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平大人》

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之中。

咕嘰，這樣的聲音從自己嘴裡發出來。

因為脖子被勒住，想要呼吸、想要出聲，卻什麼都做不到。

指甲掐進脖子里。骨頭好像要斷了。

拚命抵抗，可脖子上的力道只增不減。

每一秒意識都在變白，對自己正在消失的感覺幾乎要尖叫出來。

明明連氣都吸不進來。

太痛苦了，什麼都想不了。腦袋裡的血積jī攢著快要爆bào炸。不顧一切地抓zhuā住對方的手臂，卻紋絲不動。對這個事實感到絕望。

太過接近的，死亡的感覺。

就這樣，就這樣死了嗎？　開什麼玩wán笑？　死了之後會怎麼樣？

會去哪裡？　哪裡都不去嗎？　會消失嗎？

消失，是什麼。

自己明明就在這裡，消失，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變得無法思考了嗎？

無法思考了之後──，接下來會怎麼樣？

就一直那樣嗎？　沒有盡頭地，一直一直。

一直，虛無？

超越無法呼吸的痛苦，接近死亡的恐懼。

不要。不想死。

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

眼睛自然而然地睜大，可對方的臉在這片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自己消失的瞬間，不斷膨脹的是深深的絕望與遺憾，還有，將自己逼到這步田地的所有──。

「──哈」

鴻hóng巢cháo透tòu花huā，猛地坐起身來。

房間的燈關著，但從走廊透進來微弱的光。

咚咚咚咚，心臟快得發痛。

慌忙按住脖子。

呼吸困難，但還能呼吸。能呼吸。

一邊粗喘著氣肩膀上下起伏，一邊努力冷靜下來閉bì上眼睛。

這裡是，自己的房間。在床上。不是什麼廢fèi墟xū。

汗濕的睡衣很不舒服，喉嚨也幹得厲害。

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下樓到客廳廚房。

忘了開kāi燈，借著走廊的光往杯子里倒水。

一口氣喝乾一杯水，哈……，由衷地嘆了口氣。

「好可怕的夢……」

沉溺在絕望中，從這個世界消失的感覺，是筆墨難以形容的恐怖。

死亡，原來是這麼可怕的東西。

一邊發抖一邊低dī著頭，從走廊傳來聲音。

「小透花，沒事吧？」

嚇了一跳看向那邊，明亮的走廊傳來姊姊的氣息。

走廊的電燈照出她的影子，能看出她在窺kuī探這邊的樣子。

明明是深夜，好像因為擔心下來了。

聽到家人的聲音就安心了。透花也用脫力的聲音回應。

「嗯……。只是，做了個噩夢。大概是詛咒的原因。最近，經常做……」

「是嗎……。果然，播放量在減少啊……」

原因顯而易見。

當播放量難以維持時，日常生活就會這樣被侵蝕。

就像被催促一樣，奇怪的事情開始發生。

然後，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

會變成和那個夢一樣的事。

「………………嗯」

發出接近呻shēn吟的聲音。

死亡。

一意識到這點，全身就被寒hán顫chàn包裹。

什麼都不做的話自己就會死。這個事實難nán以忍受地可怕。

為什麼，非得承受這種痛苦不可呢……。

垂chuí著頭時，穗乃花的聲音傳來。

但那聲音，讓人覺得違和。

「必須更多更多地拍視頻傳達恐怖才行呢？　因為播放量不夠嘛。再這樣下去會死掉的對吧。會死掉呢。好可怕對吧？　嗯，好可怕好可怕。不過我覺得還有更可怕的事哦？　吶，不這麼覺得嗎？」

「……姊姊？」

「只是假設哦？　純粹是假設。因為不這樣就很奇怪嘛。大家都幸福什麼的也很奇怪對吧。嗯，很奇怪！　就是這樣呢。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啊。不覺得丟臉嗎？　應該不會覺得吧。真困擾啊」

「……………………」

從剛才開始，在說什麼？

莫名其妙的話語羅列，從走廊拋了過來。

「姐、姊姊……？」

即使呼喚，走廊的聲音也不停tíng。姊姊的話停不下來。

不對，說到底，那真的是穗乃花嗎……？

這麼說來，沒聽到下樓梯的聲音。完全沒有腳步聲。

而且，現在能看見的，也只有影子。

「……」

往後退。

哐當，透花發出聲音時，穗乃花的聲音也停tíng了。

「怎麼了？」

她雖然這麼呼喚，卻絕對不現身。

只有影子在搖曳，完全沒有穗乃花的身影。

那是什麼。

什麼東西，進到家裡來了？

透花因那毛骨悚然的感覺身shēn體tǐ發抖時──。

「小透花！　小透花，沒事吧!? 」

身體被搖晃，猛地睜開眼睛。

不知何時，正仰望著天花板。

穗乃花正擔心地探tàn視著透花。

穿著睡衣，長發用發圈束著。素顏，比平時更溫柔的表情。

那是從出生起就一直在身邊的姊姊的臉，不可能認錯。

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現在正躺在廚房。

看來，是暈過去了。

看到透花醒過來，穗乃花打從心底鬆了口氣的樣子。

但很快繃緊表情，用嚴肅的聲音問道。

「小透花，沒事吧？　知道這是哪裡嗎？　知道我是誰嗎？」

「嗯……。家。姊姊」

「對。沒錯。那小透花，覺得姊姊怎麼樣？」

「……想讓我說什麼啊」

透花皺起臉，穗乃花就「以前還會說的呢……」噘juē起嘴唇。

不過，馬上扶我起來。

腦袋昏昏沉沉，討厭的倦怠感覆蓋全身。

穗乃花一邊握著透花的手，再次問道。

「小透花，發生什麼了？」

「大概，是《平大人》詛咒的原因……。做了噩夢，發生了奇怪的事……。不過，姊姊來了太好了……」

回握穗乃花的手，對她的體溫感到安心。

同一個屋檐下，有姊姊在真的太好了。

但，穗乃花卻痛苦地咬yǎo著嘴唇。

比起受害的透花，穗乃花看起來更辛xīn苦。

穗乃花像是要讓我安心似的點diǎn頭，有力地開口。

「沒事的。一定會拿到《平大人》的情報。那就是終點。就在那裡結束吧。……首先，得拍能賺播放量的視頻才行……」

「嗯。加油吧，姊姊」

透花說出積極的話，穗乃花卻快要哭出來了。

雖然逞強給我看，但透花的負擔果然很大。

明明連續好幾天都睡不著，就算睡了也是這個樣子。

對步步逼近的影子，持續膽dǎn怯qiè著。

雖然變得只能依賴穗乃花，但必須儘快想辦法。

不然的話，連真冬都──。

「小透花。要是睡不著的話，一起睡嗎？」

穗乃花小心翼翼地提議，我吃了一驚。

這份心意很感謝，但我乾脆地拒絕了。

「不要。姊姊，說夢話太嚴重了。太嚴重了。真的太嚴重了」

「夢話……，那、那樣嗎～……？　我、我覺得沒那麼嚴重啦～……！」

穗乃花臉紅了，不好意思地否定著。

睡著的人當然沒自覺啦。

透花雖然呆dāi住了，卻突然看向時鐘。

時間是三點。

現在開始睡的話，到底幾點才能睡著呢。

一想到這點，就提不起勁回到那片黑暗中。

就算讓走廊的光照進來，閉上眼睛前方還是黑暗。

呼地吐了口氣，撤回前言。

「……果然，一起睡可以嗎？」

這麼一說，穗乃花就開kāi心xīn地微wēi笑xiào了。

去穗乃花的房間，在狹窄的床上兩人相擁著入眠。

穗乃花轉眼間就睡著了，馬上開始說起像落語一樣的夢話。

明明又不喜歡落語，為什麼。

單人床兩個人很擠，說不上睡得舒服。

即便如此，聽著姊姊的體溫和聲音閉上眼睛，就能變得心情平靜。

那天像往常一樣去學校，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就結束了一天。

然後，放學後。

透花、真冬、姬奈三人正前往鴻巢家。

為了例行的碰頭會，還有留宿會。

一開始對留宿面露難色的姬奈，也「嘛回去也麻煩」最終決定參加了。

好像準備了留宿的東西，姬奈肩上挎著托特包。

稍微繞點路去真冬家拿行李，就那樣去鴻巢家。

途中，姬奈像是無所謂似的問道。

「透花的父母是雙職工嗎？　今天在家嗎？　我啊，不擅長跟人家父母說話啦」

相當直截了當地說。

那種毫不客氣反而甚至讓人覺得舒服，但空氣稍微緊張了一下。

與其說是透花，不如說是真冬那邊。

真冬好像很尷尬，所以透花趕緊回答。

「看起來就不擅長嘛。姬奈，又沒禮貌」

「哈。還說我呢。一般對方父母都會很興奮啦。這麼漂亮liàng的小姐～，什麼的」

「行了，不用特意標榜自己長得好看。自己說這種話不虛xū偽嗎」

「還好啦。只是事實而已。長得可愛ài真是抱歉呢」

「我家沒那種事，放心吧」

「為什麼？　我啊，就算是大人也有自信讓他們流liú口水哦。因為可愛」

「都不在啦。兩邊」

乾脆地告知，姬奈愣住了。

慌忙地，真冬對著姬奈耳語。

「小透花的父母，不久前去世shì了……」

「哦？　生病？」

「姬奈醬！」

「沒事啦真冬。事故」

「嘿～。那現在是跟穗乃花兩個人生活啊」

簡直像在說學校課程表一樣，語氣很輕。

不是在客氣，只是把想到的說出來而已的樣子。

要是在以前可能會真的憤fèn怒nù，搞不好還會動手。太沒神經了，很失禮。但是，一直被當作易碎品對待的部分，反而被那種輕鬆拯救了。

不過，還是說一下比較好吧。

「我是不在意啦。姬奈那種說話方式，真的很有問題，對別人最好別這樣」

「不知道啊。不爽的話就自己不爽去？　就這種感覺」

「不是太離譜了嗎？」

「不離譜的話，誰會去逛guàng廢fèi墟xū啊」

看著奇怪地笑著的姬奈，覺得也對，重新想了想。

真冬好像提心弔膽的，但想說什麼之前就到了家。

「我回來了」

打開門，玄關有穗乃花和美櫻的鞋子，還有沒見過的樂福鞋。

聽著穗乃花「歡迎回來」的聲音，三人進了鴻巢家。

走向客廳，沙發上坐著穗乃花、美櫻，還有樂福鞋的主人。

穗乃花笑著「歡迎」對真冬他們打招呼，旁邊美櫻說了「回來了」。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美櫻在電腦前盤腿坐著。好像在做編輯工作，忙忙碌碌地操作著電腦。

然後，坐在對面的少女。

她，冷冷地瞪dèng了這邊一眼。

「打擾了」

用生硬的聲音這麼打招呼，但那眼神和服裝讓透花皺起眉頭。

這個人，真的通過面試了嗎？

姬奈看起來無所謂，但真冬躲到了透花身後。

美櫻一臉事不關己地碰著電腦，穗乃花一個人悠閑地笑著。

「大家，辛苦了。雖然很唐突，來介紹一下。這個孩子，是新加入我們的孩子」

「有村古都。請多指教」

她──，有村古都面無表情地這麼宣告，微微低下頭。

首先，眼神很強的眼睛留下印象。銳利的眼神和目光，只是被瞟一眼身體就好像要發fā抖dǒu。

五官很端正，但正因為如此被瞪dèng著就很有威懾shè力。

長發染成茶色，而且還挑染了。個子好像也很高。

穿的是正統的白色水手服，上面披著黑色橫須賀刺繡夾克。畫著櫻花花瓣和貓，設計很奇特的夾克。

耳垂上耳釘閃著光，手指上戴著粗獷的戒指。

裙子長度雖然普通，但腦海里閃過舊時代不良少女這個詞。電車上不想同乘，也不想搭同一部電梯。

和姬奈是不同方向，世界不同的人。看起來很壞很可怕的人，這是老實的印象。

總之，作為禮儀回以自我介紹。

但是，透花完全被鎮住了，真冬更是嚇破了膽。

唯一，只有姬奈極其自然地搭話。

「為什麼，想進這個頻道啊？　看起來對幽靈啊廢墟xū什麼的沒興趣嘛」

突然毫無顧忌的提問讓人捏一把汗，但古都好像沒生氣。

嘩啦嘩啦地搔sāo著長發，麻煩似的回答。

「想要錢」

簡單的理由。

並不是說為了錢就不好。倒不如說危險的事很多，報酬不多怎麼行！　精打細算這點，透花反而覺得安心。

【廢墟巡遊】很感謝地相當有人氣，收益也相當可觀。

除了穗乃花、透花、真冬之外的成員每次出演視頻，都會匯入相應的金額。

但是，以她的風貌說「為了錢」，無論如何都會感到不安。

於是，穗乃花用悠閑的聲音補充。

「她媽媽啊，好像生病了。所以代替媽媽，姊姊古都醬想賺錢呢」

聽到那句話，三人一齊看向古都。

她眯起眼睛，然後嘆著氣回答。

「我家是單親媽媽的兩姊妹。媽媽拚命把我們養大。但是，太勉強了暫時不能工作了。我想上大學，也不想讓妹妹吃苦。但是高中生打工能賺的錢有限對吧」

微微搖頭，抱起胳膊。

「但違法的事免談，性方面的也謝絕。我自己也討厭，也沒法面對家人。正煩惱該怎麼辦的時候，看到了這個頻道的成員招募。死馬當活馬醫報名了，聽到能拿到的金額，就請多指教了這種感覺」

古都淡淡地說明，輕輕移開視線。

愣了一會兒之後，透花低下頭。奇妙miào的是，真冬也同一時間。

「「對不起」」

「？　什麼對不起」

對突然的道歉，這次輪到古都愣住了。

雖然知道不能以貌取人，卻是個非常好的人……。

要是話題在那裡結束就好了，但姬奈多嘴加了一句。

「因為你的打扮看起來就像老土的不良少女，她們倆都嚇壞huài了。哈，逛廢墟逛成這樣卻對活生生的人害怕啊。遜斃了」

「為什麼要說啊？　不說不就沒人知道了嗎。確實覺得來了個不妙的傢伙huo，但不說就安全了啊」

「……也就是說，真的會拍到屍體嗎？」

戰戰兢兢地，古都問道。

真冬好像猶豫著怎麼回答，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嗯……。拍到躺著的女性屍體，視頻就結束了。只知道是年輕女性，還有大概是像廢墟xū的地方。那之後，就會顯示那段文字」

「啊……。就是那個『這個賬號被詛咒了』的東西啊……。美櫻也說過呢」

聽到古都的話，除了古都之外的成員一齊看向透花。

透花呼地吐了口氣，沒辦法似的回答。

「『這個賬號，被詛咒了。已經無法關閉。

請你立刻向很多人傳達恐怖。

播放量越多，生命就會延長一點。

不夠的話，就會收到警告。

就算那樣數字還是不夠的話，你的末mò日rì，將會非常糟糕。

但是，禁止在互聯網上求救。

請加油。』」

透花流利地說出來，古都愣住了。

姬奈咯咯地笑了。

「噁心。為什麼能全部說出來啊」

對著指著自己的姬奈，透花正不高興時，穗乃花把手放在透花肩上。

「這是小透花的特技啦。就是瞬間記憶啦。從以前開始，記憶力就特別好呢」

比起透花，穗乃花更得意的樣子。不知為何，連真冬也一起。

希望不要因為別人的特技得意到這種地步……。

透花一邊摸著頭髮，嘆著氣回答。

「那段文字出現的瞬間，我反射性地記住了。和聽到的傳chuán言yán完全一樣，視頻本身也非常cháng不安……。覺得這下糟了，所以」

用低沉的聲音喃nán喃自語，旁邊的真冬咬著嘴唇。

在那樣沉重的氣氛中，只有姬奈一個人發出明亮的聲音。

「網上流傳著『看了視頻賬號就會被詛咒』『不繼續製作給他人帶來恐怖的視頻就會死』的說法，聽到那段文字就能理解了。雖然日語很奇怪就是了。實際上死了好幾個人，通過那些信息和試錯得出了『只要繼續製作視頻，期間就能延長壽命』的結論對吧」

雖然看起來很高興很不謹慎，但確實如此。

看了那個視頻之後，知道自己被詛咒的透花和真冬，拚命在網上收集對策和信息。

因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的人們擠出信息，以傳chuán言yán的形式殘留了下來。

『只要繼續製作視頻就不會死』雖然很可疑，但也只能執行了。

雖然想和陷入同樣狀況的人取得聯繫……，但『禁止在互聯網上求救』到底適用到什麼程度，會有什麼樣的懲罰也不知道。不敢輕舉妄動。

就這樣推進著《平大人》的話題，古都無力地垂chuí下頭。

「到底有什麼目的啊，那個叫《平大人》的傢伙……。讓別人繼續製作帶來恐怖的視頻……。太荒謬了吧……。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啊……。做不到就去死嗎你……。說到底，詛咒什麼的……。那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臉色不好的樣子，古都碎碎念地喃nán喃自語著。

與其說是無法相信，不如說是不想相信的表情。

想像著如果那種不幸降臨到自己身上，好像在嘆息。

美櫻也像自言自語一樣，「嘛柳田國男在《遠野物語》里，也說過類似『把山神和山人的故事講給城裡人聽嚇嚇他們』的話……」說完，擺正姿勢。

「但是，現代詛咒也是存在的哦。現在也有負責詛咒的祈qí禱dǎo師，有來頭的詛咒物也多的是。有名的就是大手町的平將門首冢之類的。據說只是背對都會被作祟。當時的大藏省輕視首冢的結果，相關人員接連受傷生病，辦公樓遭雷擊全燒。GHQ為了做停車場施工，推土機翻倒作業員被壓當場死亡。所以直到現在，還留在那片黃金地段。因為有實績」

美櫻一口氣說完，又繼續。

「據說面向首冢的銀行行員接連身體不適，所以除了驅邪還調整座位不要背對，周圍的公司也都效xiào仿……。同時，那終究是以前的事，現在已經不用在意到那種程度，好像很多公司也這樣……」

說到這裡，美櫻停頓一拍。

就像說接下來很重要一樣，變得認真的表情。

「可能覺得很荒謬，但實際上有那樣的歷史。誰都可以說不相信詛咒，那你能去踢那個首冢嗎？能塗鴉嗎？被這麼問的話，我覺得大部分人都不會付諸行動。在那個時點，就已經被咒縛了。詛咒在相信的時點就成立了。好可怕，說不定會。那麼想的時點，就被捲入了」

於是美櫻，身體前傾。

「說到底，是人的意志。『想要詛咒』的強烈念niàn頭，引發被害。這個世界一直都相信這點。奈良時代甚至還有禁止咒術的法律哦。詛咒人的方法，還有其實績，這個國家有的是。就算《平大人》有那樣的咒力，我也不覺得奇怪」

因為美櫻斬釘截鐵地說，古都變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聽到詛咒的實績什麼的，會變成這種表情也難怪。

在沉悶的氣氛中，只有一個人精神的姬奈指著美櫻。

「美櫻，明明說過討厭恐怖的，卻超詳細嘛。果然還是喜歡吧」

「美櫻小姐，才不是。姬奈醬。而且，我討厭可怕的東西。詛咒什麼的開什麼玩笑。所以我【廢墟巡遊】只幫忙準備，也不深入。雖然對小透花她們很抱歉，但這裡我明確劃清界限」

美櫻滔滔不絕地說著，穗乃花「嗯，已經夠多了」浮現淡淡的笑容。

美櫻雖然協助【廢墟巡遊】，但調查的過程中好像窺視到了相當深的地方。

在不能再進一步的極限線上幫忙。

平時話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稍微問一下可以嗎」

臉色更差的古都，唰地舉起手。

「我知道有詛咒了……。但是，只看了《平大人》的視頻，就判斷自己被詛咒了嗎？　一般都會覺得是惡作劇jù之類的吧」

古都的意見很合理。

知道傳言的愉快犯的可能性更高，假視頻好像也實際存在。

透花悄悄看向真冬。

她沉痛的表情，取出智能手機。

操作之後，把畫面給古都他們看。

「從那個視頻里，感覺到了不明所以的東西……。而且，看了這個所以……」

真冬用智能手機打開的是，YouTube的應用。

顯示著YouTube賬號，我的頻道的畫面。

賬號名是【真冬】，圖標是默認。頻道訂閱者數一名。

然後，通知欄里用鮮紅的文字這樣記載著。

『這個賬號被●了。播放量不足。請製作視頻』

那是，正常使用絕對不會顯示的，奇怪的通知文。

但毫無疑問，真冬的賬號上被附上了那段文字。

「…………」

古都看到那個，說不出話。

姬奈好像很感興趣地仔細觀察著。

穗乃花「最初的表記，和這個又不一樣呢」前置，推進話題。

「被兩個人商量了……。總之想到什麼就拍什麼可怕的視頻。然後能做到的就是，逛廢墟xū。附近有成為靈異景點的隧道……。拍了那個視頻，賬號的表記也變了所以……」

看著穗乃花疲憊的樣子，透花覺得很抱歉。

把她卷進了兩個人的事情里。

雖然現在冷靜下來了，但穗乃花當時的慌亂也很嚴重，真冬更甚。

能恢複到這個地步，幾乎是奇蹟。

於是，話題回到原點。

古都抱著胳膊，戰戰兢兢地問。

「那……，結果透花你們打算怎麼辦？　不會就這樣一輩子，繼續拍視頻吧？　解開詛咒的方法，找過了嗎」

「當然」

透花立即回答。

理所當然。沒有坦然到接受一切照詛咒說的做。

穗乃花掰著手指，排列過去的事。

「和尚、靈能力者、巫wū女、祈qí禱dǎo師……。向各種各樣的人求助過，但結論是《平大人》的詛咒無論如何都解不開。所以，我們想了。怎麼做才能解開詛咒，《平大人》在期望什麼……。於是，想到了」

穗乃花一度吐氣，像是確認一樣開口。

「《平大人》是──，想要別人找出自己，不是嗎」

「自己……？」

古都皺起眉。

真冬一邊摩擦自己的手臂，微微低著頭回答。

「視頻里，拍到被遺棄在廢墟xū的屍體。大概，是年輕女性。看了那個就會被詛咒所以……，會不會是想要別人找出自己的信息呢。是不是對這個世界還有留戀，想要被供gòng養yǎng呢……」

「……」

因為變成了沒有根據的話，古都變成難以言喻的表情。

對此補充的是，美櫻。

「不是這個世界的存在，向活著的人發送信息是很常見的事哦。幽靈也好，神明也好。甚至有託夢這種說法。就算那是空想，也應該查明視頻的地點。那裡說不定有解開詛咒的提示」

美櫻總結了，透花點頭tóu。

『遺骨想要別人供gòng養yǎng自己』不過是假說，但查明視頻的地點，一定能明白什麼。

或者說，線索只有那個了。

穗乃花把手貼在臉頰上，慢慢敘述。

「那種意義上，這個【廢墟巡遊】是合乎道理的。逛遍全國的廢墟xū，說不定總有一天能到達視頻的地點。也能收集觀眾的信息。旅費能用收益支付……。說和詛咒對手合乎道理，也很奇怪就是了」

雖然是偶然，但那很幸運。

繼續製作視頻延續生命，用收集的信息逛廢墟，總有一天到達《平大人》。

絕對不是沒有盡頭的路。那在極限線上支撐著透花她們。

姬奈抱著胳膊，像是思考一樣開口。

「但是，信息還不夠，對吧。【廢墟巡遊】逛了相當多的地方，卻還沒找到。沒有信息嗎？」

對此回答的是，真冬。

無精打采的，用悶悶的聲音說。

「去了幾個類似的地方，都落空了。《平大人》的視頻馬上就被刪除了，又暗看不清楚……。網上也沒什麼有用的信息，只靠我的記憶什麼也……」

「哦？　透花呢？　你引以為傲的瞬間記憶怎麼了」

「我因為發獃看著，前半不記得了。那段文字顯示出來，覺得糟了，慌忙記住的」

「哦？」

姬奈好像想說什麼，但透花把話題拉回來。

「所以，我們優先逛和《平大人》視頻相關的廢墟。之前的廢村，也是姑且有類似的信息。雖然落空了……。但是，要說只逛相關的場所，也不是那樣……」

透花自己說著，感到肚子痛。

雖然一直無視，但從上方沐浴著誰的視線。

一個人的話，別說氣息連呼吸都能感覺到吧。

那，真冬也一樣。

透花語塞時，古都「怎麼回事？」抬起眉。

哈，深呼吸之後，透花輕輕疊上話語。

「《平大人》的詛咒，只拍視頻逃不掉。播放量少的話，會被警告。不能挽回數字的話，就會死。所以下次，去能賺播放量的危險場所」

透花的發言，古都「真的假的」倒吸一口氣，姬奈歪起嘴唇。

於是，穗乃花接過話。美櫻也繼續。

「下次拍攝是，千葉縣的廢棄旅館。這裡是有名的靈異景點，一直有觀眾的請求。但是說實話，不想去。好像真的是危險的地方，一時經常被用來試膽，但現在誰都不進去了……」

「……被鴻巢前輩說了，我也收集了信息。相當有來頭。一般靈異景點有危險傳言會熱鬧起來，但不是那種次元。也出了受害者，所以誰都不進去。不能進去。其實我也不希望去」

「嘛，等一下」

對兩個人的話，古都叫停。

雖然看起來很抱歉，但臉因為恐怖抽chōu搐著。

「那個，怎麼說呢……。雖然不是我這個新人該說的話，但那麼危險的地方還是不去比較好不是嗎……？　試膽都沒人靠近，相當嚴重啊……。還是說，有《平大人》的有力信息嗎……？」

她臉色發青，雖然不舒服但拚命訴說著。

穗乃花，對那個問題搖搖頭。

「嗯。那裡和《平大人》的視頻沒關係。只是，請求多，有名的靈異景點而已」

「那」

「但是，必須賺播放量。最近，有點模式化所以在下降。想在這裡一次，拍個出數字的視頻」

透花打斷古都的話，斬釘截鐵地說。

對此古都目瞪口呆，但姬奈探出身子問道。

「也就是說，收到〝警告〞了，對吧？　到了不得不去不想去的靈異景點的地步」

「……」

透花的沉默，是肯定。

這已經，直接看了更快。

雖然兩個人好像沒有懷疑，但親眼看到的話必死的心情也能傳達。

透花一度閉上眼睛，然後看向真冬。

她也像放棄了一樣點頭。

真冬抓著腕帶，透花把手放在襯衫下擺。

就這樣掀起襯衫，露出肌膚。

肚子的大部分，暴露給姬奈和古都。真冬是手腕。

於是，古都「咦」倒吸一口氣，姬奈果然好像很感興趣。

透花的肚子沒有贅肉ròu，平平的。也沒晒黑所以肌膚還是白的。

真冬的手腕比普通人細很多，很小。

正因為如此，兩個人都格外顯眼。

那裡，清清楚楚浮現出像是誰的手印的痣zhì。

身體浮現痣zhì，開始發生各種奇怪的事。

那就是，《平大人》的警告。

透花和真冬身上發生那些現象，就是沒達到《平大人》要求的播放量。

YouTube的通知文里，也清楚寫著『播放量不足』。

「是什麼基準，至今還不明白……。和以前比，播放量應該更多才對。『有點增長乏力了吧？』這麼想的時候，經常收到警告……」

穗乃花那麼說著。

總之數字不足被警告的話，只能行動。

急需，能賺播放量的視頻。

完全沒預料到的事發生了。

咔啦咔啦咔啦……，門打開。

「哈？」

對那光景瞪大眼睛。

全裸的姬奈，站在那裡。

長發落在白皙的肌膚上，雖然稍微遮住鎖骨和胸部，但還是一覽無餘。

古川姬奈，是非常美麗的少女。

那樣的她赤身裸體站著，簡直像在做奇怪的夢。

毫不吝惜暴露的裸體，纖細。腿修長，腰線格外煽情。而且臀部圓潤有彈性。

身體纖細，胸部卻比別人豐滿。從內衣解放，展示著柔軟的體積感。保持身材的同時，這個胸部大小很出色。肌膚也細膩，耀眼地白。

那些一點都沒隱藏，完全開放。

太莫名其妙了。

為什麼，家裡浴室里站著全裸的同班同學啊。

「姬、姬奈，為什麼進來啊？　有必要一起洗嗎……？」

果然困惑。

小學生就算了，都高中生了會一起洗澡嗎。

不，雖然也有那種友情形式，但至少姬奈看起來差遠了。

同班同學突然裸體出現，而且還那麼華麗，透花一個勁地不知所措。

但是，難道是自己奇怪嗎？　這麼想的程度姬奈和平常一樣。

「呀，有點想和透花單獨聊聊。剛好吧」

她完全不害羞，非常普通地往身上澆熱水。

然後，「擠一下」進了浴缸。

面對面進狹窄的浴缸，互相的腳找位置一邊糾纏。

呼～……，姬奈雖然在換氣，但透花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

去溫泉的話大家都裸，修學旅行和合宿也和同班同學洗過澡。

但家裡浴室，和剛認識的孩子一起洗是第一次。

而且。

「哎，等、什、什麼？」

姬奈唰地，探出身來。

全裸的姬奈靠近正在膽怯，她毫無顧忌地伸出手。

伸向透花的肚子，慢慢撫摸。

痒痒的，一陣戰慄。

「……等一下。姬奈，好癢」

「忍著。這個，很在意。太清晰了吧」

姬奈愉快地，撫摸著透花的肚子。

她觸碰的是，那個手印的痣zhì。

雖然傳達了有興趣，但沒想到到這種地步。

「影響到這麼明確的程度。能感受到詛咒的強度啊……」

出神的樣子，姬奈不停止動手。

全裸被那樣表情對待，這邊也變得奇怪的心情。

「那麼在意嗎？　特意進人家浴室」

「啊，這是順便。因為裸體能看，這麼想著」

這麼說來，說過有話要說。

但是，姬奈只是心情好地撫摸人家肚子，沒有開始說話的樣子。

透花皺起眉，問她。

「有話要說吧。一直摸人家肚子，離遠點」

「是。什麼啊，從剛才就想離開，緊張嗎？　雖然我的裸體確實太漂亮liàng了。就算酷酷的小透花，果然也會驚慌失措對吧？」

「我驚慌失措是，對姬奈毫無根據的自信哦」

「哈？　有根據吧，就在眼前。百人看百人都會瞠目結舌的身體吧」

「實際給百人看裸體我就信服。比起那個，話呢？」

「啊，對。不，有點想問的事。關於《平大人》視頻的事」

她一邊撫摸那個詛咒的象徵，一邊繼續。

視線對著痣zhì，慢慢推進話題。

「透花不是說過有瞬間記憶嗎？　所以才記得《平大人》視頻的警告文」

「是那樣沒錯。難道，在懷疑？」

《平大人》視頻的信息，網上也只能得到片段的。

就算擅長調查的美櫻，也沒挖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不能看實際的視頻，警告文也都是靠記憶寫的。

就算透花把警告文寫成文字，太完美了在網上被當作謠言也不奇怪。

但是，姬奈想說的好像不是那種事。

「沒懷疑哦。倒不如說，相信。你真的，警告文全部記在腦子裡。說不定，是唯一掌握全文的人」

「……」

「所以，想問。今天說的警告文──，那個，有後續的文章對吧」

「──────」

空氣變得緊張。

姬奈的手停止動作，就那樣吸在透花肚子上觸碰著。

然後，姬奈抬起臉。

和她大大的眼睛，對上視線。

近距離看，打從心底覺得真是美麗的少女。

儘管如此，不知為何毛骨悚然。

「……為什麼，那麼想？」

透花擠出聲音，姬奈「嗯」點頭。

「之前，去廢村的時候。你給我講了《平大人》的事。也說了警告文。但是，今天和上次明確有不同的地方」

姬奈也沒有得意的樣子，淡淡地排列話語。

「『還有，把這個不幸傳給他人──』。上次，那麼說了一半。但是，沒再說下去。那時候，說好像聽到什麼矇混過去了」

──記得真清楚。

透花想咂舌。

「本來流暢說話的透花，卻在那裡突然，停止話語。

「……怎麼了？」

「……現在。好像聽到什麼」

「又……？」

對透花的喃喃nán自語，姬奈皺起眉頭。」

自己覺得掩飾得很好，姬奈也被眼前的狀況折騰。

沒想到冷靜地記到這種地步，出乎意料。

煩惱怎麼回答時，姬奈把臉靠近。

身體重疊，姬奈和透花柔軟的部分互相觸碰。

手繞到脖子，手掌貼在透花後頭部。她的嘴靠近耳邊，感受到吐息。就那樣，「告訴我吧」耳ěr語yǔ。

透花閉上眼睛，幾秒以擁抱的姿勢思考──，猛地推開身體。

就這樣站起來。

「洗身體」

「哦」

儘管很強硬，姬奈乾脆地退下。

透花坐在浴室椅子上，淋浴從頭上澆下。

搓出洗髮水泡沫時，姬奈搭話。

「吶，透花。你，相當珍惜真冬呢」

「為什麼？」

「看著真冬時的你，表情相當溫和嘛。平時明明很冷淡」

「關於冷淡dàn，不想被姬奈說。好朋友不就是那樣嗎。我覺得沒那麼特別」

「哦？　至少，我沒有那樣的朋友」

姬奈的聲音里沒有悲觀，只是當作事實在說的感覺。

煩惱怎麼回，結果透花開始洗頭。

但是，就算那樣姬奈也把胳膊和下巴放在浴缸邊緣，一直盯著這邊。

「……姬奈」

「什麼」

「被同班同學凝視shì裸體，果然很害羞」

「放心。我，只是在看你的臉而已」

對那個回答，透花看向姬奈。當然，視線完美對上。

把之前就感覺到的事，透花說出口。

「……姬奈啊。喜歡我的臉嗎？」

「為什麼？」

「偶爾，有一直盯著看的時候」

和姬奈在一起時，偶爾感覺到的視線。

津津有味很感興趣似的，姬奈看著透花的臉的時候有。

最初以為在找調侃的材料，或者沒特別意義在看。

但沒有討厭的感覺，倒不如說那視線里能感覺到好意。

對那個問題，姬奈放鬆臉頰。

「不久前的我被這麼說的話，大概會氣死吧」

「為什麼？」

「誰知道。為什麼呢」

只是嘿嘿地笑，姬奈不回答。

奇怪地笑了一會兒之後，姬奈像唱歌一樣排列話語。

「是啊。喜歡你的臉。臉哦。雖然內心經常覺得那是什麼」

「哪邊都不高興xìng」

「高興就好。這可是我在誇獎哦。要不要，親一下？」

「不要。臟」

「誰的嘴唇臟啊。哭著高興吧，氣死我了」

姬奈的俏皮話繼續。聽著那個，透花閉著眼睛洗頭。

於是，聲音停止取而代之聽到嘩啦的水聲。

啪嗒啪嗒繞到背後的腳步聲也。

怎麼了？　雖然這麼想，但睜不開眼睛。

「姬奈？」

「頭髮，幫你洗」

「哎，不用。真的」

「少廢話」

不聽人的制止，姬奈觸碰透花的頭。

阻止也沒有要停的跡象，沒辦法透花放下雙手。

姬奈的手，意外地仔細洗著透花的頭髮。

加上適度的力道，沙沙沙沙……，浮現出聲音。

光這個就能傳達她平時，多麼用心洗頭。

「舒服嗎？」

「嘛……」

雖然回答，但被同班同學洗頭的狀況很奇妙。

即便如此閉著眼睛委身於她，姬奈毫無感情地吐出聲音。

「想知道《平大人》的事。想知道，但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不，不是那樣。那不是最重要的。那和……」

「姬奈？　說什麼了？」

很難聽清投出聲音，但沒有回答。

取而代之，姬奈的手停止。

手慢慢從頭上往下，不知為何撫摸透花的後頸。

她的雙手夾住脖子，在像是要抓住的位置停止。

「姬奈……？」

沒有回答。也沒有氣息。

簡直這個瞬間，姬奈好像消失了一樣。

即便如此，貼在脖子上的手是真的。

不，這是姬奈的手嗎？

那麼想的瞬間，咚咚咚咚心臟開始暴動。

貼在脖子上的手加力，啊──，漏出聲音的瞬間──。

「小透花？　換洗衣物放這兒哦～……，哎？　哦？　姬奈醬也在洗？　……為什麼？」

脫衣所的門打開，傳來穗乃花的聲音。

好像送完古都她們，回來了。

穗乃花的聲音進來的瞬間，奇妙的空氣煙消雲散。

「啊～，現在在洗～。透花也一起」

「哇，真的在一起洗。為什麼一起……？」

「裸體交情。在說穗乃花和真冬的壞話」

「別隨便說謊huǎng。話說，姬奈就算說壞話也會直接對本人說吧」

因為被說太隨便的謊所以反駁，姬奈咯咯地笑著。

簡直和平時一樣到讓人覺得剛才的不安空氣是錯覺。

伴隨著「衝掉哦～」的聲音，洗髮水被衝掉。

那之後，作為禮儀提議「我也幫姬奈洗頭吧」，卻被「不要。不想把我的頭髮交給透花」乾脆地拒絕了。

古川姬奈，獃獃地盯著電視畫面。

聲優的聲音，在客廳里淡淡地浮現。

姬奈和真冬要在客廳睡，所以鋪了兩個人的被褥rù。

被褥上，穿著睡衣的姬奈曲膝坐著。

姬奈穿的是短袖、短褲的時尚睡衣，頭髮在低處束著。睡覺準備已經做好，接下來只要躺下。

另一方面，真冬已經在夢鄉中。

真冬也坐在被褥上看著電視，但不知何時睡著了。

透花和穗乃花陪到中途，不久回到自己房間。

真冬沒戴眼鏡，因為睡著童顏更顯眼。平時雙馬尾的頭髮，現在束成一束。這樣看著，覺得是很可愛ài的臉。

穿著Heart Tart的Live T恤，尺寸相當大。因為真冬很小，衣長到膝蓋。不知道下面穿了什麼。就算躺著大胸部也豐滿地主張著。

「…………」

真冬發出鼾聲中，只有姬奈一個人醒著。

客廳的燈關著，所以只有電視的光照亮房間。

真冬看著的聲優節目，空虛地流淌著聲音。

『不不不，乙女醬。偶爾也為了告知以外來我們節目嘛。會被認為是只為告知而來的女人哦，我很寂寞的』

『沒有啦～？　我普通地想來哦？　也經常對朝加小姐說對吧？』

『沒聽過啊。為什麼說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謊huǎng？　看，經紀人先生也，對吧？　那樣的表情』

看著聲優，真冬好像很開心地解說著。現在那嘴也閉著。

姬奈拿起遙控器，停止視頻播放。

「……村，想看啊」

輕輕喃喃nán自語，姬奈操作遙控器。

因為廣告煩人所以登錄自己的賬號，播放看了無數次的【廢墟巡遊】最新視頻。

『晚上好。這裡是【廢墟巡遊】。這次來到西多摩郡，深山裡。這裡有變成廢村的，小小的村落──』

畫面中，三個人展示脖子的標誌打招呼之後，透花靜靜地開始說明。

然後，透花她們走在廢村中。

如饑似渴地盯著那光景。

看多少次，看多少次，都不會膩。

喃喃nán自語，一直盯著。

於是。

「嗯……」

真冬翻身，漏出鼾聲。小手伸出來。

腕帶偏移，能看到深處的手印痣zhì。

啊，漏出聲音。

「────」

透花，非常珍惜真冬。

從態度就能看出來，行動也表現出來了。

真冬雖然真冬那樣說話，但也把透花當作無可替代的存在。

兩個人可以說是一心同體，是不能缺少的存在。

正因為如此，才能對抗《平大人》的詛咒吧。

反過來說，失去半身的話，可能就站不起來了。

那，不是姬奈期望的。

【廢墟巡遊】消失的話，就太無聊了。

但是，強烈地被吸引也是事實。

如果，失去一直在身邊的對方。她們會多麼慌亂呢。

會展現出多麼的慟哭kū呢。

「……真冬」

想看。

那份悲傷，那份痛苦，想看。

姬奈輕輕移動身體，靠近真冬身邊。

完全沒發出聲音，氣息也完全消失。

果然，姬奈靠近，真冬也紋絲不動。撫摸手腕，也沒反應。

盯著真冬的脖子，非常纖細。

包住的話，簡單就能勒住的程度。

姬奈輕輕伸出手，用那雙手包住脖子。

接下來只要壓上體重像碾碎一樣勒緊，真冬就會痛苦地失去生命。

會用什麼樣的表情，真冬看著姬奈呢。

穗乃花和透花的房間在二樓，多少有點聲音也不會醒。不會有人來救。

光是想像真冬的心情，姬奈的血就沸騰了。

「說過給廣播發郵件了呢──。不知道有沒有被讀，或許也別有風情呢」

那樣耳ěr語yǔ，姬奈手上用力──。

「！」

但是，手停止。注意到。

猛地抬起臉，看向電視。

視頻不知何時結束了，現在顯示著自動播放的畫面。

明明自動播放是關著的。

陌生的畫面上，清楚地這樣顯示著。

『5秒後，

《■■■■■■■■■■■■■■■■■■》

將播放』

「──真的？」

那聲音雖然小，但帶著歡喜的色彩。

不由得，縮回伸向真冬的手。

靠近電視，目不轉睛地凝視畫面。

漆黑的縮略圖，無法讀取的標題。

和傳言一樣，喃喃nán自語，等待播放。

畫面映出黑暗的影像。

幾乎無法辨認，勉強能看出是廢墟的程度。

畫面微微搖晃，一點點前進。

不久相機拍到的是，倒在廢墟的少女身影。

隨便伸出手臂的少女，毫無生氣的臉大張著嘴。

但是，充血的眼睛瞪著這邊──。

無論到哪裡，都和聽到的故事一樣。

多麼，多麼，幸運啊。

不久，畫面顯示出那段警告文。

『這個賬號，被詛咒了。已經無法關閉。

請你立刻向很多人傳達恐怖──』

毫無抑揚地文字浮現。

再次，佩服透花的記憶力是真的。

一字一句都沒錯，正因為如此才實際感受到這是真的。

而且姬奈，能讀到透花沒說出口的後續文字──。

「在做什麼呢!? 」

對悲鳴般的聲音，吃驚地回頭。

太投入了沒注意到。

那裡，站著愕然表情的透花。

透花穿著和姊姊顏色不同的睡衣，頭髮也簡單束著。

注意到姬奈在看的東西，透花滾過來似的衝過來，從姬奈手裡奪過遙控器。

想要停止視頻，但那瞬間視頻結束了。

「……」

透花手發抖，遙控器掉在地板上。

姬奈撿起來，迅速確認自己的賬號──、我的頻道。

賬號名是，【hime】。頻道訂閱者數零人，完全的觀眾專用。

那裡，顯示著這樣的通知文。

『這個賬號被●了。播放量不足。請在十四天內採取行動』

雖然和真冬賬號看到的文章不同，但知道是同類。

姬奈的賬號也，就這樣染上了《平大人》的詛咒。

好像被剛才的大聲吵醒的真冬，不明白狀況眼珠亂轉。

「怎、怎麼了小透花……。發、發生什麼了……？」

看著茫然盯著畫面的透花，真冬不安地問。

透花瞥了那樣的真冬一眼，無力地回答。

「……姬奈，看了《平大人》的視頻。賬號已經被詛咒了」

「哎……、姬、姬奈醬，為什麼……!? 」

快要哭出來的眼睛，真冬看著姬奈。

兩個人好像都慌了，但只有姬奈冷靜。

姬奈一邊用手指卷著長發，無所謂似的回答。

「沒辦法啊，自己流過來的。當然會看吧。那個，真的會突然流過來呢。和傳言一樣，真有點感動了」

「感動了，說什麼……。那種，為什麼特意做會被詛咒的事……。沒看到最後的話，中途關掉的話，說不定就沒事了……！」

對真冬含淚的訴求，姬奈聳聳肩。

麻煩似的撫摸頭髮。

「開始了就沒辦法吧。視頻過渡時間也短，反射神經不好的話那個不可避免啦。大體上，中途關掉詛咒還有效怎麼辦？　白被詛咒吧。太可惜了所以看了」

姬奈的口氣和平常一樣，但兩個人的表情明顯僵硬。

用像是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的眼神，看著姬奈。

又不是想要共鳴，姬奈推進話題。

「之前就有疑問。為什麼，透花和真冬兩個人拍視頻呢」

好像沒明白意思，透花她們眨著眼睛。

沒辦法，姬奈動嘴唇。

「透花和真冬兩個人都受到《平大人》的詛咒。看現在的癥狀也明白。但是，投稿視頻的賬號只有一個。卻兩個人都能延長壽命的話，不就是『只要參與視頻製作，就算不是投稿賬號也能防止死亡』嗎？　沒必要各自投稿視頻」

兩個人沉思了一會兒之後，互相對視。

不久，真冬戰戰兢兢地回答。

「嗯、嗯……。那之前，就有點覺得奇怪。投稿視頻的只有小透花的賬號……，但我也確實受到影響所以」

「那樣只有透花詛咒的影響變淡的話，就會覺得這個方法不行吧。但第一次就順利了，所以那裡就曖昧了對吧」

姬奈看向透花，她面無表情只是佇立著。

不知道在想什麼。

姬奈輕輕搖頭，繼續話題。

「鑒於真冬她們的狀況，我只要繼續參加【廢墟巡遊】，應該就能達到視頻投稿的基準。那樣的話，和現在什麼都沒變。被詛咒也好，沒被詛咒也好。嘛這樣有變化的話，就是假說證明失敗了」

用輕鬆的口氣繼續，真冬還是臉色發青看著姬奈。

透花用生硬的聲音，拋出質問。

「……假說錯了的話，怎麼辦」

「那時候再說啊？　也會做怪談視頻啦。嘛對我來說這個假說錯了，反而更有趣就是了」

一直盯著透花回答，她回以冰冷的視線。

真冬抱著頭，癱軟地坐下。

「那樣……、一點都不好玩……。連姬奈醬都被詛咒了什麼的……、會、會死的哦……？　怎麼會有這種事……」

「那你們也一樣吧。沒辦法。而且，也不是完全沒用。至少我，看到了廢墟的影像和警告文。這很重要吧」

不離開透花的視線，挑釁地宣告。

透花筆直地看過來，所以姬奈也不移開視線。

她想說的話，傳達得到。

呼，笑了之後，啊，吐氣。

「禁止在網上求救，說不定就是這種理由。被詛咒的人聚在一起做視頻的話，那就太掃興了」

掃興什麼的……，真冬用疲憊的聲音重複。

姬奈來說，希望這個假說落空，但大概是正解。

網上沒有那種信息，是因為狀況特殊吧。

那，從透花的視線也能明白。

看著真冬和透花，姬奈淺淺地笑。

對姬奈來說，變成了實在愉快的夜晚──。

對姬奈以外的人來說，變成了回味糟糕的留宿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