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0

塔莎跑得肺部刺痛。

混著痰液的黏稠唾液黏在上顎和喉嚨里，嘶啞的粗重喘息聲拍打著耳膜。

「實驗室…居然這麼遠…？」

突如其來的後悔湧上心頭。早知如此平時就該鍛煉體力的。

因為緊急時刻總有傑莉婭娜和艾瑞克幫忙搬運，讓她暫時忘了這副軀體的不堪。

特別是上半身掛著這坨多餘的質量塊。

「嗷！煩死了！」

塔莎煩躁地用前臂抵住胸口下方，對抗不斷前傾的重心。

腦海中仍在回放映武場看到的場景。

『剛才那聲咆哮…』

雖不清楚具體原理，但恐怕有擾亂魔力的效果。

自己能安然無恙，純粹因為是連魔力都無法感知的無魔力者吧。對魔力流動越敏感的人，那咆哮就越致命。

但有個疑點揮之不去。

『建築。』

巨龍出現的演武場周圍矗立著許多建築。

那些建築能像塞倫大橋般屹立本就是奇蹟般的構造，全靠強化魔法陣等各種魔法陣維持著不穩定性。

若巨龍的咆哮會擾亂周圍所有魔力？

以魔力為動力的魔法陣理應停止運轉，建築肯定承受不住自重而坍塌。

但建築完好無損。

結論只有一個。

『那咆哮只針對人類…或者說生命體體內的魔力。』

-哐！

抵達實驗室的塔莎粗暴地踹開門。

散落著各種零件與設計圖的密閉空間里，

她毫不猶豫走向壁爐旁的角落。扒開製造增幅器時剩下的雜物，底下露出陌生構造體。

整體輪廓與驅動魔法陣的魔力增幅器相似。

但注入端裝著可供雙手握持的把手，輸出端連接著類似火槍槍管的圓筒。

塔莎用手指撫過光滑的槍管喃喃道：

「如果是這個…」

她始終堅信著。

魔力本身就是一種能量。

「雖然不清楚魔法陣的運作原理…但法杖散發的熱量，以及塔莎推測的波動性與粒子性，確實都遵循現實的物理法則。」

「那麼理論上應該可行。」

「將魔力不作為魔法現象的媒介，而是作為純粹本源能量來使用的方法。」

「這件武器正是基於這個構想誕生的。」

「這台激光發射器。」

「…叫激光器似乎不太貼切？」

「雖然記不太清，但LASER好像是Light…什麼什麼的長單詞縮寫吧。」

「作為武器名稱確實不夠準確。」

「畢竟我要發射的並非光線，而是純粹的魔力洪流本身。」

「就叫…魔力增幅發射器吧。」

「果然名字還是直白點最好。」

「隨便命完名的塔莎開始將高級魔力石往空囊里猛塞。」

-轟！

巨龍的利爪砸向大地。

伴隨著衝擊波，地面劇烈震顫，站在正前方的威廉身體大幅搖晃。

那畜生毫不遲疑地再次揮下碾壓而下的前爪。

「哼…！」

威廉瞬間調動魔力，以毫釐之差避開攻擊。

巨大趾爪劃破虛空，隨即在地面留下深邃傷痕。

-哐！

在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中，威廉邊後退邊緊盯巨龍動作。

『動作確實變遲鈍了。』

原本鎧甲般嚴密的黏液已斑駁剝落，露出內里血肉，明明有多次吐息機會卻始終未發動。

連攻擊模式都變得過於單調。

毫無疑問，艾爾德蘭的魔法連發給了它重創。

但現在的威廉即使躲避這種遲緩攻擊也必須竭盡全力。

原因只有一個。

『剛才那聲咆哮…！』

自從聽到咆哮後，魔力就開始失控。

越是強行催動魔力，反胃感就越強烈。這種魔力失去控制，在體內肆意流竄的不快感無論如何都無法適應。

然而。

-鏘！

威廉的劍身行雲流水般卸開襲來的龍尾。那尾巴照例重重摔在空蕩蕩的演武場地面上。

即便在這種絕境中，威廉依然是威廉。

既然難以提升魔力輸出，那就先憑體感確認可控魔力上限，再精準調用相應分量的魔力。

「看似輕鬆的動作，也只有將身體強化鍛煉到極致的威廉才能做到。」

但極限也顯而易見。

「明明伸手就能刺中要害的距離——」

今天這段距離卻異常地顯得遙不可及。

要突入那傢伙的懷中，就必須將魔力提升到超越現在的水平。但若強行提升魔力，反而會失控無法駕馭。

在無法給予致命一擊、只能疲於防守的現狀下，威廉不自覺地咂了咂舌。

「…嘖！」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艾爾德蘭。

那位曾連發高階魔法的威嚴大魔法師，此刻已不見蹤影。

「您沒事吧，校長？」

「咳血…！還撐得住…！」

雖然這麼說，但任誰都看得出艾爾德蘭現在光是站著就已竭盡全力。

作為制勝關鍵的混合型法杖仍握在他手中，但杖尖再也溢不出一絲光芒。

其他教官和士兵們同樣束手無策。

「現在比的就是…誰先耗盡體力吧。」

那傢伙也好，我們也罷，都已到極限。剩下的就是意志力與專註力的較量。

正當威廉重新擺好架勢，往握劍的手灌注力量時——

「…呃！」

全身神經驟然繃緊的體感讓威廉瞬間凍結。

「這是…魔力？」

而且絕非普通的魔力。

比艾爾德蘭校長連發高階魔法時——不，或許比那更龐大劇烈的魔力正瘋狂凝聚在某個方位。

他本能地警戒起眼前的巨龍。

自咆哮響起後，能匯聚如此規模魔力的存在只有一個。

「龍息…！」

將艾爾德蘭的高階魔法盡數吞噬的巨龍吐息。

此刻能想到的只有這個。

然而。

「……」

巨龍的血盆大口緊閉紋絲不動。

就在他感到異樣的瞬間——

-嗡嗡嗡嗡！

撕裂空氣般的駭人耳鳴炸響在耳畔。

與此同時，巨龍首次將視線從威廉身上移開。

覆蓋它全身的漆黑黏液如活物般蠕動，迅速聚集成比以往更厚重的盾牌。

這意味著裸露的軀體面積增加了。本是斬擊的絕佳時機——但威廉沒有貿然出擊。

就在轉向魔力源頭的瞬間，我看見了那裡飄揚的蓬鬆粉紅髮絲。

「塔…？」

還沒等這個名字說出口——

-唰！

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

-轟隆隆隆！

聲音遲了好幾拍才傳來。

筆直延伸的閃光充滿了整個視野。

在這混亂至極的狀況中，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那絕非普通的光芒。

那是純粹的魔力洪流。

「呃…！」

威廉反射性地擡手遮眼，卻從指縫間看得一清二楚。

巨龍拚命凝聚的漆黑盾牌，在那道壓倒性光流面前如同蒸發般消失的景象。

-啊啊啊！

巨龍扭曲身體發出咆哮，但光芒毫不停歇。

理所當然。它能調動的只有體內魔力。面對已經傾瀉向世界的龐大魔力洪流，區區吼叫怎麼可能阻擋。

「咕嗚…！」

在愈發強烈的光芒中，威廉緊緊閉上了眼睛。

透過轟鳴聲，隱約能聽見巨龍震耳欲聾的咆哮正逐漸變成痛苦的哀嚎。

-嘎啊啊啊！

當那彷彿永恆的光芒終於停歇，勉強睜開眼時。

威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還矗立著的巨龍，軀幹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彷彿那裡原本就存在般。

透過那個乾淨利落的空洞，甚至能看見學院的風景。

-咯…嚕嚕…

難以置信般低頭看著自己身體的巨龍，開始緩慢地、極其緩慢地向前傾斜。

-咚！

大地震顫，災厄般的巨龍隨著煙塵轟然倒地。

瞠目結舌的威廉望向光芒起始之處。

燒得通紅甚至開始熔化的炮管。

「哎呀…說實話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在升騰的煙霧中，一個少女呆立不動地站著。

比出剪刀手說道：

「命中。」

粉發的無魔力者，塔莎。

「…哈。」

雙腿發軟的威廉直接坐倒在地。

他交替看著巨龍的屍體和塔莎，突然苦笑出聲。

雖然沒力氣回頭看，但艾爾德蘭的表情…不，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的表情都不難想像。

大家肯定都在想同一件事——

…這次她又造出了什麼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