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13 · 在校園廣播里接受(匿名)戀愛諮詢後,學園美少女們開始主動接近我 1
~第三次廣播~ 溫仔魚飯糰與Q境語音
北原來我們店裡的第二天早上。
因為沒什麼事要做,我到教室的時間比平常晚了一些。班上已經有不少人了,但我的鄰座空無一人。
我帶著些許不安,用耳機聽著廣播,這時鄰座的椅子被拉了出來。
「……早安,影山同學。」
「早啊,北原……呃,你沒事吧?」
難得晚到學校的北原明明才剛到,整個人卻顯得疲憊不堪,眼神也毫無生氣。
我忍不住關心了一句,北原便沉重地嘆了口氣。
「我今天有點睡眠不足……」
「真稀奇,你熬夜了嗎?」
在我心中,北原基本上是個完美無缺的美女,給人一絲不苟的印象。
我從沒看過她在課堂上打瞌睡,還以為她總是維持著最佳的身體狀態……
北原坐到座位上,輕輕吐了口氣。
「昨天和今天發生了很多事,老實說我很累。」
「你該不會是在說木南吧……」
「啊,你放心,影山同學,我贏了。」
「哦、哦哦,這樣啊……」
北原滿意地眯起眼睛,無力地對我豎起大拇指。
雖然完全不知道有什麼好放心的,不過贏了就好……吧?
「呵呵,那孩子,居然能跟上我的100發投稿……」
北原小聲地嘟囔著。她確實很累,但看起來卻有些開心。
母親說她今天很忙,沒辦法做便當,於是我今天去了食堂。
明仁的食堂里有麵包區,但兩邊都很擁擠。
「……吃麵包吧」
今天的午餐是生薑燒肉套餐,雖然很吸引人,但時間更重要。我下定決心,走向可以馬上買到麵包的麵包區。
因為空間不大,所以感覺比人多還要擁擠,但其中卻有一塊空地。
「哦,真幸運……」
我從擁擠的人群中解放出來,但很快就明白了空地的原因。
「這邊的炒麵麵包面多……肚子餓的時候吃這個,不過這邊的捲心菜比較多……怎麼辦呢……」
「哇……」
雙手抱著炒麵麵包,嘴裡念念有詞的,正是我們的廣播部顧問,真城泉老師。
周圍的學生都退避三舍,但她完全不在乎周圍的視線。
以老師為中心,不自然地出現的空間,宛如麥田圈一般。
「話說回來,這個炒麵麵包是不是縮水了……是物價上漲嗎?還是搭了便車?哦?你也是跟那些薄皮的傢伙同類嗎?連你都要讓我的生活陷入困境嗎?」
真城老師終於開始對麵包找碴。
「好,去學生餐廳吧。」
我不想被當成認識的人,於是瀟洒地向右轉,走向學生餐廳。
「好!就決定是這個了,果然時代就是麵食!」
背後傳來堅定的宣言,我加快了腳步。
還有老師,你還是買蔬菜多一點的比較好哦。
我離開麵包區,走向學生餐廳。
本來想買餐券,但薑汁燒肉定食在千鈞一髮之際賣完了。
「那個炒麵麵包老師……」
如果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應該就能吃到午餐了,今天時機很不湊巧。結果我點了豆皮烏冬面。
「來,這是您的豆皮烏冬面。」
怎麼看都不像普通分量的大碗烏冬面放在托盤上。
我一邊想著要快點找個地方放下這個大碗一邊四處張望,幸運的是正好有一個角落的座位空著,對面坐著一個熟悉的面孔。
「喲,木南,可以坐你前面嗎?」
「前、前……」
她反射性地發出聲音,然後吞了吞口水。
「這不是前輩嗎?請坐請坐。」
「哦,謝啦。」
「前輩居然會來學生餐廳,真稀奇呢。」
「其實我本來想買麵包的,但有個傢伙對炒麵麵包發火了。」
「那是什麼啊,難道有可疑人物出現?」
很遺憾,那個可疑人物好像是我們學校的老師。
我向一臉驚訝的木南揮揮手,示意她別在意。
「木南你經常來學生餐廳嗎?」
「嗯,每周會來一兩次。因為這裡分量多又便宜。」
她的話簡直就像運動社團的男生一樣,盤子上確實放著一大盤巨大的蛋包飯。
從形狀來看,蛋包飯大概被吃掉三分之一左右,但還是有我兩個拳頭那麼大。
我聽說過這個,這就是我們學校的巨無霸菜單嗎?
「這個真的很大呢……」
我看著眼前巨大的黃色山丘喃喃自語,木南看了看自己的蛋包飯和我的烏冬面,突然意識到什麼。
「不、不是的!我平時沒有吃這麼多!」
「怎麼突然這麼說?」
「不,所以那個,這是……對了!是暴飲暴食!」
木南雖然有些語無倫次,但還是豎起了手指。
「暴飲暴食,是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嗎?」
「嗯,算是吧……」
木南自己說著說著,似乎想起了當時的事,表情有些陰沉。
「其實昨天,我有一場絕對不想輸的比賽,因為壓力太大,所以現在暴飲暴食。」
「原來如此,你輸了啊。」
「才沒有!那不是輸……是讓她贏了!」
「讓她贏了,嗎?」
這說法還挺巧妙的。
「沒錯,因為我知道是我贏了,所以只是覺得在這種場合不讓她出風頭的話就太可憐了,這一點請不要誤會!」
「你在對誰解釋啊……」
「才不是解釋!啊,湯真好喝!」
「喂,你喝這麼猛的話……」
「好燙!」
正如我所擔心的,木南喝著熱乎乎的玉米湯,猛地把碗拿開。
「湯還在冒熱氣呢,沒事吧?」
「好痛哦~」
木南吐出小小的舌頭,用手扇著風。那隱約露出的舌尖確實已經紅了。
要是有東西能替她降溫就好了,偏偏她的杯子恰在這時空了。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
「來,我去幫你倒水,杯子給我。」
「咦?可以嗎?」
「我可不能放著這種狀態的後輩不管,吃飯吧,在那之前先喝我的水。」
「謝、謝謝……」
木南大概是疼得老實了下來,我和她交換了杯子。
「我們店裡的湯很燙,以後要小心點。」
「是,我不會再犯了……咦?」
我還以為她正在反省,木南卻忽然拿著杯子僵住了。
「怎麼突然這樣?」
「不!完全沒事!學長的水,我就不客氣了!」
「哦、哦……」
我被燙傷卻莫名有精神的木南推著離開座位。
我拿著加滿冰塊的水回到座位,木南用異常認真的表情雙手握著杯子。
「我倒水來了——」
「好、好的!」
我一開口,木南就當場僵住了。
我在她對面坐下,她以僵硬的動作把杯子遞了過來。
「謝、謝謝,你的水……」
「哦……你的臉很紅,難道還在痛嗎?」
「啊,不是!已經幾乎痊癒了!」
木南雖然這麼說,但杯子里的水只減少了一點。
恐怕只喝了兩三口吧,真是個會在奇怪的地方客氣的傢伙……
不過,我也終於可以坐下來吃飯了。我喘了口氣,輕輕合掌。
「呼,我開動了。」
烏冬面雖然有點泡爛了,但還有嚼勁。
我咬了一口炸豆腐,湯汁從裡面滲出來,在口中擴散。
「意外地咸啊……」
吃到一半左右,嘴巴開始渴求水分。
我眼前只有一個剛才木南還回來的杯子,裡面還剩下半杯水。
「噗哈……」
我似乎意外地口渴,直接把剩下的水喝光了。
我放下杯子,不經意地抬起視線,發現木南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臉……的下半部。
「……木南?」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哦~?」
木南的臉微微泛紅,將視線移到蛋包飯上。
她的態度讓我感到些許異樣,不過特意逐一確認似乎也很奇怪,於是我們兩人繼續吃飯。
因為處理木南燙傷的事,我們離開餐廳時已經很晚了。
明明補充了營養,卻覺得沒有完全恢複,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走在走廊上。
「喂,那是……」
「不,沒有其他人長那樣吧……」
「氣場好強,真的大我們一屆嗎?」
「話說我們班有學生會幹部嗎?」
大家經過時都側眼偷瞄著某人。正好是我們教室附近。
隨著我越來越靠近,那陣騷動的真面目也逐漸變得清晰。
那個人輕輕靠著面向走廊的窗戶,輕輕搖晃著波浪卷馬尾,悠然佇立在那裡……
是明仁高中學生會長,西園寺千早會長。
她很少出現在其他年級的教室附近。大家似乎都很緊張,稍微繞路從她旁邊經過。
不過她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那副模樣和剛才的炒麵麵包惡魔重疊。我好歹和學生會長也算認識,打聲招呼應該不為過吧。
但是……
……老實說,自從學生會辦公室那件事之後,總覺得有點尷尬。
原本就不是會頻繁交談的關係,當然在那之後我們也沒有對話。說起來甚至沒有見面。可是直接經過也很失禮……?
我在離教室不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稍微思考。
「好,避開吧。」
要是不小心對上視線,對方也會覺得尷尬吧,而且我也不喜歡那種非得打招呼的氣氛。
我混進人群之中,從走廊的另一側經過。
瞬間,低著頭的會長視線突然看向前方。
「等一下。」
聽到這聲凜然的叫喚,我瞬間停下腳步。不過還是立刻邁開腳步。
喂喂,怎麼可能會是在叫我……要是我停下腳步,不就變成自作多情的可憐蟲了嗎。
「影山君,我叫的是你」
這次聲音從耳邊傳來。
我戰戰兢兢地慢慢轉過頭,本應繞過去的會長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旁邊。
「你……是在叫我嗎?」
「除了你還有誰是影山君?」
「有啊?1年B班的影乃山太郎,還有留學生卡蓋爾·山利特」
「廢話少說,趕緊過來」
會長抱著胳膊,一副不打算放我走的樣子,看來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向周圍的同學求助,可他們一知道目標是我,就立刻作鳥獸散。
……這群無情的傢伙。
「那個,我等下還有事……」
「五分鐘就完事了,不用擔心」
「這樣啊……」
最後的抵抗也無濟於事,會長徑直向前走去,我只好放棄抵抗,跟了上去。
啊,大家的視線好刺人……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坐下」
我被帶到了學生會辦公室。
一如既往地坐在一塵不染的沙發上。
「今天庄內學姐不在啊。」
「是啊,我請她今天不要來。要是小春在場,你也會緊張吧?」
「感謝您的體貼……」
老實說,就算只有會長一個人也夠恐怖了。我忍住沒說出口。
西園寺會長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那裡是庄內學姐上次坐的位置。
「而且今天找你來是我個人的決定,小春不知道。」
「所以你才站在那種地方嗎?」
明明像上次一樣用廣播叫我來就好,看來有某些隱情。
「是啊,她很擅長低調行動吧?」
「不,非常引人注目……」
會長平常就習慣受人矚目,大概和我的標準不一樣。
「總之,你很快就要和我們聯手了,不習慣這種程度的待遇可不行。」
「……說得好像已經確定了。」
「哎呀,如果讓你不高興,我向你道歉。」
被叫來這裡時我就大致猜到了,果然是那件事嗎……
我稍微改變語氣,她依然對我露出優雅的笑容。
「雖然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我沒有和學生會合作的打算」
「我什麼都還沒說呢,急躁的男人可不受歡迎哦?」
「呃……」
會長再次露出從容的笑容。
感覺節奏一直被她掌握著。她遲遲不肯切入正題。
「總之為了更了解彼此,我們先閑聊一下吧?」
「不是說五分鐘就結束了嗎?」
「冷靜點。最近打工怎麼樣?比安卡是繁忙店,應該很辛苦吧?」
「……你怎麼知道的?」
「了解對方是兵法的基本哦?」
我至今從未和她聊過打工的話題。
雖然她笑得很優雅,但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我緩緩深呼吸,為了不輸給會長而正視著她。
「還算順利。雖然工作量很大,但很開心,人際關係也很好。我自認為多少被依賴著」
「像面試一樣的回答呢」
「如果能讓你不高興的話,那真是萬幸」
「哎呀,你用詞不對哦,影山君。你可是廣播部的,要注意才行」
我試著稍微挑釁一下,但會長的笑容更深了。
聽了我的回答後,她緩緩深呼吸。
「學業,打工,廣播部……一個人身兼三職,工作量相當大。你不這麼認為嗎?」
「你今天果然是為了說服我而把我叫來的嗎?」
「你很敏銳,幫大忙了……雖然我想這麼說,但只對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什麼?」
「嗯,我告訴你」
會長像是在等待這句話一樣站了起來,慢慢地向我走來。
然後,她站在了坐在沙發上的我面前。
桌子和沙發之間的空隙很窄,她那豐滿的雙峰正好來到了我眼前。
「我想問你的,是關於愛」
「……愛?」
會長完全俯視著我,從容地點了點頭。
「不僅廣播,打工和學業也全部一個人承擔……社團活動已經很辛苦了,還分心做其他事情,我想問你真的沒問題嗎?」
「那是!」
我正想回答,會長卻把食指伸到我面前,阻止了我發言。
「我想問的只有一個……影山君,你能對廣播發誓愛嗎?」
會長露出妖艷的笑容。
看來不需要多餘的話。
我在心中下定了決心,抬起頭,正面迎戰會長。
「喜歡啊……不管會長怎麼說,我發誓我愛廣播!」
「……!」
會長一瞬間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很好」
「哎?」
她好像小聲嘟囔了什麼。但是,她馬上恢複了原來的姿勢和表情。
「不,我感受到了你的覺悟。看來很難勸誘你了」
「啊,是……」
我還以為會再糾纏一會兒,會長卻乾脆地退讓了,讓我有些掃興。
我用不穩的步伐回到座位上,慢慢吐了口氣。
「……我知道了。影山君,你可以回去了」
「哎,已經可以了嗎?」
「抱歉佔用你的時間了,好了,快走吧」
會長擺了擺手。和剛才的態度截然不同,她心不在焉的,好像在想別的事情。
雖然我對她的態度變化感到驚訝,但這無疑是我的機會。
我急忙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她改變主意之前快步走向門口。
「那,那我先告辭了」
「嗯,再見,影山君」
在莫名坐立不安的會長目送下,我終於從學生會室解放出來了。
影山回去之後,她獨自一人站在學生會室里。
確認門口沒有人影之後,她偷偷摸摸地動了起來。
「好」
她走向學生會長專用的帶扶手的椅子……不對,是剛才影山坐的沙發。
她快步走到沙發前,突然把手伸了進去。
確認指尖碰到硬物之後,她用力一拉。
她手上握著一個小小的黑色機器。看到表示錄音中的紅燈在閃爍,她揚起了嘴角。
她考慮了一下要不要把機器拿到自己的座位上,但已經等不及了。
她按捺著興奮得顫抖的指尖,一個一個地確認按鈕,操作著機器。
「冷靜,冷靜下來,西園寺千早……要是在這裡操作失誤,就太慘不忍睹了……」
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標,紅燈切換成了綠燈。
『我喜歡……不管會長怎麼說,我發誓我愛廣播!』
隨後,本應不在這裡的人的聲音,在學生會室里迴響起來。
沒錯,這是影山的聲音。但聲音並非來自他本人,而是他手上的小機器。
「啊啊,不管聽多少次都覺得很棒……」
她發出陶醉的聲音,然後握著機器走向學生會室里的電腦。
『我喜歡……不管會長怎麼說,我發誓我愛廣播!』
『我喜歡……不管會長說————我發誓我愛廣播!』
「然後,就這樣……這樣!」
『我想問的只有一個問題。影山君,你能發誓嗎?』
「我喜歡,我發誓我愛會長!」
「嗯……」
被學生們視為尊敬和敬畏的象徵的她,在空無一人的學生會室里獨自恍惚地顫抖著身體。
「等著吧,影山君,這次我一定會得到一切……」
她握緊了拳頭。
影山並不知道,她其中一個目的其實已經達成了……。
「鯽魚,金橘,香菇,定後段,蕎麥麵,素麵,餛飩或愚鈍的小新發知————」
今天也有午間廣播。我一邊做發聲練習,一邊流暢地朗讀文章。
「喲,辛苦了——」
「————藥師如來也照覽,呵呵敬,外郎有嗎!」
途中門喀嚓一聲打開,走進來的是真城老師。
因為不想在最後關頭中斷,我鞠了個躬,繼續把文章念完。
「外郎賣啊,好久沒聽到了。」
「老師,你知道這個嗎?」
外郎賣就是我剛才念的文章,主要是用來練習發聲。
老實說,這篇文章又長又繞口,一點都不像練慣用的,念起來很耗體力。
「我高中時是戲劇社的,而且還是演員,所以念過很多次外郎賣。」
「哦,戲劇社啊。」
「是啊,說是我把青春都獻給戲劇社也不為過。」
我本來以為老師跟這種事無緣,所以這個意外的共通點讓我嚇了一跳。老師露出懷念的表情。
「我跟一個男演員交往過,剛好公演時也常演情侶。」
「真好,很有戲劇社的青春感。」
「……可是,我在高中最後一次公演前,發現他跟負責大道具的學弟搞上了,而且還是可愛型的。」
「……那真是……辛苦你了。」
突然聽到這麼沉重的話題,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師張開左手,舉到天花板,茫然地盯著看。
「聽說他們最近要結婚了……」
張開又握緊的左手,沒有半點傷痕,非常漂亮。
「那、那外郎賣也念完了!差不多該開始準備廣播了!哇,本周的來信特別多呢~」
「欸,你覺得是誰說要寄結婚典禮的邀請函給我的?」
「是誰都無所謂啦!」
別讓高中生聽到這種沉重的話題啦。
「那麼開始了!6月24日中午的廣播!
「哎呀,時間過得真快,六月眼看也要結束了。梅雨季好像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呢!……呃,雖然我是在廣播里才說得這麼興高采烈,但大家是不是都對『入梅』『出梅』之類的日子沒什麼實感?」
就算新聞說梅雨季結束了,也會覺得『咦?昨天不是也放晴了嗎?』對吧?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好,雖然開場就用這種模糊的主題,可能會被罵,不過今天也要開始廣播了!」
「6月,模糊……六月新娘?什麼意思?是在諷刺我嗎?」
我無視已經把世界當成敵人的老師,繼續廣播。
「本周也收到了很多聽眾的來信,我想盡量多讀一些!……那麼首先從廣播昵稱德爾托拉之森開始!」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來信。
可能是受到戀愛諮詢的影響,隨著這個廣播的受歡迎程度越來越高,收到的來信數量也明顯增加了。
雖然這個廣播的生命線依然是戀愛諮詢,但我感覺整個廣播的受歡迎程度也在穩步上升。
「影山同學你好,我總是很開心地收聽這個廣播。
最近通過戀愛諮詢計畫,我也切身感受到了這個廣播的流行。
但是,我也有點擔心。人氣越高,影山同學的負擔會不會越大呢?
我聽說這是個少人數的廣播,所以我知道人氣的大小會直接關係到影山同學的負擔。請不要勉強自己,好好努力。
……就是這樣」
即使讀出來,這封來信還是讓我很在意。
我之所以第一個讀這封信,並不是因為想讓人擔心。
「呃,德爾托拉之森,感謝你發來關心我的來信……不過,這個廣播的器材操作基本上都是我一個人在做,確實是很辛苦……不對!」
以防萬一,我再次確認了寄信人的名字……。
果然是德爾托拉之森。
「哎,德爾托拉之森,你怎麼了!怎麼感覺一段時間不見,你變得這麼溫順了?是去做了什麼精神修行嗎?平時的『德爾托拉風格』被你扔到瀑布里了嗎!?
……哎呀,不開玩笑了。我很感謝你對我的關心,但我完全沒問題的。我反而擔心你是不是沒有了德爾托拉風格……」
德爾托拉之森發來這麼溫順的來信,大概只有戀愛諮詢的第一期吧。
「說實話,我甚至希望你能把德爾托拉風格發揮到極致。不然我會很困擾的!哎呀,德爾托拉之森可是從這個廣播的黎明期就一直支持著我們的人。我嚇了一跳。剛才,我還以為我的右臂突然被咬掉了呢!」
突然發來這樣的來信,是有什麼心境上的變化嗎?
「所以,我真的是很從容的,德爾托拉之森先生也可以盡情地向我發起進攻哦……」
平時的聽眾要是沒精神的話,我也會提不起勁。
我很期待哦!德爾托拉之森!
就這樣,把所有的來信都讀完之後,我拿起另一封,比來信多一倍的信。
「好的,那麼接下來,我們進入戀愛諮詢環節!
已經不需要說明了吧。這個環節也已經進行了很多次,居然已經有人來信兩次了~大家真是青春啊!」
我把德爾托拉之森的來信放在一邊,拿起下一封來信。
「那麼第一封來信,是來自筆名『抹茶粉』的聽眾!
影山同學你好,我每次都很期待你的節目。
我以前在這個環節說過我有在意的人,得到了影山同學的建議。
……啊,我記得抹茶粉是那個吧?要怎麼向只把自己當成妹妹的對象發起進攻……之類的諮詢。我記得我也說過要活用妹妹角色,用反差來戰鬥」
我稍微補充了一下,給新聽眾一個簡單的說明。
「然後……我按照影山同學的建議,試著用妹妹角色進攻,但說實話,完全沒有效果……
但是!我這邊也有了進展!我居然和在意的前輩間接接吻了!而且還是彼此!
我覺得這已經是最明顯的暗示了,但還是無法確信。影山同學,我想知道你對這件事的看法!
……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和在意的前輩間接接吻了啊。
這還真是……
「哎呀,真是酸酸甜甜的來信呢~我都要害羞死了!聽眾們覺得如何?尤其是沒有女朋友的各位!有沒有被飯嗆到!? 」
我用煽動的語氣做出反應。順帶一提,真城老師雖然裝作沒發現,但其實正用一隻手捂著嘴。
……看來是被嗆到了。
「然後,來信的內容……上面寫著『你對這件事的看法?』,也就是說,希望我判斷間接接吻是不是有戲……對吧?」
雖然感覺文章的含義有點微妙的不同,不過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這樣啊……間接接吻啊……。
說實話,因為經驗太少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這類話題在被妹妹強迫看的少女漫畫里倒是儲備了不少。我想想,那類漫畫里的主人公們確實是……。
「這個嘛,如果對方是故意這麼做的,那我覺得應該有戲!
和之前對抹茶粉小姐說的正好相反。為了讓只把自己當成哥哥的對方意識到自己的感情,所以故意做出讓人心動的事情,然後用這種反差來攻陷對方!我覺得應該是有這種背後的意圖!之後表現得越是若無其事,這種可能性就越高!」
也就是『為什麼明明間接接吻了還一臉平靜啊!只有我一個人在意,像個笨蛋一樣!』,然後其實主人公也偷偷害羞了……之類的結局,很常見。經常看到這種展開。
「雖然妹妹角色以失敗告終很遺憾,不過我覺得進展很順利!請保持這個狀態繼續努力!」
通過這個廣播見證了某人的戀情。
雖然可能有點自以為是,不過感覺自己能為某人的人生做出貢獻,還是挺開心的。
「好的,就是這樣,戀愛諮詢沒有規定只能投稿一次!如果有人因為這個企劃而讓戀情有所進展的話,還請來信告知!」
說完,我開始讀下一封來信。
看到有些懷念的名字,我安心地嘆了口氣。
「那麼下一封來信,是來自筆名『吻仔魚飯糰』的聽眾!」
吻仔魚飯糰……是一位文筆柔和,總是寄來禮貌信件的老聽眾。
戀愛諮詢單元開播後一直沒收到這位聽眾的來信,我還有些不安。現在總算寄來了啊……
企劃受歡迎,新聽眾增加當然也很開心,不過老聽眾像這樣參與進來果然還是讓人情緒高漲啊……
好,鼓起幹勁讀信吧!
「影山小姐你好,好久沒有寄信了。因為您開始新的企劃,雖然和戀愛諮詢有些不同,不過這次我也寄信來了。
我想問的是,影山小姐向誰告白的時候,會用怎樣的台詞告白呢。
影山小姐您都主持戀愛諮詢企划了,我想您的戀愛經驗應該相當豐富吧。
所以,為了今後的學習,希望影山小姐能告訴我您覺得最帥氣的告白台詞。如果能說得具體一點,充滿臨場感就更好了。
……就是這樣」
這是其他來信中看不到的,語氣十分禮貌的來信。
不過,雖然語氣禮貌,但字裡行間能感受到非常熱烈的熱情。
不過,經驗豐富嗎……雖然主持戀愛諮詢企劃,能被這麼認為是很開心,不過和自己的戀愛經驗對照起來就讓人悲傷了……。
「那個,帥氣的戀愛諮詢台詞,從男方的角度來說可以嗎?吻仔魚飯糰同學也想參考一下嗎?」
嗯嗯,我清了清嗓子,這是在廣播中很少做的舉動,我鼓起幹勁。
「那個……告白台詞的話,穩妥一點的有『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能待在我身邊嗎?』,稍微強硬一點的有『成為我的人吧』……」
說到這裡,我突然抬起視線,發現老師正用空洞的眼神盯著我。
「成為我的人吧……」
身體深處突然變得滾燙。不好,一不小心就興奮起來了。我僵在原地,老師則小聲地開口。
「好想被人這麼說啊……」
「大,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感到無地自容,慌忙地回到廣播。
「雖然說要充滿臨場感,不過,這個就另當別論了……好的!吻仔魚飯糰同學,有參考價值嗎?那麼,接下來是下一封來信!」
我感到羞恥,急忙拿起下一封來信。
我的廣播可不是ASMR啊。
「那麼各位,本周也感謝你們的收聽!下周再見~」
之後廣播也順利地進行著,我道出結束語後關掉了廣播器材的開關。抬起頭,發現老師不知何時已經不在了。
「今天也辛苦了~」
我小聲地慰勞自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這時,日曆突然映入眼帘。
「馬上就要7月了啊……」
廣播部只剩我一個人後已經過了將近3個月。
再過1個月就是暑假,廣播部的存亡將被決定。
雖然日子過得很快,但拿起放在桌上的信件,我為它的厚度感到安心。
「沒問題的,信件也增加了這麼多,一定會有辦法的……」
我握著信件的手自然而然地用力。
「再一個月,照這個樣子下去……」
紙的邊緣在不知不覺中皺了起來。
回到教室,我坐到座位上。
古板的鄰座同學,還是一樣面無表情地讀著書。
「歡迎回來,影山同學。」
北原眼睛沒離開書本,向我搭話。
「我回來了,北原。」
「今天的廣播也很不錯哦。」
「那真是太好了。」
從旁人看來或許是很奇怪的景象,但我已經完全習慣了。
北原眼睛看著書,緩緩點頭。
「嗯,特別是今天的來信單元很棒。影山同學好好珍惜老聽眾的優點充分展現出來了。」
平常不會說哪裡好的北原,今天卻格外具體。
「老聽眾……啊啊,德爾托拉之森的故事嗎?」
「對、對!我記得是叫這個名字吧?」
北原連連點頭。大概是相當感動,反應也比平常大。
「那個來信,感覺很不錯呢。該說是擔心影山君嗎,還是怎麼說呢」
「不,那個啊……?」
「怎,怎麼了?有什麼不滿嗎?」
「那個啊,我覺得太深入個人隱私也不太好」
「嗯,嗯」
面對一臉嚴肅的北原,我最終還是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德爾托拉之森,應該是交到戀人了」
「…………哈?」
「不是,德爾托拉之森,這次不是突然停止了戀愛諮詢嗎?我覺得,應該是交到戀人了,但是又不能說出來,所以才無奈地轉向了自由投稿」
「原,原來如此……」
北原一臉茫然。嗯,果然普通聽眾是聽不出來的。
但是,我不能視而不見。畢竟是一起度過了一年以上的夥伴,要我不注意到反而更難。
「但,但是,如果那個德……德爾托拉之森交到戀人了的話,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嘖嘖嘖,北原,你完全不了解德爾托拉之森。完全不了解」
「……哦?」
不知為何北原一臉不爽。雖然一瞬間有點害怕,但我作為老聽眾也不能退縮。
「我說啊,德爾托拉之森可是老手哦?她知道在戀愛諮詢專欄里報告戀愛成功的話,氣氛會冷掉的」
「哈……」
「從她那微妙的陰暗角色氣質,還有那嘲諷的娛樂觀來看,絕對是這樣。我可以斷言」
「嗯?」
「德爾托拉之森是那種喜歡假裝自虐的類型。大概是因為她把我當成同伴了吧,所以才沒有坦率地吐露自己的感情,而是繞了個大圈子……怎麼了北原」
我看了看沉默的北原,不知為何她握緊拳頭,正在深呼吸。
「……不,如果她只是個怪人的話,我還能老老實實出手,但因為莫名地戳中了我的心,所以才在忍耐……」
「總覺得很抱歉」
叮咚。
就在我向北原道歉的時候,某人的手機響了。
我看了看手機,沒有收到信息。
「誰啊,這種時候……」
北原打開了手機。
「……!」
北原看著手機屏幕,表情瞬間扭曲了。那表情既像是憤怒,又像是懊悔。然後,她沒有回復,而是用五指緊緊握住手機……
啪!
「哦哦」
她那台第一次公開的手機,以驚人的氣勢被砸進了包里。
「呼……」
北原拍了拍手,滿足地吐了口氣。
「那個,這樣好嗎……?不回復的話」
「嗯?你在說什麼?」
「不是,剛才不是有消息嗎?」
我一問,北原冷冷地瞥了一眼包,然後緩緩地朝我笑了笑。
「哎呀,你不知道嗎,影山君?手機收到垃圾郵件的時候,只要扔出去就好了」
「布朗管系統在令和時代也還健在嗎……」
真是令人震驚的事實。
算了,能看到稀奇的東西也不錯。這次就認真聽廣播吧……。
「咳,咳咳」
「……」
「啊,啊——剛才和影山君說話,喉嚨有點渴了。喝點茶吧」
「……」
「影山君」
「嗯?怎麼了?」
我摘下耳機轉向北原,她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粉色的不鏽鋼水瓶。
北原斜眼瞥了我一眼。
「影山君,你渴不渴?」
「嗯?」
「剛才一直在聽廣播,到這裡也一直在和我說話,差不多該想補充水分了吧?」
「啊,嗯,是,是嗎?」
聽她這麼一說,我好像真的有點渴了。不過平時聽廣播的時候,我倒是不覺得渴……是因為腎上腺素嗎?
我稍微想了想,北原清了清嗓子……然後把水瓶遞了過來。
「不,不介意的話,可以喝我的茶哦」
「不用了,我也有自己的茶」
「什……!」
我從包里拿出水壺,給北原看。
雖然很感謝她的關心,但要是喝了她的茶,我怕會遭天譴。而且周圍的男生好像也在用嚴厲的目光看著我。
但是,北原並沒有退縮。
「但,但是,只有那個水壺的話,一天不夠喝吧?影山君的工作要用到喉嚨,應該定期補充水分」
「沒事的。不夠的話,我會去自動販賣機買的」
「什麼?你是說你不想喝我的茶嗎?」
北原探出身子。
被她用鄙視的眼神盯著,我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不,這種強迫已經過時了……」
「不是過不過時的問題,是喝還是不喝」
「都說了不喝……」
應該說不敢喝。
但是,北原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
「來,喝一口,只要喝一點點就好」
「你這說法是不是有點下流!? 」
「才不下流,來」
北原把水瓶往我這邊推。
她的眼中燃燒著靜靜的火焰,我從中感受到了她絕對要讓我喝的執念。為什麼要這麼固執啊!
最近我越來越覺得,她和北風之女神的形象不一樣。
但是,今天的北原又顯得格外不對勁。
她好像在焦慮著什麼,又好像在拚命著什麼……?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北原突然不再施壓了。
「……對不起,我有點太強硬了」
「哦,哦……?」
我被她突然的轉變弄得有些混亂,而北原則像是自己想通了什麼一樣點了點頭。
「影山君會不情願,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吧」
說實話,我完全沒搞懂,但北原看起來很滿意,所以我就沒有深究下去。
平日傍晚的家庭餐廳。店裡近半數的座位都被家庭客人佔據,高中生很少。在這樣的店裡,少女們正面對面坐著。
其中一方是木南真希乃,她故意發出聲音,滋滋地喝著橙汁。
平時她總是不滿地盯著北原的傳喚……
「啊——橙汁真好喝」
今天卻顯得很滿足。她發出有些妖艷的嘆息,把玩著手中的吸管。
「……」
另一方面,北原則是一副木南不存在的表情,一邊喝著咖啡歐蕾一邊看書。
「別優雅地喝咖啡了,說點什麼啊?」
「你一邊喝著果汁一邊傻笑,我就出於好心沒打擾你了」
「多謝你的關心~不過我最近遇到了一件好事,只是在回想而已~」
「……哦,是嗎」
北原冷淡地回應,但這樣反而助長了木南的氣焰。
「啊,難道你很想知道?很在意嗎?」
「沒什麼,反正又是上次廣播的事吧?」
木南意味深長地盯著吸管,興高采烈地再次把嘴湊了上去。平時她總是大口大口地喝,今天卻莫名地小口小口地喝著。
北原眯起眼睛,緩緩地與興奮的木南對視。
「不過,我被拒絕了,真羨慕木南同學啊」
「哎?怎麼了學姐,難得這麼溫柔。是吃壞肚子了嗎?」
「不,就是字面意思哦?」
簡短地回答後,北原又喝了一口咖啡……。
然後,露出邪惡的笑容。
「因為我那時候他沒有這麼做。他果然還是在意我,所以害羞了吧?」
「……啊?」
隨後,木南的表情瞬間僵住。
但是,北原卻一臉平靜。
「不,我本來想在廣播結束後給他送茶,結果被拒絕了,果然還是因為把我當成異性看待,所以害羞了吧」
「……你是想說,他只把我當成妹妹看待嗎?」
「哎呀哎呀,木南同學很擅長國語呢?」
「不愧是德爾塔,真是處處都讓人討厭……」
「呵呵,我很榮幸」
「我不是在誇你,看來你國語不好呢!」
北與南,冷與熱。
形成鮮明對比的兩人,隔著桌子面對面。
……她們到底這樣對峙了多久呢。
「算了,先不說這個」
北原把咖啡杯放在杯托上,呼地嘆了口氣。
「今天叫你來是為別的事。我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商量,嗎?」
北原緩緩抬起低垂的視線。
「嗯。我有件事想問問抹茶粉……關於『吻仔魚飯糰』」
「……」
木南沉默不語,北原則露出意外的表情。
「哎呀,你不驚訝嗎?」
「……嗯,我大概猜到了」
『吻仔魚飯糰』……聽到這個名字,木南心中閃過的想法是「果然嗎」。
另一方面,北原也垂下視線,憂鬱地嘆了口氣。
「果然這種預感會成真呢」
「但,但是,我們說不定各自在想不同的事。姑且確認一下吧?」
「是啊……也有可能是杞人憂天」
彼此都賭上一絲希望,做出最後的抵抗。
「那,我數一二三一起說哦」
「嗯,一二三」
兩人點點頭,同時吸了口氣。
「一二三」
「「吻仔魚飯糰,絕對是和我們同一種(的吧)……」」
彼此說出的話,除了語尾之外幾乎一樣。
「唉……我還以為是我想多了,看來不是呢」
「我原封不動地把這句話還給你~」
木南用挖苦的語氣回道,但心情還是沒有好轉。
兩人面面相覷,同時嘆了口氣。
「久等了!這是大分量薯條,奧林匹斯山盛~!」
就在這時,兩人正中間放上了一盤堆得滿滿的薯條。
「……」
面對眼前這壓倒性的褐色山丘,北原被另一種意義的氣勢壓倒。
然而,冠上火星火山之名的怪物當前,木南的肚子卻精神飽滿地咕嚕叫了起來。
「……學姐也吃嗎?」
「……那我吃一點。」
見學妹一臉尷尬,北原也決定拿幾根來吃。
北原從薯條山中挖出幾根直直的薯條。
「所以……你果然也覺得奇怪吧?關於吻仔魚飯糰的事。」
「那還用說……聽到那種慾望全開的留言,怎麼可能沒發現!」
「喂,女孩子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話。」
木南忍不住提高音量,北原平靜地責備道。感覺周圍的視線似乎往這邊看了過來,木南聳聳肩。
「不過,學姐也是覺得不妙,所以才聯繫我的吧?」
「是啊,聽到那種雌性本能全開的留言,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雌性本能全開……」
北原用清脆的聲音說出相當刺激的話。
但木南並沒有特意糾正她。
「還特地加上臨場感十足這種修飾語,簡直就是在炫耀。」
「是啊,不過,連那種留言都特意認真回復,影山君也有問題呢。」
「比安卡也是這樣。明明在廚房,卻一直在意在大廳的我,真是個讓人頭疼的人。」
木南抱著胳膊連連點頭。北原也瞥了木南一眼,喝了一口咖啡歐蕾。
「是啊,不管我怎麼敷衍他,他每天都會好好地跟我打招呼,這種認真的性格大概就是導致這次事件的原因吧。」
「哦,每天……」
木南抓著薯條,北原抓著杯子,兩人互相凝視著對方。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高手拔刀時的緊張感——
「別再聊吻仔魚飯糰了。在這裡爭執也沒用。」
「……是啊。」
北原的一句話,讓兩人同時收起了刀。
「不過,還能有什麼辦法?就算在這裡分享情報,又能改變什麼?」
沒錯。就算在這裡討論,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既然自己只是聽眾,就無法主動採取任何行動。
木南已經是一副守靈夜的神情。但北原看著她,露出無畏的笑容。
「木南同學,你以為我只是為了分享情報才叫你來的嗎?」
「……不是嗎?」
木南訝異地眯起眼睛,北原則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不是,今天叫你來的最大理由是……」
北原緩緩抬起頭,漆黑的雙眸直直盯著木南。
她的嘴角帶著妖艷的笑意,輕啟雙唇說出那個提議。
「……為了找出吻仔魚飯糰的真面目。」
北原的話讓木南的腦袋瞬間當機。
找出吻仔魚飯糰的真面目……?
「不、不不不不!這未免太危險了吧!」
但她的腦袋立刻開始運轉,理解了北原的意圖。
然而,北原卻露出不解的表情。
「為什麼?」
「為什麼……再怎麼說也越界了吧,身為一個人這樣不太好吧……」
木南一邊語無倫次地說明,一邊想起了一件事。
(啊,這麼說來,這個人好像還對比安卡揭穿了我的真實身份……)
她可能沒什麼隱私的概念,畢竟朋友好像也不多。
木南的警戒雷達也響個不停,用強硬的語氣制止北原。
「揭露真實身份已經超出了廣播聽眾的範疇。要做的話請你自己一個人做。」
「哎呀,是嗎……」
然而,北原被木南斷然拒絕後,意外地很快就退讓了。
她出乎意料的坦率讓木南有些掃興。
「不過,你稍微想像一下。」
「什麼?」
北原微微垂下眼帘,開始娓娓道來。
「比如說,如果我們就這樣放著吻仔魚飯糰不管,她就會繼續寄信。隨著次數的增加,信的內容也會越來越激烈。」
「……」
木南差點被北原緩慢的語調吸引,但她拚命忍住了。
「對廣播傾注熱情的影山君漸漸對她的來信產生了興趣。寄來這封信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呢,被她思念的男人一定很幸福吧……」
「咳!咳!」
木南清了清嗓子,但北原沒有停下來。
「然後吻仔魚飯糰終於露出了真面目。影山君一臉驚訝,戰戰兢兢地問站在自己面前的她:『難道……你就是吻仔魚飯糰?』……她輕輕點頭,然後猛地抱住了他。」
「啊,啊——啊——!」
「然後抱住影山君的吻仔魚飯糰,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得意地笑了……彷彿一切都在計畫之中……!」
「這樣,不行——!」
木南的慘叫在店內迴響。周圍的人驚訝地看向這邊,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氣喘吁吁地瞪著優雅地喝著咖啡的北原。
「……我知道了。我也來幫忙。」
「呵呵,真是可靠。」
「我先說清楚!」
我「啪」地抬手制止了得意揚揚的北原。
「我會幫忙,是因為我有義務驅趕想接近學長的害蟲!這點請不要搞錯了!」
「好啦好啦,隨你高興。」
木南輕輕瞪了揮著手的北原一眼,抓起一把薯條。
如果要說害蟲,她們根本沒資格說吻仔魚飯糰的壞話,但這兩人事到如今已經不具備客觀審視自己的能力了。
「那麼,既然你決定要幫忙了,就點個甜點吧。」
組成共同戰線後,北原似乎也有些興奮,她開心地說著,從桌子旁邊拿出菜單。
「不用費心了。」
木南不是在幫北原的忙,而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決定的。
她以堅決的態度拒絕了北原的提議,彷彿在說她不打算接受施捨。
「而且,薯條也還有剩。」
然而,木南想抓起另一根薯條的手卻撲了個空。
她覺得奇怪,往盤子一看,原本堆積如山的薯條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是點個甜點吧?」
「……(點頭)」
木南沒有出聲,只是輕輕點頭。北原一反常態的尷尬態度,讓她更加難受。
「怎麼樣,好吃嗎?」
「……嗯,好好吃。」
吃了一口北原請的巧克力聖代,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謝謝你請我吃。」
「別在意,身為學姐,這點事理所當然。」
北原還是一樣冷淡,不肯和木南對上視線。
不過,她沒有給人那麼冷淡的印象。
(這個人……該不會其實是個好人?)
來到這家店後,北原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但木南心中對北原的評價開始慢慢改變。
……人們把這種行為稱為「餵食」,但木南沒有察覺。
看到木南一臉滿足,北原把杯子放在桌上。
「那麼,我們進入正題吧。」
「好的,關於尋找吻仔魚飯糰的方法對吧。」
木南說完,北原立刻挺直背脊。
「老實說,我並不是完全沒有計畫。關於她,我知道一些事情。」
「咦,是這樣嗎?」
「是啊,關於她的形象,我已經大致上鎖定範圍了。也就是所謂的犯罪側寫。」
「哦,犯罪側寫……」
在警匪劇里聽過這個名詞。
記得是根據犯人至今為止的行動,來預測犯人的形象……之類的。
從犯案的傾向來看,犯人可能是想誇耀自己的行動,或是會回到犯罪現場的類型……大概是這種感覺。
吻仔魚飯糰又不是罪犯?木南雖然這麼想,但要是吐槽這點,話題就無法繼續下去了。
「順便問一下,按照學姐的側寫,吻仔魚飯糰會是什麼樣的人?」
「嗯,你想知道嗎?」
北原信心滿滿。她輕輕吸了口氣,特意拉出一段長長的停頓。
「根據我的判斷,吻仔魚飯糰是……」
「(咽口水)……」
木南屏息以待。在桌上的緊張氣氛達到最高潮的瞬間,北原說出答案。
「巨乳且運動神經超群的女人!」
「……咦?」
聽到出乎意料的辭彙,木南感到困惑。
「那個……」
「怎麼?被我的側寫感動了嗎?」
「不……側寫是這種視覺特化的東西嗎?」
「咦?」
「不是,應該要……觀察性格或習慣……之類的吧?」
木南吐槽後,北原僵住了。
然後尷尬地低下頭,小聲嘟囔:
「……有什麼關係,我就是想試一次看看嘛。」
北原害羞地紅了臉頰。
「……好可愛。」
「咦?」
「啊——沒事,沒什麼!」
木南有一瞬間湧起想摸摸她的衝動,但立刻回過神來。
美女的反差真可怕。
「是說,為什麼會變成那樣?為什麼是大胸部,運動神經超群?」
「啊,啊啊,對了!」
北原點點頭,喝下放在一旁的水,而不是咖啡。
「很簡單。木南小姐,你還記得運動會前的廣播嗎?」
「運動會……啊啊,有呢。我記得我也寄了明信片。」
「對,不小心在運動會當天排了打工,所以問可不可以偷懶不參加運動會之類的明信片。」
「咦,你記得嗎?」
明明是兩個月前的明信片,內容卻幾乎沒記錯。
木南很驚訝。然而,北原卻歪著頭。
「嗯,這種程度很普通吧?」
「不,很難說吧……?」
木南的成績也絕對不差,但她仍看得出北原這份記憶力絕非尋常。
北原露出一副「你為什麼覺得奇怪」的表情,繼續說:
「然後,她當時在廣播里說,雖然她基本上運動神經很好,但不擅長障礙物賽跑。」
原來如此,聽她這麼一說,木南也隱約有印象。
雖然根據自我申報來判斷很危險,但木南姑且接受了。
「不過,吻仔魚飯糰不擅長障礙物賽跑啊。我最擅長那個了。」
她不擅長走平衡木嗎?還是跑得快但沒有平衡感?
木南思考著各種可能性,但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
「……嗯,我想也是。」
「你那是什麼反應?」
北原瞥了木南的身體一眼,理解似的點點頭。
自己看起來有那麼平衡感好嗎?
「順帶一提,吻仔魚飯糰好像不擅長鑽網子。」
「哦,鑽網子啊……」
木南反而很擅長鑽網。或許是個子矮,她從小到大就沒在這類項目上輸過。
「嗯?鑽網子?」
想到這裡,木南突然低頭一看。
從初中開始就幾乎沒什麼變化的平坦身體,完全沒有該有的隆起……。
「……」
木南無言地抬起頭,北原緩緩眯起漂亮的黑眼睛,露出溫柔的笑容。
「不過,好像也有這種需求,你放心吧。」
「~~~~~!!」
木南感覺身體深處湧起一股熱流。
「好了,快點起來。」
「還不行,我的損傷還沒恢複……」
「那只是小事,就算在意也沒用。」
「對少女來說很重要……」
看著趴在桌上的木南,北原嘆了口氣。
「現在你的胸部大小不重要,快點回到吻仔魚飯糰的話題吧。」
「為什麼要說得這麼直白啊!」
木南猛地用手撐起身體。
果然還是收回前言!還以為她是好人,結果是我錯了!!
「只是你自己在沮喪而已,而且你不恢複的話,話題就無法繼續下去。」
「唔……」
北原完全不在意木南的瞪視。
木南也放棄掙扎,回到話題。
「嗯,我大致明白北原學姐打算怎麼找人了。就是根據廣播里透露的信息鎖定本人吧。」
「嗯,你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幫大忙了」
「不過,前提是吻仔魚飯糰會老實交代……」
「關於這點,也只能相信她了。畢竟也沒有其他線索」
「嗯,也是」
實際上,我的身份就是被這個方法暴露的,木南表示理解。
「那麼,關於吻仔魚飯糰,你有什麼情報嗎?胸大運動神經好的人還是挺多的」
「嗯,是啊……」
北原把手放在嘴邊,嗯——地思考著。
「從去年開始就寄信了,所以不是一年級的,還有……啊,影山君說過她好像是學生會的人」
「學生會的人?」
突然出現可疑的詞語,木南皺起眉頭。
「不,這個你別在意。只是影山君說過可能而已」
「也是啊——」
北原似乎也覺得這不可能,揮揮手搪塞過去。
西園寺會長確實文武雙全,聽說副會長庄內學姐也是劍道高手。書記的胸並不大,這樣看來,就只有她們兩人有可能了。然而,她們和吻仔魚飯糰的形象完全對不上。
「嗯,剩下的大概就是聲控了吧,大概」
「聲音控……畢竟她都寄了那種信嘛。」
兩人就這樣笑著,繼續對吻仔魚飯糰的真面目進行各種臆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