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

傑莉婭睜開眼睛時，大部分學生都已放學離開了。

「身體感覺怎麼樣？」

她正要從床鋪上起身，醫生便開口問道。

「好像好些了。」

「是嗎？那就好。你比上次醒得晚，我正擔心該怎麼辦呢。」

其實這並非傑莉婭第一次被送進醫務室。醫生能不做診斷就直接進行急救，也是多虧了之前的經驗。

嘎吱。他將扶手椅拖到床前坐下：

「我上次說過絕對不能勉強自己吧？」

「……」

「你的身體你自己最清楚。不能再使用更多魔力了。這副軀體承受不住更高溫度。這種程度的事，憑體感應該能明白吧？」

醫生說得沒錯。通過無數次試錯，傑莉婭早已清楚自己的極限在哪裡。雖沒有具體數值，但龍人族特有的感知力讓她能做到這點。

即便如此還是倒下，說明她明知故犯地強行提升了輸出功率。

「你該不會是想用高溫來鍛煉身體吧？可別做這種蠢事。」

人類的身體又不是鐵塊。丟進火里烤再冷卻也不會變堅硬。要是真能這樣，大家早就為了變強往火坑裡跳了。

龍人族也一樣。他們耐高溫的器官和這副軀體是天生的，並非通過訓練獲得。

醫生靜靜等待著傑莉婭的回答。但無論等多久，傑莉婭始終沉默不語。

最終打破沉默的又是醫生。他神色凝重地說道：

「傑莉婭。無論你怎麼折騰，都不可能變成純血龍人族。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自殺行為。」

「……」

「我並不是要貶低你。只是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出大事。」

傑莉婭輕輕點了點頭。醫生見狀，在心底嘆了口氣。

雖然話說得有點重。但若不這樣嚴厲，恐怕她又會像上次那樣左耳進右耳出。

『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光看錶情根本無從得知。再留她也是徒勞吧。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羊皮紙遞給傑莉婭。那是張刻有冷卻魔法陣的羊皮紙，注入魔力就會散發寒氣。

傑莉婭接過羊皮紙站起身來。臨出門前，她恭敬地彎腰行禮。

「感謝您的治療。」

「要謝就謝你室友吧。」

「…啊？」

「是叫塔莎…來著？那孩子把你攙扶過來的。多虧她，才能及時急救。」

醫生邊說邊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她趕緊離開。

「無魔力者怎麼這麼莽撞。明明無魔力者大多都很膽小，真是個奇怪的傢伙。穿著打扮也是。」

「…知道了。我先告辭了。」

咯噔。傑莉婭關上門走到外面。走廊上再也看不到她踉蹌的腳步聲。

行走間她漆黑的瞳孔始終平靜如水。但在那深處，類似憤怒的情感正不斷翻湧。

『那傢伙幫了我？』

塔莎的面容突然浮現在她腦海中。

粉紅頭髮配上一雙銳利的眼睛。古怪的穿著打扮。

咯吱。她無意識地咬緊牙關，卻強壓住噴涌的怒火。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兩周後的友誼賽。』

年級間定期舉辦的較量活動。作為入學時所有戰鬥科目首席的傑莉婭自然會參賽。

她的對手是二年級生路勒克瑙·艾斯達爾。

和她一樣以戰鬥科目首席身份入學，升入二年級選擇劍術館作為專業後依然保持著首席地位的男子。

同時…也是傑莉婭的同父異母兄長。

學院里滿是對這場對決期待的目光。教官們也不例外。

在獸人族中也是與其他種族交流極少的龍人族。這樣的龍人族竟有兩人同時入學已屬稀奇，更遑論還是同姓氏的兄妹。這樣的兩人要以年級首席身份正式對決，想不成為話題都難。

對傑莉婭來說，這簡直是場荒唐的鬧劇。

「同一血脈？」

他們可曾有一次把我當作家人？

可曾有一次承認過我是傑莉婭·艾斯達爾？

她不禁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笑。

哪怕只是裝裝樣子，我現在也不至於憤怒到這種地步。

「狗娘養的…」

傑莉婭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吼。

這場友好對戰對她而言絕非普通的切磋，而是『證明之戰』。

證明自己不是混血雜種的戰場。

讓宗族承認她不再是恥辱，而是堂堂龍人族一員的戰場。

為此，身為混血種的她必須擊敗純血種的兄長。

但這副該死的軀體成了最大阻礙。

若是普通對手，完全能在體溫升高前結束戰鬥…

『可對手是那個路勒克瑙啊』

持久戰在所難免。

所以她拚命訓練想讓身體適應高溫，結果不僅丟人現眼地昏倒，還被無魔力者所救？

光是想像路勒克瑙知道這事後會說什麼，那些尖刻話語就已在耳邊迴響。

『居然淪落到被無魔力者搭救。就憑你也配冠以艾斯達爾之名？』

「閉嘴！」

她突然對著虛空怒吼，路過的學生們齊刷刷僵在原地。

直到看見他們，傑莉婭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到了宿舍樓前。

頭腦冷靜下來後，積蓄的疲憊感一下子涌了上來。

夜已深了。想到兩周後的那件事，本該徹夜訓練才對，但今天還是聽從醫生的建議好好休息比較好吧。

傑莉婭無視了那些既像是畏懼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視線，走到了303號房間門前。

嘎吱——

推開門，房間里一片漆黑，沒有一絲光亮。

無魔力者的傢伙已經睡了嗎？正這麼想著，傑莉婭脫下鞋跨過玄關的瞬間，她看到了——

「嗷，太黑了啥都看不見啊。」

撅著屁股在自己床底下翻找的塔莎的身影。

「…你在幹嘛？」

「啊？回來了啊傑莉婭？既然回來了不好意思幫我開個燈唄。」

塔莎從床底探出腦袋，尷尬地笑了笑。

「本想拜託其他人的，但他們總躲著我。諾亞的房間也不知道在哪。」

「我問你在幹什麼？」

「這不是在幹嘛。在找床底下有沒有掉落的鱗片啊？」

鱗片？傑莉婭不悅地皺起眉心。

「找那東西幹什麼？」

「當然是為了研究啊。有樣本的話設計時更容易估算。」

傑莉婭不傻。塔莎為什麼要找自己的鱗片，什麼設計啊樣本啊的，她隱約察覺到了。但即便如此，為了將懷疑轉為確信，她還是拋出了問題。

「設計？」

憤怒的魔力順著傑莉婭的肌肉奔涌而下。

「什麼設計？」

若是普通人，察覺到不對勁早就閉嘴了。此刻的傑莉婭渾身散發著隨時會爆發的駭人魔力。

但塔莎是無魔力者。根本不可能察覺到傑莉婭的變化。

「想製作能突破你極限的裝備。」

「誰來做？」

「當然是我。別擔心，雖然看起來這樣，但這方面我還是挺有自信的…！」

砰！隨著轟隆聲，傑莉婭的拳頭砸進了衣櫃。

「誰幫誰啊？」

衣櫃像被炮彈擊中般開了個大洞。造成這一幕的當事人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冷冷盯著塔莎。

「連火都點不著的無魔力者廢物，說要幫我？哈！現在連無魔力者都敢把我當白痴了是吧。」

傑莉婭粗暴地拔出拳頭。她的拳頭和前臂上連一絲擦傷都沒有。

彷彿在炫耀與無魔力者的差距般，她漫不經心地甩了甩手，背對著癱坐在地的塔莎轉過身去。

「拜託你作為無魔力者就活得像樣點。再看著你我會忍不住發火。」

走出建築的腳步聲朝著訓練場遠去。

傑莉婭短期內不打算回宿舍樓了。

我癱坐在地上，獃獃望著衣柜上的破洞。

「嗯。」

斷面平整光滑，沒有粗糙感。如果不是用相當強的力量和速度擊打，很難形成這樣的斷面。這就是前戰鬥科目首席的實力嗎？

「比起那個，這下可糟了。」

是我太輕敵了嗎？雖然心裡多少有點數，但看來我這個無魔力者的標籤，比我想像中還要不受待見啊。

用現代來比喻的話，就像在緊急尋找能接手重要項目的人時，一個剛本科畢業的新人突然跳出來說「我來搞定！」一樣可笑吧？

這麼一想，不火大才怪呢。

「比起那個，現在怎麼辦啊。」

好不容易構思好的劇本從一開始就走歪了，真是頭疼。明明連作業和計畫都全部定好了，現在卻要改題目？

『啊…這個題目我是真的不想放棄啊。』

凡是自己定過課題或項目的人應該都深有體會。一旦放棄『啊，就是這個！』選中的主題去改其他題目，幹勁就會直線下降，最後只能交出不上不下的成果。

當然也有例外，但至少我是這樣。算是一種魔咒吧。

更何況這還是我轉生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進行的項目。

除非萬不得已，我絕對不想放棄這個主題。

『話雖如此，現在連從本人身上提取數據都做不到…』

這下可難辦了。

「該去哪裡打聽龍人族的情報呢…」

正當我這麼想著時，敞開的房門外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塔、塔莎？你沒事吧？」

是諾亞。她看到一片狼藉的屋子，滿臉錯愕地向我走來。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搞成這樣？」

「有點難以解釋…傑莉婭突然發火揮拳打過來…」

「傑莉婭？啊…」

諾亞似乎想到什麼，突然欲言又止。

「你猜到原因了？」

「誒？嗯…塔莎你是不是對傑莉婭說了要幫她之類的話？」

見我點頭，諾亞小聲嘀咕著「果然是這樣…」

「學期初發生過類似的事，你可能不知道。當時有同學想扶踉踉蹌蹌的傑莉婭，反而被她凶了一頓。」

「明明是想幫她？」

「嗯。偏偏那天傑莉婭的哥哥來參觀她的課…」

諾亞絮絮叨叨地說起傑莉婭的性格和兄妹關係。

雖然挺有意思，但現在重要的不是這種家長里短。

「傑莉婭有哥哥？」

「嗯。叫路勒克瑙·艾斯達爾，是二年級生劍術館的首席…」

「比起這個，既然是她哥哥，那應該也是龍人族吧？」

諾亞點頭的瞬間，一個念頭掠過我的腦海。

「在哪裡能見到他？」

找到了。能獲取龍人族數據的關鍵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