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3 · 在校園廣播里接受(匿名)戀愛諮詢後,學園美少女們開始主動接近我 1
~第五次廣播~ 廣播為誰而響
7月初的星期三。
在炎熱天氣正式到來的某一天,我一個人在桌上整理來信。
我將信紙疊在一起,一口氣快速翻閱。
「哦哦……」
正當我因為感受到快感的厚度而獨自竊笑時,隔壁的北原向我搭話。
「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呢,影山同學。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還好啦,因為這些全都是今天的來信耶?哎呀,我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
「相當有厚度呢。」
「北原,你想知道有多少封嗎?」
「我無所謂……」
「聽好了!普通來信十三封,戀愛諮詢十八封!總計三十一封!」
北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我毫不在意地發表。
「戀愛諮詢開始前是3封,所以是10倍哦,10倍!」
「不用說得像1+1等於200一樣……」
北原對我的興奮有些傻眼,但還是將視線轉向信件堆。
「不過實際上很厲害呢。感覺真的是大躍進。」
「對吧?雖然被要求拿出成果,但有這麼多信件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成果?」
北原微微歪頭。啊,說起來,我還沒向她提過廣播部的內部情況。
當時各方面都不穩定,我也不想讓她平白擔心。
……不過,現在應該可以說了。
想起當初接到廢部通知的事,我竟覺得已恍如隔世,隨後便向北原說明了廣播部的情況。
聽完來龍去脈,北原露出了怔怔出神的表情。
「那個……怎麼說呢,真是辛苦你了……」
「還好啦,不過已經沒問題了。」
「是嗎?」
「嗯,也收集了這麼多信件。這不就是成果嗎?」
「是,呢……」
我信心十足地點頭,北原卻不知為何依然悶悶不樂。
北原緩緩抬起低垂的臉,小心翼翼地低語。
「成果,是這麼回事嗎……」
「北原?」
「……我覺得,影山君廣播的成果,不只是信件的數量……」
「嗯?什麼意思?」
我反問,但北原搖搖頭,微微一笑。
「……不,果然還是沒什麼。廣播加油。」
「哦,我會加油的!」
雖然不知道北原的意圖,但差不多該走了。
我留下北原,一個人走向廣播室。
通往廣播室的走廊,腳步聲很響亮。
那個房間離教室很遠,這個時間段幾乎沒有人會經過這裡。
這時,走廊的另一頭傳來高跟鞋的喀喀聲。
「呃」
那個人進入視線的瞬間,我挺直了背。
穿著筆挺的茶色西裝,身材高挑的中老年男性。目光銳利,威懾著周圍的一切。
不是別人,正是副校長。
無視他的話會很尷尬,我低頭行禮。副校長也瞥了我一眼,但好像完全不在意我,微微點頭致意後就準備離開。
……是因為在學生會室里大放厥詞嗎?還是因為收到的信件增加了而情緒高漲呢?說實話,我不知道。
但是,
「副校長!」
我不由得叫住了他的背影。
突然被叫住,副校長沒有動搖,他慢慢地轉過身來。
「……怎麼了?」
從他的表情中,完全感覺不到對我的警戒。
但是,他把我和其他大多數學生一視同仁,反而讓我很不爽。
「……我是影山翔吾。廣播部的成員」
副校長面具般的面無表情微微一動。
「啊,你就是那個廣播部的」
「是的,我就是廣播部的影山,就是老師您想廢部的那個廣播部」
副校長似乎從我身上感受到了明確的敵意,他完全轉過身來。
雖然我差點被他正面的壓迫感壓倒,但畢竟是我主動挑起的。
我不能在這裡退縮。
「您知道現在廣播部收到了多少來信嗎?」
「……不知道」
「三個年級加起來31封。老師您說要廢部的5月份,只有3封。照這個速度下去,廣播部的人氣絕對會恢複的。所以,請撤回廢部的決定!」
我半是憑著氣勢說出了這些話。
副校長用他那張鐵面具盯著不再說話的我。
「影山君,你知道我們學校有多少個社團活動嗎?」
「……什麼?」
「運動部17個,文化部19個,加起來36個。如果把同好會也算進去,數量接近50個。所有的社團活動都有分配到預算。」
副校長突然開始說話,話語中帶著不容分說的壓迫感。
「最近隨著文化的發展,社團活動的數量不斷增加。有些社團在比賽中獲獎,有些社團參加了縣級大會,甚至還有全國大會。」
「那和廣播部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這些社團都在為預算不足,想要更好的設備而發愁。在艱苦的狀況下,他們也在堅持練習。而你卻抓住我,說收到了更多的來信……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副校長想說的意思,我也能理解。他想說,我的話偏離了重點。
「但是,來信也是了不起的成果!傾聽聽眾的聲音,真誠地面對,經過反覆的嘗試,最後終於得到了寶貴的東西」
我知道,現在的高中生生活在多麼充滿內容的社會中。去年學長學姐們的努力,以及這些來信的分量,我都知道。
但是,副校長的表情沒有變化。
「來信可能確實增加了,和春天相比多了很多」
「那麼!」
「但是,這能帶來什麼?能獲獎嗎?能參加比賽嗎?」
「……」
我想說沒有這回事,我想宣布,那個廣播也有意義。
……但是,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從旁人看來,你剝奪了他們進步的機會。你要理解這一點」
「……」
副校長對無言以對的我,留下最後一句話。
「……如果你希望我撤回廢部的決定,就證明廣播部的意義,以及能和其他社團競爭的價值」
說完,副校長慢慢離開了。
走廊里回蕩著他的腳步聲。
「可惡……」
在幾乎沒有人經過的走廊里,我獨自悔恨不已。
我明白在社團里努力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
……正因如此,我無法反駁他,這讓我感到無比難受。
「好的,那麼剛才為大家帶來的是,筆名章魚燒同學點播的,the pillows的《strange camouflage》!」
但是,即使和副校長發生了那樣的事,廣播還是開始了,繼續進行著。
自己的聲音通過麥克風,迴響著傳入耳中。平時應該不會在意的聲音,今天卻莫名地縈繞在耳邊。
真城老師說要批改試卷,所以不在。
我一如既往地,就像走廊里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發出聲音。
「那麼,本周的午間廣播也差不多要結束了!不知道大家覺得如何……下周的主題是『冷笑話』!據說梅雨季快要結束了,不過在炎熱的夏天到來之前,先來個冷笑話吧。那麼各位——」
我照著平常的流程說話,卻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不過,我立刻深吸一口氣,只靠聲音重新振作起來。
「——各位,下周也期待大家的來信!來信請投入廣播室前的信箱!那麼下周再見!」
一口氣說完後,我操作音樂播放器,拉上調音台的音量。
「太好了,沒有發生廣播事故……」
我把體重靠在椅背上,輕輕閉上眼睛。
在結尾曲反射到牆壁的迴音中,思緒緩緩地與黑暗和音樂融合……
「嗨,影山!你好嗎!」
——在那之前,突然的訪客把我拉回現實。
她一如往常,情緒開朗到不行。
「真城老師……」
「廣播結束了,我剛好來得正是時候。」
「考試卷已經批完了嗎?」
從她之前說的進度來看,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過來。
不過,真城老師揮了揮手。
「批卷輕鬆得很。真有問題,學生自然會跑來叫我加分。」
「……這樣不是多費一次工嗎?」
「你想想,我可是尊重學生自主性的老師哦。」
「你還是老樣子,說話都只挑對自己有利的……」
「別這樣誇我,我會害羞。」
我才不是在誇你。
我在心中吐槽,同時注意到一件事。如果是在廣播開始前就算了,廣播結束後老師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我還在思考時,老師坐到旋轉椅上,瞄了我一眼。
「影山,今天收到幾封信?」
「咦?」
「就是信啊,你最近不是每周都會告訴我嗎?」
「啊,哦。31封……」
我戰戰兢兢地回答,老師露出柔和的微笑。
「很厲害嘛!順利地增加了!」
「是啊……」
老師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開心,我卻無法坦率地同意。
我將視線從老師身上移開,看向放在桌上的信。
『信或許增加了……但那又如何?』
副校長的話在我腦中不斷盤旋。
當時無法反駁的話,重重地打進我的心裡。
「欸,影山。」
「是,怎麼了嗎……?」
老師叫了我,我一邊回答一邊轉向前方。
結果,老師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嗚哦!幹嘛突然這樣!」
我不禁往後跳,老師則哈哈大笑。
「怎麼了,看到美女老師的臉突然出現在戀愛距離內,嚇了一跳嗎?」
「你的意見肯定到嚇死人了……我只是嚇了一跳而已。」
還有,你的用詞很老氣。
老師笑了一會兒後,坐到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
「影山,你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找我商量哦。」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苦笑。
「……果然看得出來嗎?」
「看得出來啊,你很容易把心情寫在臉上。都用油性筆寫上『help me』了。」
「請不要說日式英語。」
老師明顯不擅長說話。
不過,她那副願意陪我商量的表情,非常認真。
「其實……我有點搞不清楚。我這樣下去好嗎?」
「什麼這樣下去?」
「我們廣播部,不是沒有以比賽為目標嗎。要說具體活動的話,也就只有中午的廣播了……總覺得,其他社團都在參加大賽,而我們卻為了一封來信而一喜一憂……這樣真的好嗎……」
「原來如此,為了一封來信而一喜一憂……」
老師反覆回味我的話,然後像是看透了一般瞥了我一眼。
「影山,副校長對你說了什麼嗎?」
「嗯,算是吧……發生了一些事……」
「什麼啊,別藏著掖著,說來聽聽」
我簡短地說明了和副校長的對話。
老師默默地聽著,然後苦澀地皺起眉頭。
「那傢伙,只會說些多餘的話……」
老師明顯地表現出厭惡感。
她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深呼吸。
「我說,影山。你覺得社團活動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
「……不就是為了留下成果嗎?」
聽到我的話,老師從鼻子呼出一口氣。
「成果啊,留下成果,又能怎麼樣?」
「這個……為了將來,或者今後……」
「不,不對」
老師慢慢地搖頭。
雖然很溫柔,但卻是明確的否定。
「比如說,我們學校的足球部參加了縣大賽。但是,你覺得那些人將來都會成為職業選手嗎?」
「那倒不會……」
「那麼,留下成果也沒有任何意義。畢竟這和將來沒有關係。」
「……那你說,是為了什麼?」
面對我的問題,老師露出遙望遠方的表情。
「我啊……覺得社團活動是青春的記事本。」
「青春的記事本?」
「對,幾月在社團活動做了這個努力,幾月在社團活動的這個很開心。就像用來記錄、整理這些事情的記錄紙一樣。」
老師用平靜的語調,淡淡地開始講述。
「你們高中生只有3年,密度卻太濃了。長大成人後回想起來,活動量的調節明顯有問題。」
老師彷彿在遙望遠方的話語,充滿了真實感。
「所以重新回顧每一天時,大部分的事情都會忘記。所以為了容易回想起來,才要和社團活動聯繫在一起。」
「……也就是說,在名為回憶的儲存空間中,有名為社團活動的文件夾?」
「對對,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不愧是數字原住民,理解得很快」
「您是在戲弄我嗎……」
「我是在佩服你。不過,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覺得社團活動不需要成果」
雖然想法很跳躍,但確實能讓人接受。
但是,她的話有一點我無法接受。
「但是,就算不是社團活動,不也可以嗎?如果有其他能記錄青春回憶的東西,那不也可以嗎?」
我覺得這是一個漂亮的反擊。
但是,我的疑問被輕易地反駁了。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咦……?」
「正如影山所說,能成為記事本的不只是社團活動。還有很多其他快樂的事情。說到底,高中生的選擇是無限的,不是只有投入社團活動才是全部」
老師的回答,感覺像是在平淡地陳述事實。
她乾脆地斷言,讓我越來越混亂。
「但是啊,影山」
但是,老師的話非常柔和。
我立刻轉向前方,她眯起眼睛微笑著。
「在這麼多選擇中,你選擇的是這個廣播部吧?」
「……!」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這個世界上有無數的選擇。但是,你選擇了在這裡做廣播。你已經在名為廣播部的記事本上開始記錄了。既然如此,機會難得,你不想完成它嗎?」
「……」
在我無言以對的時候,老師突然猛地站了起來,高舉拳頭。
「沒有成果?沒有也無所謂!沒有參加比賽?不去也無所謂!但是,一旦開始記錄,就絕對不能讓別人來握筆!」
她凝視著我的眼睛,高聲宣布。
「你們不是為了創造社團成果而參加社團活動。社團活動是實現你們想做的事情的手段。連高中生的青春都創造不了的社團活動,那簡直是垃圾!」
和副校長完全相反的理論展開。
說實話,聽起來相當荒謬,不,實際上就是荒謬。
但是,她的話非常自然地進入我的內心,從體內溫暖了我的身體。
「……沒有成果,也沒關係嗎……?」
「嗯,當然沒關係」
「為收到的郵件數量一喜一憂,也沒關係嗎……?」
「嗯,如果你能挺起胸膛,那就肯定沒錯」
「……我的選擇,沒有錯……是嗎」
我小聲地自言自語,這句話像波紋一樣在我全身擴散開來。我感覺到指尖在微微顫抖,於是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老師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難得選了這個社團,就不要後悔,好好乾吧!」
「是啊……」
胸口有種被緊緊勒住的感覺。
我慢慢地移動視線……看向眼前31封郵件。
我已經不再迷茫了。
我抬起頭,直視著老師。
「老師,我想讓這個廣播節目更受歡迎」
我們沒有參加比賽,也沒有得到表彰。沒有一個具體的成果。
但是,
「我相信我們的廣播部是最強的社團,不會輸給任何地方!」
我堅定地宣言後,老師突然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表情不錯嘛,影山」
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手。
「好,既然決定了,那就簡單了!讓那個成果主義的副校長好好見識一下吧!」
「是的!讓他知道被逼到絕境的我們有多可怕!」
我們相視一笑,拿起眼前的郵件。
「既然決定了,那就開始作戰吧。至少30封郵件,那個副校長是不會認可的」
「是啊……不過,我覺得郵件的數量這個選項其實還不錯。雖然不能說全校,但如果有半數……不,有四分之一的學生髮郵件的話,我想他也不得不認可」
老師淡淡地說著,我則一臉為難。
「不,四分之一,大概要100封左右吧?再怎麼說也收集不到那麼多」
我們學校的全校學生大約有450人,現在收集到30封郵件,按班級來算,每班只有2~3人。這麼一想,感覺還挺厲害的。
「大概,用以前的廣播方式是不行的。得想個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要開始什麼新的企劃嗎?」
「那也不錯,但大概趕不上一個學期結束」
新企劃需要花時間讓聽眾習慣和穩定下來。
但是,我雖然否定了老師的方案,卻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因為之前已經花了相當多的時間,結果我們還是沒能想出讓廣播部起死回生的妙計,午休時間就這樣結束了。
和真城老師商量完廣播部的下一步該怎麼走之後,又過了幾天的下午。
雖然社團活動陷入危機,但我畢竟還是學生。必須去學校,休息日也得去打工。
始終想不出什麼好點子,我只能繼續在比安卡做著沙拉。
「影山君,那邊的披薩吐司能拜託你嗎?」
「啊,好的,沒問題!」
但是,社團活動的事終究是我個人的問題。店裡還是照常運轉,完全不理會廣播部的廢部危機。
「現在是打工時間,集中精神……」
這時,美晴小姐快步向我走來。
「少年,5號桌的橙汁好像還沒來……怎麼樣了?」
「誒……啊!」
被美晴小姐提醒後我才想起來。糟糕,明明收到了訂單卻還沒做!
「對不起!我馬上做!」
「沒關係,你現在在做沙拉,之後還要做披薩吐司吧?飲料就讓我來倒吧」
美晴小姐還是老樣子,用悠閑的語調說著,臉上浮現出了年長者從容的笑容,走進了櫃檯後面。
美晴小姐平時應該只負責外場工作,但不愧是打工時間長,她熟練地做著飲料。
「對不起,謝謝……」
「沒關係啦~」
美晴小姐一邊輕輕揮手,一邊瀟洒地把我漏掉的餐點端給客人。
我一邊對向客人誠懇道歉的她感到抱歉,一邊努力集中精神在眼前的工作上。
「呼,好累……」
不可思議的是,客人總是會在最累的時候來,當我開始休息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趁著暫時沒有客人,我坐在廚房的椅子上喘口氣。
這時,美晴小姐走到我身邊。
「真難得,少年居然會累成這樣。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嗎?」
「呃,社團那邊有點事……」
「哎呀,年輕人真辛苦呢~」
「美晴小姐也差不多吧。」
「哎~你這話說得真讓人開心~」
美晴小姐的語氣還是一樣慵懶,但聲音聽起來有點開心。
「不過,不可以太努力哦?少年的容量好像很大,所以更要注意。」
「什麼意思?」
聽到我的問題,美晴小姐把手指放在下巴上,嗯~地思考。
「那個啊,大部分人呢,因為周圍有比自己厲害的人,所以會通過和那個人比較而知道自己能力的極限。但是,像少年這樣大部分事情都能做到的人,因為沒有比較的對象,所以只會知道自己比周圍的人厲害。」
「我的能力並沒有那麼高……」
「哎,能力高的人大多會這麼說呢。」
美晴小姐的嘴角微微上揚。
「所以,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只因為比別人厲害而自負地努力。結果就是把自己搞到崩潰。」
「……我明白了,我會注意的。」
「嘿嘿,我好歹也比少年年長,多少有些含蓄的。」
雖然美晴小姐總是弔兒郎當的,但剛才的話感覺有點分量。嗯,記在心中的筆記本上吧……
看到我認真的表情,美晴小姐露出想到什麼的表情。
「好,那麼少年,就告訴你我痛苦的時候總是會想起的話吧。」
「哎,可以嗎?」
我忍不住追問,美晴小姐大方地點頭。
「那麼要開始咯,把我的話重複一遍。」
「好、好的!」
不管怎麼說美晴小姐也是大學生,而且現在的她有種會說出什麼好話的氣勢。
我屏息等待,美晴小姐緩緩吸氣。
「Repeat after me。
——自摸,門清、斷幺、平和,兩張寶牌。每家四千點。」
「這不是麻將嗎!」
「哎呀,暴露了嗎?」
「正常來說會暴露的吧!」
果然美晴小姐是典型的廢柴大學生,對她抱有奇怪期待的我真是笨蛋。
我正嘆著氣,收拾完餐具的木南朝我們走了過來。
「你們在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作為大學生給少年啟蒙而已。」
「剛才還在念什麼『門斷平』的人,就別裝模作樣了。」
我一邊吐槽一邊看向木南,她果然一臉茫然。
「面單品……你們在聊加面之類的事嗎?」
木南歪著頭,連發音都搞錯的結結巴巴說法,讓我和美晴小姐對視了幾秒。
――然後,
「好乖好乖,小真希真可愛啊。」
「等、等一下美晴小姐,請不要突然摸我!」
「你一輩子都保持這樣吧……」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啊!」
木南越討厭,美晴小姐就越不罷手。
我也微笑著注視那樣的木南。
「大家,我做了夏季蛋糕的新作,要試吃嗎?……呃,你們在做什麼?」
直到拿著蛋糕的店長過來查看情況,疼愛木南的聚會才結束……。
「唔……」
「所以我說對不起了木南,有點玩過頭了」
「不要」
果然玩過頭了嗎,那之後木南的心情一直很差。
她一臉不高興地完全不說話,叉子狠狠地插在盤子上。
就算搭話也完全不理。唔,這完全惹她生氣了嗎……。
順便一提美晴小姐對我豎起大拇指,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明明是罪魁禍首。
我一個人無計可施,木南一臉不滿地吃著和栗蒙布朗。
「那,那麼……要吃我的水果撻嗎?」
我迅速遞出盤子,木南半睜著眼睛交替看著盤子和我的臉。
「哈……想用食物釣我嗎」
「抱,抱歉」
果然輕易地依靠食物是不好的嗎?
我把遞出的盤子拉回來。
這時,我的手腕被緊緊抓住了。
「我可沒說不吃」
「咦?」
「我可沒說不吃」
說了兩次,看來是很重要的事。
「……要吃我的水果撻嗎?」
我問,木南點點頭。
「但是,不要用普通的方式吃」
「什麼啊,不普通的方式是?」
「……請學長喂我吃」
「哈!? 」
我不由得大聲叫出來,但是木南不肯放開我的手臂。
「不,你啊,不管怎麼說這也……」
「不喂我的話我心情就不會好」
「真的假的……」
就算是我也很害羞啊……而且感覺像笨蛋情侶一樣。
我環顧四周想求助,發現美晴小姐從廚房裡偷看著這邊。
拜託了美晴小姐,說實話你也是同罪啊……?
(……嗯)
她露出燦爛的笑容豎起大拇指,颯爽地離開了。
喂,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啊。
「不喂我吃嗎」
木南抓著我的手臂,半睜著眼盯著我。抓著我的手臂的力道越來越強。
「知道了……我喂你吃,你先放手」
「真的嗎!? 」
木南突然露出開心的表情,鬆開了我的手臂。
「那我想吃麝香葡萄的部分」
「麝香葡萄嗎……」
她精神滿滿地指定了要吃的地方。我特意留到最後吃的,是放在水果撻上的一整顆麝香葡萄。
「都說剩下來的東西會有福氣,看來是騙人的……」
「別啰啰嗦嗦的了,快喂我吃」
「好好」
我放棄抵抗,用叉子切下了一大塊麝香葡萄。
我拿著叉子往前看,木南把身體探了過來。
不知為何她閉著眼睛,張開了嘴……
「嗯……」
可能是前傾的姿勢很累,木南喘著氣。
……明明只是喂她吃東西,卻感覺在做什麼壞事。
話說回來,喂學妹吃東西這件事本身就夠莫名其妙了!
「喂,請快點『做』啊。」
木南抬眼看著我說道。
她應該只是正常地說了這句話,但聽起來卻有種邪惡的感覺……!
被木南瞪著,我猶豫著是否該把叉子遞過去。
可惡,我到底該怎麼辦……!
「啊嗚」
就在這一瞬間。
木南把身體探得更近,叉子稍微有點阻力。
下一瞬間,水果撻從我的叉子上消失了。
我慢慢抬起頭,木南正在咀嚼著什麼。
當然,她手上的蒙布朗一點都沒少。
「嗯,水果撻好好吃」
木南不顧啞然的我,津津有味地吃著水果撻。
「真希,真是可怕的孩子……」
不知何時回來的美晴小姐喃喃自語,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吐槽了。
「呼,多謝款待……」
不過,木南吃了麝香葡萄後似乎稍微消氣了,表情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她慢慢享受完水果撻後,握著叉子看向我。
「學長,你知道我為什麼心情不好嗎?」
「呃,因為我和美晴小姐兩個人捉弄了你,不是嗎……?」
「喂,少年!? 」
旁邊好像有個沒用的大學生在叫喊,但我把她當成同罪了。
但是,木南搖了搖頭。
「不只是這樣,你不知道嗎?」
「呃……」
我的腦海里,回想起和木南的對話。
我說了什麼讓她生氣的話嗎?有打工的失誤嗎……?
「……抱歉,我完全不知道」
「唉,我就知道是這樣」
木南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眯起眼睛瞪著我,把叉子的尖端指向我。
「……前幾天,你和北原學姐去了艾蜜家對吧」
「啊,嗯,去了……」
那和木南有什麼關係?
我歪著頭,然後從她口中聽到了答案。
「為什麼沒有邀請我一起去啊!」
「呃,不,可是那是……」
「你們是為了安慰北原學姐才去的對吧!不用說我也知道!學姐本來想去書店,結果去了活動的現場,然後去了4樓的義大利麵店一起吃了午餐對吧!」
「哦,哦,你知道得真清楚……」
「是啊,因為你們讓我聽了看了很多遍,耳朵都長繭了,眼睛都長出魷魚了……」
木南表情扭曲,唾棄般地說。
她就這麼想去艾蜜家嗎……我還以為這附近的高中生一般都會去的……
「感覺,有點對不起你」
「不對!學長請不要道歉!」
但是,我一道歉,木南就更加強硬地阻止了我。
我不明所以地苦笑,木南輕輕嘆了口氣。
「……我姑且也是在擔心學長的」
「哎?」
我愣住了,木南把臉扭向一邊,撅起嘴。
「因為學長一點都不愛惜自己!本來廣播節目就夠忙的了,還去解決北原學姐的煩惱。而且最重要的廣播節目,還說什麼以聽眾為第一……」
「這個……嗯,我無話可說」
我沒有反駁,接受了學妹的話,木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是這種認錯的態度有問題!學長應該多展現自我。雖然思考讓聽眾開心的企劃也很重要,但還是應該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啊……」
木南的話確實也有道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電流在我體內奔騰。
那正是可以稱之為天啟的東西。
這個好主意,不用深入思考,靈魂就告訴我這是最佳答案。
木南對我的突然行動感到疑惑不解。
「學長?怎麼突然僵住了。水龍頭沒關嗎?」
面對這天才般的靈光一閃,我不由得握住了木南的手。
「木南!」
「咦!? 」
我一邊用力地搖著她的手,一邊任憑感情驅使繼續說道。
「對,就是這個!為什麼我之前都沒想到呢!」
「哎,我,我說了什麼嗎?」
「是啊,沒錯,反過來說沒有別的了!這才是廣播部起死回生的一招!」
「那,那真是太好了……」
「果然木南你最棒了!人生在世,果然還是需要優秀的學妹啊!」
我全力表達感謝,木南的臉一下子紅了。
「真,真的嗎?我很厲害嗎?比那個性格扭曲的黑髮讀書學姐還厲害嗎!? 」
「是啊,你比任何人都厲害,我對你感激不盡!」
不能再磨蹭了!我回過頭,尋找店長。
「店長!雖然還有點早,但我可以先走嗎?」
「嗯?可以啊,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是的,我想儘快把這個想法付諸實踐!」
「嘿嘿,學長說我很厲害,說我是第一,說除了你沒有別人……」
我無視不知為何在一旁扭扭捏捏的木南,急忙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就在我整理好行李,正要走出比安卡的時候,木南突然湊了過來,看起來莫名開心。
「學、學長——」
「嗯?怎麼了木南?」
「那個,順便問一下,學長是覺得我哪、哪一點厲害呢?」
木南的聲音聽起來莫名嬌媚。
不過,她確實為這個點子出了不少力。
我得好好告訴她才行。
「我說啊……木南」
「是、是的」
木南一臉緊張。
為了回應她的期待,我露出滿面笑容。
「————其實,鑰匙就在北原啊!」
「啊……啊!? 」
「再見了木南!學校見!」
我看著不知為何僵在原地的木南,瀟洒地離開了比安卡。
隨後,背後似乎傳來了野獸般的咆哮,但我沒有回頭,繼續向前沖。
我的大腦在回家的路上,計算著通往那一瞬間看到的希望之光的最短路線。
……這件事只靠我一個人是無法實現的。
當然要找真城老師商量,除此之外……
「……果然只能拜託那些人了」
說實話,我並不想用這一招,但也沒辦法了。
我下定決心,奔跑在逐漸昏暗的街道上。
課程全部結束,放學後。
我拜託真城老師,和某人約了見面。
「好,走吧」
我吐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確認得到回應後,我慢慢打開門。
「打擾了」
我一進房間,散發著優雅氣場的她便緩緩地轉過身來。
「……沒想到你會來找我呢,影山君」
「百忙之中打擾您了,會長」
「沒關係。所以,今天有什麼事嗎」
確認除了會長以外沒有別人後,我立刻進入正題。
「其實,廣播部現在正面臨著存亡危機」
「哎呀,是嗎,不是收到很多信了嗎?」
「是的,但是,最近數量開始逐漸減少。照這樣下去,廣播部免不了廢部的命運」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靠新企劃的新鮮感賺錢的階段已經結束了呢」
「……您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幫大忙了」
西園寺會長一副理解了的樣子,我為了說服她,姑且帶了很多資料過來,不過看樣子應該不需要了。或許這就是她能成為學生會長的要素吧。
「所以,你今天是來做什麼的?應該不是為了告訴我現狀才把我叫過來的吧?」
「……嗯,當然不是」
然後,從現在開始才是我真正的戰鬥。
為了實現當時想到的計畫,首先必須攻略這個人。
……但是,一旦說出口就無法回頭了。
我緩緩地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凝視著西園寺會長。
「下周三,不管我做什麼,請您都不要過問」
「……哎?」
在我提出要求的瞬間,會長眯起眼睛,露出妖艷的笑容。
「你是要我這個學生模範,法律體現者,對違反行為視而不見嗎?」
「嗯,就是這樣」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影山君?雖然我至今為止見過很多乞求原諒的人……但還是第一次見到要求我視而不見的人」
「嗯,我自己也知道我說的話很奇怪」
會長說的很對。
不過我有不得不採取這種形式的理由。
「從你的口氣聽來……你不會告訴我違反什麼吧?」
「要是說出來,學生會就會變成共犯,如果這樣也無所謂的話。」
「呵呵,居然威脅學姐,真是個壞學弟。」
「以前某人也做過一樣的事。」
「呵呵呵。」我們彼此露出隱藏真心的壞笑。
「學生會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等一切結束之後,我會接受應有的處分。」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對學生會來說幾乎沒有壞處。」
會長移動到我對面的沙發坐下,輕輕閉上眼睛。
好,感覺可以過關。只要再加把勁……
「嗯,所以會長請務必……」
「那麼答應你的條件有什麼好處?」
「咦?」
「我們對你的違反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什麼,聽起來的確對我們沒有壞處。不過答應你的條件有什麼好處?」
西園寺會長仔細打量我,似乎在試探我的真正想法。
……不,這是享受交易的眼神。
所以我也為了回應她,盡全力露出無畏的笑容。
「代價是……我本人」
「哦?」
我剛說完,會長的臉上就出現了些許動搖。
「影山君,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不會忘了前些日子說過的話吧?」
「是的。就像之前說的那樣,廣播部不能和學生會聯手。因為這違反了廣播部的理念。但是,如果這次的事情能放我一馬的話……在不涉及廣播部的範圍內,我會以個人名義協助學生會」
會長應該不光是看中了廣播部,也看中了我的能力。實際上,我有自信比其他學生更熟悉宣傳工作。
「而且,讓我在學生會工作,也能對外展示出一種姿態」
「姿態?」
「是的。給予違反校規的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心胸寬廣的學生會……你不覺得這是個正好適合告訴學生的故事嗎?」
「原來如此。我們一邊利用你,一邊還能提高學生的好感度,是這個意思吧?」
「你能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幫大忙了」
對於不知道這段對話的學生來說,學生會對待違反校規的學生也這麼無微不至地照顧……!肯定會這麼想。
「學生會也能增加人手,對學生的風評也會變好。我覺得好處多多。期間是兩周,這樣如何?」
這招可行。我感覺到風向對我有利,繼續對會長說:
「哎呀,只有這樣?」
但是會長聽到我的提案,可愛地,但是很刻意地歪頭。
然後從學生會室的座位起身,緩緩地靠近我。
「只有這樣,是指……」
「讓學生會幫忙做壞事,只有兩周?我想要一個月。」
「呃……」
會長站到說不出話的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
「像你這種要求交易的壞孩子,我得好好矯正你才行呢。」
會長眯起眼睛微笑,但散發出不容分說的氣勢。
「……我明白了,我願意在學生會服務一個月,這樣可以嗎?」
「太好了,就這麼決定咯?」
會長一改先前的態度,臉上浮現天真無邪的開心表情。
……啊啊,我果然不擅長應付這個人。被這種反差所吸引的人應該很多吧。
這個人,太有魔性了……
儘管眼前一陣暈眩,我還是勉強振奮自己的精神。
「那麼,交易成立咯。」
「嗯,就這麼說定了。」
接著,會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她坐下的前一刻,她瞥了我一眼。
「我很期待星期三哦,影山同學。」
她這麼說著,露出彷彿真的雀躍不已的純真少女笑容……
「好的!」
如此單純的我,完全被她給牽著鼻子走了。
時間流逝,到了新的一周的星期三。
第四堂課是古文。雖然這堂課我滿喜歡的,但今天卻無法集中精神。我滿腦子都是「拚命思考後寫下的情書,居然像這樣被後世解說,平安時代的叔叔好可憐啊」這種浮躁的感想。
就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宣告下課的鈴聲響起。
不,還不行。還不能去……
「起立,立正,敬禮。」
大家在不一致的時機,以不一致的角度行禮。
「好!」
我一抬起頭,立刻轉身。
我氣勢洶洶的模樣,讓附近幾個正準備悠哉地進入午休時間的同學,都對我投以詫異的目光。
北原當然也在其中,但我完全顧不上她,徑直衝向教室後方,順勢一把拉開門,瀟洒地飛奔而出。
————朝著廣播室的反方向。
就算早一分鐘、早一秒也好,我拚命地跑著,想要儘快到達那裡。
我跑下樓梯,用腳跟勾住室內鞋脫掉。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運動社團使用的巨大操場……
就在操場的一角。
操場的一區,有個不自然的空地。
在用啤酒箱搭成的底座上,放著今天早上趁大部分同學還沒來的時候,從廣播室搬來的最低限度的器材和麥克風。
老實說,如果要提升質量,我還想準備更多器材,但高中生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
我掀起些許塵土,來到準備好的桌子前,抵達後稍微調整呼吸。
明明是在戶外,但我的手還是記得怎麼操作,不用思考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
轉眼間,就只剩下播放音樂了。
我輕輕閉上眼睛,緩緩地吐氣。
我本來以為,如果坐在這種地方,站在這種舞台上,過去的回憶會像走馬燈一樣湧現,但看來我似乎不是那種類型的人。
「那麼要開始了,5、4……!」
我在心中倒數,心情逐漸切換成廣播模式。
沒有上課的操場,平坦得連一點凹凸的土塊都沒有。
我緩緩吸氣,打開麥克風的開關。
「大家好!7月15日星期三,明仁高中午間廣播!」
聲調和平時一樣。
「今天是特別節目!從操場現場直播給大家!」
但是,我現在背負著許多人的聲音。
我可不打算在這種地方結束!
「現場直播?」
「是的,我想在操場進行特別廣播」
在比安卡打工的第二天,我把真城老師叫到了廣播室。
「現場直播的話,就能直接和聽眾接觸。就算寫信的門檻很高,但只是直接到操場來的話,那些只聽不說話的人應該也會聚集過來吧」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可以把學生卷進來,直接向副校長展示廣播部的人氣了」
「是的!用這個方法的話,那個人應該也不得不接受!」
老師把手放在嘴邊,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你說的話確實有道理……」
「對吧!」
「但是」
然而,她始終保持著冷靜。
「影山,你知道這個計畫只有風險嗎?」
「唔……」
她豎起一根手指,對著說不出話的我。
「首先,關於午休時間使用操場。基本上除了運動部以外的社團是禁止使用的。所以,如果真的要實施的話,就等於沒有得到許可。第二,如果現場直播的事被提前發現的話,就完了。所以完全不能提前告知」
沒錯,如果被副校長發現我在現場直播的話,應該會立刻被中止吧。所以這必須是突發性的。
真城老師一邊觀察著我的反應,一邊猶豫了一下,然後鬆開了勝利手勢。
「……然後第三,即使公開現場直播,也不知道學生會不會聚集。如果只是非法使用,卻沒有人聚集的話,只會讓廣播部的評價變差」
「……老師,你很嚴格呢」
「畢竟我是負責教育學生的,所以會慎重行事」
真城老師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老師的擔憂完全正確。如果失敗了,廣播部可能會失去至今為止的信賴。這是一生一次的大賭注。這一點我也非常清楚。
但是……。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試試看」
「……哦?」
「這確實是一場賭博。不僅違反校規,因為不能被發現,所以也不能宣傳。在這種狀態下,也不知道聽眾會不會來——但是,我停不下來。」
「停不下來?」
老師露出疑惑的表情。我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我感覺到指尖在顫抖,於是用力握緊拳頭。
「是的。自從想到公開現場直播後,點子和想做的事情就源源不絕地湧現,停不下來。」
「影山……」
「我一直都很興奮。開場白要講什麼話題好呢?聽眾的男女比例大概多少呢?自由對談要問什麼好呢?會問出什麼樣的問題呢……我已經開心到不行了。」
「……」
我對著沉默的老師,堅定地宣言:
「如果在這裡放棄,我一定會後悔。既然想到了,就不能選擇不做了。」
我感覺到每一個細胞都在蠢蠢欲動,甚至想現在就去布置會場。
聽到我的宣言,老師……
「真是的……到底是像誰啊?」
她無奈地,但又有些開心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畢竟這本來就是我慫恿的。」
「老師……!」
「不過,既然決定要做,就要全力以赴哦?答應我。」
「是!請交給我吧!」
我堅定地宣言後,老師滿意地點點頭。
「來,給你。」
接著,她把炒麵麵包遞給我。
「……這是?」
「我想給你打打氣。當天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忙,所以想儘可能把我的力量分給你。」
我明白老師的意思了,她應該是想跟我交換兄弟之約吧。
但是……
「……這是老師吃過的吧?」
「別在意這種小事。我可是很少會把食物分給別人的哦。」
真城老師確實對咸麵包相當執著。
我思考了一下,但覺得想太多也沒用,於是大口咬下麵包。
「……好好粗。」
「對吧?這是我的決勝餐。」
真城老師也露出笑容,從我手中接過炒麵麵包,再次咬了一口。
……這種感覺有點害羞呢。
老師用大拇指擦掉沾在嘴角的醬汁,環視房間。
「加油哦,影山。」
炒麵麵包還卡在嘴裡,所以我默默點頭回應。
我重新下定決心,離開廣播室,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因為得到了真城老師的許可,我開始認真思考公開直播的詳細內容。
「總之先決定內容吧。因為是公開直播,所以不需要像平常那樣鎖定主題。但是相對的,必須比平常更注意觀眾的反應。不能把焦點放在一個聽眾身上。對話的對象是一個人,但意識要放在全體……」
「咦,這不是影山嗎?」
聽到有人叫我,我抬起頭,眼前是爽朗帥哥藏元。
「真難得啊,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
「是啊,我有點事要找廣播部商量。藏元呢?」
「嗯?我去教職員室。因為下次要打練習賽,所以去申請。」
藏元揮了揮手中的紙。
紙的上半部蓋著各種各樣的印章。
看到這個,我回想起自己未經許可就想舉辦活動,胸口深處有點刺痛。
不過,我甩開這種想法,輕輕一笑。
「運動社團也很辛苦呢。」
「真的,學長姐們也太會使喚人了。而且我現在要去的是副校長那裡。」
「副校長……」
出乎意料的辭彙,讓我一時語塞。
不知道是怎麼理解我的反應,藏元開心地眯起眼睛。
「哦,這個反應。影山也被狠狠教訓過嗎?」
「啊,嗯,差不多……」
「我懂,那個人真的很可怕。」
「啊哈哈……」
社團差點被廢部這種事,就算撕破嘴也不能說。
不知道藏元是否察覺到我的意圖,他依然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喂,影山。你知道副校長在手球部里被稱作什麼嗎?」
「不知道……完全沒有頭緒。」
鬼或惡魔之類的嗎?
在我腦中浮現各種想像時,藏元賣足了關子才公布答案。
「竟然是……守護神。」
「啥?」
我忍不住發出怪聲。
不是啊……守護神?那個人?
出乎意料的辭彙讓我瞪大眼睛,藏元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
「其實啊,那個人不管多小的比賽都會來看我們比賽。」
「哦……真意外。」
「對吧?然後那個人會像門神一樣站在球場上瞪著我們。雖然我們已經習慣了,但對戰對手好像覺得超可怕。聽說想投籃時會感受到殺氣。」
「原來如此,所以才叫守護神……」
「你這麼說,我這個守門人不就沒面子了嗎。不過,我還是挺感激的」
藏元咯咯地笑著,從他的語氣中完全感受不到厭惡。
他和那個宣布廢部的人是同一個人嗎?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正當我感到驚訝時,只有我們兩人的走廊里響起了鈴聲。
瞬間,藏元的臉色變得蒼白。
「糟了,這是什麼聲音!? 」
「是上課前10分鐘的鈴聲吧」
「真的假的,我下午的課還有講義要去資料室拿……」
藏元一臉絕望,來回看著我和紙。
「……我知道了,資料我去拿」
「真的嗎,謝啦影山!果然有廣播部的朋友就是好!」
「這和廣播部絕對沒關係吧……」
藏元滿臉喜色,單手拿著紙,颯爽地走向了辦公室。
我也放棄抵抗,準備走向對面的資料室,這時藏元突然回過頭來。
「影山,我很期待星期三的廣播哦!」
藏元大概完全不知道公開直播的事。
所以,這一定是我的自以為是。
——不過,說說這種話也不會遭報應吧。
「嗯,我會做出最棒的廣播,敬請期待!」
明明是七月,風卻莫名地強。
因為只搭了臨時的踏板,所以背後被熱風猛烈地拍打著。
「哎呀,各位不覺得最近真的太熱了嗎?
大家知道昨天這附近的氣溫嗎?33度哦,33度!雖然說是盛夏,但七月半就說是盛夏,真的讓人受不了吧?該說是要重新定義盛夏嗎?真想叫地球重新修訂字典呢。」
為了今天準備的話題也脫口而出,感覺就像在播放錄音,總覺得靜不下心。
「而且是今天晚上哦,大家知道嗎?好像是熱帶夜……
不,這一定是騙人的吧!那個火辣辣的NE○TIA的MV氛圍,怎麼想都是八月!不接受異議!」
我覺得在廣播中一定很有趣的輕度裝傻,一旦融入氣氛中,突然就變得很假。
不過,那大概……
「那麼,我的話題就到此為止,來聽聽大家想說的話吧……那麼,有想說話的人,請舉手!」
「「「我~!」」」
————那大概是因為,我被這股熱量給影響了。
……這個突發性的游擊公開直播。我原本樂觀地認為,如果能聚集到100人左右就萬萬歲了。但開始10分鐘時的人數……
……粗估超過一個年級,150人以上。
不,也太多人了吧!請先讓我把這句吐槽放在一邊。
雖然我明白大家的心情很混亂,但最混亂的人是我。
感覺就像被誰施了夏天的魔法,被狐狸給抓弄了一般。
但實際上,聚集了這麼多人是事實,我拚命地轉動著獃滯的腦袋,繼續進行話題。
「好,那麼現在開始點名,被點到的人請告訴我廣播昵稱和想說的話!」
咦——廣播昵稱?雖然零星地聽到這樣的聲音,但不愧是高中生。大家似乎都很喜歡這種活動,被點到名的學生幾乎都興緻勃勃地回答。
「我叫科培!
我贏不了姊姊!明明姊姊的理論絕對有破綻,但我總是輸給她的氣勢!請用影山同學的談話能力,駁倒我姊姊!」
「我也有妹妹,所以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你就放棄吧。沒錯,你是贏不了的。我們該做的不是取勝,而是如何巧妙地輸掉。把10-0變成9-1,8-2,運氣好的話變成7-3,讓對方滿足,這就是我們的戰鬥方式!」
「我曾經用五平餅這個名字發過郵件!
我有個在意的老師!雖然不能說是誰,但為了接近他,我果然還是應該學習世界史嗎?」
「比起學習世界史,加入廣播部的話,說話的機會會更多哦!或者拿著小賣部的炒麵麵包去就行了!」
「我叫紫頭巾。
我在聽影山同學的廣播時就想,你的聲音果然很棒啊!我想到一句很帥的台詞,請你念出來吧!」
「這是付費會員限定的,所以請在這裡放棄吧!」
「誒~」
「我要加入!!!」
……總之,就像這樣,來信完全各不相同。
無論是給我廣播發來郵件的人,還是至今為止只聽不言的人,各種各樣的人都為了享受這個大型活動而踴躍地舉起了手。
通過公開直播的形式,比起我平時一個人做廣播,更能產生一體感,平時只聽不言的人也趁這個機會發出了聲音。
聲音產生話題,話題喚來笑聲,笑聲聚集人,人產生更多的聲音。完成這樣的循環的現在,廣播部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盛況。
――――就在這樣的,狂熱的頂峰的瞬間。
正好是廣播部的聽眾來信,向我尋求評論的時候發生的事。
集團的後方不知為何有些吵鬧,一開始我是這麼想的。
但是,那吵鬧聲逐漸變大。
對於公開直播的明顯異常事態,學生們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副校長分開人潮,以悠閑的步伐出現了。
「摩西嗎……」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沙啞的聲音勉強沒有被麥克風收到。
從學生中出現的他,始終表現得堂堂正正。
那樣的現代指導者,將視線轉向我,眯起了眼睛。
「這是什麼騷動?」
伶俐的一句話,散發出不允許必要台詞以外的氛圍。
「……如您所見,是廣播部的公開直播活動。」
「然後呢?」
雖然簡短,但充滿壓迫感的話語。他完全沒有在意周圍學生的樣子。
但是,不如說他現在來正合我意,觀眾很多,可以說是最佳時機。
「如您所見,聚集了這麼多人。已經和4月的廣播部不一樣了!所以……如您所見,請撤回廢部的決定!」
在聽眾面前,我不想說太多。
但是,不越過這個人的話,我和廣播部就沒有明天。
我帶著信念,果斷地低下了頭。
「……這個,你有取得許可嗎?」
「誒……」
但是,得到的回復,既不是YES也不是NO。
我一時語塞,又受到了進一步的追擊。
「操場的課外使用,應該需要有正當理由,以及學生會和職員的許可……怎麼樣?」
「那是……」
「沒想到你因為被下達了廢部的決定,就做出這種事……」
副校長嘆了口氣。
看到我們的樣子,不安和疑惑也傳播到了學生中。
「誒,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好像聽到了廢部什麼的……」
「誒,這是沒有許可的嗎……?」
不安的聲音就像墨水滴在水面上一樣,一下子在周圍蔓延開來。
觀眾席上一片嘈雜,但是,問題不只是操場的使用。
「即便如此,您還是說我們沒有足夠的成果嗎……?」
副校長當時要求我證明廣播部的價值。可現在,這份價值仍未傳達給他。
在他的眼裡,我看起來像是因為被下達了廢部的決定,自暴自棄地做出了這種荒唐的事情吧。
不是的,我是想展示廣播部有多受歡迎才這麼做的。
……但是,我該怎麼解釋呢?
再展示一次公開直播的盛況嗎?
……不行,一旦變成這種狀態,就很難恢複了。
在我思考的時候,觀眾席上的混亂也越來越大。如果騷動繼續擴大,即使有人直接離開也不奇怪。
但是怎麼辦?要展示廣播部的價值,到底該怎麼做?
要展示廣播部的人氣,到底該怎麼做……?
就在我和觀眾席的混亂達到頂峰的瞬間。
「不好意思,我可以插句話嗎?」
一個聲音撕裂了緊張的空氣。
那聲音彷彿貫穿了空氣,冰冷而清澈。
通過麥克風傳出的聲音,讓整個空間瞬間被寂靜所包圍,就連冷靜的副校長也動搖了。
大家尋找著聲音的來源,但那個聲音對我來說非常熟悉。
不過,我絕對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那個聲音。
「北……原……」
我叫出名字的瞬間,她從分開的人群中颯爽地出現。
美麗的黑髮隨風飄揚。
她的手上不知何時握著麥克風。
「現在是來信專欄的時間吧?」
她一如往常地凜然,表情甚至可以說是面無表情。
但是她的眼中充滿了強烈的意志,視線筆直地注視著我。
「啊,嗯,是這樣沒錯……」
我回答後,北原微微點頭。
「那麼,請讓我發表意見。」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北原緩緩吸氣的聲音,微微地傳到麥克風裡。
「我……幾乎沒有可以稱為朋友的人。」
北原的發言,從這句話開始。
「我們班上,大家總是在午休時間分組聊天,或是玩在一起。總是很吵鬧,像我這樣孤零零的人,連想看書都沒辦法集中精神,是個有點難受的環境。但是,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有一件期待的事情。
……那就是每周一次的這個廣播節目。」
我感受到一股彷彿被狠狠敲了一記腦袋的衝擊。
北原低著頭,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
「透過揚聲器聽到他的聲音,總是很開心的樣子,把收聽廣播的大家也卷進來,那個瞬間,我的孤獨得到了治癒。
今天會說些什麼呢?下星期的主題是什麼呢?我總是興奮地期待著這個時間。
……但是,我想一定不只有我這樣。
拋開那些事情,有很多人期待著他的廣播節目。今天,聚集在這裡參加這個突發的公開直播的大家,就是最好的證明。」
有多少人注意到,北原的話有些結結巴巴呢?
雖然結結巴巴,卻是拚命說出來的話。也許是因為沒有準備,她的嘴唇在顫抖。
「我都知道,坐在旁邊的他,為了每周一次的廣播,每天都在做多少準備。為了能傳達出他真實的聲音,故意不寫劇本,為了配合季節,整理了談話主題的筆記,這些我都清楚。
然後,我們一直在廣播中聽到他的努力。為了讓我們聽眾開心,注意抑揚頓挫,或者談論我們熟悉的話題……他,總是全力以赴!
其他學生在午休時間突然叫我們來操場,也不會變成這樣。現在的高中生有很多娛樂。和朋友聊天,玩遊戲,讀書。在這麼多選擇中,大家都是來看這個廣播的。
對我們來說,他的廣播是無可替代的……有價值的東西!」
北原慢慢地把視線移到了我和觀眾中間的副校長身上。
她的表情扭曲,似乎在拚命地抑制住快要溢出的感情。
「所以,拜託了。請撤回廣播部廢部的決定!……請不要奪走我們的樂趣……」
北原的話,讓我感覺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突然,我想起了真城老師的話。
『我覺得社團活動就是青春的記事本』
……北原。
廣播部的廣播,有記錄在你的記事本上嗎?
如果是的話,我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你剛才的話,讓我至今為止的努力都有了回報。
所以,至少為了你,為了在記事本上刻下厚厚一頁的北原,我要盡我所能。
我下定決心,向前邁出一步。
「副校長,拜託了」
我知道自己漏出的呼吸在顫抖。心中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麼才是正確的。這種聲音,廣播事故也該有個限度。
「不需要社團經費,也不會妨礙其他社團。不管什麼待遇我都不會抱怨……但是,只有一件事!」
我的聲音變化,讓副校長一瞬間身體一顫,但我顧不了那麼多了。
該做的事和平時一樣!
拿出你的毅力,影山翔吾!把現在我最真實的情感,全身心地傳達出來……!
「拜託了!廣播部,和大家一起的這個場所,請再讓我們繼續堅持一段時間!」
我猛地低下頭。
視野被地板覆蓋,完全不知道大家現在是什麼眼神。即便如此,我還是盯著臨時舞台的薄合板的木紋。
就這樣,感覺等了無限長的時間。
契機,是誰呢。
在什麼都看不見的情況下,啪,啪……聽到了輕輕的鼓掌聲。
小小的掌聲引來了下一次掌聲,漸漸地,整個會場都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整個會場都向我們報以熱烈的掌聲。
「我喜歡聽學長讀粉絲來信!」
「好啊——影山!再多做點廣播節目——!」
「不錯啊北原!再多說點——!」
掌聲喝彩,歡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聲音。我困惑地將視線移向會場前方,和北原對上了視線。
北原慢慢地環顧四周,然後用自信滿滿的表情,向我點了點頭。
那簡直就像在告訴我,這是聽眾的共同意見。
「咳咳!」
像是要打破這種氣氛,傳來了短促的咳嗽聲。
大家的視線,一齊轉向了副校長。
「……確實,也有道理……」
副校長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然後慢慢地看向我……
那鋼鐵般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
「影山君」
「是,是!」
「確實,如果廣播部解散了,他們的活力會減少,那樣的話社團活動可能就無法取得好成績了」
「……那麼!」
副校長微微點了點頭。
「嗯,廣播部的解散,就取消吧」
「!」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花了數秒理解這句話後,感覺全身的細胞都蘇醒了。
「太……太好了!!!!!!」
我不由得叫了出來。觀眾席也一起沸騰了。
北原也像是緊張的弦斷了一樣,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我看了看錶,午休已經快結束了。為了完美地收尾,我將視線轉向了這次的功臣。
「好的,那麼感謝您的點評!大家,請為她鼓掌!」
我煽動聽眾,觀眾席上響起了不亞於剛才的熱烈掌聲。
北原也害羞地用雙手握住麥克風,害羞地鞠了一躬。
我也為了向她獻上最大限度的讚美,高聲說道:
「好的,那麼北原同學……不對,是剛才留言的聽眾!最後請告訴我們你的廣播昵稱!」
「……欸!? 」
北原隨即發出怪叫。
「廣、廣播、昵稱……?」
「是的!廣播昵稱!像之前那些聽眾一樣,當場想一個就行了!啊,如果你平常會寄信來的話,就用那個名字吧!」
現在的我終究是廣播主持人,不問出北原的廣播昵稱就無法結束。
而且,我想讓大家知道,她為我做了這麼多。
周圍的人似乎也很好奇剛才大放厥詞的她叫什麼名字,用充滿好奇的眼神看著她。
「呃,這個……」
也許是因為受到眾人矚目,北原的怕生模式啟動了,視線忙碌地左右移動。
「呃,這個,廣播昵稱是……」
「是的,廣播昵稱是?」
北原很認真,既然她說平常不會寄信來,現在肯定正在拚命思考虛構的廣播昵稱。
……咦?北原的眼睛怎麼在轉圈圈?
「啊,算了,想不出來也沒關係……」
「「「廣播昵稱,廣播昵稱!」」」
糟糕,因為我奇怪的煽動方式,聽眾們開始起鬨要她說出廣播昵稱。
受到會場氣氛影響,北原已經完全混亂了,她用空洞的眼神對著麥克風。
「呃,那個,廣播昵稱是,德……」
「「「德?」」」
「德,德r……」
北原似乎自暴自棄了,她深吸一口氣,用我從未聽過的音量大喊:
「德,德拉克斯波姆!」
幾秒鐘的沉默後,會場響起如雷的歡呼聲。
恢複正常的北原慌忙把臉湊近麥克風。
「等,等一下,剛才的不算!」
「好的,謝謝~!大家為德拉克斯波姆小姐鼓掌~」
「等,等等影山君,你在玩我吧!」
「「德拉克斯,德拉克斯!」」
「別,別喊了!」
「「「德拉波姆!德拉波姆!」」」
「那邊的!別喊德拉波姆!」
不愧是高中生,滿臉通紅的北原不管說什麼,他們都不介意。
廣播部的公開游擊直播大獲成功……與此同時,她那原本被稱為北風大小姐的外號,也在學校里傳開了……不過這又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