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認識了毛毛的妹妹後，毛毛開始在談話里也說起妹妹了。

「我家父母很恩愛，所以我們三姊妹的關係也都很好。從小到大都是一起玩，現在絨絨和熊熊讀的初中也是我以前讀過的初中。她們明年就要初三了，或許之後她們也會考和我一樣的高中吧？」

「她們要來這裡？感覺挺合適的～」

我們學校算是個不錯的高中，可以打工，課外活動也多，勉強也算是個重點高中，學校里還有各種各樣的人，我覺得挺有趣的。

「也是啦，我覺得我們學校挺好的，只是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以前在初中的時候，大家都知道我有兩個妹妹的事，大家都把我們三姊妹當珍禽異獸對待啊～」

我回憶了一下昨天見到的絨絨，感覺是個很親近毛毛的妹妹，所以肯定會在課間來找毛毛的吧？

毛毛在學校本來就很有名，光是她一個就非常引人注目了，如果再加上她的兩個妹妹的話，恐怕會掀起軒然大波吧？就算毛毛不說，也能想像得出那副驚天動地的景象。

「她們暑假之後就是初三了吧？感覺很快就能見到她們了呢？」

「是啦～又幸福又煩惱啊～不過其實我也很期待能在學校里和她們見面～」

「這樣啊，這不是很好嗎？」

這時毛毛一眼一眼地打量我問，

「阿狄，你家裡有兄弟姊妹嗎？」

至今我還沒有好好告訴過毛毛關於我家的事，或許毛毛一直很想問，但又不太敢問，我覺得現在是個好機會，就決定把情況都告訴她了。

「我沒有兄弟姊妹，而且我父親已經過世了，現在母親也不在身邊。」

「啊？」

毛毛愣了愣，欲言又止地說道，

「就是說，現在是一個人在家生活？」

「不久前是這樣的，因為無父無母，所以我需要打很多工，話說學校里有很多人都知道我的情況，所以也給了我很多幫助。」

「我……完全不知道……」

毛毛的嘴唇顫抖著，似乎很慌張。

「這也不奇怪嘛～畢竟我們也不同班，而且也不是什麼光榮的事吧？大家或許都為我保密了。」

毛毛露出了坐立不安的表情，也是哈，突然知道男友是個孤兒，當然會坐立不安了。

我握住毛毛的手說，

「你不需要介意，說實話最初是有很多麻煩，但現在我已經習慣了。只要好好打工，生活上就不會有問題。」

「抱歉，明明是我問的，還讓你安慰我……」

毛毛反過來握住了我的手，緊緊地握住後，一臉認真地說道，

「我希望阿狄更多地依靠我，我以前也說過了，有什麼困難也可以找我幫忙。」

「好啊，但現在我還能行的，所以不用擔心哦！」

說實話，在知道我的情況後，要和我分手的女生也有過。畢竟未來毫無保障，女生對這方面比男人要更敏感。

毛毛也可以藉此甩了我，但她心地善良，似乎反而覺得可憐我。

「怪不得，你那麼依靠小苗和阿棗，是因為他們幫了你很多忙嗎？」

「就是這樣啊，要不是有他們在，我或許已經餓死了。」

暫且不論阿棗，毛毛本來就對苗慶很有競爭心理。現在知道我是為什麼和苗慶關係那麼好後，她或許會覺得落了下風。反過來也有可能會覺得我和苗慶之間只有金錢關係，然後對苗慶放鬆警惕。

「好吧，看來我真的輸給他們了。但以後我也會更多地幫助阿狄。」

最終毛毛似乎是覺得自己輸了，但也不像是打算放棄我的樣子。

我也沒覺得她會就這樣放棄，所以只是聳聳肩，

「不不不，這樣只會更顯得我像個小白臉啦。」

「我我我沒有那個意思，能包養阿狄這種事，我我我也只是稍微想了那麼一下下。」

還真的想過了嗎？感覺有點可怕。我完全沒想過要麻煩毛毛，畢竟她是女友，不是提款機。

至今我也有出賣色相的時候，之前真正困難的時候，根本顧不上臉面了，光是向苗慶借的就還不清，我還向很多女生借過錢。以和她們交往為交換，得到一些好處，至少能填飽肚子。

現在已經很少有那種情況了，所以我也沒有再因此和女生交往了。

我想要和毛毛構建一段更加健全的關係，雖然至今我好像從來沒有讓女生真正幸福過，但難得有了女朋友，也是想努力一下了吧。

「另外，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既然如此，那麼就還有一件事不得不告訴毛毛。比起我是孤兒，這件事對毛毛來說或許更嚴重。

「什麼事？」

毛毛一臉不解地望著我，我覺得她或許不能接受。但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那麼就把其他的也說一說吧。

「我上次告訴過你，離歌是我的青梅竹馬吧？其實她現在住在我家。」

「欸？」

毛毛的嘴巴長大了，似乎聽不懂我在說什麼。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我趁現在繼續解釋，

「她和我一樣，也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雖然我不清楚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她時隔十年又回來了這裡，而且她父母似乎也不在身邊，畢竟是青梅竹馬，所以我就收留她了。」

「收留……」

「沒錯，」

我點點頭說道，毛毛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了，

「就是說，阿狄現在在和離歌同居？」

「簡而言之就是這樣。」

毛毛似乎很難接受，低下頭，視線游移不定地看著地面，

「同居……但阿狄家裡父母也不在吧？那麼不就是只有兩個人獨處嗎？」

「沒錯，你說得對。」

我實話實說，毛毛接著又問道，

「你你你們難道住在同一間房間？」

「沒有沒有，她住我父母房間。」

雖然最初離歌完全不肯離開我，但最近她已經收斂很多，變得懂事了。

她不會再隨便闖進我的房間，也不會再隨便壓倒我，雖然還是有點沒大沒小的樣子，但感覺和我之間已經有了一條明顯的分界線。

當然，就算如此，在別人看來這也是很沒常識的事吧，如果被學校知道了，百分百會被叫去談話，嚴重點甚至可能被退學，所以我也從來沒有對別人說起過。

但毛毛不是外人，既然她成為了我的女友，那麼就不得不告訴她了。

當然她可能也不能接受這件事，所以我也做好了會被甩掉的心理準備。

「阿狄，」

在過了大概整整一分鐘後，毛毛用冷靜的語氣叫我了。

「怎麼了？」

我做好準備看向毛毛，看見她一臉認真。

「如果我說想讓離歌離開你家，你會怎麼做？」

毛毛一眼一眼地打量我，好像在試探我，她的要求很正常。

「我覺得不現實，因為她根本沒地方可去，說實話我本來也覺得她很麻煩，但現在要看著她流落街頭也太難過了。」

「但我覺得這樣不好，和女生同……」

毛毛說到這裡就停下了，看了看四周後，又靠近了我一步說道。

「萬一被知道了，你肯定會被學校處罰的，這不是小事啊，好不容易能過上比較安穩的生活了，為什麼要冒險呢？離歌就那麼重要嗎？」

毛毛或許是嫉妒離歌吧，但她更是在為我著想。

「我不希望阿狄遭遇任何不幸啊，為此我什麼都能幫阿狄，既然知道了阿狄在和女生同居，那麼我一定要說，這太讓人不安了，不僅是倫理道德上，而且我也覺得很吃醋，阿狄，離歌比我重要？」

「這倒不是，我們只是青梅竹馬而已。」

「但是同……居的話，或許就會有各種各樣的風險……！萬一阿狄犯錯了……」

「這個我可以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哦！」

「就算是這樣……」

「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點點頭，看著毛毛說道，

「我也做過打算了，雖然暴露了的話是很麻煩，但離歌孤苦伶仃，沒有人會為了她找來我家，我家也沒人。隔壁阿棗家也在支援我們，除了學校之外，我想應該沒有會以此為理由為難我們的人。所以只要學校不知道就沒事了。」

如果暴露了，估計也就是讓離歌離開我家，去親戚家或是孤兒院。

我和離歌是都有可能被學校退學，但到時只要向學校哭訴就得了，我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要找不得不這樣的理由那可真能找到一百個。

我最擅長求饒了，而且我說的也全都不是假話，只要說出實情，或許到時學校也會考慮一下吧？

另外還有一件事，其實離歌並不是第一個住進我家的女生。所以我對這件事本身沒有太大的抵觸。

「所以毛毛，能幫我保密嗎？我也知道不應該拜託你這個女朋友這種事，但現在也只能依賴你了。離歌除了我家，是真的沒地方去。我最初也猶豫過，但考慮到畢竟是青梅竹馬，而且她一個女孩子，流浪在外萬一發生什麼事就不好了，所以實在狠不下心。」

這等於是在讓毛毛不許再提反對意見，就算離歌的事發生在她成為女友之前，但她作為女友，明明可以強行要我趕走離歌的。

她知道離歌和我的關係，也知道離歌對我有意，肯定會覺得不高興吧。

而且明明她是在為我著想，但我卻不領情，或許會讓她覺得我很重視離歌吧。

「阿狄，我是說如果哦？如果我說，你不把離歌趕走，我就要和你分手，你會怎麼做？」

毛毛好像試探我般說道。

「……是呢，就算這樣，我大概也不會把她趕走吧。」

聽了我這種出軌一樣的宣言，毛毛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好吧，我讓步。」

「毛毛，你要知道，我會這麼說，不是出於愛，只是出於青梅竹馬的情分。」

「我知道，這不是愛，是出於對青梅竹馬的責任吧？但對阿狄來說，責任要比愛更有用，阿狄沒辦法違反自己的良心，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贏過離歌。」

我不由得苦笑了，感覺越來越被毛毛看透了。

「我本來還以為你喜歡的只有苗慶，大意了，原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

毛毛捂住臉說道，好像聽到了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樣，但她是個善良的女生，所以只要這邊賣慘，她肯定會讓步。

「居然有個那麼可愛又麻煩的青梅竹馬，這是什麼電視劇里的劇情嗎？阿狄，你作為花花公子的光環是不是太強了一點，作為女朋友，我快要撐不住了！」

「那麼，你可以甩了我哦？」

這也是當然的，就算毛毛要甩了我，我也不會把離歌趕出去。或許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吧？

沒辦法，不知不覺間已經放不下她了，畢竟都住在一起了，我也沒辦法為她做到更多，但最起碼不能讓她露宿街頭。

「……這樣也太狡猾了，而且我也知道你說的全都是實話，就算我再不想答應也……」

雖然讓毛毛很煩惱，但現在她好像也答應保密了。或許不讓她知道更好吧，但這件事也不能一直瞞著她。知道得越晚，傷害或許就會越大。

「謝了毛毛，幫了我大忙。」

我扶著毛毛的肩膀，想辦法安慰她說，

「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真的只是室友而已哦。」

「我知道啊！但我不想承認！」

毛毛鼓起臉頰，好像有很多想說的話。最終好像開玩笑一般說道，

「……明明我還沒有和你同居過。」

「這個嘛，本來學生時代就不可能同居的就是了。」

「但是，馬上就要暑假了吧？」

毛毛有點怨念地看著我，

「暑假期間，你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不可能吧，」

我聳聳肩，

「因為我在暑假裡排滿了打工，或許會比上課還要忙啊，大概也就晚上會有時間見面。」

「天天晚上都能見面已經是太超過了！而且剛才阿狄說了，家裡還沒有家長在不是嗎？」

「確實是這樣的。」

我不想隱瞞毛毛任何事，所以就實話實說了。毛毛的眉毛馬上就垂了下來。

「那麼，你們是不是已經發生了什麼？」

毛毛猶猶豫豫地問道，

「你之前不是說，離歌很喜歡你嗎？她肯定會誘惑你的吧？」

「是有過，」

我點點頭，

「但我沒給她機會，而且現在已經說好了，絕對不許再做那種事。」

毛毛還是一臉不安，

「雖然我不知道離歌現在是怎麼想的，但我覺得她已經要放棄我了。」

「就是說還沒有放棄呢。」

「畢竟這也只是我的猜測。」

「啊啊不要！」

毛毛一邊叫著，一邊一頭扎入我的懷裡，我摸著她的長捲髮安慰她。

「我好不安！阿狄居然在和女生同……居！這樣萬一發生了什麼！」

我也沒有否認毛毛的話，

「也是啊，你會不安也是當然的。而且我還沒有手機，我們之間也沒辦法簡單聯絡呢。」

毛毛不斷發出唔唔唔的聲音，好像很痛苦糾結。

這時上課鈴響了，要回教室上課了，我和毛毛連班級都不一樣，平時如果不刻意碰面的話，一整天都碰不到一次。

平時還不覺得，但現在似乎特別難過，毛毛拉著我的衣服，不肯離開我的懷裡。

我也知道她的心情，有點過意不去。

她作為女朋友，又青春靚麗，又為我著想，可以說是個完美地女友。

而我作為男友，既沒有時間陪她，還在和其他女生同居，說出來一看，連我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雖然也不是我追求毛毛的，但既然已經成為了戀人，那麼就要以女友為第一優先吧，於是我抱著毛毛，在她耳邊說道，

「毛毛，這樣吧，我去問問離歌，問問她現在家裡是什麼情況。」

「欸？」

「至今我還沒有好好問過她呢，畢竟之前我也覺得她挺麻煩的，現在想一下，也不能一直放著她不管。問了她之後，或許就能解決她的問題了。」

「然後她就會離開阿狄家裡？」

「有這個可能，至少比什麼都不做強吧？」

毛毛沒有馬上回答，沉默了一下。

「……阿狄，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我不但幫不了你，還在隨便懷疑你，給你找麻煩……」

毛毛似乎陷入了自責，我反倒覺得她很可愛。

「沒事，你的擔心也是正常的。我也正好想要解決一下離歌的問題，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啊。」

因為有了這樣的經過，於是這天打工回家後，我就準備問問離歌具體的情況。今天我是在加油站打工的，毛毛是在小吃店打工的，不知道她妹妹會不會又去看她打工。

「爸爸我回來了哦，你們有沒有乖乖的啊？」

站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向家裡喊道，但走廊上一片寂靜。最近為了複習迎考，離歌他們正在努力學習，偶爾會有沒回應的時候。

我也沒在意，走進了家裡，一走到客廳，就能看到離歌和阿棗正在飯桌上寫作業。阿棗的似乎已經寫完了，於是他就在教離歌寫數學作業。

離歌噘著嘴，用筆桿戳著腦袋，讓髮絲發出撒拉撒拉的聲音，聽著阿棗的聲音。

「這裡應該用這個公式。」

「哪個？」

「這個這個，把這個代入。」

「這樣？這樣就好了？好像解開了！」

「沒錯，下次再這樣做就行了。」

「這些不會全都要背下來吧？」

「是啊，等到考試的時候肯定要用啊，你不會一個都沒背吧？」

「………」

離歌沉默不語，但回答已經昭然若揭。

離歌的成績不太好，說的簡單點，她的成績是全校倒數。

語文和英語在平均水平，但數理化尤其慘烈，甚至有個位數的成績，所以整體非常不樂觀。

阿棗的成績沒我好，但輔導離歌還是綽綽有餘的。

我看著這幅和平的場景會心一笑，然後出聲道，

「爸爸我回來了哦，今天怎麼樣？多少進步一點了吧？」

「啊阿狄，你回來啦。」

看見我回來了後，坐在椅子上的阿棗向後轉身向我打招呼，而離歌直接趴倒在了桌子上，似乎已經燃盡了。

「離歌很努力了哦，今天把語文和英語都背好了，只是數學、物理和化學還要花一些時間……」

阿棗在誇獎離歌，我心領神會地說，

「這樣啊這樣啊，真是了不起～」

「阿狄，再誇誇我啊！」

離歌從桌面上爬起來，對我大聲嚷嚷。我走近她後，邊摸著她的頭邊說，

「那麼我獎勵你吧，手拿出來。」

「？」

我在離歌的手上放下了一個果凍一樣的粉色點心，這是打工的時候拿到的。偶爾會有女性的工作人員帶來零食分發給周圍的人。

「雖然只有一個，但給你吧？你喜歡甜的吧？」

「啊是果凍，喜歡……」

離歌低下頭，輕聲道謝，

「……謝謝你阿狄。」

「真好啊～」

阿棗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我們，好像很羨慕。

我轉頭看著他笑道，

「抱歉～只有一個～沒你的份～」

「我知道啦！偏心！但我羨慕的不是果凍！真好啊阿狄，那麼會討離歌歡心！」

「哈哈哈畢竟我們是青梅竹馬嘛～什麼都知道！」

「別那麼不避諱啊！我要吃醋了哦！」

「放心吧，只是個果凍，沒必要這樣就覺得被我超過去了，比起果凍，當然飯更好吃了！那麼我要吃飯了！」

我放下書包，拉開椅子坐下，看著眼前一桌子豐富的菜色，不由得想要歡呼，

「不錯啊不錯啊，有烤鴨啊～最近天天都大魚大肉的，感覺好奢侈啊～」

「我感覺最近有點胖了，想要減肥。」

離歌沒有拿起筷子，把下巴擱在桌子的邊緣，看著桌子上的菜喃喃。

「減什麼肥，爸爸我不允許，能吃的時候就要吃。」

我拿起筷子先吃起來，離歌鼓起臉頰，沖我大叫，

「阿狄，所以不要再玩爸爸遊戲了！」

但我沒聽她說，已經夾起一塊烤鴨送進嘴裡。

「我給你們盛飯，你們要吃多少？」

阿棗打開了旁邊的桶狀飯盒，裡面是滿滿的白米飯，而且還是熱乎的。

「先給我一碗。」

「我要半碗吧。」

離歌扭扭捏捏地說道。

「多吃點啊，有機會不吃，之後有你後悔的！」

「阿狄，你真的很能吃呢，但卻一點都不胖啊？」

「因為我消耗也大啊，打工一直都在動來動去，連坐下來的時間都沒有啦～」

我邊回答離歌，邊從阿棗手裡拿過飯碗。

「打工……那麼辛苦嗎？」

「是啊是啊～不過我也習慣啦～」

「阿狄，要不要吃涼拌土豆絲？」

「要吃的要吃的，」

離歌似乎在想什麼，陷入了沉思。我又從阿棗推過來的飯盒裡夾了一筷子涼拌土豆絲吃起來。

阿棗也夾起涼拌土豆絲問道，

「阿狄，你上次小測試排第幾名？」

「嗯？年級四十六啊。」

整個一年級一共兩百三十幾人，我的成績就算髮揮失常一點也夠用了。

阿棗邊咀嚼邊張大眼睛說，

「難以置信，你明明一直都在打工，根本沒時間學習吧？為什麼比我還要好啊？」

「你不也要練田徑嘛～彼此彼此啊。」

「但你還有籃球隊欸，現在我才發現，原來你腦子超好的！居然能一直維持那麼好的成績！」

「沒這回事，我們學校也不是什麼很高級的升學學校嘛，等到了考大學的時候，競爭還要激烈啊。」

我只是實話實說，阿棗卻露出一臉苦相。

「別說啦～我不想聽～～大學還早著呢！」

「好吧好吧～你的成績也不錯嘛，還用不著急啊？」

阿棗的排名是年級八十六，雖然是比我差一點，但畢竟才高一，大家都還是很鬆懈的心態。

等到了以後大家都要上補習班的時候，沒錢也沒閑上補習班的我和其他人的差距就會拉大了。

「現在才高一嘛，雖然馬上就要高二了，但還不用急嘛。對我來說，現在還是多打點工比較實在。」

我也考慮過要不要上大學的事，但如果是私立的話就會很貴，所以還是以公立為目標。

能考的上就考，不行的話索性就算了，我也想過到時就直接去工作也行。

總之我還是以工作為目標，就算是為了將來能早點獨立，現在也多累積一點工作經驗比較好。

「暑假裡也會一直打工吧？已經安排好了？」

「暫時安排好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有變動啊。不過暑假裡一般都要做很長時間，所以離歌就只能一個人在家裡了，你們呢？打算怎麼樣？」

這時離歌抬起頭來問道，

「啊？我一個人在家裡嗎？」

「你不是一個人啊，還有阿棗陪你呢～」

離歌看了阿棗一眼，阿棗露出害羞的表情低下頭。

「但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不可以越線哦！我家可不是能做那種事的地方！」

「我我我我我又沒那個意思！」

「真的嗎？你滿臉通紅喲！」

「我我只是有點熱！」

阿棗站了起來，說著「我去扔個垃圾！」溜走了。

本來只是開玩笑的，突然有點擔心啊。他這個樣子，要是讓離歌和他兩人獨處，會不會出問題啊？雖然只要兩情相悅，我家裡借給他們都沒問題，但離歌肯定不肯的，萬一又重蹈覆轍怎麼辦啊？我也不想看到兩人又鬧掰。

但離歌沒有吵鬧，而是突然說出驚人之語。

「我也要打工！」

或許是害怕和阿棗在家裡兩人獨處，離歌才會這麼說吧？我也不是不理解她的心情。

「離歌～你現在根本不是打工的時候啊～你的成績那麼差，還是好好複習啦～」

「但是……我也想賺錢……」

離歌突然說道，

「只有阿狄一個人賺錢，太辛苦了……家裡沒有錢的話，我也想去賺，因為現在這裡也是我的家。」

我吃了一驚，拿著筷子看著離歌。

「我也想像阿狄一樣，變得獨立。」

離歌居然會說出獨立兩個字，難以置信，感覺她好像突然長大了。

話雖如此，我不認為離歌真的能打工賺錢，她大概從來沒有做過那種事吧？之前也被我打工的小吃店客氣地婉拒了。

但離歌一臉認真地看著我，所以我只能問道，

「要打工試試嗎？」

「嗯，我想打工。」

「但在此之前，我有點事想問問小離歌～」

「什麼事啊阿狄？」

「你父母現在在哪裡？」

離歌張著嘴沉默了，或許是我問得太直接了吧？

但總歸要問的，不如說已經問得太晚了。

之前因為不想被卷進離歌的麻煩事，所以我一直當做沒發現離歌的困境，但現在已經不行了，就算沒有和毛毛說好，我也覺得差不多該問問了。

但離歌或許會討厭吧？畢竟至今以來她一次都沒有提到過那些事，肯定有些難言之隱。

「……為什麼要問這個？」

離歌低下頭躲開視線，我夾起一塊燉土豆塞進嘴裡說，

「因為我想知道。」

我邊咀嚼邊說，

「我們分開了那麼長時間，我想你也發生了很多事，這也是當然的，就像你看到的一樣，我也發生了很多事，所以你不想說也是當然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還是想問一問。」

離歌沒有作聲，或許是覺得討厭吧。

「不想告訴我的話，我不會逼你，你不說也可以。」

我望著沒人的虛空說道，

「而且就算你告訴了我，我大概也幫不了你什麼，所以我會問你只是出於好奇吧？生氣的話，你可以直說哦離歌。」

「我沒有生氣，」

離歌搖了搖抬起的頭說，

「阿狄，謝謝你關心我。」

離歌又開始吃飯，好像真的沒有生氣。我也鬆了口氣，畢竟我也不想戳中離歌的傷心事。

「畢竟是青梅竹馬嘛～這也是應該的。」

「阿狄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阿狄。」

在離歌說完後，阿棗才裝模作樣地走進來。

「抱歉我回來晚了，剛才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哇啊你們都已經吃完了？」

在阿棗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收拾飯桌準備洗碗了。離歌在擦桌子，當然桌子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是啊，誰叫你回來得那麼晚，你的份也被我們吃完啦～」

「好過分！我明明只是稍微離開一會兒！為什麼不等等我啦！」

「這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哦阿棗，在飯面前，不存在讓這個字！」

「阿狄，你好討厭！」

離歌在用力擦著桌子，雖然在和我說話，但阿棗的注意力顯然都在旁邊的離歌身上。

他會那麼在意也是正常的吧，就連我在聽完剛才離歌的話後，一瞬間也覺得實在有點難以消化。雖然其實是很簡單的事實，但正因此，才顯得殘酷。

阿棗剛才一直沒進來，大概也是因為尷尬吧，所以就一直躲在客廳的門外，但他應該也全都聽見了。

聽見剛才離歌說的父母因為傳染病，已經雙雙離世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