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5

第二天早晨。

咚咚。

塔莎的實驗室門口響起了敲門聲。片刻後門微微打開，一個金髮女生只探出了腦袋。

是諾亞·貝爾迪亞。

「打擾了…？」

實驗室里整體昏暗。並非沒有窗戶，但厚重的窗帘只讓一絲微弱的光線透進來。

不過實驗室最裡面相對明亮。散發著紅光熊熊燃燒的鐵匠鋪壁爐。那熾熱的火焰在房間里投下荒誕的長長陰影。

遠離壁爐熱浪的地方。塔莎靠著冰冷的牆壁坐在地上打盹。看起來相當疲憊，似乎沒注意到諾亞來了。

「我、我進來了。塔莎。」

諾亞生怕吵醒塔莎，躡手躡腳地踏入實驗室。

進來後才真切感受到實驗室有多寬敞。無論怎樣說是榮譽學生專用，也很難相信這是給一個人使用的密閉空間。

但實際上幾乎沒有能下腳的地方。因為地板上到處散落著無數紙條。雜亂得彷彿經歷過什麼風暴一般。

諾亞小心翼翼地避開紙條走向窗戶。

輕輕拉開厚窗帘後，實驗室終於明亮起來，紙條上的內容映入眼帘。

「這是…」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像密碼般無法理解的符號和複雜文字。

初次見到的人可能會當成塗鴉，但諾亞不同。她見過塔莎製作法杖時塗塗寫寫的樣子。

塔莎說這些是計算。

雖然解釋過具體在算什麼。當然內容太難太陌生，腦子裡什麼都沒記住…

但肯定是在進行什麼了不起的大事。能做出那種法杖的人，應該不會錯。

『先收拾起來吧？』

諾亞把紙條一張張仔細疊好。過程中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越往後的紙條，上面的字跡就越發狂亂。

最後一張紙上的字跡已經完全無法辨認。就像小孩子發脾氣亂畫一樣，到處都是粗重的雜亂線條。

「在生氣嗎？」

為什麼？

諾亞露出疑惑的表情嘀咕著。

她所認識的塔莎憤怒閾值比普通人高得多。對無魔力者那種輕視的態度和話語都能毫不在意地無視，可見一斑。

到底是什麼讓這樣的塔莎激動到這種地步？

「唔…」

這時靠在牆邊睡著的塔莎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塔莎！醒了嗎？」

「啊…諾亞啊。什麼時候來的？」

塔莎用帶著睡意的聲音問道。

但近距離看到她的諾亞卻一時僵住了。因為此刻塔莎的狀態實在太慘不忍睹，連回答都忘了。

「該不會從授勛儀式後就一直在這裡吧？」

諾亞昨天因為私事沒能參觀塔莎的實驗室，但授勛儀式是參加了的。

站在講台上的塔莎和諾亞認識的那個她判若兩人。穿著榮譽學員制服的她渾身散發著說不出的威嚴。

但現在呢？

皺巴巴的制服上衣袖子被緊緊綁在腰背上。那顯然精心打理過的粉色長發不到一天就四處炸開，亂得像鳥窩一樣。

「去材料室轉了一圈就直接來這裡了。然後一整天都待在這兒。」

「…一整天？」

諾亞用略帶心疼和遺憾的眼神看著塔莎。

塔莎若無其事地轉動酸痛的脖子，從地上撿起一張紙。那是埃里克·科爾選中的火箭重鎚初期設計草圖。

「有些需要專註的事情。雖然不小心睡著了。」

是啊。塔莎本來就是這樣的傢伙。

諾亞苦笑著回答：

「你是要造這個嗎？讓我看看…火箭…重鎚？」

「嗯。大體設計已經完成了。現在在測試材料。」

塔莎說著用鑷子從壁爐里小心夾出一塊東西。那是塊從未見過的礦石碎片，正散發著如熔岩般紅艷美麗的光芒。

「這是炎鋼石。熔岩附近發現的礦物，如你所見耐熱性超強。」

「就是很耐熱的意思？這種材料要用來做什麼？」

「火箭重鎚的噴嘴部分。需要能承受爆發性壓力和高溫的特殊材料。」

「你打算像煉鐵一樣把它熔鑄成型吧？」

諾亞用確信的語氣回答道。

塔莎輕輕搖擺著夾住炎鋼石的鑷子回答道：

「不是說過耐熱性超高嘛。你覺得能用普通方法熔煉這玩意兒嗎？」

這是高耐熱材料的通病。熔點太高導致普通火力根本不可能熔化。

就算勉強熔化了，盛放熔融材料的容器往往也會承受不住跟著熔化。說白了就是麻煩得要死。

在技術發達的現代，可以通過特殊電弧爐或粉末冶金法突破這種限制…但塔莎得出的結論是現有技術無法復現這些先進工藝。

找魔法師幫忙也不太靠譜。畢竟魔法師噴出的火焰溫度也沒壓倒性優勢。

「那你打算怎麼用這東西？」

「我發現炎鋼石有個有趣特性。為了查資料可是熬了個通宵呢。」

她用下巴示意書桌一角。

那裡像小山般雜亂堆著各種礦物材料的厚重書籍。光是這慘狀就能想像她昨晚有多拚命。

咔嗒，咔嗒。塔莎活動僵硬的身體發出誇張的關節聲站起身。

她走到壁爐旁觀察另一個正在冷卻的金屬物件。那是個細長的中空圓筒。

「那個也是火箭重鎚的材料？」

「只是火槍槍管啦。昨天算題算到頭疼，做來換換心情的。」

火槍？槍管？

又聽到陌生辭彙的諾亞歪著頭。

中間是空的話，和上次做的波動法杖差不多嗎？

就在她按捺不住好奇心要提問時——

「話說這一大早的有什麼事？來參觀實驗室？」

「啊！對了！」

諾亞這才想起正事，臉頰微紅地對塔莎說：

「塔莎！偷你法杖的犯人自首了！」

自首。

凱拉教授說過等魔力暴走的受害者醒來就能鎖定犯人。如果犯人也知道這點，選擇坦白倒也合理。

「哦？是誰？」

「魔法館三年級，西拉斯·羅布學長。」

「西拉斯？羅布？」

塔莎微微蹙眉。

「誰啊？名字好像聽過…剛睡醒腦子還不太靈光。」

「就是那個人啊！整天板著臉、長得特別刻薄的那個學長！之前還找你茬的！」

「找我茬的人多了去了。」

「魔法館訓練場的事不記得了嗎？身高大概6英尺左右的那個。」

然而儘管諾亞拚命解釋，塔莎的表情卻越來越冰冷。

方才還因疲倦半眯著的粉色瞳孔，此刻已危險地閃爍起來。

「…身高多少？」

「啊？6英尺左右…怎麼了？」

「啊啊啊！」

塔莎瞪圓雙眼指向實驗室牆上貼著的紙條。上面赫然寫著她親筆題寫的、巨大而血腥的警告標語。

還是用紅筆寫的。

[警告！實驗室內嚴禁使用美製單位！]

諾亞這才想起剛才撿到的紙條。

難道她生氣是因為單位問題？

「但不用碼和磅的話該用什麼單位啊？」

「不知道！說不準用就別用！」

嗚嚕嚕。

怒目圓睜的塔莎瞪著諾亞。蓬亂炸開的粉色頭髮活像只暴躁的小奶貓。

簡而言之毫無威懾力。

諾亞用哄小孩般的語氣回答：

「知道啦知道啦。總之！校長說要就法杖失竊的事找我們談話。得趕快過去。」

「有什麼好談的。直接開除算了。偷東西的渣滓。」

「哎呀，既然特意叫我們肯定有重要的事啦！來嘛塔莎，快跟我一起去。嗯？」

在諾亞死纏爛打下，塔莎輕嘆一聲。

好吧。撒嬌就到此為止。

校長親自召見，確實如諾亞所說必有要事。

『正好也要再去趟材料室。』

塔莎的目光掃過書桌上堆積如山的書籍。那裡記載著通宵查到的炎鋼石加工方法。

正如剛才對諾亞說的，要製作噴嘴的話耐熱性不是選項而是必需。因此她必須設法將炎鋼石加工成可用狀態。

當然更重要的是用它製作什麼形狀的噴嘴。

「唔…」

回憶著昨天粗略畫的設計圖，塔莎走出實驗室。

時隔近一天才出門，迎面吹來的風格外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