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19 · 廢墟巡遊 從現在開始,自行負責! 1
第二章《今谷村落》
──《今谷村落》。
這個村子變成廢村,是在昭和中期。
原本是個小村莊,人口也不多,是個過著樸實生活的普通村落。因為地處深山,每年熬過嚴冬都很辛苦。
有一天,村子遭到了猛烈暴風雨的襲擊。
狂風捲走樹葉,有時甚至將樹木連根拔起,山體崩塌,道路被雨水淹沒。
連村裡設置的祠堂,也被摧毀了。
暴風雨過後,村民們忙著重建村子,那座祠堂就被擱置了。
那座祠堂的建造,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據說當時瘟疫流行,村民接二連三地離奇死亡。
有人跳瀑布自盡,有人夜夜外出後就此消失。
向寺廟的和尚請教後,被指示建造祠堂,之後怪事就戛然而止了。
但那個傳說已經逐漸被淡忘,祠堂的修繕被一再推遲。
從那以後,怪事開始發生了。
感覺村子裡有什麼東西存在。
明明應該沒有人,卻有什麼在對自己說話。
那種詭異的氣息籠罩著村子,據說不斷有村民跳入瀑布潭中。
村民們意識到情況與過去如出一轍,慌忙重建了祠堂。
據說從那以後,怪事就不再發生了——。
但感到毛骨悚然的村民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村子。
最終,村子滅亡了。
「據說現在來到這個村子,還能感受到詭異的聲音和氣息。有時還能聽到跳入瀑布潭的聲音」
透花總結道。她的語氣流暢,舉止從容不迫。
明明是相當長的說明,她卻全部記在心裡,實在令人佩服。
能看出她很習慣在人前說話,不知為何讓人有些不快。
而且,雖然明知是編造的,透花的話卻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真冬已經臉色發青,捂著嘴了。
「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就是那個村子。那麼,我們出發吧」
透花如此宣告,猛地轉過身去。姬奈等人也跟了上去。
留下美櫻,拍攝組向山中進發。
姬奈回頭望去,車旁的美櫻身邊浮現出小小的火光。
雖然看起來不像是會抽煙的類型,但她似乎是吸煙者。
轉回身,姬奈沿著山道前進。沙礫、沙礫的腳步聲在黑暗中迴響。地面混合著泥土和枯葉,奇妙的觸感包裹著雙腳。
彷彿穿過樹木之間,走在不可靠的道路上。
姬奈試著用相機拍攝周圍,但太暗了只能拍到近處。
這時,走在後面的穗乃花進入了視野。
穗乃花似乎隨身帶著攝影器材,肩上挎著一個較大的攝影包。
姬奈和透花沒帶包之類的東西,但真冬背著背包。雖說是廢墟探索,卻顯得有些土氣。聲優?的鑰匙扣也嘩啦嘩啦地掛著。
走了好一會兒還是只有山道,完全看不到村子的蹤影。
是走對路了嗎?就在姬奈皺起眉頭時,透花停下了腳步。
「有建築。雖然已經塌了……」
透花指的方向,確實有類似建築的東西。
應該是木製小屋。它已經倒塌,柱子疊在一起被壓扁了。就像是用手掌將老舊小屋壓碎後,就那樣放置了數十年的樣子。
以那座建築物為開端,走著走著同樣的景象接連出現。
每一座都腐朽殆盡。
建築物無法保持原形,幾乎都瀕臨崩塌。
廢村已經與自然融為一體,彷彿在宣告這裡已不是人類該踏入的場所。
真切地感受到,這裡真的是已經終結的地方。
而且,手電筒的光照出了令人不快的東西。
「嗚………………」
在岔路口,孤零零佇立著的是地藏菩薩。
毫無特別之處,隨處可見的地藏菩薩。
但是,它沾滿污垢,破損嚴重。臉部缺了一塊,已經變成了漆黑。
在空無一人的村子裡,僅僅是佇立在那裡就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其他成員似乎也有同樣的感受,在地藏面前只是佇立不動。
被毫無顧忌的燈光照亮,黑色的地藏菩薩只用一隻眼睛望著這邊。
「……拜一下吧?」
穗乃花輕輕喃語,雙手合十。
姬奈無奈地效仿,但說實話並不想做。
被丟棄在這種地方的地藏菩薩,會有什麼靈驗嗎?
雖然這麼想,還是把相機夾在腋下,雙手合十。
就在下一個瞬間,身體猛地一跳。
「啊……!? 」
因為真冬突然發出了慘叫。
突然在近處被大聲喊叫,反射性地身體一顫。
本想抱怨一句「喂」,但看到真冬的表情後愣住了。
她睜大眼睛,臉上充滿恐懼,一心一意地凝視著姬奈的背後。
慌忙中,姬奈回頭望去。
那裡只有被黑暗籠罩的山道。樹木。崩塌的建築。
姬奈用手電筒四處照射。但是,什麼都沒有。
擦了擦滲出冷汗的手,對嚇到自己的本人提出了抗議。
「……我說,深山同學,能不能別突然大叫啊?」
姬奈一邊焦躁地看著真冬。
但真冬依舊凝視著姬奈的背後,牙齒打著顫。
哈、哈、哈、哈,重複著淺呼吸,眼中噙著淚水。
顫抖的指尖指向黑暗。
「剛才的……,來這裡路上看到的……,那個女人站在那裡……」
「哈、啊……?」
真冬說的是,站在道路中央的那個女人。
從這裡到那個地方,有相當長的距離。
那個女人看起來是步行,不可能走到這裡來。
「不、不可能走到這裡來的吧……」
雖然這麼否定,但姬奈的聲音越來越小。
就算有自行車,也絕對不可能追上開車的姬奈她們。
儘管如此,為什麼那個女人會……?
遭遇明顯的異常,空氣變得沉重。
彷彿肺里被塞進了什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目擊到女人的真冬,臉色越來越青。
雖然一直捂著嘴,但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她從背包里急忙取出塑料袋。
就這樣,對著裡面豪爽地嘔吐了。
嘔嘔嘔嘔……,光是聽著就讓人難受的聲音,她不停地乾嘔。
穗乃花立刻放下相機,透花拍著她的背。
抬起頭的真冬流著眼淚和口水,說著「對不起……」道歉。
從兩人的反應來看,這似乎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真冬嗚嗚、嗚嗚地流著淚,在口袋裡摸索著。
嘔吐物的臭味似乎都飄到這裡來了,姬奈轉過臉去。
那麼膽小的話,就別來這種拍攝啊……。
姬奈偷偷嘆了口氣,但在下一個瞬間卻跳了起來。
『加油~!』
哇啊!發出了不成體統的慘叫。
不屬於在場任何人的聲音,從真冬的手中傳來。
知道是真冬握著的東西造成的,姬奈用焦躁的聲音說道。
「那、那是什麼啊,別這樣。嚇我一跳」
「對、對不起……。這個,叫聲優鑰匙扣……。是能播放聲優聲音的周邊……。應援系列……」
真冬再次握緊鑰匙扣。
於是,傳來了『加油~!』之類的聲音,明亮的聲音在山中迴響。
「已、已經不行的時候……。就像這樣,讓她們為我加油……。是叫夕暮夕陽的,聲音非常可愛的聲優……」
一邊癱軟著,真冬像夢囈般繼續說道。
說著說著似乎又感到噁心了,嘔嘔嘔,再次吐了起來。
姬奈對此皺起眉頭時,透花抬頭看向這邊。
「讓自己冷靜下來的習慣很重要哦。我也有。古川同學也準備一個比較好」
「……有心情的話再說吧」
冷淡地回應。像那樣不成體統地慌亂,自己是不會有的。
大體上,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姬奈必須在視頻中引人注目,讓業界的人發現自己。
為了脫離那無聊的人生軌道。
為此,才來到了這深山之中。
等真冬平靜下來後,再次向廢村深處前進。
聲響越來越多,每走一步,各處都傳來「咔嚓」「噼啪」之類的聲音。每次響起,真冬都痛苦地皺起眉頭。
是錯覺嗎?總覺得聲音在逐漸靠近。
回過神來,姬奈的心跳也異常加快,從口中呼出的氣息變得灼熱。
即便如此,也不想被認為在害怕,拚命地掩飾表情。
然後,來到了岔路口。
在一棵大樹前,道路分成左右兩條。兩邊都看不到盡頭。
「分成兩組吧。能在裡面匯合也行,中途回來也可以」
拿著相機的穗乃花如此指示。
按照預定,中途分組也是視頻中的慣例。
既有單純縮短探索時間的優點,也有防止畫面單調化的理由吧。
按照預定,組合是穗乃花和真冬。
以及姬奈和透花兩組。
要和透花兩人獨處,姬奈在內心嘆了口氣。
真討厭這傢伙啊……。還不如和嘔吐女在一起呢……。
在穗乃花和透花說著「啊。抱歉,只帶了一張地圖……」「沒關係。我都記住了。借我」進行交流期間,真冬的肩膀顫抖得更厲害了。
或許是對兩人一起前進感到怯怕。
透花抱住真冬的肩膀,擔心地探視她的臉。
「真冬,沒事吧?」
「沒、沒事。我會加油的。謝謝你,透花」
「如果覺得勉強,我馬上讓你休息哦」
穗乃花也拍著真冬的背。
……這種景象,學校里也有啊,姬奈不由得感到無力。
拖大家後腿,還讓人過度操心的女生。
伴隨著憤怒的心情,姬奈對三人說道。
「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鴻巢同學,你去深山那邊不就好了?」
「不行哦」
姬奈半開玩笑地這麼說,卻被透花比想像中更強烈地否定了。
正感到不快時,她鬆開了真冬的手。
「走吧。真冬沒問題的。別看她那樣,其實最有毅力了」
完全看不出來,真冬也笑著說「太高估我了」。
姬奈哼了一聲,朝著被分配的道路走去。
但是,剛才還很勇敢的步伐,僅僅幾步就變得完全老實了。
雖然透花從後面追上來,但人數減半果然影響很大。
包圍兩人的,是完全的黑暗。
只有兩支手電筒只能照亮前方,視野大部分被黑暗覆蓋。從漆黑空間傳來的聲響,格外刺耳。
感受著吸氣變得沉重,即便如此還是向前邁進。
雜亂排列的樹木,鋪滿地面的枯葉,踩踏泥土的觸感,像洞穴一樣張開的黑暗,被扭曲得不成樣子的房屋,被放置的生鏽台車。
雖然有幾間民房,但要麼倒塌,要麼入口損壞,根本無法探索內部。
終結的世界。
這種印象越來越強烈,對身處此地本身感到不安。
走在旁邊的透花,也帶著緊張的表情緩緩前進。
「……喂。鴻巢同學」
忍不住,一邊將相機對準前方一邊對她搭話。
比起和透花說話的不快,優先選擇用閑聊來掩飾恐懼。
「拍攝中,果然還是不要閑聊比較好?」
姬奈問道,透花像是換氣般開口了。
「沒關係。姊姊們會剪輯掉的。拍攝中也經常說些無關緊要的話。真冬就一直在說興趣話題。不然的話,這種空氣可受不了」
「……原來如此。或許吧」
在這種地方無言地一直走下去,真的會發瘋的。
但是,透花「啊」地繼續說道。
「不過如果發生什麼,覺得可能會拍到的話,就要集中注意力哦」
「是。發生什麼,是指什麼」
姬奈——,勉強用鼻子笑了笑。有沒有笑好,自己也沒有自信。
但是,在透花回答之前,奇怪的聲音插了進來。
咚啵——嗯……。
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入水中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
不由得,和透花對視。
沉默了一會兒,透花輕輕開口。
「像剛才那種時候……」
自然而然地,兩人都豎起了耳朵。
「……什麼,剛才的」
「我覺得是水聲。有什麼東西掉下去了……?」
「會不會有大魚啊……。這附近有河或者池塘吧?」
姑且試著移動相機,但找不到水聲的來源。
這時,透花突然恍然大悟般開口。
「剛才的,會不會是跳入瀑布潭的聲音……?」
聽到這句話,姬奈倒吸一口涼氣。
『據說現在來到這個村子,還能感受到詭異的聲音和氣息。有時還能聽到跳入瀑布潭的聲音』
剛才,透花不才剛說明過嗎。
那麼,這附近有瀑布?有什麼東西跳進去了?
——就像故事裡說的,村民那樣?
全身感到一陣寒意,姬奈慌忙否定。
「不、不對……,怎麼可能。雖然可能有水場……,應該是青蛙之類跳進去的聲音吧。絕對是」
「青蛙那樣的小生物,不會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
被乾脆地否定,姬奈語塞了。
那麼,是什麼?
感到背後有視線,不由得回頭。
那裡只有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什麼,都看不見。
就算,那裡有什麼東西。
——就算有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
姬奈猛地身體一顫,像是要掩飾般隨意邁出腳步。透花也一言不發地跟了上來。
心臟咚咚地疼。
像是要轉移意識,裝作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姬奈尋找話題。
閑聊,來閑聊吧。沉默的話,會被這空氣壓垮的。
因為相機在轉動,不想說太私人的話。大體上,也不想對透花說。所以,提出了之前就有的疑問。
「鴻巢同學,我可以問嗎?」
「什麼?」
「鴻巢同學,為什麼想要開始這個頻道?」
裝作沒注意到背後的視線,轉向透花。
端正的容貌,正直地望著這邊。
如果不是在這漆黑的山中,或許會覺得她美麗。那樣反而更焦躁。
她似乎有些猶豫,於是我補充道。
「被詛咒了,那個你是認真說的嗎?」
剛才,在車裡她是這麼說明的。
實際站在廢墟中感受到,就算是不相信幽靈的姬奈,也覺得沒有相當的覺悟是無法繼續頻道活動的。
那種感覺就像精神被直接嘎吱嘎吱地削掉,等同於服毒。
即便如此還要踏入廢墟,就必須有相應的理由。
透花凝視了這邊一會兒後,轉向前方。
踩枯葉的沙沙聲響起,透花滔滔不絕地回答。
「認真的。我和真冬被詛咒了。為了解決那個詛咒,才在拍視頻」
「……那個詛咒,是什麼?」
「《平大人》」
簡潔的回答,讓我差點漏出嘆息。
果然如此啊。
雖然不想相信,但她似乎是被那種連鎖郵件玩弄的其中一人。
自己曾經甚至抱有敬意的頻道,突然變得黯然失色。
同時,眼前的女人顯得格外渺小。
「哦。那麼,鴻巢同學實際看過那個《平大人》的視頻嗎?」
幾乎是帶著戲弄的心情,但還是隱藏了嘲諷的語氣。
看到透花微微點頭,姬奈進一步追問。
「是什麼樣的視頻?告訴我。是和深山同學兩個人一起看的嗎?」
雖然想要剋制,但或許還是變得有些嘲弄了。
透花微微聳了聳肩。
「雖然不是該對剛認識的人說的話」先這樣鋪墊,然後開始講述。
「是高中入學前左右的事……。那天,真冬來我家過夜。然後,睡前一起看YouTube的時候……,突然《平大人》的視頻開始播放了。明明關了自動播放的。標題讀不了,縮略圖全黑。內容像是某處的廢墟……。然後,出現了警告文……。全部和傳說的一樣。視頻馬上就被刪除了。到那裡都和傳聞一樣。當時慌得不行。尤其是真冬慌亂的樣子,簡直沒救了。因為傳聞說什麼都不做就會被詛咒殺死。膽小的真冬完全沒辦法……。但是,按照視頻的指示做就能活下來也是真的。雖然曖昧的日語不太懂,總之就是做恐怖視頻,賺播放量。那樣的話,生命就能延長。總之,必須要做。也和姊姊商量了……。那個時候呢,想起了附近有名的靈異地點。古川同學也沒聽過嗎?八王子的隧道。有幽靈出沒的傳……。晚上去那裡拍攝的話,就算什麼都不發生,也能做成恐怖視頻不是嗎。於是去拍了,上傳到YouTube後,多少賺了些播放量。之後就是重複這個過程。休息的話真的呢,會出現奇怪的痣,發生怪事,所以只能繼續做下去。大概,放著不管會死的。被《平大人》詛咒。這就是我們巡遊廢墟的理由。創建【廢墟巡遊】的理由」
「………………………………這樣啊」
糟了。
這傢伙,腦子有問題。
好可怕。現在最可怕的,就是這傢伙。
透花完全不在意姬奈沒有搭腔,只是看著前方不斷吐出妄想。
主張看過《平大人》視頻也讓人不舒服,但說被不存在的現象和痣困擾的發言也太過分了。
成員除了初期三人以外都沒留下來,也能理解了。
不可能和這種腦子有問題的女人待在一起。
不,倒不如說,是中二病女生?
在脖子上畫類似傷痕的東西,也非常符合那種感覺。
初中的時候,也有說自己有靈感的女生呢~……。太煩了真的希望她去死。
這個女人沉迷超自然,放棄田徑一心做視頻的事實雖然很愉快。
但對靈感女講事實也沒用。
這種時候,「誒~,好可怕~。能看到靈好厲害~」才是正確答案。
「那真是太不容易了。詛咒能解開就好了」
姬奈微笑著回答,透花微微一笑。「謝謝」小聲喃語。
這時,突然想知道她設定的強度。
姬奈自己,關於《平大人》也多少有些知識。
「鴻巢同學。《平大人》的視頻,會顯示活下去的指示對吧。剛才說的,警告文那個。還記得寫了什麼嗎?」
「『這個賬號,被詛咒了。已經無法關閉。
請你,立刻將恐怖傳給很多人。
那個播放量,生命會稍微延長。
不足的話,會有警告。
即便如此數字不夠的話,你的末日,會變得非常糟糕。
但是,禁止在網上求助。
請加油。』」
噁心。
透花毫無停頓,像念咒一樣開始背誦。
設定做到這種程度了?
還是說,只是現在隨口編的?
就在姬奈快要皺起眉頭時,透花繼續說道。
「『還有,將這個不幸傳給他人——』」
流暢講述的透花,卻在那裡突然停下了話語。
「……怎麼了?」
「……剛才。好像聽到什麼」
「又……?」
對透花的喃語,姬奈皺起眉頭。
雖然對旁邊的女人感到戰慄,但並非對現狀的恐懼消失了。
一如既往,漆黑的山在煽動著奇妙的恐懼感。
但是,只能繼續前進。
然後,注意到了。
來到平緩的山丘,道路像要繞過它一樣彎曲。沿著山丘姬奈她們走著,前方道路筆直延伸。
那裡異常開闊,而且明顯產生了異樣的空氣。
浮現出的,奇妙的違和感。
就像在紙上滴一滴水,只有那部分不自然地扭曲。
深處孤零零地有一棟建築,但道路已經中斷。應該是村盡頭吧。
從這裡開始,就是踏入完全沒有人類痕迹的〈山〉。
明明沒有邊界線,卻能感知到。
建在那條邊界線上的,小小的祠堂。
它散發著存在感,將姬奈她們的視線釘住。
因透花的話而放鬆的姬奈,再次感到毛骨悚然。
無法移開視線。
說白了,明明只是被遺忘在崩潰村子裡的祠堂,那種威壓感卻異常強烈。
「噁心……」
透花小聲喃語。
那不是,對這個景象的評價。
是對自身不適的訴說。
她臉色鐵青,捂著嘴。
別像那傢伙一樣吐啊,這種玩笑話都說不出口。
姬奈從剛才開始,也頭痛和噁心得厲害。
周圍被沉重的沉默籠罩,像是要甩開它般姬奈開口。
「……喂,那個。就是你剛才說的,故事裡的?」
「嗯……。大概。就是那個壞了,所以才發生怪事……」
雖然說著大概,但幾乎是確信的樣子。
實際上,目之前看,從這個祠堂傳來了極其強烈的厭惡感。
姬奈不由得,回頭望去。
被什麼東西從背後逼近的妄想所纏繞。
從剛才開始,就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跟著自己。
在黑暗深處,望著這邊。
靜靜地。靜靜地。
而且。
姬奈用相機拍攝祠堂時,突然變黑了。
「! ……可惡。搞什麼。沒電了啊」
不由得,罵了出來。
顯示器變得漆黑,顯示出電池耗盡的標誌。再也沒有任何反應。
雖然有透花的相機,但自己的拍攝數據消失了很不爽。
沒有餘裕,語氣變得生硬。
「充電這種事,要提前做好啊。基本常識吧」
「做好了啊。每次都充到滿電,確認後才開始拍攝的」
「誒?」
姬奈不由得,俯視相機。
拍攝的時間,最多也就一小時左右。
滿電的話,不可能那麼快就沒電。
「……電池老化了吧。買新的啊」
那聲音像是壓抑感情般粗魯,對自己感到惱火。
畫面漆黑的相機,讓人想要轉開視線般煽動著不安。
像是要逃離莫名其妙的感覺,向前邁出腳步。每走一步祠堂的壓迫感都在增強,但一定是錯覺。
來到祠堂正前方,俯視著。
小小的,樸素的祠堂。
放在石台上,在姬奈胸口高度佇立著。木製,小到姬奈也能輕鬆舉起。
屋頂沾滿污垢,各處缺損。裝有雙開門,但緊緊關閉著。
考慮到大部分建築都瀕臨倒塌,這座祠堂還保持著形狀。
說起來,過去曾修繕過的故事。或許相對比較新。
就在這時,胳膊被猛地一拉。
突然受到物理衝擊,恐懼感一下子湧上來。想起從背後感受到視線,差點發出慘叫。實際上沒叫出來,只漏出了「啊」的蠢聲。
於是,猛烈的憤怒涌了上來。
明明只是透花拉了自己的胳膊。
「喂!幹什麼啊」
語氣比想像中更強。也包含了對自己害怕的掩飾。
但是,透花只是看著這邊發獃。
「什、什麼」
那表情中流露著怯怕。
姬奈對她裝傻感到生氣,再次提高聲音。
「剛才,拉我胳膊了吧。猛地一下!很用力!」
「我沒拉啊……」
「哈……?」
看著困惑的透花的臉,連姬奈都困惑了。
姬奈確實,胳膊被拉了。
俯視自己的胳膊,那裡還殘留著被抓住的觸感。
但是,透花堅持說自己沒做。
無聊的惡作劇。小孩子嗎。
姬奈看著透花拿著的相機,指著它,想說「那給我看錄像」。
但是,張開的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陣寒意。
如果看了這個,什麼都沒拍到的話?
「……下次再這樣,我不會原諒你的」
結果,姬奈逃避了確認。
想起被用力拉扯的觸感,輕輕撫摸那個部位。
透花注視了這樣的姬奈一會兒,但沒有再說什麼。
不,或許是顧不上那個了。
「嗚……」發出聲音,透花停下了動作。
看著祠堂的透花的瞳孔,不安地搖晃著。
「……怎、怎麼了……?」
對突然變得奇怪的透花,戰戰兢兢地問道。
她依舊望著祠堂,戰戰兢兢地指著。
那指尖,微微顫抖著。
「……這個祠堂,壞了」
「誒?」
愕然的聲音,回望祠堂。
仔細看,祠堂的門上似乎掛著鎖。老舊但簡單的南京鎖。
完全生鏽了,但還在發揮功能。
問題在別的部分。
南京鎖雖然掛著,但它的基座不行。
安裝南京鎖部位的木板,腐爛了。
結果,那塊木板整個脫落,南京鎖滾落在地上。
門,開著。
直到剛才,還是關著的。
看著敞開的祠堂,愕然了。彷彿隨時會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滑出來。
還是說,裡面的東西已經出來了,正從背後窺視著這邊。
拉我胳膊的,難道是——。
被那種妄想纏繞,加上相機故障,呼吸困難。
呼吸變得短而淺,回過神來透花也按著胸口呼吸急促。
而且,姬奈的視野啪嗒一下扭曲了。
「喂、喂……。這、這個祠堂……,沒扭曲嗎……?」
呼吸急促地,抓住透花的胳膊。
自己的視野變得奇怪,無法正常目視眼前的景象。
所以,想讓透花否定——。
「扭——、扭曲了。傾斜了,這個祠堂」
透花也同樣,抓住姬奈的胳膊如此訴說。
兩人都因為不安而視野扭曲——,雖然這麼想,但並非如此。
姬奈她們面前的祠堂,越來越強烈地扭曲著。
然後——,嘩啦。
靜靜地,真的靜靜地崩塌了。
「……!」
扭曲的不是視野,而是祠堂本身。
祠堂在眼前被壓扁,一陣寒顫襲來。
雖然後退了一兩步,但姬奈沒有移開視線。
無法從壓扁的祠堂上移開視線,彷彿那一瞬間會發生什麼。
不,還是說,已經為時已晚……?
這麼想的瞬間,冷汗猛地冒了出來。
立刻,手上用力。呼喚透花的名字。
「鴻巢同學——」
但是,呼喚也沒有任何反應。
何止如此,她的身體咯吱咯吱地痙攣著。
眼睛被壓扁的祠堂釘住,透花快速地胡言亂語。
「祠、祠堂是用來祭祀神靈和靈魂的,怠慢處理是不被允許的。災難時注入願望,平時連祈禱都不奉獻的話,就是褻瀆。人們的怠慢會產生災難。信仰是義務。信仰是絕對。祈禱必須時常奉獻。祈禱即人心。心即感情。願望。思念。奉獻你的心吧。奉獻吧!聚集起來就能擁有超越次元的力量——」
「鴻巢同學……?」
透花臉色鐵青,平淡地說著話。
眼中的光芒完全消失,但視線卻被祠堂吸引著。
即便姬奈用顫抖的聲音呼喚,莫名其妙的話語還在繼續。
不正常。
「鴻巢!清醒點!」
不由得,姬奈用力扇了透花一耳光。
因為沒能控制力道,透花踉蹌了一下。
但是,她的瞳孔緩緩看向姬奈。光芒漸漸恢複。
「古川同學……。剛才、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說了!一點都不正常啊……!」
對透花恢複正常感到安心的同時,不安也在加劇。
這空間,到底是什麼啊。
透花現在還有些恍惚,但還是倒吸了一口氣。
再次,看向祠堂。
似乎想起了剛才的狀況,透花想要離開這裡。
「……古川同學。快、快逃……。再待下去很危險……!」
同感。
彷彿有什麼漆黑的東西從祠堂升起,可怕地侵蝕著現實。
就算不那樣,接下來姬奈失去理智也不奇怪。
姬奈反芻著美櫻的話,感到全身開始顫抖。
山裡,會發生怪事。
有什麼的話,不要深入,回來,她說。
——有什麼,的話?
看向透花,她正撿起相機。應該是在某個時機掉落的。是祠堂崩塌的時候,還是胡言亂語的時候。
姬奈的相機沒在動,剛才的流程應該沒錄下來。
姬奈咽了口唾沫。
在這裡折返好嗎?明明沒怎麼活躍。
不顯眼的話,就和以前一樣。在鄉下不想去的高中,過著毫無意義的學校生活。
就是討厭那樣,才投身【廢墟巡遊】的。
為了抵達能發揮自己美貌的,光鮮亮麗的世界。
為了配得上姬奈這個名字的世界。
……想要,更多素材。
好不容易將視線從祠堂移開,姬奈指向深處。
「等、等一下。裡面、有房子。和其他建築不同,保持著形狀的、房子。去、去調查一下吧?說、說不定有什麼……」
結結巴巴地,向透花訴求。
透花對這個提案,露出了「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她用拚命的表情,抓住姬奈的肩膀。
「別、別說傻話!這種狀況下,為什麼還要往裡面去!? 祠、祠堂都變成這樣了……!我變得奇怪,你也看到了吧!? 」
「只、只是祠堂而已吧。而且也只是老化了。剛才是你不安才變得奇怪的。我想要素材。發、生什麼的話反而歡迎」
腳上用力,勉強虛張聲勢。
相機壞了,本來就失去了顯眼的機會。
這裡,無論如何都要前進。
「我、我一個人也去。討厭的話,你先回去好了」
雖然透花已經到了極限,但自己還能行,對這種狀況感到興奮。
她困擾的樣子也讓人覺得痛快。
透花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但最終像是放棄了般閉上眼瞼。
「……知道、了。確實,想要播放量……。或許有素材……。但是,那棟建築是最後。探索完那裡,馬上回去」
因為設定了目標,她也容易讓步了吧。
互相點頭,姬奈她們用手電筒照亮前方。
那裡有的,是小小的建築。
和其他一樣木製,平房。完全老舊,當然沒有人居住的氣息。走近一看,感覺小到不適合人居住。
是這個村子唯一,保持形狀的建築。
門也是木製的,緊緊關閉著。想著如果鎖著怎麼辦,但手放在門上有了反應。
用力的話,總算能打開。
呼的一下霉味空氣漏出來,姬奈皺起眉頭。
建築內,相當雜亂。到處都放著東西,感覺比外觀更狹窄。
牆上設有架子,排列著不明箱子。
只是舊箱子被隨意堆放,根本不是人能住的環境。看來這裡曾是倉庫。
門就那樣開著,慢慢走進去。
姬奈踩下地板,木板吱呀作響。
裡面灰塵很重,不適感很強。盡量不呼吸,環顧四周。
……比想像中,沒什麼有趣的東西。
正感到掃興時,咚咚咚的聲音傳來,跳了起來。
回頭看,不知何時門關上了。
門,似乎被從外面敲著。
而且,還傳來了聲音。
「打擾了」
——耍我嗎?
姬奈脫力地,瞪著門。
剛才的聲音,明顯是透花的。
為什麼她不進來,特意關上門,想要嚇唬我。
對這種過於幼稚的惡作劇,姬奈感到不愉快。
「……喂。鴻巢同學?在開玩笑嗎?還是說,這個拍了比較好?演得太過了很尷尬啊。而且,我的相機沒電了,拍不了——」
姬奈一邊回應一邊靠近門。
然後,就在手碰到門的瞬間。
被極其大的力量拉扯,摔倒在地上。
就算是建築內,在骯髒的倉庫摔倒也太不愉快了。
黑色水手服沾滿泥塵,叫道「幹什麼啊!? 」。
於是,那裡有趴在姬奈身上的透花的身影。
誒。
為什麼。
應該在外面的透花,為什麼在裡面?
透花用困惑的表情俯視著姬奈。
「你才是,在幹什麼啊!? 我不是一起進來了嗎!? 在外面的,不是我!」
是。
被她的氣勢呆住,對透花在旁邊感到混亂。
但是,可是。
從外面,不是傳來透花的聲音嗎。
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眨眼時,又傳來咚咚咚敲門的聲音。
「打擾了」
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被透花抓著身體,呆然地仰望門。
有什麼,在那裡。
想要騙我,讓我開門的什麼東西,在那裡。
什麼,?
是什麼,在那裡?
「打擾了」
那個什麼,再次開口了。
那聲音像是很像透花,又完全不同。
為什麼,會誤以為這是透花的聲音呢。
只是在模仿,不能稱之為聲音的什麼東西。它在震動空氣。
在眼前。
隔著門。
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姬奈呼吸急促。哈、哈、哈、哈、哈、哈。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心臟快要從嘴裡跳出來了。
那樣的話,會被那傢伙注意到吧。
用手拚命按住嘴,只是凝視著門。
兩人急促的呼吸充滿倉庫時,突然,那個威脅消失了。
從門前,咻地消失了,憑感覺知道。
即便如此,也動不了。
只是屏住呼吸時,下一個瞬間,心臟差點翻過來。
『加油~!』
不合時宜的明亮聲音傳來,身體一跳。
慌忙追尋聲音來源,是從透花緊握的手中傳來的。
她張開手,裡面有鑰匙扣。
和剛才真冬拿著的聲音不同,但肯定是同一種類。
姬奈抱著砰砰作響的心臟,發出夾雜著愕然和疲憊的聲音。
「你、你也帶著那個啊?饒了我吧……」
「對、對不起。但是,能讓人冷靜下來啊……。聽明亮的人的聲音,就會安心……」
透花一邊抱歉地說著,再次讓鑰匙扣重複『加油~!』『絕對可以哦~!』之類的聲音。
雖然希望不要無預告啟動,但確實有效果。
姬奈深呼吸後,轉向門。
「……剛才那傢伙。你覺得去哪裡了?」
「不知道。但是,已經沒有討厭的感覺了」
這麼認真地進行這種對話,那種超自然的臭味讓人想笑。
但是,外面確實有什麼。
絕對。
本能在叫喊,那是絕對不能遭遇的東西。
就像野獸懼怕火一樣,姬奈懼怕那個東西。
莫名其妙的恐懼成形,接觸著姬奈她們。
僥倖的是,這作為視頻保留了下來。
多虧了那份喜悅,總算抑制住了恐懼。
「拍到厲害的了吧。這個,播放量會爆吧?這種視頻,其他時候拍不到的。來對了吧?」
一邊抑制著膝蓋發抖,姬奈得意洋洋。
剛才的,是厲害的體驗。在【廢墟巡遊】的視頻中,也沒有那麼露骨的怪異現象發生。
這個視頻絕對會火。
然後,姬奈也會受到關注。
那樣的話,肯定很快會被藝能事務所或網紅聯繫。
正當姬奈滿心期待時,確認了透花拿著的相機。
然後,微微搖頭。
「不行。沒拍到」
「啊……?」
簡潔的回答,發出了至今最無力的聲音。
慌忙中,姬奈抓住那個相機。
「沒拍到是什麼意思!? 你、沒在錄嗎!? 你傻嗎!? 」
姬奈爆發憤怒,確認相機。
直到剛才還亮著紅燈,現在卻沉默著。畫面也一樣。
姬奈慌忙,確認錄像數據。
看著這樣的姬奈,透花靜靜地否定。
「在錄哦,當然。但是,數據損壞了。今天拍的什麼都沒剩下」
如她所說,有錄像的痕迹。但是,只顯示『數據損壞。無法播放』的消息,無法觀看影像。
啞然了。
姬奈的相機也沒電,中途退場了。
剛才的事件,完全沒拍到。
何止如此,姬奈和透花的素材甚至可能為零。
開什麼玩笑?
付出這麼多,收穫為零?
「……經常有的哦,這種事。沒辦法,只能接受」
那種安慰,不想聽。只會讓人憤怒。
拉著她的胳膊,指向門的方向。
「那、那樣的話,必須去拍更多別的東西。這樣、這樣我無法接受!對了、那個祠堂!再調查那個祠堂的話……!」
「古川同學……。那種事,不好……」
雖然說要去,但透花完全沒幹勁。
對此猛烈感到憤怒,正要說服她時。
但是,那個時機透花讓聲優鑰匙扣響了。
『加油~!』『加油~!』『沖沖沖~!』『絕對可以哦~!』『相信自己!』
積極的話語,用可愛的聲音重複著。
人家在認真說話,在玩什麼啊。
「喂。聽我說話。別按那個」
「……沒按」
「哈?」
「沒按,卻在響」
透花呆然地,看著放在手掌上的它。
鑰匙扣上,貼著可愛少女的照片。寫著歌種安美,應該是她的名字吧。
按下鑰匙扣中心,就會播放錄好的聲音的規格。
但是,透花只是拿著。
沒有按。
儘管如此,從剛才開始聲音就在重複。
『加油~!』『加油~!』『絕對可以哦~!』『加油~!』『沖沖沖~!』
語句看似隨機,但記得的模式不斷重複。
姬奈她們,只能只是凝視著它。
『加油~!』『沖沖沖~!』『相信自己!』『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嗚……」
雖然是可愛的聲音,但同一句話不斷重複會讓人感到瘋狂。
忘記了隨機性,連按下按鈕的規則都被無視了。
然後,注意到異常。
可愛的聲音一點點變低,混入噪音,速度變慢。
『加油~』『加、油、~』『加……油、~』『啊……啊……』『啊啊啊……』
啪地,毫無脈絡地聲音中斷。
完全沉默了。
什麼都說不出來,凝視了一會兒後。
異常清晰的聲音,傳來了。
『打擾了』
「嗚……!」
那聲慘叫,是從姬奈發出的,還是透花發出的。
透花不由得,將那個鑰匙扣扔了出去。
哐當,發出聲音,滾落在地板上。
這次,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是,毫無疑問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彷彿,剛才的什麼東西通過鑰匙扣侵入了進來。
這麼想的瞬間,打了個寒顫。
全身起雞皮疙瘩,恐懼覆蓋了身體。腳開始發抖,使不上力。
姬奈不由得,抓住透花的胳膊。
「逃、逃吧,現在馬上!」
不等回應,拉著透花的胳膊向外沖。
正要伸手開門——,注意到異變。
還差幾厘米,手就能碰到門出去了。
身體,動不了。
保持伸手的姿勢,不自然地僵住了。
是因為恐懼嗎——,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在干涉姬奈。
感到背後有奇怪氣息的瞬間,姬奈的身體放棄了行動。
「啊……。啊……!」
只有不成體統的聲音從口中漏出,身體一動也不聽使喚。
透花似乎也是同樣狀況,能聽到對抗恐懼的急促呼吸。
兩人就這樣僵住,只是感受著背後蠕動的氣息。
「為什麼……、為什麼啊……」
姬奈,無法停止可憐漏出的聲音。
因為有什麼東西從後面滑溜溜、滑溜溜地靠近。
再一點,手就會碰到。
因為想像了那之後的事。
恐懼完全超過了容許量,腦子快要不正常了。
明明知道會被吃掉,卻只能像被盯著無法動彈的青蛙一樣。
只能,等待那個時刻。
「古川——、同學」
「什麼……?」
透花保持面向前方,只動著嘴。
以為是有打開局面的策略,抱著依賴的意識轉向透花。
但她只是無情地通告「來、了……」。
「啊——、嗚——」
被說了,就會意識到。
蠕動,蠕動,深邃的黑暗。
它,悄悄地悄悄地,向這邊靠近。
身體完全動不了,全身卻開始微微顫抖。
明明想要就這樣失去意識,明明想要閉上眼睛,卻做不到。
來了。
透花,那麼說了。
「不要……、不要啊——」
姬奈保持伸手向門的姿勢,眼淚撲簌簌落下。
明明只差一點,明明踏出一步就能從這裡出去。
被那個東西,抓住了。
不想死。
在這種地方,不想死。
無比執著於生,心卻還是要碎了。
至少,至少不要痛苦——。
「!」
突然,身體的違和感消失了。
透花注意到的瞬間,迅速打開門。
身體,能動……!
絕不回頭,一口氣向外跑去。
回頭的話,彷彿會和剛才的什麼東西對視。
放慢速度的話,彷彿會被搭上肩膀。
拚命逃跑。
但是,沒有燈光也不可靠的不安定山道,不適合全力奔跑。
姬奈的腳被什麼絆住,保持勢頭摔倒了。
伴隨著嘩啦的聲音,視野一下子翻轉,因衝擊呻吟。
「古川同學……!」
跑在前面的透花停下腳步,擔心地回來。
姬奈因為恐懼,視野完全扭曲了。
即便如此不由得回頭,那棟建築只是佇立在那裡而已。
沒有什麼東西追來的氣息。
所以吧,身體的力量一下子泄了。
用顫抖的腳想要站起來,卻不順利。
何止如此,因為力量一下子泄了。
「啊……!別、別看……別看啊……!」
姬奈用胳膊捂臉,但聲音藏不住。
順著腿流下的溫熱不快觸感,以及滴答滴答滴落的水聲。地面形成了水窪。
弄髒了內衣,姬奈坐了下來。
太丟人,太羞恥,無法和透花對視。
偏偏,偏偏在這個女人面前失禁。
想死般凄慘,透花卻還是想要靠近。
「……古川同學。沒事吧……?」
「吵死了……!別過來……!先走啊!別管我!」
「但是」
「說了別管!」
對毫無體貼說話的透花,強烈拒絕。
於是她只說了「早點回來哦」,總算轉過身去。
姬奈靠在附近的樹上,流著淚。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
為什麼非得遭受這種事不可啊……!
憤怒和羞恥超過了恐懼,姬奈顫抖著身體。
「什麼詛咒啊……!可惡、可惡……!哪有那種東西啊……!」
滿嘴髒話,叫嚷著。
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那個了。
好羞恥。好丟人。想回去。好害怕。以為要死了。但是失禁什麼的……。
亂糟糟的心情,讓姬奈的口中溢出嗚咽。
那個女人,內心在嘲笑吧。也會告訴真冬她們吧。
這麼想的話,無法忍受。
被那些女人擔心,度過今後的日子什麼的。
而且,也做不出讓她們保密那種丟人的模樣。
這種屈辱是第一次。
嗚嗚,咬著唇巴時,從遠處傳來了聲音。
咚啵——嗯……。
有什麼,落入水中的聲音。
對此一驚。注意到現狀。
周圍是黑暗。
很久以前透花就丟下姬奈,往來時的路回去了。
在這種深山裡,獨自一人。
只有風聲,毫無人氣的黑暗。
想像被獨自留下的樣子,因恐懼腦子一片空白。
就算不那樣。
剛才的什麼東西,如果追來了。
看著孤身一人的姬奈,會怎麼想呢。
「得、回去了……」
叱責著顫抖的腳,搖搖晃晃地邁出腳步。
但是,腳邁不出去。
何止如此,軟塌塌地泄了力,撲通坐了下來。
哈、哈、哈、哈,只有急促的呼吸浮在黑暗中,強調著呼吸。
手撐著地面,姬奈無法動彈地俯著。
為什麼。
因為,注意到了。
有什麼,有什麼東西在。
在後面。
它在看著這邊,所以身體再次放棄了。
「啊……、啊……!」
從口中漏出的,只有被恐懼壓垮發出的聲音。
咯吱咯吱咯吱,異常顫抖的身體,一定是預感到了今後的命運。
眼淚從眼中落下,真心後悔來到了這種地方。
但是,已經。
已經,晚了。
「不要……、不要啊——」
纖細的悲鳴,被另一個聲音蓋過。
從姬奈的肩後,在耳邊低語。
「打擾了」
那個瞬間,對滑溜溜侵入的感覺瞪大了眼睛。
姬奈失去意識的瞬間,感到自己變得一片空白——。
姬奈,緩緩睜開眼睛。
在滿是樹葉的道路上,穿著黑色水手服倒下了。
這種狀況醒來本該恐慌,但心完全沒有波動。
支起身體,看向自己的手臂。
看著右手、左手,握拳張開活動手指。
就這樣,緩緩站起來。
但是,沒能很好地用力當場坐下了。
覺得那很有趣,姬奈咯咯地笑了。
笑了一陣後,總算站起來。
裙子和內衣濕了本該很難堪,但現在完全不在意。
何止如此,心情還有些爽快。
姬奈哼著歌邁出腳步,往來時的路回車那邊去。
很快,看到了透花她們的身影。
她們似乎已經匯合,正擔心地交談著。
「古川同學好慢啊。果然,還是去看看比較好吧」
「嗯……。但是,對姬奈來說或許是打擊吧……。現在可能不想見人……。畢竟,失禁了嘛……」
「話說透花,那種事別講出來啊……。秒就暴露了……。透花,以前就有這種地方呢……」
「但是,沒有換洗衣物可能會困擾呢。再等會兒還不來的話,拿衣服去接她吧」
透花、穗乃花、真冬、美櫻各自說著話。
這時,傳來了某人「啊」的聲音。
似乎確認了姬奈的身影。
「啊,姬奈。太好了,來了」
真冬揮手,姬奈也和她一樣揮手。
那似乎很意外,真冬瞪大了眼睛。
姬奈靠近她們身邊,開口了。
「??????????????????????」
姬奈一瞬間,自己說著也愣住了。
因為感覺像是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但是,馬上就不在意了。
「太好了,平安匯合了。再一點就要去找你了。沒事吧?好像摔得很厲害,沒受傷吧?」
「??????????????????????」
「啊,沒關係沒關係。洗洗就好了。沒受傷就好」
「古川同學,從車裡拿了換洗衣物。古川同學的私服」
「??????????????????????」
「啊,是啊。我們也換衣服吧。然後,回去吧。累了吧」
或許是拍攝結束了,大家都是平靜的表情。
那肯定,姬奈也是。
一個接一個,回到車裡。
姬奈也跟著要進入車內——,然後回頭。
視線前方,是漆黑的山。
之後只會腐朽殆盡的廢村。
姬奈嘴唇大幅扭曲,歪著頭。
頭髮輕輕飄動,遮住了姬奈的瞳孔。
只有冷風吹著。
——從那以後。
【廢墟巡遊】的頻道更新了。
以『巡遊西多摩郡深山中的廢村』這樣簡單的標題,夜晚廢村的詭異、空氣的沉重獲得了好評。
雖然透花·姬奈的相機壞了,但穗乃花·真冬正常拍攝了,視頻素材還算有。
視頻中,並沒有特別發生什麼。
即便如此,也足夠獲得好評。
日後,看了這個視頻的觀眾,聖地巡禮前往了這個廢村。
只是,以前的傳『能聽到人聲』——,這類事情完全沒有。
只是,寂靜的廢村在那裡延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