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24 · 我們的非日常愛戀 1
第六章 夢中不會看到回憶
這次,沒有像昨天那樣看到奇怪的夢境,卻依然留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身體浮在溫暖的水面上一樣輕飄飄。
在入睡前,那令人眷戀的發香與聲音都在漸漸遠去。
「唔……」
不知過了多久,身上的疲憊感褪去的時候,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清醒的感覺,很像臉從水裡浮出水面的感覺。
泡在名為夢境的無意識中,身體被拉上來,讓現實以呼吸的形式巡遍全身。
「我睡了多久……真咲?」
一邊用只見輕拭眼角,一邊小聲呼喚真咲的名字,考慮到電車上的人很多,太大聲可能會很尷尬。
然而,在視野因意識的清醒而逐漸清晰的時候,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身體所感受到的,不再是入秋時節的乾燥與涼爽,而是令人感到炎熱的暑氣。
以及……
「誒?」
映入眼帘的,是類似於住宅區的,數不清的房屋,而我正站在街道上,面朝被染成橘紅色的夕陽。
這裡是夢嗎?我試著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一陣清晰的疼痛感讓我清楚意識到了什麼。
這並不是夢,但也不是現實。
我抬起手看向自己的衣服,是今天早上出發前的那一套,也就是說並不是什麼在夢中回到過去之類的情節。
……
我這才注意到,周圍的建築很眼熟,雖然細節看上去有些不一樣,但毫無疑問是我所住的那片住宅區。
「這是什麼狀況……」
原本只是和白河還有真咲一起坐電車回家,然後我靠在真咲的肩膀上睡著了,醒來時就已經來到了街道上。
狀況本身可以這樣解釋。
我不是對這個神奇的事態感到不知所措,而是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總而言之,先四處走走看吧,說不定我只是睡昏頭了。
我儘可能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畢竟眼前的場景與記憶中沒有太大差別,至少沒有出現在陌生的地方。
調整好心態,我深呼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接著循著記憶,邁出腳步走向自己所住的公寓。
炎熱的天氣使得身穿秋裝的我開始冒汗,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我這才意識到此時的季節肯定發生了變化。
帶著困惑與不解,我只好先脫掉外套讓自己好受一些,然後走到自己記憶中的那片住宅區。
「……嗯?」
在我剛抵達轉角處時,卻看到附近的一處公園裡,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保養得宜的烏黑長發,透亮的乳白色肌膚,以及那在無意間散發出的乖巧氣息,讓我即使不靠近也能立馬猜出對方的身份。
「真咲?」
在橘紅色夕陽的映照下,那一頭長髮輕輕晃了一下,轉向我這裡。
她的嘴角微微向下,眼瞳中透露著難以言喻的悲傷,那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使我忍不住快步走上前去。
「哥哥……你不是在打掃嗎?」
打掃?
我一時間想不出具體的原因,但如果這個時候詢問,反而無法讓她的心情好受點。
……
大概是因為我們是兄妹,我能明顯體會到的心情有多麼難過。
就算再怎麼感到混亂和不解,我還是不忍心放這樣的妹妹不管。
「看到你一個人在這裡坐著,所以有點擔心。」
「……」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和我打鬧般笑嘻嘻回應,而是低下頭,表情再次變得陰沉。
看到真咲的這個樣子,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緊緊篡著,呼吸都顯得有些不穩定。
坐到她的身邊時,我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怎麼了嗎?」
「我……」
聽到我的話後,真咲的手放在胸前,欲言又止。
這讓我想起,我們剛搬到這座城市的那一天,真咲也是像這樣靦腆,有什麼事情都喜歡憋在自己的心裡。
我抬起頭,注視著遠處的橘紅色天空,那邊的風吹起來很舒服,黃昏時間顯得一片祥和。
「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多餘?」
過了不知多久,身邊的真咲將我撫摸她頭髮的手拿開,接著望向遠方,彷彿要看盡整座公園。
「我打工的時候總是犯錯,賺不到錢……明明哥哥是為了保護我才從家裡搬走的,結果我還是這樣拖後腿……」
「或許是這樣吧。」
我注視著遠方的天空回答,真咲隨即側身面對我。
「既然這樣,我果然還是回去——」
「但是,真咲你大概不清楚,你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吧?」
「誒?」
她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著我,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重要……?」
「你真的想讓我把這麼羞恥的話說出口嗎?」
「哥哥這個笨蛋。」
「誒呀,該怎麼說呢……確實像你說的那樣,為了生活而到處打工賺錢,同時還要兼顧自己的學業非常非常累,我也不止一次這麼抱怨過,但是,一想到這是為了你,就會覺得很有意義。」
我像連珠炮似地小聲說道,真咲在旁隨口應聲,然後露出茫然的表情。
「被哥哥這麼說,感覺有點不太舒服。」
「咳咳……總、總之,既然我當時選擇了和你一起來這裡,當然也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受苦的心理準備嗎?」
「不,是享受和妹妹開啟二人生活的,幸福的心理準備。」
我輕輕翹起嘴角,沖著她豎起大拇指。
聽到我的回答,真咲只是驚訝地眨了眨眼睛,臉頰緩緩攀上一抹潮紅,我甚至無法分辨那會不會只是橘紅色的夕陽。
「能有真咲這麼可愛又聽話的妹妹陪我,我也不會感覺自己很孤單,從這方面來講的話,我反而很感謝你哦。」
「哥哥……」
「所以,不用為此一直內疚,因為不僅是你依靠著我,我也一直在從你身上獲得安心感。」
所謂兄妹大概就是這樣的吧,雖然聽上去有點像歪理。
「真是的,哥哥到底在說什麼啊。」
「能讓我一臉認真地說這些,目前就只有真咲你哦,你可是賺到了。」
「噗……誰會在意這些啊。」
真咲愉快地笑出聲,這次,她用力吐出一口滿足的氣,伸了個大懶腰,烏黑的長髮被風輕輕吹動,洗髮水的香味飄入鼻腔。
「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我以後可要任性了哦?」
「喔,儘管朝我撒嬌吧,可愛的妹妹。」
「好噁心……不過很可靠呢,這才是哥哥。」
真咲把手放到長椅上,伸長雙腿晃來晃去,凝視遙遠天空的另一端。
看樣子應該是沒問題了。
儘管心中有很多困惑,但能看到真咲這樣向我袒露心扉,我就會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
黃昏的風開始參雜寒意,一陣悠閑的音樂自公園的擴音器流瀉而出,幾乎是同一時刻,夕陽燒紅了西邊的天空。
我一語不發,默默地仰望天空,過了一段時間後,從長椅上起身。
「那麼,我先回家去了,你呢?」
「我再在這裡坐一會兒吧……那個,回家的時候會順便買點菜的。」
「了解,那就拜託你嘍。」
我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出公園,直到我移動到轉角處,那道溫暖熾熱的目光都不曾消失。
街道的景色,和記憶中並沒有太大的出入,結合剛剛真咲說的「剛搬來」,大概可以猜出一點。
「現在是我和真咲剛搬來這座城市的那一天……」
即使像這樣說出口,也沒冒出真實感。
而且沒有受到焦躁感的驅使,感覺現在才嚇到也太晚了。
總之,先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想著這些,我將手伸進上衣口袋,想要拿出手機向白河發去訊息,她和我一樣有過「不可思議」的經歷,或許會有什麼線索。
然而,我卻觸碰到了什麼不同於手機的另一個東西。
「這是……?」
我將它拿在手上,仔細一看,是今天在女子學校找到的,白河的吊墜。
不一樣的是,上面鑲嵌的寶石只有一半。我記得這個吊墜已經交給了白河,現在卻出現在了我的手上。
……
有點不好受,這種被什麼東西指引的感覺,但毫無疑問,肯定是想讓我去尋找吊墜的另一半。
這樣說的話,能找的人就只有白河了吧。
抱著一絲期望,我打開手機上的line功能,向白河發去了訊息,但等了一段時間都沒有回應。
嘗試撥打電話,並將話筒拿到耳際聆聽,但是不知為何沒聽到鈴聲,我一度掛斷電話之後再度確認,同樣沒有鈴聲。
這裡畢竟不是現實,通訊設備受到干擾也是影視劇的常態了……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遇上這樣不得不吐槽設定的時候。
姑且打朝霧的手機號碼看看,但是結果一樣。
「只能去她家裡看看了嗎……但是,在哪裡呢?」
我只知道大概的範圍,但具體是哪一棟,也很難確定啊。
更何況,白河這個時候還沒有搬來這座城市,那麼就更難確定她的位置了。
「這下傷腦筋了啊……」
目前能想到的線索,就只有同樣和我做過奇怪夢的白河,除此之外沒得知任何事,也沒察覺任何事。
唯一異常的只有這個吊墜,也就是說,原因出在它的身上嗎?
雖然很想進入家裡確認一下現狀,但萬一真的遇到了我自己,恐怕會很難辦,而且我讀過的有關時間穿越的小說里都說過,不能和自己見面。
只能去其他認識的人那裡碰碰運氣了嗎……
「吶,這位先生。」
正當我陷入思考困境的時候,一道聲音打斷了思緒。
那是一個極具透明感的聲音,音量雖然微弱,卻是蘊含活力的溫柔聲音。
我下意識地轉過身去確認。那是一位是按著隨風飄揚的淡粉色頭髮,米灰色衛衣的女高中生,下身是非常常見的運動褲和運動鞋。
因為戴著貝雷帽和口罩,無法看見她的臉,但透過那閃著星星的眼瞳,能清晰感受到一股青春期女生特有的活力。
沒見過的人,連名字也叫不上。
她一察覺我的視線就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請問有什麼能幫到你的嗎?」
「如果可以的話,倒是希望能看清你的外貌呢。」
「其實我可是大明星哦?隨意在外面露面會惹上麻煩的。」
「既然這樣,就請大明星給我一個簽名吧。」
說完,我從口袋裡拿出平時打工隨身攜帶的記賬本,撕下一頁遞給了她。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笑著接過,開始用自動鉛筆寫著什麼。
「你說話真是有趣。」
「我也這麼覺得。」
「好了,我的簽名平時可是要排一個小時隊伍的……回去好好慶幸吧。」
說完,她突然快步上前拉近距離,將簽名塞進了我的口袋裡。
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只感受到一絲髮香掠過鼻尖。
「在你回去之前,可不要拿出來哦?否則會消失的。」
「……」
「作為簽名的回禮,就請你去靜岡縣幫我買點特產吧。」
「原來是強買強賣嗎?」
「是很划算的交易,人氣明星的簽名拿去二手平台倒賣,可是能賣到天價的哦。」
話音剛落,她輕輕後退一步,嘴角間揚起了一抹難以言喻的笑意。
「再見嘍,陌生人。」
「再見,大明星。」
原本想要詢問一下她的名字,但既然是明星,恐怕也不會願意說出來。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膀,雖然感覺很莫名其妙,但現在也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去了。
「現在出發的話……」
抵達那裡的時候大概是晚上七點。
早知道就問清楚原因了,但以剛才的語氣,即使問了恐怕得到的回答也只是「買特產」
我呼出一口氣,接著邁出腳步,朝附近的電車站走去。
內心的不安感並沒有湧上來,反而是異常的平靜。
大概是剛剛受到真咲的影響吧。
站在電車站站台的我仰望發車時間的電子公布欄。
現在是六點二十分,還有五分鐘電車就要進站,雖然不知道靜岡縣在哪,但根據路線圖以及電車廣播,應該沒有問題。
我一個人坐在站台前的長椅上,靜靜等待電車進站。
仰頭看向即將升起的月亮時,內心也跟著安靜下來。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啊。」
我這才想起來,曾經陪真咲過生日的時候,她十分乖巧地黏著我,對我說過一些事情。
她說,很感謝剛搬家那天我在公園對她說過的話,讓自己有了生活下去的勇氣和動力。
當時我只以為是自己太忙忘記了,現在想起來,難道她當時指的是現在的我嗎?
是說……在這裡做的事情會影響到現實?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該感謝的反而是我自己。
不一會兒,電車進站,我也從長椅上起身,搭乘停靠在第二月台開往靜岡縣的電車。
車輪與鐵軌的軋轢聲、鐵軌連接處產生的震動,像是搖籃曲一樣。
獨自坐在靠窗的座位,同一節車廂里幾乎沒有其他乘客,只有三個人上班族坐在稍遠的位置,心情上感覺和獨自一人沒什麼區別。
……
我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在夜晚的電車上呢?
自從暑假那次倒下後,真咲就一直陪在我身邊,以至於我忘記了自己曾經為了照顧好她,花了多大的精力。
我用手托著自己的下巴,靜靜地注視著窗外的夜景。
外面當然黑漆漆的,無法享受窗外的風景。即使如此,我依然將手肘撐在車窗下方的小桌子,看著陌生土地的景色。
「……」
原來,真咲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在自責自己了嗎?
雖然多少有點察覺,但沒想到……我之所以在這裡,也是想告訴我這個嗎?
完全不清楚。
終於,車內廣播告知下一站是終點站靜岡縣。
下車來到站台時,是夜晚八點三十分左右。
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因此在走到公車站時不禁停下腳步,打開了手機的導航地圖。
這裡充斥著車站大樓與商業街,這樣即使一無所獲,也至少可以找到落腳的地方。
附近只有一處住宅區,而且面積也不算很大……
「反正都是要買特產的,就當是順路。」
我喜歡這樣有明確目標的行動。
幸好住宅區距離這裡並不遠,步行的話也只要十分鐘就可以抵達。
我覺得,或許能在那裡找到認識的人。
懷著僥倖心理,我穿過下班人潮,從轉角走進一棟棟房屋之間的街道,目光時不時在門牌上停留。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在被懷疑是可疑人士之前找到線索。
「……」
然而,我剛準備四處走走,第一個出現在眼前的門牌就讓我不由得愣在原地。
看上去略顯老舊的門牌上,用工整的字跡寫著「白河」兩個字。
……
難道說,是剛剛那個「明星」故意讓我來的嗎?就是為了讓我在這裡找到白河。
「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吧。」
我咽下因緊張而產生的口水,伸手準備敲門,但在手觸碰到它的時候,我才發現並沒有上鎖。
邁出腳步後,我走進屋內,在玄關處躡手躡腳地小步前進。
在見到房子主人之前,最好還是不要太自來熟……
「我要報警了哦。」
「唔啊?!」
我被突然從裡面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是白河,甚至著裝打扮也和我們今天約會時的一模一樣。
「是現在的白河嗎?」
「現在?」
「沒什麼,總算是找到你了……」
「月島,你該不會……」
她從我的表情中猜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擔心。
「我剛從那邊坐電車過來,原來你的老家是靜岡縣啊?」
「嗯……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說來話長,總之我在和妹妹交流好感情後,在一位大明星的指點下,坐一個小時電車才來到這裡的。」
「……」
她的眼睛再次半眯起來,用略帶鄙視的目光盯著我。
「變態妹控。」
「還請不要誤會,真的只是字面意思的交流感情。」
「就當你說的是真的吧……所以,你對現狀有什麼頭緒嗎?」
「這是我要問你的問題吧。」
說完,我拿出那隻剩一半的吊墜,示意白河拿出另外一半。
我們會來到這裡,肯定和吊墜脫不開關係,真咲之所以依然是曾經的真咲,大概是因為她並沒有接觸過吊墜。
白河很快讀懂了我的意思,從口袋裡將另外一半取出,遞到了我的面前。
……
……
什麼也沒有發生。
「果然,想要回到現實去沒那麼簡單啊。」
「白河你知道些什麼嗎?」
「完全不知道,不過我已經在這裡找很久了,卻沒有看到家裡人的影子。」
她還是一如往常般冷靜,仔細思考起我們兩個人所知的所有線索。
「這裡明明是白河你曾經的家,卻完全沒有一點動搖呢。」
「什麼意思?」
「只是在想……我因為很關心自己的妹妹,才在公園裡重新遇到了當時迷茫的真咲,所有自然就覺得,或許你也會在這裡遇到點什麼。」
「你說這個啊。」
白河無奈地露出一抹苦笑,隨後帶著我轉身走進客廳。
內部的裝飾很簡樸,能看得出來房子的主人是很節儉的類型,同時也能感受到溫馨的氣氛。
她走到一處房間的門口,推開門後示意我先進去。
「這裡是?」
「我的卧室。」
「能進到女孩子的卧室真是幸福啊~」
「要是敢做什麼奇怪的事情,我立馬把你踢出去。」
「就算是那樣,我也是賺到了。」
在白河充滿無奈的注視下,我們邁步踏入其中。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走進只屬於女生的房間,雖然平時一直和真咲住在一起,但我們的生活習慣比較相似,和正常的男女完全不同。
裡面整理得非常乾淨漂亮,布置風格很符合『清秀典雅』這樣的形容,桌子上也只有一些課本和漫畫。
如果是以這樣的整潔度為基準,恐怕我只能維持不到兩天。
「喔……很乾凈的房間呢。」
「畢竟家裡只有我和爸爸了,總得分擔一下負擔吧。」
「你爸爸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實際上嘴角已經在無意間悄悄揚起弧度。
「和你不一樣,即使我站在自己感情最濃厚的地方,也沒有看到過去或者未來。」
「確實,不過也有可能是當時的你沒有發現我們?」
「不要繞進時間穿越這種複雜的情節里了,我可不是理科生。」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咔嚓。
還沒來得及解釋,玄關那邊突然傳來了開門聲,我和白河同時朝著門外看去。
「是誰?」
「我怎麼會知道啊,我都不清楚今天的具體日期……總之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說完,白河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慌張的表情,視線在房間內四處尋找能藏身的地方。
對哦,這個時候會進來的,除了過去的白河,就只有她的家人了,要是被發現就糟糕了。
咚……咚……咚……
眼看對方就要推開卧室門,毫無辦法的白河準備拉著我到窗帘的後面。
「喂,躲在哪裡很容易被發現的,來這裡。」
「什……唔啊?!」
我注意到手邊的衣櫃,於是立刻拉著白河的手,就這樣兩個人一起躲到裡面,關上了櫃門。
衣櫃的裡面散發著女高中生特有的香味……可惜並沒有,只有衣物纖維的味道,但款式比我想像的要複雜,不僅有學校制服,還有一些便裝和居家服。
「不要亂看,不然我要把手指戳進你眼睛裡了。」
「白河……沒想到你也會有這麼慌張的時候啊?」
「還不是你突然把我拉進衣櫃里。」
要是躲在窗帘後面,透過影子就會被發現吧?
我抱持著這個疑問偷看外面,從門縫隱約看得見一個留著銀白色長發的女孩子。從此時白河臉上驚訝又尷尬的表情來看,大概是過去的白河。
為了不被發現,我悄悄俯下身子,小聲地對她說:
「原來你以前是長發嗎?」
「是啊……」
「喔,很適合你哦。」
「你今天已經說了三次了,難道是什麼情場老手嗎?」
「很遺憾,和我約會過的女孩子只有你和真咲。」
「哈?約會?」
我無視她此時朝我露出的困惑表情,透過衣櫃的縫隙重新看向外面。
身邊的白河大概也默許了我的做法,畢竟是為了尋找回去的辦法,嗯,也只能妥協了吧。
外面的白河似乎剛從外面做過運動,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將身上的外套脫下,泄氣般扔到床上。
「話先說在前面,我也不清楚這是哪一段過去,但要是外面的我突然開始換衣服……」
「放心吧,我會好好用眼睛銘記下那一幕的。」
「你敢那樣做,我就要用手指戳你的眼睛了。」
她雙手抱在身前,無奈地嘆出一口氣。
與此同時,外面的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正盯著屏幕上的東西發獃。
不知道她在看些什麼,但透過表情來看,肯定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內容。
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嘀咕著「果然……還是要去找結月才行啊。」
「發生什麼了?」
「……」
在我身邊的白河沉默不言,只是默默低著頭,輕抿著嘴唇。衣櫃里的光線十分昏暗,沒辦法看到她此時的表情。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那是愧疚。
過了一段時間,她才終於肯抬起頭和我對視
「我大概知道這是哪一天了……」
「雖然我很喜歡聽你講過去的事情,但白河……不覺得這裡有點擠嗎?」
「閉嘴。」
大概是不想意識到這一點,白河把臉轉到一邊,不願意看我。
眼前是她小小的臉蛋。嬌艷的粉紅色雙唇,呼吸拂在臉頰有點癢。
我稍微端正姿勢,以免不小心碰到不該碰的部位。
這是什麼特殊的玩法……
為了讓自己不胡思亂想,我只好閉上眼睛盡量讓自己不去看,但視覺被遮蔽後,其他感官反而會變得敏感。
清新的少女體香,撩撥著我的鼻腔。
等到過去的白河拿起手機離開後,我們才終於能從衣櫃里走出來,一瞬間從身邊散去的香味和體溫讓我有點感到不舍。
「呼,要是一直在裡面待著我會很難受的。」
「我記得這之後我去外面的便利店了,一時半會應該不會回來了。」
「那就好……」
想起什麼的白河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坐在女孩子的床上,真的沒問題嗎?但當看到白河露出一絲抱怨的眼神時,我還是老實坐到她的旁邊。
「這種感覺真糟糕,像是不得不回想自己的黑歷史。」
「要是不願意的話,也完全沒問題的哦?」
「倒也不是不願意,只是很無聊而已,講了恐怕對現狀也沒么改變。」
「那也無所謂,我只是想聽你的事情而已。」
白河微微瞪大了眼睛,迅速扭過頭去。
「只是無聊的消遣而已,隨便聽聽就好。」
「我會非常非常認真且安靜的聽完哦。」
「你啊……」
她暫時陷入沉思,像是在從記憶中尋找曾經發生的事情。
接著猶如審視般盯著我。
「之前和你說過吧?我媽媽的事情。」
「嗯,你說她很溫柔,像是魔法少女一樣。」
「我很愛我的媽媽……所以,當她因意外去世的那一天,我很久都走不出來,每天都提不起精神。」
內容從一開始就沉重無比,但她的語氣依然冷靜。
「爸爸和我不一樣,或許正是因為他對媽媽的愛,才讓他有了動力照顧我,將我撫養長大,我也為了不讓這樣的父母失望,開始想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
我既未出聲附和,也沒有點頭,只是默默聽著。
「所以,我遇到了一個同學,她既陽光又溫柔,一直站在大家的前面露出燦爛笑容……」
「能想像得到。」
這種類型的女孩子,在我們班上也有,像是太陽一樣讓人感覺溫暖。
「後來,在她的建議下,我們一起練習唱歌,因為那樣可以在學校文化祭上表演,不僅能讓他人感到開心,也能證明自己的努力……但是,最後發生了一些事情。」
「唔……」
思緒還沒跟上內容,她便繼續說了下去:
「我只顧著自己,沒有及時察覺到她的心情……結果,我們在畢業演出後大吵一架,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看樣子,她是因為嫉妒你,所以選擇了離開吧?」
「我不那麼覺得……至少,原本想要像魔法少女一樣給人帶去溫暖,最後反而在無意間傷害了別人。」
說這句話的同時,我注意到白河放在大腿上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我一直以為那樣的她非常堅強,無論遇到什麼都能冷靜面對。
但其實相反。
她是因為不想再遇到那樣的事情,才會假裝自己很冷靜,藉此維護他人。
「大概就是這樣了,我不太喜歡長篇大論地講述,那樣會讓我感覺自己在向你宣洩情緒。」
「我倒是覺得,就算那樣也完全沒問題哦?」
「太丟人了,還是算了。」
如此回答的白河,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與以往那幾次不同,是一種能讓人感到內心溫暖的熾熱的笑容。
「那之後,我告訴了爸爸自己想要找到她,並告知自己的歉意。」
「所以高中選擇搬來這裡就讀嗎?」
「嗯,我原本以為她會在女子學校,但在哪裡的學生手冊確認之後,沒有看到她的名字。」
「這樣啊……」
她是為了尋找那位朋友,才選擇來這裡的高中就讀啊。
「你那位朋友的名字是?我在那邊住了很多年,說不定會認識。」
「名字是……雪村真冬。」
是沒聽過的名字啊。
我簡單在記憶中搜尋,但還是一無所獲,只好無奈地搖搖頭。
「我也沒有聽說過,不過……你怎麼知道她在那裡的?」
「……是夢裡看到的。」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最近我們總是跟奇怪的夢脫不開關係呢,不上看到曾經發生的事情,就是看到之後發生的事情。
以後做春夢的時候都要小心一點了。
X X X X X
為了不被之後回來的白河發現,我們提前離開了這裡,準備坐電車回去。
駛離靜岡縣的電車沿著太平洋這一側繼續西進,載著我們朝著回家的方向駛去。
此時已經是凌晨過後的時間,每次進站,乘客就會減少。
我們特意挑了個人少的位置坐下,與來的時候不同,這次我與白河並肩坐在四人座的空位。
「果然……還是有點不可思議了吧,在夢裡看到過去什麼的。」
看手機的白河突然這麼說。
「確實是有點不可思議,居然會有一天和女孩子一起坐電車回家。」
「又不是青春劇,有什麼好奇怪的?」
「這可是獨處哦。」
這節車廂里幾乎沒有其他人,因此從心情上來講,和獨處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白河輕輕嘆了口氣,抬手將耳邊幾縷凌亂的銀白色髮絲掠到耳後。
「謝謝你啊。」
「誒?」
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值得她道謝的事情,於是只能歪了歪腦袋以示不解。
「我也沒做什麼吧?」
「很多啊,光是幫我找到媽媽的吊墜,就已經很感激不盡了。」
「這樣啊……」
突然被女孩子以這樣的原因道謝,讓我打從心底感到不好意思。
「……」
「……」
我們兩人要是不說話,電車行駛的聲音就會填補空檔,形成規律的背景音。
彼此不發一語,大概經過了十分鐘。
「吶,月島。」
「嗯。」
「你還沒有和我講過,關於你的事情呢。」
「啊……」
我沒有直接看過去,而是透過車窗,與映在玻璃上的白河對視。
她那如寶石般的雙眼,正看著面向側邊的我。
「沒什麼有趣的,講起來也很影響心情。」
「既然這樣……那就先不要講了,反正以後有機會了解的。」
「謝謝你的理解……誒?」
我這才後知後覺,吃驚地抬起頭。
「你的意思是……」
「雖然你覺得找回吊墜只是小事,但你肯定不清楚,它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
「……」
「而且,我可從來沒有被男生從背後抱過呢,要負起責任哦?」
「簡直就像小惡魔一樣。」
「多謝誇獎。」
流露些微喜色的她小聲說道,那是能令孤寂的夜晚都彷彿消失般,讓人無比溫暖的表情。
我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她的身上,不知為何,每當看到她,心裡就會浮現出難以言喻的溫暖。
「我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沒什麼。」
返程的電車安靜行駛著,不帶一點雜音,如同搖籃曲一般。
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抵達目的地。這時,我注意到白河的眼睛已經開始疲倦地上下閉合了。
「白河?」
「沒關係……還有一個小時就到了……」
「那也要休息,我就在這裡陪著你,安心睡一會兒吧。
「唔嗯……那就……稍微睡一會兒。」
說完,白河將手肘撐在車窗下方的小桌子上,緩緩合上雙眼,發出平穩的呼吸。
雖然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回到現實去,但至少現在,有白河陪在我的身邊。
我也稍微睡一會兒吧。
讓全身都隨之放鬆下來之後,對周圍的感知便逐漸開始遠離,在如此規律的聲音中,我閉上眼睛,意識瞬間落入舒服的夢鄉。
逐漸落入深沉的夢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