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苗慶2

第二章 苗慶2

我和阿狄是在小學時認識的，我們在小學一年級就開始同班，但最初並不熟悉。我最初對他的印象，是從小學一年級上半學期的語文課上開始的。

「阿狄，你未來想幹什麼？」

「我？我要打籃球。」

在被語文老師點名問到後，長著一張弔兒郎當的臉的那傢伙從座位上站起說道，那時的他就是個伶牙俐齒的小孩，但比現在要更單純一點。

因為他非常外向，什麼事都手到擒來，朋友也很多，所以老師也很喜歡他。

「籃球啊，這樣很好啊。那麼要好好鍛煉身體哦！」

「好哦！因為我和離歌約好了！一定會成為籃球運動員！」

阿狄突然說了一個陌生的名字，然後向老師豎起大拇指，自信滿滿地回答。

「真是不錯的夢想呢，大家，還有什麼夢想也可以告訴老師我哦！」

班主任老師用鼓勵的眼神看著我們，我現在還記得，那是在一間大概一個籃球場大小的教室里，課桌排練著，不過不論桌子還是椅子看起來都比現在要小很多。我們在小小的課桌上攤開著的語文課本，老師站在講台上解釋著夢想這個詞語。

很多人都踴躍發言「我要做理髮師！」「我要當廚師！」爭相舉手，我也不甘示弱，向老師舉手說，

「我沒什麼夢想，但我以後一定會找到希望成為的人。」

「這也是很好的夢想呢，你們還只有六歲，未來還很長，只要去尋找，一定能找到。」

那時我高興地回答老師「我一定會找到夢想！」，但就算到了五年後，甚至是十年後的現在，我依然沒有找到自己的夢想。

我到底是想做什麼呢？感覺完全不知道啊，未來似乎還很遠，模模糊糊的，看都看不清。

和我不同，阿狄最初就有了目標，然後也加入了校籃球隊，每當被別人問起時，他都會說起那個青梅竹馬的話題。

「離歌最喜歡籃球啦！我們以前總是一起打籃球哦？但她運動神經不太行，動不動就摔跤，所以我就答應她要代替她成為籃球運動員啦！」

「離歌是誰？」

「是我的青梅竹馬啊～我們是鄰居哦！以前就像兄妹一樣相處的～」

「那現在呢？」

「她搬走啦～感覺有點寂寞呢……」

他用完全看不出寂寞的表情說著，總是和一群男生在教室里聊天。

現在想一想，那時候他明明經常提起離歌，然而十年一過，我居然把這件事忘記了。畢竟到了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他就漸漸不再提起離歌了，他性格好，有很多朋友，會變得忘記離歌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

最初我和他算不上朋友吧？但我們一直在一個班級，所以還算眼熟。

說實話最初我挺看不慣他的，那時候他還不是個花花公子，但因為是個小滑頭，所以大家都圍著他轉。感覺他從來沒有煩惱的時候，看得人生氣。

我也不是什麼孤僻的女生，也有很多朋友，所以經常能聽到他的話題。

「阿狄說今天放學後要去廟會玩啊～我們也一起去吧？」

女生們總是談論著各種活動，偶爾也會說到男生的話題，因為那時候我們還小，所以也沒有那麼多顧忌，男女的興趣愛好相差也不大，所以也有很多共同行動的機會。

但對我來說，這並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因為這樣會更顯得我不如阿狄。如果男女分開的話，我或許還不會有那麼強烈的挫敗感。

阿狄就像個火炬一樣，任誰都無法忽視他。他總是站在班級中心，讓別人追隨他。

但我不想臣服於他，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臣服這個詞語，但總覺得不甘心，我想要站在他頭上。

「到時好像會放煙花，還有舞獅舞龍欸！我想吃冰糖葫蘆啦！」

「聽說還能看戲哦！到時會有著名的劇團過來？」

「我媽媽也說要帶我去！」

「苗慶，你說呢？我們要不要也和阿狄他們一起去玩？」

我從塗鴉本中抬起頭，回答一個女生，

「啊？當然要去啦！不過我不和阿狄一起去，我家過去很近的，不要特地和他碰頭啦～」

「苗慶，你討厭阿狄嗎？」

有女生問道，「也沒有啦」回答的我看了阿狄的方向一眼，他正好也看了過來，我們的視線在半空中交鋒，我賭著一股氣不想先移開視線，阿狄突然笑了一下，

「苗慶～～～～～」

他特意拉長語調叫我的名字，還從座位上站起來，蹦蹦跳跳地跑來了我的座位。

我桌邊的女生馬上就都為他開了路，但也沒有離開，而是聚集在一起，交頭接耳地打量他。

「你在畫畫嗎？畫的是啥？」

阿狄低頭看著我手中的塗鴉本，我順手把本子合上，抬頭看向他回答，

「沒啥啦！你有什麼事？」

「今天有空要一起去廟會嗎？」

阿狄沒有糾纏上一個問題，而是直接問道。

「為什麼要來問我啦？」

「因為我想和苗慶搞好關係嘛～和苗慶好像不太說話～」

這種說法簡直好像我怕他，所以故意躲他一樣，開什麼玩笑。

「啊？你在說什麼？平時不是經常說話嘛？」

「是啦是啦～但感覺苗慶總是在瞪著我～」

「沒有瞪啦，我就長這樣。」

被發現了嗎？其實我也沒有特意瞪他，只是覺得他比我更受歡迎，看他的時候就忍不住用礙事的眼光去看了。

或許是我表現得有點露骨吧？但我也沒辦法啊，那時我還小，有點幼稚吧。我也是從小到大被誇陽光開朗，現在班裡有個比我還要陽光開朗的，突然就覺得有點不爽了。

「你長得明明那麼可愛，笑一笑肯定更可愛啊。」

「哈哈哈不用你說，我本來就很可愛～」

「那麼，要一起去廟會嗎？」

「可以啊，一起去就一起去。」

雖然一點都不想和阿狄一起去，但這裡不能輸給他，所以就答應了。

「還有其他人想一起來嗎？」

阿狄又看向周圍問道。

「那麼，我們也一起去吧？」

我桌邊的女生交頭接耳地說著，似乎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雖然那時候還沒有什麼男女之別，但阿狄也很受女生歡迎。

「好啊，男生這邊也有好幾個人想要一起來，那麼我們就都一起去吧？」

阿狄輕鬆地答應了，

「我家裡爸爸媽媽都會和我一起來，你們的父母要是來不了的話，就和我一起行動怎麼樣？這樣比較讓人放心～」

然後還繼續安排著，感覺他意外地有計畫性，本來還以為他沒頭沒腦的，看來這也是他受歡迎的秘訣之一吧？

我不想輸給他，於是站起來，向著整個班級說道，

「想去的，過來寫個名字，統計一下人數，然後最好也向老師報告一下。人數很多的話，就要負起責任，保證大家的安全。」

阿狄敲了一下手心又打了一個響指說，

「對對～這樣比較好，苗慶，你好聰明啊～」

「不需要你這樣誇我啦，只是很普通的事吧？」

我別開臉，我以前在幼兒園裡也帶領大家一起出遊過，當然那時是有老師在場的，但多少有點經驗，知道團體行動要登記人數。

我有樣學樣地拿出了作業本，讓聚集起來的人寫名字，因為那時我們都還是一年級，所以很多人都還不會寫自己的名字，有的人就在我拿出的作業本上畫圖，看都看不懂。

「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一個男生畫下來的圖案問道，

「啊？這是竹子啊？就代表阿竹我！」

「哇啊！阿竹你畫得真好！好棒！」

阿狄在一旁拍手稱讚對方，對方就得意起來了，

「誒嘿嘿～我畫畫不錯哦！我也幫阿狄你畫吧？」

那個男生在我的作業本上又畫了一個太陽，邊寫邊說，

「阿狄，你叫向南吧？南邊很溫暖啊？所以就畫成太陽吧！」

「喂！畫成這樣根本看不懂啦！」

我阻止開始玩鬧的兩人，想讓他們好好寫名字。

「沒事，我看得懂。」

但阿狄樂呵呵地站在一旁，任由他的朋友在我的作業本上亂塗亂畫。

「沒錯沒錯，阿狄看得懂，這是我們之間的暗號！」

「好好，下一個，還有人要一起來嗎？」

我敷衍過玩鬧的兩人後，抬頭看著周圍問道，

「啊！我也想去！」

一個西瓜頭的男生舉手說道。我把筆遞給一旁的他。

「那麼就寫上名字吧！」

「但我也不會寫自己的名字，也不會畫畫……」

「沒事，我來幫你畫阿房，就畫一棟大別墅吧！」

「好耶，還要畫上狗！我喜歡金毛！」

「好的好的，還有什麼要求嗎？」

「等等啊！我這裡不是開畫室的！要畫回去自己座位畫啦！」

「等等，等一下馬上就畫好了。」

阿狄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一邊拚命在我的作業本上畫圖，不一會兒就畫好了一棟房子，還有柵欄和一隻狗，畫得雖然很爛，但能看得出是什麼， 讓周圍的人都誇讚他。

「阿狄，畫得真棒！也幫我畫吧！」

「我的名字里有個飛字！想要畫飛機！」

「我我我！我是阿鍾，給我畫個鐘塔！」

明明是想要寫名字的，結果成了畫圖大會。所以我才討厭男生啊，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喂，你們真的會來嗎？寫了名字就一定要到場哦！不然算上課缺席！」

在我提醒他們後，周圍就開始嚷嚷起來，

「什麼！苗慶，你好霸道！」

「沒錯，哪裡有那麼多規矩！想去就去不就行了？」

「是你們太沒有規矩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什麼意思？聽不懂啦～～」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抱起胸看著周圍說道，

「要是寫了名字卻沒有來，那麼會讓人擔心出來的路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吧？我們又沒有手機，也沒辦法簡單聯絡啊？」

那時候我們還太小了，應該要多注意安全，我提出的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提議，但周圍卻很不服氣。

「那我突然有事沒辦法來呢？這也不行？」

「是啊不行，你不準寫名字。」

「啊啊？」

男生和我互相瞪著，原本其樂融融的氣氛變得火花四射。

「苗慶，你以為你是誰啊？太囂張了吧？那麼我們就不跟你玩了哦！」

「隨便！那麼，我也不帶你們了！我只帶規矩的人！」

「霸道！你太霸道了苗慶！你總是這樣！我不和你玩了！」

「是你們太隨便了！」

我不覺得自己錯了，要是等出事就來不及了。

而且我也看不慣任性的人。總覺得男生是不是沒腦子，總以為可以隨心所欲，等出事了就想要別人來兜底？

我雖然是小孩子，但也知道出事就糟了，我也是為了大家好才說的。

「對對，苗慶說得才對！」

阿狄突然對著周圍說道，

「寫了名字卻來不了的話會讓人擔心的，所以只限於會來的人才能記名字哦，不過畫畫隨時都可以給你們畫啦！過來我這邊集合吧！」

周圍安靜了下來，這傢伙居然想要為我打圓場？神氣個啥？但在阿狄的呼聲下，男生們都跑去了他的課桌，

「哦，那麼我們過去阿狄那邊吧！」

「我也要畫，阿狄你教教我怎麼畫吧？」

「可以啊，我來教我來教～」

我覺得很不甘心，真不公平，阿狄只會玩而已，他的話卻有人聽。明明我說的話才是正確的，卻被反對了。

這時阿狄又回過頭來看著我說，

「對了苗慶，你還沒有寫名字，我幫你寫吧！」

「我會自己寫啦！」

我覺得被他救了場，所以感到很恥辱。根本不需要他多管閑事，這不就好像我做錯了一樣嘛，我才沒有錯好吧？

我冷冷地拒絕阿狄，想要把作業本合上。但阿狄眼疾手快，還是拿著鉛筆，在我的作業本上寫了起來，不，他是在畫畫，畫完就把鉛筆遞給了我。

「苗慶，你就是這棵小樹苗～」

他樂呵呵地說著不可理喻的話。

「這算什麼？你別亂畫啦！」

我看到阿狄畫的是什麼，覺得很不滿，於是拿著橡皮擦想要擦掉。

「不是亂畫，因為苗慶總是很努力啊，所以有種茁壯成長的感覺，這麼一看我們還真相配欸～是太陽和樹苗。」

我的作業本上留下了一些名字和各種各樣的圖畫，其中一個太陽正好在一顆小樹苗的上面，讓我尤其不爽。

但我也沒有說出來，亂髮脾氣是很難看的，所以我要用其他辦法來挽回，結果只能和作業本上的小樹苗乾瞪眼。

我數了一下其他人，最終包括我和阿狄在內，一共登記了九個人，算是大部隊出行了，所以我向老師報告了這件事。老師也答應了這次出行，但叮囑我們一定要注意安全，而且一定要有家長陪同。

我誠懇地向老師保證，然後一蹦一跳地回到了教室。比起要去玩，老師信任我，讓我完成班級工作更讓我高興。

「苗慶你回來啦～老師怎麼說？」

阿狄正巧從教室里探出頭來，似乎在等我。我不爽地回答，

「說了可以，但要注意安全，而且要有家長陪同。」

「這沒問題，我家爸媽都會來，我剛才聽阿房阿竹說他們家長也會來哦！」

「這樣啊？我的爸爸媽媽或許要上班，所以沒法來。」

「沒關係啦，苗慶就和我們在一起玩就好啦～」

確實，如果沒有父母陪同的話，我就離不開阿狄的小圈子了，說實話挺討厭的，突然有點不想去了，但我已經接下這件事了，不能不負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