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這時又一間房間的房門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穿著襯衫的中年男人，他戴著眼鏡，一看見我就驚訝地說道，

「抱歉，我正好接到一個電話，客人已經來了嗎？你好，歡迎你來。」

「我是毛毛的同學，我叫狄向南，初次見面，你好。」

我向毛毛的父親低頭示意，對方也和藹地說道，

「我是毛毛的父親，你就是毛毛的男朋友？」

毛毛的父親打趣地問道，我坦然地點點頭，

「是的，能和毛毛交往，是我的榮幸。」

「真是的，不要搞得那麼正式啦！怪不好意思的！」

毛毛捧著自己的臉，然後看著父親說道，

「總之我們正在交往，阿狄是我選的男朋友，我希望爸爸也喜歡他！」

「可以啊，看起來是個很懂禮貌的年輕人呢？我贊成你們交往哦！」

這時絨絨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廚房門打開了，毛毛的母親拿著鍋剷出來了，

「你是叫阿狄是吧？我做了一些餃子和餛飩，想問問你喜不喜歡吃啊？」

「當然了，我很喜歡吃，非常感謝。」

我很少有機會吃到阿棗家以外的味道，突然有點高興。

「誒呦所以說不要那麼嚴肅了嘛！現在已經在煮了，好了我就端出來，你先隨便坐吧。」

感覺毛毛的母親是個類似阿棗老媽那樣乾脆利落的大人，這樣的大人很好相處，我也很有經驗，所以覺得很開心。

「聽毛毛說，你在學校里打籃球？」

在我坐到沙發上後，坐在沙發另一邊的毛毛父親就開始和我閑聊了。

「是的，我從小學開始就在打籃球了，現在也加入了校籃球隊，我挺喜歡籃球的，還想要繼續努力。」

我做出優等生一樣的回應，毛毛父親點點頭說，

「真不錯呢，我也很喜歡籃球。雖然現場不太常去，但經常關注直播呢？」

「這樣啊，叔叔喜歡什麼球隊？」

「我最近在關注青島的一支球隊呢？感覺他們好像有點黑馬的趨勢。」

「這樣啊，我不怎麼看比賽，只知道一些有名的球隊。」

「那麼，以後有沒有想過要成為職業籃球運動員？」

「不，」

我搖搖頭，乾脆地回答，

「如果我能考上大學的話暫且不論，但如果要去工作的話，就不太可能再繼續打籃球了吧。」

毛毛父親抬了抬眼鏡，毛毛坐在我的身邊，似乎有點欲言又止。

「阿狄，不用現在就想得那麼遠，大學還有兩年呢？」

「對啊，你現在才高中一年級，還用不著想那麼遠啊？暫時還可以享受高中生活嘛，以後或許還能有機會成為職業的呢？」

我覺得不太可能，我的水平也就普通高中生的程度吧？我們學校的籃球隊算強的吧？但還有更強的。雖然打籃球很開心，我也經常能上場比賽，但遇到真正的強手還是贏不過的。

沒有把真心話說出來，表面上還是附和著，

「這也是啊，我明白了，只是我這麼打算而已。」

毛毛父親好像打圓場般繼續說道，

「我以前也經常自己打比賽，但現在年紀大了，已經技不如人了。」

「怎麼會，叔叔你看起來還很年輕呢？」

「不年輕啦，我不久前還閃到腰，站都站不直。」

毛毛父親哈哈笑著，這時熊熊又從房間里跑出來，她手上拿著兩根棍子連在一起的物體，似乎是某一種武器，

「阿狄！來看我表演吧！」

熊熊把棍子甩了一下，然後把其中一端甩到左邊腋下夾住，再向前張開右手，擺出了好像是某個電影里的動作，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電影，但還是不由得拍手驚嘆，

「哇真帥欸！我第一次看見雙截棍！」

「我可是很會的哦！是第三十代傳承人！」

「熊熊，沒有這種傳承人！不可以在家裡玩雙截棍，已經說過好多遍了吧！要是打破玻璃窗怎麼辦啊！」

毛毛連忙站起來，準備去阻止熊熊，

「我不會的，姊姊，至今我還沒有失手過。」

「但感覺你好像很想失手的樣子！」

「因為我想學習新的招式！」

「不要以破壞為前提來學習啦！鄰居會來投訴的！」

毛毛和熊熊你來我往地說著，絨絨似乎在房間里，我看了一下周圍，沒看見她的人影。

我也從沙發上站起來走近熊熊，看著她手中的雙截棍說道，

「看起來真帥氣呢，可以讓我也試試看嗎？」

「阿狄，我可以教你幾個特別帥氣的招式哦！你想學螺旋棍？還是舞花棍？還有劈棍和換棍哦！」

「阿狄，你不要附和她了，她真的會在家裡耍雜技的！」

毛毛連忙想要阻止越說越起勁的我們，於是想要沒收熊熊的雙截棍，但熊熊瞪圓眼睛，

「姊姊，阿狄對雙截棍感興趣，他很有慧根啊！我可以教導他成為第三十一代傳承人。」

「不許把我的男朋友變成你的徒弟！」

「熊熊，」

這時絨絨出現了，似乎是從房間里出來的，頭上戴著頭戴式的耳機，一臉煩悶地說道，

「不要吵了，都沒辦法看書了。」

熊熊咧著嘴，甩著雙截棍說道，

「考試都結束了，不用再看書啦！一起來玩嘛～」

「我有想看的小說，你能不能不要搗亂。」

「沒錯熊熊，你也應該學學絨絨那樣，要更加安靜地渡過周末好嗎？」

「姊姊，我很安靜的，我會很安靜地玩～」

「你絕對是想要搞事！這樣我反而更加放心不下啊！」

三姊妹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著，我完全插不上話，只能在一旁看著。

但就算只是在一旁看著，也覺得很有趣。

雖然從外貌上有相似之處，但三姊妹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看著真有趣。

「很熱鬧吧？」

毛毛父親喝了一口茶几上放著的茶，看著毛毛她們對我說，

「我家就這三個寶貝女兒了，說實話我有點重男輕女，最初是想要生個兒子的，結果生下來的雙胞胎中的熊熊是個比普通男生還要活潑的女孩，而絨絨也聰明伶俐，毛毛則溫柔體貼，讓我意識到女孩也不比男生差，所以我覺得一定要讓她們幸福。因為她們讓我覺得很幸福。」

毛毛一看就是有愛家庭成長起來的女孩，我之前也覺得她的這方面非常好。

我自己家庭情況不好，離歌也和我差不多，所以果然我們還是喜歡健全家庭的氛圍。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是獨生子，所以沒有體驗過有兄弟姊妹的感覺，只覺得很有趣。但如果能有毛毛她們這樣的兄弟姊妹，我會覺得很高興。」

如果真要說的話，離歌就像我妹妹一樣吧？以前我們就好像親手足一樣相伴著長大，現在她還住到了我家裡，我們都無父無母，可以說是相依為命了。

但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兄弟姊妹的話，大概就是毛毛家這種感覺吧？

我察覺到我心底其實非常渴望這種熱鬧的家庭氛圍，所以覺得非常開心。

望著毛毛她們的時候，我就能有種回到了從前的感覺。

「聽毛毛說，你是一個人在生活？」

毛毛父親望著我問道，想必毛毛已經把我的大致情況都告訴家裡了吧？我坦然地回答，

「是的，我父親已經去世了，母親也不怎麼回家，雖然看起來就像孤兒一樣，但因為一直有很多人幫我，所以至今還能努力。」

「這樣啊，」

毛毛父親似乎有些感慨，用緩慢的語氣說道，

「還是高中生就一個人生活，肯定吃了很多苦。我也不能隨便安慰你，畢竟你的辛苦只有你能懂。」

我撓撓頭，傻笑著坦白說，

「這個嘛，其實我從初中開始就一個人生活了～」

毛毛父親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語言，但其實我並不是在自虐，只是實話實說。

但毛毛父親似乎覺得我很可憐，我也知道我的情況算是特殊的了。

「如果以後有什麼困難，不要客氣，儘管告訴我們。不管你是不是毛毛的男朋友，你都還是個孩子，應該得到大人的幫助。」

「非常感謝，我會銘記在心。」

「不過這樣啊，在交談過後我知道了很多事，毛毛會喜歡上你的理由，我大概明白了。」

其實我也知道毛毛為什麼會喜歡上我，最初只是因為一些無足輕重的好感，漸漸堆積後就變成喜歡了吧？

我也不想辜負她的，所以想要好好當個男朋友。

雖然我有很多舍不下的東西，但即使如此，也不希望傷害到她。

「其實我很害怕辜負毛毛呢，畢竟我條件有限，也不知道能不能讓她開心。」

「這你不用擔心，在之前等你來的時候，毛毛一直都很開心，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那麼開心的樣子了。」

「這樣啊，這樣我就放心了，不管我們能相處多久，我都會讓她開心，就算能力有限，我也會儘力做到。」

毛毛父親沉默了一下說，

「你對未來似乎很悲觀？我這麼說，你會不會不太高興？」

「不，您說得沒錯，」

我知道對方的意思，並不覺得被冒犯了。至今以來很多人都覺得既然我的情況那麼拮据，那麼肯定會變得習慣放棄，但其實我只是不想勉強自己，我不是那種喜歡奮鬥的人，所以我也不反感幫助。

「或許是因為至今以來的經歷，所以我對什麼事都習慣態度保留地對待，但即使如此我也是打算好好生活的，能拿就拿，誒呀說來不好意思，我也從來沒有客氣過。」

我摸著後腦勺笑著回答，

「最初說實話，我沒有想過要和毛毛交往，因為我覺得自顧不暇，根本沒有時間和女生交往，但在交往了之後，我覺得我得到了很多東西，毛毛是個好女孩，就像您剛才說的，她非常體貼善良，真的給了我很多幫助。」

比如說手機，我之後才從阿棗那裡知道，那是現在的最新機種。不是高中生隨隨便便就能買的東西，我就更不可能了。

但毛毛卻一句話都沒有說過，還為了顧忌我的面子，費盡心思地撒謊，好不容易才把東西送給我。

她明明可以以此來要求我更加為她著想，但她卻隻字不提，正因為她是個這麼心善的女孩，所以我才輸給她了。

「所以現在有我能為她做的，我也想儘可能地去做。但我能做到的畢竟有限，為了毛毛的幸福著想，我不想束縛住她。」

雖然我是得到了不少好處，但反過來說，我對毛毛來說肯定不是一個最好的選擇。我能給予毛毛的，和毛毛給予了我的恐怕根本不成正比吧。

今天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又虧欠了毛毛一次。

雖然毛毛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偏心了，所以沒辦法說出更多的違心之論，這樣對毛毛來說也很不公平。

「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儘可能長久地交往下去。」

「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會努力的，我可以向您保證。」

我希望能和毛毛和諧共處，但也沒辦法說一定能和她一直交往下去。

畢竟我們才十六歲，未來千變萬化，就算不是我這種特殊的情況，也很少能有從校服到婚紗的情況吧？如果要等我有能力結婚，那恐怕要等十年以上。

就算毛毛喜歡我，我也不能耽誤她那麼久。如果出現了更好的人，或是哪天她變心了，我當然會以她的幸福為重。

毛毛父親沉默了一下後問道，

「我可以問一下嗎，你最初是為什麼決定和毛毛交往的？」

被毛毛威脅了沒辦法，當然不能這麼說了，於是笑容滿面地回答，

「因為毛毛向我告白，我也覺得或許應該改變一下自己的想法，於是就答應她了。」

「這樣啊，」

毛毛父親用力點了點頭，

「就我所知，毛毛還是第一次主動向異性告白，所以我認為她一定是認真的，所以我還是希望你們能交往得順利就好了。」

「我也這麼希望。」

我看著還在吵吵鬧鬧的毛毛三姊妹，因為我也很喜歡毛毛家，所以不想破壞這副開心的景象。

「好了好了，別鬧了，吃點東西吧！都過來拿餃子！」

這時廚房的門打開了，熱氣也一起冒了出來，能聞到一股香味。

「哦耶！有餃子！」

熊熊把雙截棍掛在脖子上，好像一隻大型犬一樣向廚房跑去。

「熊熊！」

毛毛也連忙追著她一起去了廚房，似乎害怕她搞破壞。

「不要把雙截棍帶進廚房！我和你說過好多次了吧！」

「絨絨，你不一起過去嗎？」

我向停在客廳里的絨絨搭話，絨絨看也沒看我，直接回答「我不餓」就轉身離開了客廳，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這樣啊，真可惜。」

我目送她的背影，雖然覺得有點擔心她，但因為喜歡吃飯，於是也和熊熊她們一起跑向廚房。

毛毛母親雙手拿著盛著餃子的陶瓷碗，準備一碗碗端上桌，我馬上準備接過，

「我來拿吧，我可以幹活的。」

「讓客人來拿總覺得不太好意思，但算了，拿去吃，還有多哦！多吃點！」

「好的好的～我最喜歡餃子了！」

雖然沒有食物是我不喜歡的，但在聞到食物的香味後，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毛毛母親也大方地說道，

「你喜歡就多吃點，之後再帶點回去吧。」

「好的～」

我笑容滿面地回答，真是太幸福了～我想住在毛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