」

幾個學生舉起手回應我的提問。

「因為這是自然界的法則。」

「或許是因為沉重之物本就具有下墜的特性吧。」

在五花八門的回答此起彼伏時。

靜靜舉手的塞莉娜聲音回蕩開來。

「會不會是看不見的力量將蘋果拉向大地懷抱的緣故呢?」

「看不見的力量啊。很好。那麼這種力量,究竟是什麼呢?」

「像是要將萬物都引回母神身邊的、世界根源性的牽引力……我是這麼認為的。」

塞莉娜的構思相當出色。

結論會偏向與女神相關的論述,想必與她聖女的身份有關吧。而存在魔力與魔法這種奇蹟的世界觀本身,應該也起了很大作用。

畢竟人的思維終究會困在環境構築的框架里。就連現在的我試圖做些什麼時,不也深受前世知識這個框架的影響嗎?

所以此刻才需要這堂課。

在他們堅固的框架上敲出細小的裂痕。像用微型巨錘輕叩蛋殼般,幫助他們自己破殼而出。

這就是我當下的作用。

「非常精彩的哲學思考,聖女大人。但我的專業並非哲學。」

沉寂下來的大禮堂中。

我放下蘋果,取出事先準備的絲線與砝碼,組裝起支架。

構造簡單的單擺裝置。

「請允許我再提一個問題。接下來我會多次擺動這個鐘擺。末端懸掛的砝碼重量各異,絲線的粗細、韌度及長度也各不相同。」

我將各式砝碼與絲線排列在講台上說道。

「鐘擺的周期。也就是說,鐘擺完成一次往返擺動所需的時間,究竟在什麼情況下會改變呢?是掛上重配重塊時擺動更久?還是相反?」

教室里再次議論紛紛。

當然是掛輕配重塊時耗時更短。不對,掛重配重塊時不是會更有力地擺動嗎?

比起配重塊,擺繩長度更重要吧。諸如此類。

——啪!

我輕拍手掌打斷討論,重新開口:

「不過,我為什麼突然提起鐘擺呢?」

我故意賣關子。

從重力話題突然轉到鐘擺的原因很簡單。

這個實驗正是重力的實體化。

「從現在開始,我要為各位剛才所說的『牽引力』或『女神旨意』——那種無形的力量賦予精確的『數值』。」

換言之,這是測量重力加速度最經典的實驗方法。

「順便也驗證下各位的猜想是否正確吧。先從這塊輕配重塊開始。」

不知為什麼,懸掛配重塊時我的嘴角始終沒放下來過。

是因為實驗有趣?那也算部分原因,但最主要的是實驗結果——

當然這些配重塊全以磅為單位,擺繩長度都用英尺計量。

我用這撒旦般的單位製做完預備實驗後,測算出了這個世界大致的重力加速度值。

也就是g值。

同時。也見識到了這個數值有多骯髒。

我敢斷言,從本周開始布置的作業里,學生們絕對找不到g=9.8m/s²這樣漂亮整潔的數字。

絕對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