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49 · 人生逆轉 被劈腿又蒙受冤罪的我,受到學園第一美少女青睞 2

第二章 崩壞的加害者一方

──九月七日早晨·足球社後輩視角──

我們像往常一樣結束訓練,回到了社辦。老實說已經累得夠嗆,可很快就要迎來重要的大賽,這正是該咬牙堅持的時候。

我們足球社在近藤學長入學前還是弱小社團。可是,多虧那位超高中級天才,我們學校的水平被整體拉高,去年甚至打進了全國大會。學長已經是本地把弱小足球社推上全國水平的英雄了。

而憧憬學長才入學的我們這些二年級以下學生,也聚集了不少初中時代表現活躍的選手。

考慮到選手層比去年厚實,今年在全國大賽上應該能留下比去年更好的成績。

我們對近藤學長心醉神迷。

所以,只要是為了學長,我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們會騷擾青野,也全都是為了回應學長。

只要能讓近藤學長開心,我們什麼都能做。

「近藤學長真的好厲害啊。明明幾乎不訓練,卻那麼強。」

相田語氣興奮地說道。那傢伙比我還要崇拜學長,已經差不多是粉絲了。

「對啊對啊。比如那個柔軟的觸球。」

「那根本是J聯賽水準吧。我從沒見過那種天才。學長會成為日本足球的寶物。絕對會!」

聽著相田興奮的口吻,我稍微苦笑,同時也找回了一點冷靜。

高柳的盤問雖然輕鬆應付過去了,但我還是稍微有點害怕。我知道自己膽小。

相田是那種狂熱地認為近藤學長絕不會有錯的人。如果我把自己的不安告訴他,他肯定會笑著糊弄過去吧。比如說「你傻啊,近藤學長怎麼可能犯錯」之類的。

「喂,社辦門口有個奇怪的信封,是誰掉的嗎?」

三年級的滿田學長朝我們大聲問道。

「那是什麼啊?也沒寫收件人。總之,只能打開看看吧?」

我這麼回答後,學長說了句「也對」,然後嘩啦嘩啦撕開信封口。

「這什麼啊……」

學長的臉色眼看著變紅,立刻又變白。

他的手開始發抖,信封和裡面的照片掉到了腳邊。

我們撿起那些照片,和同伴一起看了。

不該看的。不看會更幸福。那裡拍下了我們不想知道的信息。

第一張,是學長和天田美雪走進情侶酒店瞬間的偷拍照。從照片能看出,兩人的關係相當親密。於是,我和相田都動搖了。學長之前確實說過,他是在聽天田訴苦,說她男朋友青野對她施暴、跟蹤她。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我並不清楚,但這樣看來,兩人除了正在交往以外,根本想不到別的可能。

青野真的騷擾過天田嗎?

看了這張照片,倒不如說……

學長看起來根本就是在和天田劈腿。

「不對吧,這肯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旁邊的相田在發抖。我明白,他心中那個完美無缺的學長形象崩塌了。可是冷靜想想,如果是學長騙了我們,那我們就做了不得了的事。

「不,話說回來,這根本就是不正當異性交往吧。這種情侶酒店,十八歲以下應該不能用吧。要是這事曝光,我們還能參加大賽嗎?就算隊伍能參賽,沒有近藤,我們贏得了嗎?」

三年級的學長發出悲鳴。學長們都想在今年的大賽里取得好成績,好拿到大學推薦。所以這次大賽非常重要。

「這是誰拍的啊。難道是社團成員?不然信封不可能掉在社辦門口吧。」

滿田學長用發顫的聲音拋出問題。大家都像陷入疑神疑鬼一樣,彼此對視。也許這些人之中,就有某個叛徒,就是犯人。所有人看起來都像敵人。

「快把下一張照片給我看。」

我手裡拿著的照片還有後續。

翻過去的那張照片,拍下了比剛才更令人絕望的景象。

那是天田被警察抓住肩膀,以及試圖逃跑的近藤學長被警察按倒在地的畫面。

「不是吧。這不就是大丑聞嗎?球隊王牌被警察抓了。連帶責任的話,連我們的推薦都會一起飛掉。不,這還不止吧。甚至可能廢社……那我們怎麼辦!?我不要啊!!」

滿田學長歇斯底里地哭倒在地。廢社?要是那樣,我們的將來怎麼辦?說到底,學長為什麼會被警察抓?難道我們是被迫參與犯罪了嗎?那個青野,難道真的無辜?那我們也是同罪……

我聽見原本直到剛才還存在的光明未來,發出轟隆一聲崩塌的聲音。

「犯人。拍這張照片的犯人。趕快給我出來。不出來我就宰了你。」

「是你嗎?你不是一直對學長有意見嗎?」

「我這三年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拚命社團的啊!」

疑神疑鬼迅速傳染開來。

社辦一瞬間變成了地獄。互相懷疑,互相推卸罪名的地獄開始了。

而來到這片地獄裡的,是曾經的領袖。

──同日早晨·近藤視角──

之後,我在警察那邊經歷了不少麻煩,總算回到了家。老爸留下來陪著美雪。我則因為事情可能會變得麻煩,被趕回了家。然後我好好睡了一覺,就到了練習賽當天。

不過啊,明明好不容易發泄了壓力,結果後味還真差。

我朝社團走去。聽說其他縣的一所中堅學校會過來。既然如此,就把那群傢伙打得落花流水……

然後再去和說會來看我比賽的好用的一號女人玩玩就行。

「哈——人生真開心啊。」

好了,來欺負弱隊,好好發泄壓力吧。雖然我還很困。

我興沖沖地推開社辦的門,裡面已經幾乎所有成員都到齊了。

和平常不同的冰冷視線,刺向了我。

「怎、怎麼了,你們。」

他們不可能用這種眼神迎接身為王牌的我。有哪裡不對勁。

「近藤,你這混蛋!!」

擔任隊長的渡邊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就這麼把我推向儲物櫃。

「疼啊!!你這混蛋,在幹什麼!」

我抗議他把我的身體按在儲物柜上。就算是隊長渡邊,也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

「少廢話,你到底幹了什麼!偏偏在社團這麼重要的時候!!」

「哈?」

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這群人終於腦子壞了嗎?

「少裝傻,看這張照片!」

他這麼說著遞過來的照片上,拍下了我和美雪走進情侶酒店的場面,以及我被警察按住的決定性畫面。

這什麼啊。到底是誰……

難道有叛徒?我的血一瞬間涼了下去。

不,到底暴露到什麼程度了。難道連老師也知道了?還是說……

老爸本來應該會幫我擺平的,可偏偏被拍到了這種快被警方帶走的照片。糟了,糟了,糟了。

這樣的話,我的推薦。我的榮耀未來要被堵死了。

「我不知道啊,不是我!」

嘴裡冒出了完全不合邏輯的話。明明不可能不是我。

「從哪看都是你吧!少給我鬧了!」

我的衣領仍被揪著,又一次被按到儲物柜上。鈍痛一次又一次襲來。

屈辱,屈辱,屈辱。

我可是這個社團的王啊。敢違抗國王的人都該死刑!!要是在這種地方,身為王牌兼國王的我受傷了怎麼辦?

你們的未來,可是握在我手裡啊。

「吵死了。」

「都是因為你,我們最後的大賽會變成什麼樣?我可是把希望都賭在體育推薦上了。現在再去準備普通考試根本來不及。要是因為你的不良行為導致沒法參加大賽,你打算怎麼辦?要是社團都被廢了,我的人生就完了。把我的青春還回來,把我們的青春還回來!!」

「我從剛才開始老實聽著,你還真吵啊。你們這群靠著我的才能才走到這裡的跟屁蟲,嘰嘰喳喳吵個沒完。」

我用力把渡邊的身體推開。已經不揍人,我就消不了氣了。

「你這混蛋!」

渡邊朝我投來充滿殺意的視線。我也瞪了回去。

「聽好了,都給我聽清楚。學校怎麼可能處分我。這個頂多就是不正當異性交往。都高中生了,該做的人都在做。最多停學一陣而已。怎麼可能影響到社團。而且,我老爸可是議員。是上等國民。這種醜聞,隨便就能壓下去。我和你們階級不同!別用你們的價值觀來評價被選中的我。」

「哈!?」

「學校也不可能放棄我。要是處分了在高中足球界大放異彩的我這件事傳到外面,那就是大丑聞,也會損害學校招牌。那群保守的老師怎麼可能容許這種事。」

我語速飛快地說個不停。

「確實!」

有個後輩這麼說了。對,一定就是這樣。我沉醉於這句話。甚至有幾個人像是在吹捧我一樣鼓起掌來。

真舒服。這樣心情總算稍微好了點。

「聽好了,我是無敵的。你們這種雜魚,和我被期待的層次不一樣!!」

沒錯,我是特別的。大家都會幫我,老爸也會想辦法。我的足球才能也會想辦法。

沒有人能違抗我!!

「近藤!」

渡邊仍想逼近我,我便對他說:

「那我問你們,你們是我的手下吧?你們參與霸凌青野,這是抹不掉的事實哦。如果曝光了,會怎麼樣呢?而且,要是沒了我,你們大賽還能贏嗎?喂,喂,能贏嗎?沒有我,你們還能拿到推薦嗎?」

我一煽動,渡邊便氣得發抖,卻說不出話來。我的毒似乎起效了。沒錯,你們這種沒有才能的庶民,就應該高高興興接受被我支配。明白了吧。來啊,滿臉不甘地罵我幾句,然後接受我吧。成為我的奴隸。

「可惡。」

渡邊不甘地這麼說,試圖矇混過去。別以為這樣就能矇混。渡邊用力踢飛垃圾桶,把裡面的東西弄得四處散落。效果拔群啊。比賽結束後,我要讓這傢伙向我下跪道歉。不做到那種程度,我的氣絕對消不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沒錯吧,沒有我你們贏不了吧。既然如此,就給我老實點,雜魚們!」

我嘲笑著社員們,開始換上隊服。

我就是國王。庶民們,這下總算明白了吧!!

這些傢伙的生殺大權全都握在我手裡。沒錯,他們終究只是奴隸。不管我怎麼對待他們,都應該被允許。倒不如說,對他們而言那也是幸福。一定是這樣。

「那以後要是因為你的錯,讓我們陷入不利,你可得負責。」

渡邊窩囊地這麼說。好好好,奴隸又在說什麼呢。我笑著無視他。

「那你也做好哭著向我道歉的覺悟吧!!」

我這麼說,牽制渡邊。像我這種立場,一旦被人看扁就完了。

沒問題的,一定還沒問題。我可是被選中的人啊!

積累的壓力,全部都要在這場練習賽里發泄掉。然後,我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我顫抖著走向操場。

沒事,這是臨戰前的興奮。

──同日·遠藤視角──

我在校舍的空教室里,觀看足球社的練習賽。

我們學校是升學學校,所以即便是假日,也會開放教室作為自習室。

不過,基本上大多數學生都會去補習班學習,所以三年級以外的教室幾乎沒有人。

因此,這裡很適合監視。

我帶著望遠鏡,確認足球社的情況。果然,傳給近藤的球變少了,整個隊伍的跑動量也整體下降。看來昨天那些照片給他們造成了相當大的打擊。

近藤大概是因為踢得不順而焦躁,進一步陷入孤立,面對實力較弱的對手卻接連丟分。

這慘敗簡直令人發笑。如果整個足球社都參與了霸凌,那真是活該。

我看見操場附近,前女友來給他加油。那個已經完全看不出從前模樣的青梅竹馬兼前戀人,展現出徹底墮落的姿態,甚至讓我感到厭惡。

看來,我這邊的計畫很順利。在這裡被打得狼狽不堪的近藤,會去向她尋求壓力出口吧。她明明已經成了玩具,卻仍然只能依附近藤,甚至顯得有些可悲。

如果計畫順利,這次也能看到有趣的東西。

然後,把那有趣的東西發給天田。這樣一來,近藤會更加崩潰。那傢伙會失去足球社和女人們這兩根巨大的支柱。和因為他而不僅失去一切,甚至跌到負數的青野相比,我覺得這復仇還是太溫和了。

不過說實話,要收集近藤是霸凌主謀的決定性證據,恐怕很難。足球社整體應該都牽涉其中,除非發生很大的事,否則隊員們也會為了自保,不可能坦白。

所以,這次作戰的目的,就是讓當事人們陷入疑神疑鬼,持續動搖他們,引導那群人緩慢自滅。

我也把情報放給了學校。這樣一來,壓力會變得更強。說不定會有人因為焦躁,犯下決定性的自爆。如果能那樣就再好不過。

只要讓他們疑神疑鬼,就一定會有人背叛。

近藤會被自己人背叛,在社會意義上被抹殺。

「給我看一場最棒的表演吧,你們這群人渣!」

在那裡的大多數人,都是我的復仇對象。

──操場·近藤視角──

「這什麼啊。」

記分牌上顯示著一比四的數字。

正常來說,應該是我們大獲全勝才對。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麵對低一檔的對手會丟四球,還迎來下半場補時?替補席上平時應該充滿對我的稱讚,可現在已經完全越過葬禮般的沉默,快要變成虛無了。

「這種結果誰能接受啊!」

最後一次進攻里,我的遠射飛過了球門橫樑很遠很遠。

緊接著,比賽結束的哨聲無情響起。

「囂張成那樣,結果最後一腳踢上天啊?你到底把球往哪踢呢?」

我聽見渡邊嘲笑的聲音。

「你說什麼!?」

我瞪向他……

「我說,不愧是上等國民大人啊!!眼界太高,我們這些庶民根本追不上。」

面對我,渡邊沒有退縮,而是帶著惡意嘲弄我。

我勃然大怒,正想撲過去揍他,隊友們慌忙上來阻止。對手球隊獃獃地看著這一幕。

我們的隊伍徹底內部分裂了。只留下一個殘酷的真相:這正是邁向毀滅的序曲……

因為輸球的不甘,我被憤怒支配,開始責備周圍。

「怎麼回事,為什麼啊。為什麼不把球傳給我!?」

慘敗之後,我們都煩躁地回到社辦。我用力踢飛垃圾桶。今天不知第幾次被踢的垃圾桶,已經變得坑坑窪窪。

「喂,滿田!為什麼不給我傳球?」

我把氣撒在同樣擔任中場、也是我手下之一的滿田身上。

「因為近藤被人貼身盯防,根本沒有傳球路線啊。」

「你這個禿子,蠢貨,慢吞吞的廢物。那你就該多跑動,把路線創造出來吧。給我幹活啊,雜魚。」

「咿,對不起。」

真是的,怎麼這麼沒用。為了發揮我,你們拚命奔跑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為什麼連這種事都做不到?

說到底,這支隊伍就是要讓我當國王的隊伍。你們這些庶民士兵,如果不獻身為我奔跑,就不可能贏,隊伍也會崩壞。重點在於你們要流多少汗,替我擺脫對手盯防,讓我獲得自由。

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明白!?

如果要我自己跑動,下半場我就會累到無法發揮。為什麼你們連這個都不懂!?

「可是近藤學長,今天的對手完全研究過你,你一拿球馬上就丟啊。而且丟球之後也完全不回防。」

有個二年級小聲嘀咕了一句。我一下子血衝上頭,拍打儲物櫃。

「誰?剛才說我壞話的是誰!!二年級嗎!?」

二年級沒有任何人願意和我對上視線。

「可惡。說到底,是前鋒陣容完全不行,進攻才打不起來吧。進球也只有我拿到的點球而已。這樣的話,能贏的比賽都會變成贏不了。哈,就這還想拿體育推薦?渡邊,你別太囂張了。你們終究也就是這種水平。老老實實被我使用就行。」

結果渡邊什麼都沒做到。明明之前還那麼了不起地說個不停。啊,這點倒是挺好笑的。那些傢伙很快就會丟球。那些傢伙不經過我,連進攻都組織不起來。所以才會功能失調!!

明明如此,居然還敢說那種囂張話。

「怎麼了,說點什麼啊。你是我的跟屁蟲。既然是跟屁蟲,就給我像個跟屁蟲一樣,別抱怨,好好襯托國王。這都做不到嗎,你們這群無能!」

啊,爽了。就算是隊長,也不能違抗國王。這是理所當然。你們終於明白了吧,我有多重要!!

區區女人關係的醜聞,就想奪走我的位置,還早了一百年!!

「吵死了。」

渡邊一邊發抖,一邊反抗。

「哈?」

「吵死了,你這個人渣。我已經沒法再跟你一起踢下去了。」

怒不可遏的渡邊,一拳砸進我的上腹部。

事情太突然,我什麼都沒能做,就挨下了渡邊的拳頭。

毫無防備地遭到襲擊,巨大的衝擊和疼痛讓我忍不住抱住肚子倒了下去。強烈的噁心感涌了上來。我不由得發出了難看的聲音。為什麼身為國王的我,非得被這傢伙揍不可?我完全無法理解。

「嘔……」

那一拳乾淨命中,讓我的食道都像燒起來一樣。痛得我甚至無法呼吸。仔細想想,我以前打過別人很多次,卻從來沒被別人打過。好痛苦。原來挨打是這麼痛苦的事嗎?

我總算忍住沒吐出來,可看著粗重喘息、瞪著我的渡邊,我甚至感到恐懼。

「喂、喂。大家都看見了吧。這傢伙對我動手了。我去告訴顧問。那樣渡邊就完了。」

可是,沒有任何社員附和我。倒不如說,他們都用冷淡的眼神看著我。為什麼,我應該是國王才對吧。沒有我,你們根本去不了全國啊。

這樣真的可以嗎?去不了全國,推薦也好大學考試也好全都會沒了。要道歉就趁現在。

我很寬宏大量,會原諒你們。所以,快去譴責渡邊!!

「喂、喂。大家都看見了吧。在這麼多社員面前,隊長對王牌動手了啊!?」

可是沒有人說話。

反而是整個隊伍都發出了像是在冷淡嘲笑我的失笑聲。

渡邊尤其冷淡地對我笑了笑,說道:

「哈?你是摔倒撞到頭了嗎?你只是自己摔了一跤吧。大家也都這麼覺得,對吧?」

聽到這句話,社員們緩緩點頭。別小看我。我可是你們的希望。

支撐起這支弱小隊伍的人是我。沒有我,你們會在地區大賽慘敗。你們至今吃到的甜頭,全都會沒了。

可是,這群人真的完全沒弄明白這一點。庶民對國王發動了叛亂。

「是啊。」

「學長只是太煩躁,自己摔倒了。」

「大家都這麼說,那就是這樣吧。」

他們用充滿惡意的眼神看著我。甚至還有後輩在嘲笑。

這群傢伙……

「這樣啊,你們打算和我作對是吧。那就做好覺悟。 我絕對會讓你們後悔。」

我握著這些人的弱點。沒問題的。之後只要威脅他們,他們很快就會哭著來求我。像這樣先威脅,等他們冷靜下來就好。

「聽好了,裸王。我們之所以聽你的,是因為你能帶我們贏。沒法帶領隊伍獲勝的你,根本沒有價值。差不多該明白了吧,你這個蠢貨!」

渡邊對我怒吼,可我無視了他。因為我覺得這樣更能傳達我的憤怒。

我煩躁地走到外面。沒有人追上來。可惡,我本來想聯繫美雪,但畢竟昨天才發生那種事,還是不要接觸比較好。

那就一號好了。說起來,她今天說會來看比賽吧。那個女人很好用,就算不叫她,應該也會在哪裡等著。

「近藤君!」

果然在啊。那個初中時代從青梅竹馬手裡搶來的好用女人。

池延艾莉。

在遇到我之前,她還是黑長直清純系的感覺,可為了配合我的喜好,她把頭髮染成茶色,還把長發一口氣剪短了。

然後,我讓她和青梅竹馬男分了手,很快又甩了她。那傢伙在初三重要的升學時期,居然有兩個月不去上學,真的笑死人。即便如此,她還痴情地想著要跟我上同一所高中,拚命學習,才有了現在。嗯,在那之前她已經失去了初中以前的所有交友關係,而進高中後也幾乎不學習,成績也一路暴跌。

她明明為了我獻出了一切,結果到最後,我也沒和她複合,只是拖拖拉拉維持著方便的關係。真是可悲的女人。寶貴的青春時代,全都被我奪走了啊。某種意義上,這個女人就像是我力量的象徵。哪怕失去一切,她依然喜歡我。最棒的忠犬。

和我交往以前,她還是優等生,一點妝都不化。如今卻變得艷俗,完全看不出過去的影子。

「練習賽真可惜呢。其他成員真的太差勁了,完全派不上用場。看了都讓人煩。」

她原本應該是對誰都溫柔的性格,也能像這樣被扭曲。老實說,到了這個地步,什麼時候丟掉都行,不過她也算是我的勳章。總之,我才繼續和她保持著隨便的關係。

「嗯,是啊。果然,懂我的只有艾莉。」

只要這麼說,這傢伙馬上就會對我搖尾巴。好了,該進入愉快的壓力發泄時間了。

──賽後·足球社辦·下川視角──

最後,練習賽慘敗。面對低一檔的對手大比分輸球。

教練在會議上大發雷霆,連寶特瓶都砸了過來。可是,我們已經顧不上那種事。

如果繼續這樣內部分裂,會變成什麼樣?絕對會出現叛徒。那樣一來,我們整個社團霸凌青野的事就會暴露。到時候,別說不能參加大賽,我們也可能受到學校處分。那樣的話,身為主犯之一的我們,也許就不是停學能解決的。要是被退學怎麼辦?我該怎麼跟父母說?好不容易進了名門高中,我就要因為這種事跌倒嗎!?

『這次的事情,不能被霸凌這個詞騙過去。這可不是孩子的惡作劇或胡鬧能帶過的,而是犯罪。希望你們好好記住這一點。』

高柳老師的話刺進心裡,一次又一次在腦中重播。

之前的盤問,因為還沒有決定性證據,我還能糊弄過去,可現在的狀況很糟。糟透了。

剛才那張照片的拍攝者,會什麼時候向老師告密?不,說不定已經告密了。那樣一來,我們的證詞就會產生細微矛盾。至今準備得完美無缺的話術一旦出現破綻,我們就必須臨場應對之後的追問,還得一邊注意彼此的證詞不能對不上。

會議結束、教練離開後,我們在氣氛沉重的社辦里低著頭。我突然不安起來,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逃過這一劫。

「那不可能的。怎麼可能瞞得住啊。」

我忍不住嘀咕出來的話,讓同班的相田一臉驚恐地看向我。

「喂,什麼意思。你說不可能……難道你要背叛近藤學長和我們嗎!!」

他像是被被害妄想附身一樣,發出歇斯底里的聲音。

滿田學長和隊長也逼近了我。其他社員也是。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打算背叛。只是說,我沒有自信能逃過之後的追問……」

這是很勉強的辯解。連聲音都在發抖。

我為什麼要說出口啊。在這種疑神疑鬼的場面說那種話,肯定會變成祭品……

「開什麼玩笑。不是你和相田擅自去青野桌上亂塗亂畫的嗎?別連累我們。」

滿田學長用力扯住我的隊服。

「可是,滿田學長你不是也說過,上吧之類的……」

「哈?你要頂撞學長嗎?你明明最有問題,還想把責任推給我?給我負責。自白這種事我絕不允許。要是瞞不住,你們就去死吧。替大家負責,去死。那樣就不會再被追查下去了。」

「怎麼這樣!」

會有人救我。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是,沒有任何人試圖阻止學長。所有人都像是認為我是壞人一樣,用銳利的目光瞪著我。這時,隊長開口了。

「滿田,到此為止。聽明白了嗎,下川。你要是膽怯,我們也會完蛋。別說輕率的話。」

為什麼只有我被責備啊?說到底,隊長不也沒有阻止嗎?不如說,他還用自己的小號積極擴散傳聞。只有我是壞人嗎?

「是、是。」

我不由得被周圍的壓力壓倒。自卑感和焦躁不斷支配內心。既然這樣,要不要乾脆只有我去坦白,請老師救我呢?如果我說是因為在足球社裡視而不見就連我也會被霸凌,所以沒辦法,他們會相信我嗎?

心裡,那種漆黑的自保欲變得越來越強。

然而,除我以外的足球社員,似乎一致決定要把這次不利的真相隱瞞到底。他們好像還以為不會暴露。

「首先,要找出拍下這張照片的人。雖然不太可能,但不會是社員里的某個人吧?」

面對隊長的追問,大家都搖頭。就算犯人在裡面,也不可能老實坦白。說到底,大家都很可疑。也許是替補那些傢伙懷恨在心,想自爆;也可能是一年級因為被三年級欺壓而懷恨在心。

對了,總之把那個叛徒當成犯人就行。只要把一切都說成是那傢伙的錯就好。

「學長,我們趕緊去找拍照片的犯人吧。找出來狠狠揍一頓,封住他的嘴!!再這樣下去,我們全都會毀掉。一年級不是很可疑嗎?」

我忍不住把想到的全都說了出來。剛才甚至被人說去死,所以我想把社員們的憤怒矛頭轉向別人。

相田「哈」了一聲,逼近一個一年級。

「說起來,石上。你不是說過近藤學長壞話嗎!」

矛頭指向了一年級里那個輕浮愛鬧的石上。好,幹得好。這樣我就到了安全區。

石上一瞬間慌了,接著開始把責任推給別人:「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呢。要說的話,千代田不也和我一起說過壞話嗎!」

足球社員們已經變成了疑神疑鬼的集團,開始互相甩鍋,惡言相向。地獄比剛才更深了。

足球社徹底崩壞。直到昨天都還懷著同一個目標奔向全國的夥伴們,如今互相懷疑,然後為了自保,開始了宛如獵巫般的行為。

──數小時後·美雪視角──

昨天我在病房陪夜,為了整理行李,暫時回了一趟家。在自家門前,我偶然遇見了正在跑步的舊友。那是我不想見到的另一個青梅竹馬。

今井智司。英治的摯友,也是我從小學時代起的青梅竹馬。

「智司君……」

我很清楚他會說什麼。終於,這個時刻還是來了。失去一切的這一天。

「好像很久沒見了,美雪。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嗯。」

我已經被媽媽拒絕,註定會失去一切。而這也意味著,我會連朋友都失去。這已經無法避免。

智司曾經被英治救過。所以這次,他也一定會幫助英治。正因為我曾經在最近的地方看著他們兩人的關係,才最明白這一點。

「那就好。我已經不能再把美雪當朋友了。只有這句話,我想清楚告訴你。至今為止,謝謝了。」

他一本正經地做出絕交宣言,然後離開。這很像他。那是帶著怒意,卻也把彼此立場劃清楚的訣別之語。

我衝進玄關,癱倒在地,放聲大哭。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為什麼我會做出那種事呢。

後悔始終支配著我的內心。

我本來想繼續和英治維持那段幸福的關係。

我知道錯的是自己。可是,當我和學長變成那種深層關係時,我最害怕的,就是事情暴露後,我和英治的交往會結束。

所以,我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和近藤學長的關係。明明就是因為害怕失去一切,我才撒下那種謊。

大概等學長高中畢業後,關係就會自然消失。雖然對不起英治,但那只是有期限的玩火。我曾經這樣想著,試圖合理化自己對英治的背叛。

年輕的時候不玩就太可惜了。

有正牌男友也沒關係。

只要和男朋友是真心相愛的,就沒問題。

近藤學長為我準備了逃避的理由。所以,我便依賴了它。

那一天。我的劈腿被英治發現的那一天。

我的心被壓垮了。我已經再也回不到那段幸福的時間。那份焦躁,以及如果失去英治,自己會變成什麼樣的後悔。因為我已經和英治一起度過了人生中一半以上的時間。

不行了。被絕望支配的心,選擇了自私的選項。

為了填補被英治拒絕的恐懼,我輕易地去尋求本該愛著我的學長。既然已經無法和英治獲得幸福的關係,那就怎樣都無所謂了。破滅願望和自暴自棄的願望。正是那些,催生了這份一生都不會消失的後悔。

然後,我失去了一切。

我撒謊,想守住全部,結果最後失去了全部。失去了所有珍視的東西……再這樣下去,我大概很快連那個曾經那麼想守住的優等生位置,也會失去吧。

「想回去,我想回去啊。」

我想回到那一天。想好好慶祝英治的生日,想和他兩個人幸福地笑著。

我想回到遇見近藤學長之前。想回到那個還沒有背叛英治的純粹的自己。

明明到頭來,我擁有的只有英治。

「如果沒有遇見學長,我現在一定還能和英治開開心心地笑著。」

我討厭會說出這種話的自己。

只感到自我厭惡。

明明是我主動背叛了他。

我覺得噁心,便走出玄關,想呼吸外面的空氣。

我看見郵箱里放著一個信封。

我隨手把它打開。

裡面是照片。

那是把我沉入絕望深淵的照片。

「為什麼,騙人的吧。你明明說只有我一個。近藤學長,怎麼可以這樣。求求你,不要丟下我啊。」

信封里,拍下了學長親昵地走進一名女學生家裡的身影。他挽著對方的手,看起來很開心。

──艾莉家中·近藤視角──

「近藤君,我最喜歡你了。」

我盡情享受柔軟肌膚的觸感,發泄了壓力。

艾莉和美雪有不同的好處。

看來,我也許稍微有點厭倦美雪了。

「啊,太棒了。」

「好開心。我的心裡只有近藤君一個哦。」

這傢伙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明明沒有交往,卻一副女朋友的樣子。算了,無所謂。作為好用的女人,再玩一陣吧。

「近藤君,你只看著我一個人,好不好?我可是為了你什麼都捨棄了,所以你不可以劈腿哦。」

劈腿……說到底,我又沒和你交往吧。誤會到這種程度,也真是登峰造極。

「嗯,是啊。」

我隨口應著,稍微犯著困,度過了一段幸福時間。

之後又隨便敷衍了一陣,我離開了艾莉家。這個女人已經被父母放棄,一個人住。肚子餓的時候來這裡讓她做晚飯給我吃,也算是我的日常。不過,艾莉很容易得意忘形,情緒起伏也很大,是個相當麻煩的備胎女人。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時,手機響了。

『近藤君?現在方便嗎?』

是我在意的那個女人打來的。正是這個女人把美雪介紹給了我。她說:「我認識一個有男朋友、看起來會合你口味的女生,你想知道嗎?」

然後,我們相遇了,還找到了青野這個有趣的玩具。

「嗯,怎麼了?」

『沒什麼大事……你等下有安排嗎?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玩?』

這個女人果然也迷我迷得不行。

「可以啊。怎麼突然?」

『因為我明明幫你,把他逼到那個地步了,卻什麼獎勵都沒有。多少想見你一面嘛。』

「啊,你幫我想了個有趣的劇本,真是幫大忙了。青野那個男人窩囊的表情,我真想讓你也看看。」

『真是的,壞男人。』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你這個壞女人……而且,我也有事想找你商量。」

『哦?』

「足球社那邊,出了點麻煩。」

我們很快約好見面,我興沖沖地前往指定地點。

和那傢伙的秘密會面也結束後,我回到了家。果然,家裡誰都不在。老爸大概在工作。老媽應該隨便跑到哪裡去了吧。畢竟那兩個人是出了名的假面夫妻。

只要能利用那兩個人,對我來說就夠了。只要有父母的社會地位,我就能利用它。父母夠了不起,大多數事情都能想辦法擺平。再加上,我還有足球才能,學習也不錯。簡直無敵。

多虧如此,通往職業足球選手的道路已經為我敞開。就算退役,也可以繼承老爸的公司;要是老爸作為議員繼續往上爬,我也能繼承他的地盤。這就是日本世襲制的好處啊。

「幸好投胎投得好,人生一路都是玫瑰色。人生簡單模式,玫瑰色世界。啊——父母了不起真好。」

為了打消心中的不安,我故意用強硬的話說給自己聽。而且那傢伙也說了絕對沒問題,還說會替我想對策。

寬敞的家裡,從剛才開始只回蕩著我的自言自語。

可惡,總覺得有點窩囊。

手機響了。是公共電話打來的。很可疑。說到底,直接打電話號碼本身就很可疑。

我當然無視。

可是,電話一次又一次打來。

「煩不煩啊,你誰啊!」

我按下接聽鍵,怒吼過去。

然後,電話里傳來像吸了氦氣一樣的奇怪聲音。

『近藤,你已經完了。』

「你這混蛋,居然敢直呼我名字,不能原諒。」

那是種像怪異小丑一樣的語調。聲音稍微有些輕快,像是在嘲笑我。

是用了玩具變聲器之類的東西嗎?無聊。我正要掛電話……

『喂,別掛啊。畢竟拍下那些照片的人就是我。』

我慌忙停住了想掛電話的手。可惡,是這傢伙嗎。為了把我逼入絕境,偷偷摸摸到處行動的就是他!!

「是你這混蛋,把那些照片散給足球社的吧。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散?啊,你是說我不小心把它們掉在社辦門口那件事吧。』

「少裝蒜!」

我說出的話變得越來越強硬。

『你這麼說的話,我下次可不知道會把它掉在哪裡哦。』

這傢伙……

「你他媽別小看我。我絕對會殺了你。老爸可是議員。這點事想壓多少次都能壓下去,老師我也會讓他們閉嘴。至今為止都是這麼做的,這次也會一樣!」

真是讓人火大。

『那我就行動了。』

不過是威脅罷了。

「有本事你就試試看。我要殺了你。等我找出你是誰,一定把你揍得半死。」

像我這樣的天才,無論做什麼都應該被允許。我要把他打得滿地找牙,讓他後悔。

『這樣啊。真遺憾。你是真的覺得自己完全沒有錯呢。』

「那不是當然嗎?我可是被選中的人。」

『就算把冤罪推給青野英治,也這麼想嗎?』

「你為什麼知道這個?」

『因為我其實就在離你很近的地方,一直監視著你。』

這句話進一步給我的怒火澆了油。為什麼他會知道那傢伙的事。冤罪那件事,應該只有足球社和女人們知道。

「那傢伙啊,終究只是弱者。弱者註定要被強者吃掉。無論被怎麼對待,都沒有資格抱怨。你果然是足球社的人吧。背叛我絕對不能原諒,給我做好覺悟!!」

我這麼斷言後,也許是被氣勢壓住了,對方沒有任何回答。只聽見一聲嘆息。

『近藤,你真是愚蠢又可悲啊。』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把手機砸到地板上,屏幕裂開了。那就像是我自己的心一樣。

沒錯,我是被選中的人。所以沒問題。就算足球社那些人已經不再跟隨我,憑我至今的成績,就算稱不上超強豪校,中堅校以上的大學也該爭著要我。

「挫折?我會挫折?怎麼可能……」

我愕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對自己產生了負面情緒。

「可惡,可惡!」

為了稍微平復情緒,我給美雪打了電話。

──美雪視角──

「現在幾點了?」

我因為被背叛的絕望,一個人縮在原地。回過神來,太陽已經下山。窗帘沒有拉,燈也沒開,家裡只有我一個人。現在的我,徹底孤立了。沒有任何人會對我說溫柔的話。我把媽媽的換洗衣物之類帶去了醫院,可媽媽在做檢查,並不在病房裡。

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從醫院回到家裡,虛度時間。

「全都是我的錯。」

這是理所當然的。曾經總會溫柔對我的英治和阿姨,已經不在了。媽媽工作到很晚時,只要去英治家,我就不會寂寞。那裡有家人的溫暖。明明他們曾像接納真正的女兒一樣接納我。

媽媽會生氣……也是因為我背叛了那些恩人。近藤學長到頭來只是把我當成玩物。我明明應該明白。腦子裡明明應該理解。

結果,我一路被自己的慾望牽著走到了這裡。剛才看見照片的瞬間,我一下子冷靜下來。彷彿至今的戀愛熱度都是謊言,我感覺全身血液都在凍結。

可是那時候,我對英治說了什麼……你心裡很清楚吧。

『不要,別拋棄我。要是被學長拋棄,我就活不下去了。』

『英治雖然是青梅竹馬……卻很煩人,是個像跟蹤狂一樣的差勁暴力男友。』

『抱歉,英治。我不能再跟你交往了,在學校也不要跟我說話。』

回想起那一天的一瞬間,強烈的噁心和自我厭惡包圍了我。

我為什麼會說出那種話。雖然已經後悔過無數次,可這一次的厭惡感比以往更強烈。那一天……從我第一次和學長劈腿那天開始,我就覺得自己像變成了一個愚蠢到不像自己的別人。

然後,那股已經襲來過無數次的強烈噁心又涌了上來。

為什麼……英治明明應該是溫柔、讓我最喜歡的戀人。要說起來,也是我這邊先喜歡上他的。我的初戀就是英治。我努力靠近他,好不容易才兩情相悅。

我最喜歡溫柔的他。最喜歡會寫出溫暖故事的他。最喜歡能讓我感到幸福的他的家。

而那些東西,我已經絕對得不到了。那場騷動之後,英治一次也沒來教室。他被學長栽贓了冤罪,在班上被孤立,桌子上被寫滿暴言,遭到了霸凌。聽說他的鞋櫃里也被塞了垃圾。而且,我曾最喜歡的他家裡的店,也被人貶低侮辱。可我沒有阻止。明明只有我能阻止,我卻因為愛惜自己而無視了。不,不對。我也參與其中,把英治逼入絕境。我成了霸凌最大的主謀。

我說英治是跟蹤狂,也說他對我動手。溫柔的英治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那時候,明明錯的是我。

我是最差勁的女人。因為我在男朋友生日那天劈腿了。該被所有人責備的不是英治,而是我。

我總算走出了家門。前往便利店,打算買晚飯。

明明這麼想死,身體卻還是渴求食物。我到底有多沒出息。

遠處有一對情侶經過。我下意識看過去,僵住了。

是英治。他笑得很開心。而站在他身邊的是……果然是一條愛。學校的偶像,即便同為女生的我也看得出來,她精心打扮過。就像是戀人約會時一樣。

英治也露出像是面對戀人時才會有的溫柔笑容。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為了不被兩人發現,我躲了起來。

「今天謝謝你,第一次約會很開心。」

一條愛這麼說著,笑得真的非常幸福。

「你能這麼說,我真的太好了。」

「我也很期待下次。雖然有點晚了,但可以找個時候讓我替你慶祝生日嗎?」

「咦?你怎麼知道我的生日?」

「是學長媽媽告訴我的!今天你真的很開心地陪我逛了那麼久,所以我想回禮。」

那聲音和表情,就像戀愛中的少女一樣可愛。即便同為女生,也會忍不住心動的可愛,以及天使般溫柔的笑容。

「謝謝。我會期待的。」

這個瞬間,我深刻意識到,自己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條愛的東西。她得到了英治媽媽的認可,約好了本該由我來慶祝的生日約會,還獨佔著他的溫柔。那一切,明明本該都是我擁有的寶物。

也許是因為絕望,又或許是因為沒吃東西、一直嘔吐。我的力氣突然被抽走。眼前閃爍,呼吸變淺。

為了不讓兩人發現,我沒有發出聲音,卻在心裡哭喊。

就算小石子和泥土進入嘴裡,我也無法停下。

地獄才剛剛開始。

倒在那裡的我,過了一會兒貧血稍微緩和,總算站了起來。英治他們似乎沒有發現我。

我在便利店買了只要加熱就能吃的湯,立刻回家吃下。原本應該快樂的用餐時間,如今只變成了為了活下去的作業。現在這個時候,英治他們在做什麼呢。也許正在青野廚房開心地吃飯。也許會稍微逞強,去什麼時髦的地方。說不定,在度過一個特別的夜晚……

我的心快要撐不住了。明明應該很餓,卻沒有食慾。

就在這時,近藤學長打來了電話。

「你好,我是美雪。」

『喂,美雪嗎?你現在在幹嘛?』

「正在吃飯……」

『這樣啊。我想讓心情平靜一點,你能稍微陪我說說話嗎?』

換作平時,我應該會立刻答應他的邀請。可對已經產生不信任感的我來說……

他明明知道媽媽住院了,卻連一點擔心她後來怎麼樣的樣子都沒有。

「那個……我現在身體不太舒服。」

果然,是這樣啊。對他來說,我終究只是那種程度的人。

『拜託,就一會兒。現在先聽我說說話吧。』

這句話讓我的預感變成確信。

「近藤學長到頭來,只是把我當成玩具一樣看待吧。」

如果是英治,他一定會擔心媽媽,也會顧及我的精神狀態。光是聽我的語氣,他也會立刻發現我身體不舒服。也許還會因為擔心而來看我。

我失去了那麼重要的青梅竹馬。

『哈?你突然說什麼?』

「你根本沒有擔心我。而且,我看到了學長和同年級女生親親密密一起走進家裡的照片。」

『不,那是……那是遇到你以前的照片。我已經和那傢伙分手了,其實我現在正被人騷擾,過去的照片被散給社團成員,弄得我很困擾。所以我才想找你商量。是我這邊也沒餘裕,突然開口,抱歉。』

他的道歉空洞得沒有盡頭。

「這樣啊。」

面對我只是形式上的附和,他用稍微像在竊笑的語氣回答。那反而激怒了我。

『就是這樣。你相信我吧。』

他真的以為,用這種毫無真心的話就能順利騙過我。好臟。這個男人真的是……我終於注意到了他的本性。為了這種人,我竟然拋棄了一切!?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這張照片里,學長手腕上戴著我送你的手繩哦。即便如此,你還要說這是過去的照片嗎?」

『什……』

我討厭自己在這種時候眼尖。為了讓他在社團練習賽中獲勝,我親手編織並送給他的手繩,清清楚楚地拍在照片里。那原本是證明我們之間羈絆的東西……結果反而變成了證明我們真正立場的護身符。我並不是為了讓這種事發生,才一直為他付出的。

「不要再撒謊了。」

連我自己都驚訝,聲音竟然冷得嚇人。

『那、那是合成……』

明明曾那麼喜歡他,可光是聽見他的聲音,我就開始煩躁。

「那?」

那等於已經承認是在找借口了。如果要撒謊,至少編個像樣點的謊。

到頭來,這個人一直都是用謊言把自己層層包住。而我卻以為那些謊言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

他給我看的、對我說過的溫柔話語,明明只是些毫無真心的石子。結果我被那些石子欺騙,親手毀掉了本該一直就在身邊的真正寶物。

我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看不起他。因為我和他這種最低的人,不過是一丘之貉。我們終究只是五十步笑百步。都是垃圾,自私,又忘恩負義的最低等人。

『……嘖。』

他重重咂了下舌。那突如其來的變臉,讓我忍不住發出驚訝的聲音。

「咦?」

面對我的追問,他反而惱羞成怒。

『就是因為你這種情緒不穩定的麻煩女人,馬上就擺出女朋友的架子,才讓人煩啊。』

意想不到的暴言,讓我感覺冰冷的刀刺進心裡。明明我應該知道他就是這種男人,可真正親眼面對時,衝擊果然還是很大。

女朋友架子……

我明明連重要的青梅竹馬戀人都捨棄了,選擇了你。你為什麼能說出這種話?

「……」

被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我說不出話,陷入了沉默。

『說到底,劈腿又是怎麼回事?我們交往了嗎?沒有交往吧。少自己誤會,還擺出受害者面孔。我有哪怕一次說過要和你交往嗎?有向你告白說要成為戀人嗎!!再說了,你不也是霸凌主謀之一嗎?要是你不配合我,青野根本不會變成那樣。從你和青野至今的關係來看,你才是最惡劣的那個,懂不懂啊,垃圾女!!全都是你的錯!!』

留下這串暴言後,我們的通話結束了。

「我為什麼會為了那種人拋棄一切呢……我做了無法挽回的事。」

寂靜的房間里,孤獨的自言自語回蕩著。

──近藤視角──

結束通話後,我開始發狂。

「一個兩個都這樣……為什麼全都擅自行動。居然比起我更相信別人。不可原諒。」

房間里因為我遷怒,散落著各種東西。曾經珍惜的初中時代獎盃也壞了。可惡,可惡,可惡。混賬東西。

「哈啊、哈啊。可惡,大學足球社那群傢伙也好,我們社團那群人也好,天田美雪也好,全都毀滅算了。」

既然這樣,不如找個女人出來……

可美雪既然不能用了,也就只剩艾莉、那傢伙,或者那傢伙的後輩。

不,剛才打電話那個女人不行。那傢伙不好對付。要是被她看見弱點,不知道會被她做什麼,所以不行。

可惡,這樣的話,就只能找艾莉了嗎。

不行。我剛剛才見過她,而且那傢伙女朋友架子擺得很麻煩,我想稍微保持距離。女人在這種時候真派不上用場。

「沒辦法了。這樣的話,只能用小號去散播青野的壞傳聞了。」

有人在我之下,對支配者而言可是最高的快感。那傢伙終究就像奴隸一樣。是個窩囊地被奪走女人的弱小男人。

我這樣想著,打開SNS。就在不久前,時間線上還滿是青野的壞話。

然而……

『喂,果然是真的。青野英治和一條愛今天約會了。』

『詳細說說。』

『我去車站前買東西的時候,看到他們兩個從一家很時髦的咖啡廳出來。』

『我也看到他們兩個人進電影院了。』

『那就是真的在交往吧。』

『一條同學明明對男生那麼嚴厲,為什麼會和傳聞不好的青野交往啊?』

『我問了一條同學的同班同學,聽說與其說青野喜歡她,不如說好像是她那邊更喜歡。好像還挺主動的。』

『那個一條同學都能那麼投入,果然有什麼原因吧。』

『說起來,青野的傳聞是真的嗎?實際也只有一些可疑的照片吧。那傳聞有沒有可能是假的?』

『我一開始就覺得奇怪了。我去年和青野同班,他真的很溫柔,不像是會對女生動手的人。』

『真搞不懂啊。』

不知不覺間,風向已經變了。為什麼?一條愛的信用有那麼厚嗎?她不過是一年級女生吧。我明明利用足球社員的各種賬號散播了那些傳聞,數量的力量竟然輸給那個女人一個人的影響力!?

不可能。為什麼一條愛會那麼執著於那個不起眼的男人。我向她搭話的時候,那個女人明明捨棄了本大爺,甚至還對我惡言相向。所以我才對她說了啊。

『你別給我太囂張。你知道我爸是什麼大人物嗎!!』

『你那副好像一直都能一個人活下去的表情,真讓人不爽。』

『像機器人一樣的女人。』

她甚至無視了這些話,直接走掉了。為什麼那種像機器人一樣的女人會在全校大受歡迎,我一下子就對她冷掉了。

沒錯啊,就算那個冷冰冰的女人成了敵人,有什麼好怕的!?我可是足球社王牌近藤!!

還沒完。還怎麼都能挽回。我為了貶低一條愛的評價,發了幾條帖子。

『喂,大家別被騙了。那個一條愛可是個很危險的女人。冷得不像人,還會對被她拒絕的男生惡言相向。』

我用匿名賬號插進了對話串。

『哈,真麻煩。』

『反正就是被一條同學拒絕,懷恨在心的遜男吧。無視無視。』

『倒不如說,很可疑。』

簡單就被一腳踢開了。

可惡,可惡,可惡。為什麼沒有人相信我。我可是下一代足球界的國王。

我煩躁到極點,終於把手機朝窗戶扔了出去。窗戶被砸得粉碎,本就已經破破爛爛的手機摔到了地上。

我立刻意識到「糟了」,趕緊跑到外面把它撿回來。手機屏幕比剛才碎得更厲害,甚至已經開不了機了。

這樣一來,我連女人都聯繫不了了。這份煩躁到底該往哪裡發泄。一個兩個真的全是混賬。居然把本大爺這樣的天才逼到這麼火大。

「可惡。氣死我了!」

我感覺自己正一點一點被孤立,煩躁也因此更加強烈。當然,沒有任何聲音回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