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10 · 再見了,命中注定之人。兩天前再相見。 1

第四章 倉田先生攻略筆記

三月一日

被學姐請吃完晚飯回家的路上,拒絕了她去東京的邀請,我來到鮎中町第二公園找津原商量。

「今天是星期一呢。倉田先生來這裡不是只有周日嗎。難道日子搞混了?」

「昨天才剛見過面,哪會搞混成這樣,那我要去看老年痴呆了。」

「那是在慢跑?不過看倉田先生的體型,比起有氧運動,我更推薦重訓。」

「豆芽菜怎麼你了。」

「哦,我明白了。是色狼吧。趁著夜色想摸女性的屁股,於是四處搜尋目標,最終想到了我的臉,被這座公園吸引過來了——是吧?我知道了,好啊。我雖然沒有胸,但屁股還是有的,來吧,隨便摸。」

一番對話結束,津原把屁股湊到我眼前來,我說了聲「你個傻瓜」,輕輕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以津原的性格,她鐵定會發出「啊嚶」這種下流的聲音來為難我。到時候給她來個鎖喉,我做好了隨時起身的準備。

然而津原出乎意料地沒有任何反應。她像換了個人似的,一臉倦怠地坐到了我旁邊。

「怎麼了?沒睡好嗎?」

「請別在意我。倒是,你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啊,其實是……」

我解釋了事情的經過。

和學姐共進晚餐之後,分別時被邀請夜間約會,被問到去東京的意向。拒絕就會分手——終極抉擇。我在「想留在學姐身邊」和「不能拖累她」之間反覆掙扎,最後選擇了拒絕。

「你怎麼看?這是正確的決定吧?」

以肯定為前提的問法。這像個麻煩的男人——我自嘲著,卻也知道自己期待的就是這種回應。對學姐抱有敵意的津原,肯定會幫我斬斷留戀的。

「錯了。」

那聲音比冬夜的寒氣還要冷。

「明明心裡想留在須美小姐身邊,卻以『不想拖累她』為由對自己撒謊。要把這個謊言變成真相,就需要有人推一把。所以您來找我了。在這世上,唯一會肯定您與須美小姐分手的我——您是來彙報的吧。」

「那、那不是……」

「沒關係,不用隱瞞。我什麼都看穿了。還有,這裡有個好消息。請看手機。」

我掏出手機,上面有一條消息。發件人是學姐。

『今天鬧得那麼僵,對不起。只想最後一次聽你的答案。兩天後有專業課的聚餐,之後要不要在車站前的廣場見面?大概是晚上十一點,可以嗎?』

「學姐……」

心動了。一旦知道還可以回頭,就無比想要回頭。果然還是不想和學姐分開。但我這種社會底層跟她在一起只會給她添麻煩……

把我的背推出去的,是少女的一句話。

「應該去的。去東京。」

我吃了一驚。明明分開才對津原有利。

「你沒問題嗎?」

「倉田先生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才不想看您為了對自己撒謊而痛苦呢。再說了,就算不去東京,您的心也是被須美小姐鎖住的。怎麼都不會看我。既然這樣,我就支持兩位的愛情吧。」

「這樣啊……你說得對。」

沒想到居然被津原推了一把,但托她的福,下定決心了。

「好,趁熱打鐵,馬上回復吧」

目光落到屏幕,輸入『好的!』,正要按發送的時候,手被握住了。

「不行,太悠哉了。」

「悠哉?」

「在後天告訴她您要去東京。光這樣還不夠——要更下猛葯才行。」

「下猛葯是什麼意思……」

「聽好了。東京和這種地方城市不一樣,人滿為患。當然,有魅力的男性也很多。在那種地方,作為遇到真命天子之前的過渡的倉田先生,您以為能在那種地方活下去嗎?」

「大概不行……」

我不過是臨時雇來的便利男。隨時可以剪掉的備用零件。

就像火箭的整流罩。發射時抵禦氣壓和摩擦熱,保護衛星,衝出大氣層後就被拋棄的防護外殼。

抵達東京這片無限宇宙時,我的使命就會終結。

「正因為如此,才要趁還在這裡的時候,狠狠攻佔她的心。從便利男升級成『沒有你在身邊就不行』的男人吧。」

「哪有那麼簡單。學姐三天後就去東京了。又不是戀愛遊戲,哪有那麼方便的好感度道具。」

「那就現在就去約她。」

「去哪裡?」

「不是地點,是行為。」

津原微微一笑,簡潔地說道——

「做愛。」

……

「對不起,沒聽清楚。再說一遍。」

「做愛。」

「……」

「我是這麼想的。人類說到底也是動物。不管胸懷多高尚的夢想,也無法違抗性慾。多少人頂著令人羨慕的地位,卻因屈服於性慾而惹出麻煩、丟失一切——這樣的蠢貨層出不窮,不是嗎。」

也不是沒道理。明星、政治家、運動員、大學教授——性慾相關的醜聞每天都在刷新茶餘飯後的話題。

「而且,您剛才被邀請去她家了對吧?」

「確實……」

「對方主動邀請,您主動約也無妨吧。而且,須美小姐想用色誘把您帶去東京,您不感覺憋屈嗎?」

「什麼意思?」

「就是說,光靠床上功夫就能把倉田先生迷得團團轉——她有這種自信呢。換句話說,她把您當成一個被情慾支配、好拿捏的男人。」

「無法反駁……」

「所以,我們要主動出擊。展示爐火純青的技巧,讓須美小姐單方面沉淪在快感之海里。這樣須美小姐會大吃一驚——以為會乖乖就範的草食動物,在月光下變成了肉食獸——被反制了。雌性在本能上會被強者吸引。何況是被以為比自己弱的男人制服,被那種反差俘獲也是必然的。您將成為尋常男子無法匹敵的魅力男性。去了東京也不會被拋棄。」

「有道理。精彩的策略。雖然跟H漫展開如出一轍,但可以說是戳中了男女關係的真諦。」

實際上,據說因「不性福」而分手的情侶也很多。可見身體契合有多重要。三天的短期決戰。在確立自己作為學姐伴侶的地位這件事上,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但有一個,也是致命的問題。

「遺憾,這個策略行不通。」

「為何?」

「因為我是處男。」

我堂堂正正地擺出了無可撼動的事實。

整個討論的大前提是我能主導學姐。

然而我毫無經驗。避孕套怎麼戴、前戲怎麼做、體位是什麼——全不知道。視頻當然看過,但照貓畫虎的話,肯定會被調侃「修君這麼努力,真可愛」。學姐多多少少肯定有經驗吧。一個二十二歲的美女大學生還是處女——我沒天真到指望這個。

「學姐在性格上也更肉食系,我肯定是被她牽著走的那個。」

「這樣的話,確實如此。考慮到倉田先生貧弱的精神,說不定緊張到連實戰都到不了就已經——萎了。」

「這點沒法否認,真是遺憾。」

「所以才需要練習,讓您能佔據優勢嘛。找另一個女人來練手。」

「你以為童貞是隨時可以脫掉的裝備嗎?能找到的話早就做了,還是說讓我去風俗?」

「和專業人士做,只是單方面被服務而已。算不上練習。」

「那怎麼辦。哪裡有願意跟我這種不起眼的男人練手的普通女孩……」

津原一臉茫然地說:

「不是有嗎?就在眼前。」

「……你說真的?」

「認真的。」

看來是認真的。

「請用我的身體。」

三月二日,上午十點。

乘在來線移動到隔壁車站,從高架上俯瞰延伸至山腳的平坦住宅區,眼前掠過一座與平凡風景格格不入的西洋城堡式建築。

廣播同時響起,列車到站。下車,朝與電車行進方向相反一側——也就是剛才那座城堡的方向走去。

「出北口後沿線路折返走五分鐘左右。會到目的地的。」

昨晚分別時她就這麼交代我了,而這話的意思終於在此刻得到了理解。

「這無論怎麼看都是情趣酒店嘛。」

仰視著以尖塔為特徵的白色城堡,肩膀緊繃起來。

白亞星光酒店。

這輩子以為都不會跟自己有關的愛巢。不知道進門時該擺出什麼表情。

在排著仿古風白石柱的入口前來回踱步時,自動門開了,走出一個熟悉的女高中生。

「你來迎接我了!」

津原難得地換上了粉色毛衣,一身少女風。

「想著您差不多該到了。」

「太好了,你要是不來,我就跑了。」

跟在小小的背影后面入內。穿過大理石地板倒映著吊燈光芒、上下都耀眼的大廳,乘電梯上樓。

話說回來,津原這傢伙,膽子真大。這應該是她第一次來情趣酒店,但我像被寄養在陌生人家裡的幼犬一樣舉止不安,她卻截然相反,從容自若。哪裡分得清誰更年長。

「話說情趣酒店不是不能接待未成年人嗎?」

「沒問題的。這家店年齡核查比較寬鬆。而且二十四小時營業,還可以外出。對我們的計畫來說,真是再方便不過的地方了。」

特意選隔壁鎮而不是車站附近,是這個原因啊。

「不過這麼快就找到了,挺厲害的。昨天臨時決定的事。」

「……之前就把這裡標註為『想和倉田先生來的地方』了。」

「十七歲不良少女。」

在三樓下梯,穿過紫色燈光營造出淫靡氛圍的走廊,進入最裡面的房間。

與走廊截然不同,是一間黑白色調、簡約風格的房間。低調時髦的雙人床、壁掛電視、衣櫃、微波爐和小冰箱也都有。

「把枕邊的避孕套忽視掉的話,其餘還挺像時髦酒店的。以為會更艷俗一點呢。」

旋轉大床啦、粉色牆紙啦、心形枕頭啦——之類的。

「那種房間也有哦。這家酒店每個房間主題不同。我覺得最能讓倉田先生放鬆的就是這個房間,您意下如何?」

「非常有幫助。」

「好了。時間不多哦。去沖個澡。沙發旁邊的門進去是洗漱間。」

「了解。」

邁著僵硬的步伐走進洗漱間。關節消失了嗎?

「啊,我好緊張……」

洗漱間鏡子里映出的臉,像大學入學考試當天的考生。

脫完衣服再對著鏡子看一眼。說不上松垮,也說不上健壯的身材。要是早點鍛煉就好了,悔恨著走進浴室。雖然出門前已經洗過澡,還是用備品的沐浴露認認真真地把全身洗了一遍。

回到洗漱間,浴巾擦乾全身的水滴,吹風機吹乾頭髮,然後套上一件到膝蓋的白色浴袍。絲滑的觸感很舒服,下半身那種解放感卻令人不自在。深感內褲的偉大。

「出來了。」

為了不讓她看出極度緊張,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打了聲招呼。津原換我進去洗漱間。

在她出來之前,我打算坐在鬆軟的沙發上放鬆一下。

然而抖腳停不下來,頻頻嘆氣。

靜不下來。沙發恰好和洗漱間背對背,裡面的聲音清晰可聞。脫衣服的聲音、浴室門打開的聲音、淋浴的聲音。聽覺刺激大腦,津原一絲不掛的模樣不由自主地在腦海里描繪出來。明明剛洗完澡,莫名的汗停不下來。真想衝出房間逃到某個遙遠的地方。

但是,已經和學姐約好了今晚的事。

昨天,對學姐發來的消息,我回復了這樣一條:

『我也想跟學姐再好好談談。不說後天,明天怎麼樣?一起吃頓飯吧。我請學姐。』

當然,晚飯是把學姐約出來的借口。吃完後,打算讓她坐計程車,帶她來這個房間。然後把和津原特訓的成果展示給她看,用肉體支配她。

所有安排都由津原搞定了。這個房間可以用到明天正午,費用也三個人份都付好了。

剩下的,就看我能不能成為學姐心目中特別的男人。這就是全部,只有去做了。

下定決心的那一刻,洗漱間的門開了。

「讓您久等了。」

柔和的甜香飄散而來。繞過沙發旁,坐到床上的津原。小小的身體被成人尺寸的浴袍裹著,垂落的濕發、水潤的肌膚、沉靜的神情,和孩子氣的身材形成反差,散發出成熟的風情。

「怎麼站在那裡?倉田先生也過來嘛。」

被招手,「哦、哦好!」像第一天上班接受培訓的新人,聲音發顫地小跑上前,坐上白色床單,面對面地正坐著。

無聲的房間里,眼前的少女只在赤裸的身體上多了一層布,我的想法:

……好尷尬。

回想起來,我和津原從來沒有面對面坐過。我們總是並排坐在那張舊長椅上。而且接下來還要發生那種事,眼神都不知道往哪看。

——只有我這麼想,就她不是。

她直視著我的眼睛,用一貫的語氣搭話:

「好了,從現在開始要魔鬼訓練哦。把我當充氣娃娃來用就行。比硅膠還要高級的人肉充氣娃娃。臉的造型也不差哦。只有胸的大小是缺點。」

用揉胸的動作開著玩笑,膽量嚇人。

「……我先問一句,你真的是第一次對吧?」

「處女膜完好無損哦。要看嗎?」

「不用了!別開腿!」

我抓住她快要擺出M字形的腿按住。

厲害啊。真是打心底覺得她膽大包天,或者說恐懼感缺失……第一次對誰來說都應該很害怕的,她居然如此淡定。

但托她的福,我也豁出去了。積極地面對吧。

「不過說是練習,具體做什麼呢?我能想到的有前戲練習、正式練習、事後對話練習,大概就這些?」

「要全部完美都能做到,的確能主導須美小姐,但時間不夠。就專註於正式練習吧。」

童貞和處女即將以「練習」的名義同時消失。重新想想,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不過,在那之前要先解決一件事。正式練習做得再好,到不了那一步也沒有意義。」

「什麼意思?」

「倉田先生,早泄吧?」

咳——!

「突然說什麼啊!嗆到了!」

「總覺得……好像是這樣。」

「別看著我的臉說啊!」

我的臉有那麼可憐嗎。

「不過,自慰時間很短吧?」

「那倒……」

話尾變弱了。自己身體的事自己最清楚。為什麼被津原看穿,這倒是個疑問。

津原毫不退縮地把視線投向我的褲襠,發出了更嚴苛的評價:

「從女性角度來說,遇到早泄的男人會很失望。」

「是、是這樣嗎?」

「特別是在前戲階段就結束了的話,完全破壞氣氛。會有『能不能多堅持一會兒』的感覺。何況須美小姐這種在感情上強勢、把男人踩在腳下的類型,更是如此吧。表面上雖然比男人強,內心其實是渴望被男人支配的。自己的前戲不管用,反而被倉田先生的技術制服——她期待的正是這種展開。」

「說得好像對學姐了如指掌,但你們連一面都沒見過吧。」

「被倉田先生沒完沒了地說了多少遍秀恩愛的話,對她的人物形象早就有想像了。而摸清楚性格,同為女性,性癖好也就能了如指掌。」

是這樣的嗎?雖然有疑問,但插嘴女性的常識可不是什麼風雅的事。

「所以,不能控制射精,就無法支配須美小姐。先從耐過前戲的練習開始吧。由我來作陪。」

「你能替代學姐嗎?」

「不滿嗎?」

「那當然了。」

因為她過於鎮定所以容易產生誤會,但津原的本質是個蟄居在家的女高中生。就算是早泄,也不可能被小孩子稚嫩的前戲弄射吧。作為有經驗的女大生的替代者,差太多了。

「試試就知道了。」

津原把水潤的嘴唇用手指一點,浮現出小惡魔的微笑。

面對這個自信滿滿的少女,不服輸的心思冒了出來。

一直被她拿捏著主導權,一點年長者的樣子和男子氣概都沒能展現,正好藉此一雪前恥,把她那副趾高氣昂的傲氣給挫一挫。

針鋒相對地做出不屑一顧的笑容:

「你最好別讓我無聊就行了。」

「我會讓您軟到連嘴都硬不起來為止。」

於是開始了這場單挑——

『絕對不想高潮的二十一歲處男 VS 絕對要讓你高潮的十七歲處女』

二十分鐘後。

射了兩次。

「呵呵,剛才的威風哪裡去了呢?」

「等、等等!停!先喘口氣……!」

「不行……哦!」

「唔……!」

「好,第三次。」

喘著粗氣只能盯著天花板的可憐男人,以及俯視著他、掛著嫵媚笑容的人。

糟糕,這樣下去會精盡人亡的。

想逃,但四肢被手銬固定在床上。床四角備有的束縛工具。恰似被俘的間諜。被「不會逃跑的吧?」這種廉價激將法激出來的,真是蠢到家了。

被浴袍裹著的少女,酷刑毫不停歇。

「……求你了,停下來吧。再這樣真的會疼的。」

「這是訓練嘛。忍著。」

「沒勁了。」

「吃了壯陽葯吧?還沒問題的。」

如絲綢般細滑的手毫不留情。精準刺激著快感的神經,「唔啊……」把難堪的聲音強行拖出來。

這已經是第四次了。

比凄慘更強烈的感覺是違和感。

不對勁。這不可能。

津原的手和舌頭,接連開發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帶。耳朵、腋下、腹股溝。羽毛般的觸碰讓電流竄遍全身。腰浮起來。是未知的刺激。

風月場所里對男性身體了如指掌的女性還情有可原,但對沒有經驗的津原來說,這應該是做不到的事。還是說,只是單純地身體契合?

快感和困惑把腦袋攪得一團糊。思維遲鈍。已經懶得再想了。

津原為什麼對性如此了解。原本,她為什麼自薦做練習台。試圖撮合我和學姐的理由在哪裡。統統不重要了。現在只想浸在快感的海里。

「耐久力的練習是沒做成,不過弄成這樣,正式上陣的時候應該能撐久一些。」

津原從床上下來,轉一圈解開手銬。四肢獲得自由,我總算撐起了上半身。

這時,旁邊傳來布料飄然落地的聲音。

「好了,正式開始。」

是雪白的女體。

我愣住了。

半年前的夏天,穿著薄衫坐在長椅上的津原消瘦得讓人心疼。隔著衣服都能想像出凸出的肋骨,線條纖細的身體。

所以當知道要和津原做那件事時,我想像的是那種缺乏魅力的身體。

我喜歡有肉感的女性。不是胖,但肚子那圈能捏起來的程度。只剩骨架子的身體提不起興緻。

津原是後者。所以面對她的裸體,即使會興奮,也不會亂了方寸——我原這樣認為。

直到她脫下浴袍。

「……你。」

「不好意思。最近吃太多,稍微有點胖了。讓您失望了吧?」

「沒……」

怎麼可能叫「實在太棒了」——實在太奇怪,咽下去。

但是,真的是最棒了。

哪裡棒呢——是因為原本以為津原是那種理智、自律的類型,原來她也像普通人一樣,把豐腴積累在了身體里。那種反差把我俘虜了。

全身灼熱。從預想之外的方向現身的肉感身體,雄性的本能開始試圖奪取肉體的控制權。

危險。再多一點點推力,我就要變成野獸了。好歹先避孕……

不知不覺間呼吸變得急促,津原把臉靠近,好像在咬耳垂一樣輕聲低語:

「我已經準備好了。請隨意——犯我。」

我側過頭。

一雙大眼睛正中,挑釁的瞳孔發著紅光。是被漫長歲月凝縮的執念之紅,紅得熾烈。

微弱殘存的理性,就在那一刻燃盡了。

我是在壓抑中生活的人。放棄自我肯定,過度謙卑,不主張自我、順從他人的日子。不貪慾,不做夢,不見天日,蟄伏地活著。

對學姐的執著,也是壓抑的結果。正因為把自己關在矮小的箱子里,才會崇拜自由翱翔的學姐。外面的世界由學姐來展示,所以我只需要在箱子里抱膝坐著就行。我這樣告訴自己。

現在,我衝出了那個小箱子。

把袒露著無瑕輪廓的少女壓倒在床上,握住膝蓋,將她的雙腿分開。從大腿根部的縫隙里,鼓脹飽滿的■■■暴露出來。視線被釘住。用左手拇指插入濕潤的裂■撐開,發情的■■散發著■臭,鮮艷粉色的花蕾綻開了。右手握住硬如磐石的■,將■■流淌不止的罪孽深重的■口鎖定,將龜■擰進去。

然而■■■的進攻立刻受阻。守護純潔少女貞潔的■■■。奪取■■的亢奮讓■■愈加漲大。將■■拉退至■口取得助跑,一口氣推進去。布滋——■■的聲音。

「嗚~~~……!」

像小貓咪的叫聲,透明的■■里混著紅色的液體,纏繞到■■上來。

激烈的■■■■運動。腹股溝叩打著■■,發出■■■■悅耳的聲音。■■摩擦著■■,試圖榨出精■。

要更用力夾緊。右手撥開覆在■丘上的■毛森林,用指腹撥弄著■■■脹大的■核。左手捻住小巧的■■頂端勃起的■■。「啊……嗯!」淫■的聲音響起,腰■■■。■收緊了。真舒服。

「津■■! ■■■!」

黏■■■絲■掛■■■■。■■■■■■■■■■■■啾的■■■聲■■■。用眼睛,用耳朵■■。太爽了。

■■■■■■。■■吸■、■■■■■。■■■■。■■■■、■■■■■■■■■、■■■■■■■■。■■■■■■■■■■、頂■■■■■■■■■。■■■■■■■、■■■■舔■■■■。■■■■■■■■■液■■■■■。好爽。

「倉■■生! ■! 要去■■■!」

■■■、■■■潮■■■■■■■■■■■、■■■■■■顔■■■■■射■■■。■■■■■■■白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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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哈啊……」

我回過神時,映入視網膜的是背靠床側板、無力地坐在地板上的少女。像強姦現場。

津原久久動彈不得,終於顫抖著雙腿站起來,「正式上陣前先打個盹吧,多少能恢複點精力」,疲憊至極地說著,消失進了浴室。

罪惡感是有的,但疲憊已經超過了極限。

像爛泥一樣沉睡過去。

醒來時是傍晚六點。晚餐約定的一小時前。

被搖肩膀睜開眼,是津原的臉。

「醒了嗎?」

「啊……」

「快去洗澡吧。約好的時間快到了。」

沖澡趕走了汗水和困意,穿好衣服回到房間。

「打掃已經安排好了。您回來時就乾乾淨淨了。」

「嗯……」

「還有,我要先回家了,房卡給您。退房時間到明天正午。鑰匙退到前台,費用已付,不過超時會有額外收費,請注意時間。」

滔滔不絕地交代完後,我帶著愧疚問她:

「……還好嗎?」

「什麼?」

「記不太清了,但應該讓你受苦了吧。」

對女性來說,第一次會痛——我是聽說過的。

但幾小時前的我完全沒有顧及這一點。像發情的狗一樣擺腰,還附帶了『不戴套』這種喪失理智的行為。

最壞的舉動。被告上法庭也無話可說。

然而,津原哂笑著說:

「是在擔心懷孕吧。那就放心。是安全期。而且我也吃了避孕藥。」

「但是疼痛……」

「女生嘛,那種激烈反而會有感覺的。疼痛和快感是一紙之隔哦。」

「但我網上看說第一次會痛到哭……」

「您在輕信網上的信息嗎?對於現在的年輕人來說,網路素養有點低呢。」

她這麼平靜地應對,我反而鬆了口氣。

「那就好。」

「話說,快去吧。約會遲到惹須美小姐討厭的話,就全都前功盡棄了。」

被推著出了房間。

下次請她吃好吃的。用眼角餘光瞥著從車窗外流過的白色城堡,我做出了決定。

再次回到城堡時,建築正面安裝的時鐘已經過了十點。

「沒想到居然是修君主動約呢。」

學姐在夜空下,看著月光映照得白亮的西洋城堡,在帽舌陰影下笑了笑。

「好漂亮。每天從車窗里看,卻因為太過艷俗沒想著進去。沒想到會被感情遲鈍的王子邀請進來。」

「學姐常來這種地方嗎?」

「嗯……就那麼一點兒。」

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點點的間隙。那個間隙里塞了多少男人,我沒有問。

穿過大廳,乘電梯上三樓,時隔四小時回到同一個房間。

房間被恢複成了和入住時一模一樣的狀態。連氣味都沒有。這樣學姐應該不會察覺到另一個女人的殘留痕迹。

津原做到了該做的事。必須以結果來回報她。

「好好記在眼底哦。這可是你脫離處男的紀念地。」

「是呢。」

和津原時一樣,先沖了澡,套上乾淨的浴袍,再和學姐換手。

等學姐的時間裡,我並不怎麼緊張。這是訓練的成果。

按津原的預判,學姐打算把我拿下。把童貞拿下這種事,在她看來不過是小菜一碟。而我要耐住——撐過前戲,反過來主導她。這樣她就會承認我是真正的男人,愛上我吧。最難關是最初的前戲。

對沒經驗的津原都那麼舒服,有經驗的學姐又會發揮怎樣的技術?還是有些不安。

不久學姐出來了。擁有修長雙腿的她,浴袍姿態的色氣已經超越了色情,抵達藝術的境界。和穿著松垮浴袍的津原相比,簡直是褻瀆。

先在沙發上並排坐下,手拿罐裝飲料,一邊看著帶來的愛情電影一邊閑聊。一開始氣氛和諧融洽,隨著故事接近結尾,話語減少,氛圍變得溫潤。手疊在一起,身體靠近,最終學姐把肩靠了過來。濕羽般烏黑的秀髮撩撥著頸側。

「那就去吧。」

電影結束,學姐拉著我的手移動到床前。

「今晚我來帶你。」

浴袍被解開,我仰躺下來。

「最開始可能會緊張,放鬆點。」

「好的。」

學姐坐在我下半身旁邊,伸出纖纖玉手。

我咬緊牙關。

——在這裡撐住的話,就能佔據主動。加油,倉田修純。

學姐的細心施與。怎麼樣?舒服吧?用充滿經驗者從容的眼神打量著我的表情。

確實舒服。

對著心儀的人,有種幸福感。

……不過,就這樣?

出乎意料地平淡。這和自慰沒什麼區別。

津原那次,明明是一波又一波難以抗拒的快感——

一開始學姐還在保留實力,但見我反應平淡,漸漸變得認真,手的動作也激烈起來。儘管如此,「前戲不高潮」這個指標,輕而易舉就達成了。

「……沒想到你挺能忍的。」學姐一臉不服氣。

「可能是因為緊張。」

「對,肯定是緊張。就是這樣。」

避孕套遞過來。「還不開始前戲嗎,我也……」「沒事的」——她想儘快讓草食男屈服,好勝心透過表面隱約可見。

這種好勝心被挫敗,就能讓她認可我是男人。津原是這麼說的。

從這裡開始是我的回合。變成野獸,支配學姐。

為此,必須先下手。

從後面雙手扶住學姐肩膀,試圖脫下她的浴袍。

卻被「等一下!」擋開了。

「先把燈關掉。」

學姐擺弄著枕邊的調光面板,把燈調暗。非常暗。聽到了脫浴袍的聲音,但完全看不清肌膚的顏色。

「太暗了吧?」

「在亮的地方做很害羞的,顧慮一下我的感受。」

「好,明白了。」

雖然能理解營造讓女性安心的環境很重要,但無法享受視覺刺激真的可惜——我這麼想著。津原把一切都給我看了。

轉換心情,站著用手摩挲學姐的身體。從腋下撫到腰側,清晰感受到了腰身的曲線。不愧是准藝人。女性之中最頂級的輪廓,實至名歸。

——然而總感覺少了什麼。

——津原的身體更柔軟。

幾小時前的記憶湧現。包容男性慾望的理想肉感。

——不行,專註眼前的。

一心想著支配學姐。全力去做。

但之後的一切都不順利。

根據和津原經歷改良的刺激體位,全部被拒絕。學姐主導下進行的行為,每一項都有種消化不良的感覺。

最終達成的是四十分鐘後。而且還是靠著腦海中浮現津原身體這種無奈之舉。

「……最開始嘛,緊張的話會花時間的。」

學姐也感覺到了不順利,沒有繼續第二次,就自然而然地進入了睡眠。

這就是憧憬已久的學姐的一夜。沒有實現肉體支配這個最初目的。

「一起去東京,對吧?」

黑暗中,在耳邊輕聲呢喃。

我爽快地答應了。本來就是為了答應這句話才來到這個地方的。

學姐把身體靠過來。體溫直接傳遞到肌膚上。

「修君在身邊,感覺很有依靠。謝謝。」

「我也很榮幸能在學姐身邊。」

面對面地睡著了。腦海里浮現著另一個女人。

深夜。嘈雜的聲音讓意識半醒過來。

是什麼聲音?

閉著眼睛凝神細聽,在耳邊傳來的學姐的呼吸聲之外,又聽見從床下有什麼東西爬出來的聲音。接著是像開衣櫃的聲音、移椅子的聲音。

想撐開眼皮,但像灌了鉛一樣睜不開。今天超出了身體承受範圍的射精次數。明明是處男,卻在一天內和兩個女人發生了關係。肉體和精神雙雙疲憊到了極限。

大概是夢吧。這種地方不可能進賊。

這樣告訴自己,很快就又睡著了。

三月三日。

被鬧鐘叫醒,原本睡在旁邊的學姐已經不見了。

留下了一張便條。

『今天有搬家的裝卸工作,先出門了。準備好了嗎?明天出發,新幹線票我買好了,最少的行李,明天正午,在廣場集合。不許遲到。』

明天嗎。真急。我去的日期晚幾天也行的嘛。得到答應就急著推進,真是強勢。不過倒是像學姐的風格。

洗完澡出了酒店。

「今天雪真大。」

從車窗望著被染成白色的街景。在熟悉的車站下車,從北口出來走十分鐘回到自己的家。

打開暖氣,仰躺在床上,凝視著天花板,面對自己內心的感受。

明天的中午,我將離開這座城市。

倒也沒什麼留戀。不是故鄉,也沒能交到什麼親近的朋友。唯一建立了關係的學姐,以後還可以一起生活。

沒有不舍。

只有那一個人除外——為我傾盡一切的少女。

去了東京,就再也見不到津原了吧。

「得去跟她彙報結果啊。」

她為了我放棄了自己的第一次當練習台,結果到頭來還是以普通收場。還有,不顧這樣一心為我的她,即將要去東京。

更重要的是,這一年裡相互取暖走過來的交情。多虧了她,退學之後我的精神才沒有崩潰。必須道謝。

沒有聯繫方式,也不知道她家在哪裡。就算如此,夜晚她總會在那個地方。

入夜前先打發時間吧。

打開遊戲和漫畫,卻沉不下心來。

一放鬆,昨日的纏綿就以極高的清晰度浮現出來。

當然,那裡面出現的不是學姐。是津原。那段時間,毫不誇張地說,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間。

想到要去見她,興奮停不下來。

「冷靜,我。」

把漫畫丟到床上,脫掉褲子。根據經驗,一旦湧起的性慾在發泄之前不會平息。

把兩團揉成團的紙巾丟進垃圾袋。

呼。這下應該平靜了吧。

……怎麼了?津原的臉還在眼前揮之不去。

具體來說,是溶化了我最後一分理性的那個表情。

挑釁的紅色眼眸。

那瞳孔的顏色怎麼都揮不去。

每次想起,胸口就被攥緊一下。我迷上了。

「被支配了嗎?不只是肉體,連心也?」

二十二點。

早晨覆蓋天空的雲早已散盡,積雪在滿月的光芒下閃閃發光。就算街燈稀疏的住宅街里,腳下的路也清晰可見。

出門後快步走進自動販賣機旁邊的小路。穿過彎彎繞繞的路,小心翼翼地沿著雪地里的坡道爬上去。

求你在,今天也在。

祈禱著,經過覆著白雪的綠籬旁,望向左手邊的公園。

就算天寒地凍,她還是坐在那張長椅上。一如往常地低頭看著筆記本。

「津原。」

叫她一聲,少女猛地抬起頭:

「您來了……!」

歡快的聲音。那心情意味著什麼,我還不知道。

不,與其說不知道,不如說已經顧不上了。

見到津原,我的理性險些飛走。

冷靜。冷靜。

深呼吸維持鎮定,像往常一樣坐到她旁邊。

然而。

從頭髮里飄來的柔和香氣,餘光里映著的白皙頸項,立刻讓心亂了。

「怎麼樣了?」

因此,等我意識到她在詢問和學姐的結果,已經過了五秒。

「抱歉,沒成。幫了我那麼多,真對不住。」

「是這樣啊。不過去東京之後還有機會,繼續加油吧。」

反應出奇地淡然。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結果一樣。

「要去東京了嗎?」

「好像是這樣。」

「明天?」

「嗯。」

「那就再也見不到了呢。」

「不會那樣的。公寓還要退的,住民票也要遷。我還會回來的。」

「但也就一兩次吧。而且手續那麼忙,大半夜也沒空來公園的。」

被擺出事實,心裡一陣難受。

大學退學之後的一年。比任何人都長時間陪在我身邊,比任何人都治癒了我對人生絕望的,是津原。對一直偽裝卑屈陰暗的自己,她是唯一一個可以不設防地聊天的摯友。

要是能留在這座城市,和她一起生活,該有多幸福。

即便如此,也必須去東京。因為學姐的夢想是我活下去的動力。無論什麼治癒,都勝不過活著的意義。

所以和津原告別。這是最後一次。

與友人離別是悲傷的。

悲傷……本該如此,但現在的我被另一種情感支配著。

——再讓那雙眼睛看向我。

用獨佔一個男人的挑釁目光,把我充滿。

忍不住了。

「津原!」

站到她正前方,握住她的肩膀。像發情的野獸一樣鼻息粗重。

被一個高了一圈的男人逼近的少女,會害怕嗎?會尖叫嗎?

近在咫尺,津原在妖媚地笑著。

「放心,我也有那個意思。」

仰視著我的那雙眸子,妖異地閃爍著紅色。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情感襲來。那感覺激活了性慾中樞,沿脊髓向下竄,讓下半身膨脹起來。

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哎呀哎呀,這麼急。」

鼓脹的褲子被輕輕戳了一下。那點小小的刺激就讓我腿腳發軟。

「這裡不行哦。被附近的人發現就麻煩了。」

「深夜了。而且這種地方沒人來。」

「說不準哦。您看。」

津原把目光投向公園外。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路過。

危險。要是剛才就開始,肯定被舉報了。察覺得好。

「而且我壓不住聲音的。倉田先生的床上功夫太暴力了。」

「那我控制一下。找個路人看不到的地方,在綠籬背後——」

「不用。既不需要控制,也不需要在意人目。」

站起來,指向坡道上方:

「去我家吧。就在那裡,走不了一分鐘。」

「在那裡可以隨便怎樣嗎?」

「請便。」

爬上坡道盡頭,進入那棟像是租來的舊民宅。

「實際上是一個人住的,不用客氣。」

走在前頭的津原脫掉鞋進了玄關,轉身,從容地脫掉了制服。

「果然有點冷呢。」

黑色內衣和白色肌膚的對比,在窗外射進來的月光中發著光。令人著迷的身體。

但最讓我興奮的,是那張臉。挑釁的眼眸和嘴角。支配雄性的神情,是淫慾的妖精。

很明顯在誘惑我。已經不再掩飾執念。燃燒著讓我來犯她的熱情。

面對這樣熔岩般滾燙的濃濃執念,回應它,才是男人的本分。我要全力地——犯她。

「就在這裡開始可以嗎?」

「急性子。我房間在二樓,堅持到那裡。過了那裡,隨便您怎麼弄。我全部接受。」

這是要求激烈的玩法。好的。

不開燈,摸黑走過走廊,踏上陡峭的樓梯。

每上一階,褲衩上緣溢出的臀肉就在眼前搖晃。

不能動手。忍住,握緊拳頭。這二十秒的自製堪稱煉獄。

津原在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門前停下,握住門把,打開了。

走廊里漏進光來。不是室內的燈,是從房間對面、隔著陽台的大窗里射進來的滿月。這樣就算不開燈,臉也能看清楚。

視線往下落。等著津原的腳完全踏進房間。

先是右腳進去,然後是左腳的腳尖,再是腳跟踏過門檻的內側。

那一瞬間,我鬆開了韁繩。

像撲倒小小的身體,從背後按倒。左手按住後腦勺壓在地板上,右手扯掉胸罩和內褲,隨後拉下褲子。

「津原!津原!」

用力握住柔軟的腰側,只管擺腰。是和學姐那次不同的沒有隔閡的直接感觸。溫暖。撞擊腰的聲音在月夜裡打出節拍。心曠神怡。

正前方有一面立鏡。鏡中映著津原的臉。是苦悶的表情,但那雙眼睛還閃爍著執念的紅色。還要繼續。如此訴說著。既然在被需要,那就做被需要的事。

粗魯地抓住栗色的後發拽向自己。胸在激烈晃動,白色的身體成了反弓狀。喉間發出被研磨般的低沉呻吟。

要是有人目擊這現場,任誰都會說。這是性暴力。

但沒關係。是相互同意的。我們都想要這個。

就按這個節奏,不辜負她的期待。

右側,壁櫥的推拉門被大力打開。

同時,女性的尖叫聲刺穿了耳膜。

在側過頭之前,肩膀受到強烈衝擊。從津原身上被推飛,仰面倒在地板上。

那個人物跨騎在我的腹部上。

被月光照亮,扭曲著憎恨的猙獰面孔清晰可見。是我認識的臉。

「學……姐?」

沒有認錯。須美琴華。

學姐舉起了右手。銀光一閃。

是刀。

鋒利的尖端揮落下來。

胸口燃起灼燒般的劇痛。

「啊哈……!」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抽出再刺。抽出再刺。血在涌。衣服被染成紅色。

手不鬆開的學姐,被回濺的鮮血染紅了臉,像一個惡魔。

好害怕,學姐。

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

因為我和津原有了肉體關係?

我固然也有錯,但因為這個能殺人嗎?

首先,為什麼學姐會在津原的房間里?她們明明從未見過面。

噗嗤,噗嗤。

被紅色滿月驅化成野獸的男人,被滿月引來的惡魔退治了。

視野變暗。不痛了。冷得像要冰凍。死亡近在眼前。

意識將要斷絕的剎那,聽到了一個聲音。

與高喊著死亡的惡魔截然相反。溫柔,平和——

「雖然很寂寞,但再見了,命中注定之人。拜託兩天前的我了。」

像月光一樣銀白色的聲音。

我捂住胸口。沒有洞。鮮血消失了。

……這是哪裡?我怎麼了?

劇烈的心跳襲來,一個滑稽輕快的聲音迎接了我:

「哎?怎麼了?按理說這裡應該啪的一聲拍屁股的呀。」

是我熟悉的聲音。眼前展開的晴天娃娃般的輪廓,是我熟悉的景象。

那應該是……兩天前。

難道是時間循環了?

我有被他人殺死後回到過去的能力。疼痛的感覺、從全身湧出的汗,全都是真實的。不是夢。

也就是說,學姐真的……

一想起來,顫抖就停不下來。學姐用憎恨的眼神看向我。那是絕對要讓我斷氣的強烈殺意。

被學姐殺了。一刀又一刀刺進胸膛。

被殺的恐怖無法言說。

害怕。

害怕。

「倉田先生?」

感知到異常,津原投來困惑的目光。毫無混濁的茶色眼眸。

「怎麼了?看到鬼了嗎?嗯是的。不瞞您說,在下其實是在這座公園裡自殺的鬼魂……」

「津原!」

我抱住了少女。

「怎、怎、怎麼了!? 」

「津原!津原!津原!」

不停地叫她的名字。

光離開了我,飛向遙遠的彼方。

無法發光的我,被遺留在沒有星星的宇宙里。

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有一片願意陪伴的黑暗。

「什麼啊!您在哭嗎?情緒也太不穩定了吧!」

「只有你……我只有你了……」

不要再做夢了。

要好好珍惜這個一心愛著我的津原。

津原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再多說一句,把手繞到我的背後,輕輕回抱了我。

靜默。

無言。

但什麼都不需要說。

看不見她的臉,但一定是一副寧靜的女神神情。

只要有津原就夠了。

含著眼淚,我繼續抱著那小小身體的溫熱。

三月三日 ~須美琴華~

早晨開始的搬家裝卸工作,儘管天公不作美地下著雪,卻進展順利,正午便全部結束了。

再無留念。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沉浸於充實感。

關照過我的老師和兼職單位該問候的都問候了。和朋友、後輩也玩了個遍。

然後昨天,終於成功說服了修君。

果然,共度一夜起了大作用。男女之間的事,最後還是要靠身體說話的。他之前那麼抵觸,像是謊言一樣,順順噹噹就接受去東京了。

「太好了。一度真以為他不會來,這下一切都解決了。」

大學篇落幕,明天乘新幹線,夢中的演藝界篇就此開始。

「今晚睡在哪兒呢……原本打算去後輩家借宿,但最後一次就去修君那裡好了。」

正在想像著他那張長得像斑馬的可愛臉時,門鈴響了。

是誰呢?在走廊牆上的監控屏幕上,因為來訪者站的位置不好,看不見身影。

就時機來看,應該是剛才出去的搬家公司工人?可能有東西忘了。

這樣以為的我毫無戒心地解除了門禁。

確認腳步聲靠近,打開玄關門。

「您好,有什麼……事?」

沒有工人。

站在那裡的,是一個陌生的少女。

微卷的發梢,清秀的面容,粉色毛衣配白色短裙。個子比我矮了半個頭。大概是高中生。

「請問,您是?」

「是須美琴華小姐嗎。」

一個充滿了睿智和歷經操勞的聲音。

「……是的。」

「是網紅、計畫出道演藝圈的KOTOKA小姐吧。」

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

明白了。是那種。

作為網紅KOTOKA能獲得年輕一代的支持,是因為還沒有加入任何事務所的素人身份,更容易讓人產生親近感。

然而另一方面,像對待好朋友一樣來接近的粉絲也佔了相當一部分。在SNS上突然用語氣隨意的語氣跟我搭話,在收銀台結賬時要求合照,闖入大學校區被保安關照——

而這次,是其終極形態。沒想到居然直接登門,連親近的朋友我都沒有告知過住址,她是從哪裡得到信息的。

不管怎樣,對這種人一旦表現出溫柔,就會無休止地纏上來。必須採取相應的措施。

「……什麼事?我現在很忙的。而且別自己跑來我家。」

故意發出明顯不悅的聲音。和同性相處我有自信,光靠瞪眼就能讓對方退縮。

然而,小小的少女面無表情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您在跟倉田修純先生談戀愛吧。」

「!」

你怎麼知道?在直播也好SNS上,我從來沒說過有男朋友。

一直在跟蹤我?掌握了我和修君在一起的證據所以來勒索?

一直以「沒有戀人」的設定在做,一旦緋聞纏身,信任就會大打折扣。最壞的情況,和事務所的合約可能化為泡影。好不容易走到眼前的機會,通向夢想的門可能就此關上。

沒想到在出發前一天,居然遇到這樣的難關。最糟糕。

如果關上門裝不知道,這場面就能過去。但帶著這顆定時炸彈出道的話,風險就會一直存在。越出名,炸彈就越大。現在就該處理掉。

被這個腸子腐爛的小壞蛋牽著鼻子走很不甘,但這也是為了夢想。

「……要求是什麼?」

「我想和您談一談。」

「明白了。附近有家咖啡廳,去那裡吧。」

「好的。」

從玄關櫃檯上拿起大衣穿好出門。沒有並排走的心情。快步先行,穿過積雪的道路。少女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跟在後面,一副低著頭、提不起勁的樣子。

奇怪。來勒索的話,理應更得意洋洋。好奇心驅使來的話,應該察覺我的憤怒之後顯得更慌亂。

但身後走著的栗發少女,對我是漠不關心的。像走向強制勞動的囚犯般的腳步。

有點怕了。難道勒索不是她的目的,而是有別的圖謀?

在莫名的不安中,不知不覺走到了臨街的一家簡潔咖啡廳。被領到靠牆的雙人座。

「您需要點什麼?」

「熱咖啡。你呢?」

「可可。」

「好的,就這些嗎?……好的,請稍等。」

親切點完單,目送服務員離去,然後把背靠在靠墊上大大嘆了口氣。頭頂垂吊的吊燈橙光格外刺眼。背景音樂的爵士樂也格外嘈雜。

就要進入正題了,我卻已經累了。想快點聽完回去。

但對方不打算主動開口。面對的少女一直低著頭。

明明是你跑來的,這是什麼態度!

雖然想大聲說,但大人的做法,琴華。把端來的白瓷咖啡杯湊到鼻子前,讓苦澀的香氣浸滿肺腑。潤了潤乾燥的喉嚨,開口切入正題:

「那麼,你是從哪裡知道我和修君在一起的?」

有男朋友這件事,只告訴過我信任的密友,連修君的名字都瞞住了。除了我和修君,沒有其他人知道我們的關係才對。

不,那本身就是答案。

「是本人告訴我的。」

「!是這樣,那你們有來往?」

少女微微點頭。

吃了一驚。那個草食系的修君,居然和年齡相差不小的少女有交集。親戚之類的?還是認識的人的妹妹?

「你們是什麼關係?」

問完,等待回答的間隙,我把手指搭上杯柄。

少女緩緩抬起臉,第一次看向我的眼睛,然後說:

「炮友關係。」

我差點噴出來。

慌忙咽回去,用紙巾擦拭嘴角。

「……剛才說什麼?」

「嚴格來說,是性奴隸。性玩具。一個被召來只被侵犯的可憐少女。」

被以毫無抑揚的聲音說出的內容,我只能回以苦笑。

就算我怎麼邀請也不為所動、格外保守的修君,怎麼可能對未成年犯罪。

「別開那種無聊的玩笑了。一點都不好笑。」

「有證據。」

隨即,少女捲起了毛衣。毫無情調的內衣裸露出來。

「喂,在店裡做什麼!」

我趴到桌上小聲提醒。

「沒關係。是角座,附近沒人。只有須美小姐看得到。」

「就算這樣……」

無視著愕然的我,少女撥開了內衣。看到發育期特有的小巧胸部時,「啊」一聲脫口而出。

「那是什麼——淤青?」

乳房上零星點著泛紅的淤傷。

「昨天被強暴了。手指掐進去那麼用力地揉搓。內出血發紅,疼痛至今未消。」

「這就是被性奴隸的證據?」

我哂著鼻子對點頭的少女說:

「這哪裡證明了是修君乾的?可能是別的男人,甚至可以自己弄傷自己。光憑這個就想陷害他,未免太魯莽了吧。」

「是的。光這個不夠。加上另一個證據,才能發揮效力。」

說著拿出手機,放在我面前。

「視頻?」

「沒有聲音,不會被周圍人聽到。不過若有服務員經過,請遮擋一下。在公共場合觀看,不太合適的東西。」

抱著疑惑,按下了播放鍵。

大約五分鐘的視頻。

但那感覺只是一瞬間。我幾乎是撲上去盯著屏幕,連眼睛都忘了眨。

視頻結束時,脫口而出了一句:

「……這是什麼……」

「這是現實。您所認識的倉田修純的真實面目。」

「怎麼會……不敢相信……」

「還要懷疑嗎?沒有做過處理哦。」

是的。每周發視頻的我,對視頻剪輯再了解不過。這段影像,是貨真價實的真品。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想相信。

視頻里映的,是修君像野獸一樣犯著眼前這名少女的樣子。毫不顧及對方,只想讓自己爽,那暴力的性行為。

「沒有拒絕的權利。」

聲音里第一次有了情感。悲愴而哽咽的聲音。

「只是被強暴。忍受著疼痛,懼怕懷孕的恐懼,每天提心弔膽,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會被侵犯。」

聲音的顫抖越來越大,說完後,鈴鐺一樣大的眼睛裡淚水溢出,沿頰而下,滴落在桌上的那滴水珠,證明了她是受害者。如果這是演技,該練習多久才能做到?

「……你不逃跑嗎?」

「逃跑的話,他威脅說要把視頻傳到網上,不得不從。結果視頻越來越多。陷入了兩難的困境。」

「不過,拍得也太精心了吧?為什麼鏡頭角度這麼豐富?」

從枕頭縫隙里偷拍的角度、從衣柜上方俯視的高角度、從花盆裡拍的低角度。就算興趣愛好,也太不尋常了。

「大概是為了賣到成人網站。這比一般的成人視頻質量更高,而且充滿真實感。打算靠囤積的視頻一夜暴富的吧。」

「報警了嗎?」

「那樣會被殺死的。」

「跟父母商量了嗎?」

「家人都已經去世了。收留我的叔母不回家。」

「那學校呢——」

「不登校。」

我無言以對。

修君居然把這樣一個社會弱勢的少女當成了性玩具。

「……看起來那麼老實……」

「人的另一面,誰都看不穿。須美小姐沒有識破,也是理所當然的。」

太震驚了。我一直以為他是這世界上最善良溫柔的男孩子。

雙臂肘在桌上,用手撥開劉海,用掌心撐著額頭。今天一天老了十歲的感覺。

「原來如此。你是來警告我的。謝謝。嗯,下次我跟他好好談談。情況不對的話就讓他永遠別在我面前出現——」

「已經太晚了。」

剛才還在哭的那個人,聲音銳利得像一把刃器。

「看這個。」

又是視頻。我有了不好的預感。

說到底,那段視頻的背景我是有印象的。以為是錯覺,但大概不是。

預感應驗了。

「……開玩笑吧。」

鏡頭映著的,是我。

因為是夜視攝像頭的畫質有些模糊,但仔細看就能辨認出來。在修君上面動腰的全裸女性,毫無疑問就是我。和那名少女的視頻一樣,從各種角度被拍攝了下來。

「今天,我潛入了他的住所,拷貝了數據。他正打算把須美小姐也當成獵物。」

「……能刪掉嗎?那個。」

「是拷貝,沒有意義。而且他很謹慎,肯定做了備份。靠我的力量完全刪除是不可能的。」

難受。

喘不過氣來。

耗盡氧氣的大腦給出的答案,是逃避現實。

「……是假的。」

不能相信少女說的話,也不想相信。

不能相信眼前的影像,也不想相信。

所以全部否定。

「……別胡說了。」

我們在一起兩年了。

「修君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雖然只把他當作方便的男人,不知不覺卻愛上了他。只有他才是支撐我走過演藝圈這條崎嶇道路的伴侶——我開始這樣認為了。

所以我想相信他。不想被一個素未謀面的可疑女孩的話所迷惑。

「對了!也許有什麼情況!也許有什麼誤會!比如被人威脅,或者是玩法的一部分——」

我最愛的修君不可能做那種事!

「真是愚蠢。」

用鄙視裝點的四個字。

「您對倉田先生——不,對倉田有情感。正因為這種偏狹的情感,才想要逃避現實。那麼就讓我來打碎它吧。」

不知何時,少女的表情變得生動起來。

「您是為了利用他才開始交往的。結果,卻愛上了原本當作擋箭牌的他。所以想把他帶去東京。是這樣吧?」

「你怎麼知道。連修君本人都沒有察覺。」

「大致有所推測,保險起見,向某個人進行了確認。採取了稍微強硬的手段後,對方輕而易舉地承認了。」

「那是誰?除我之外,沒有人知道我的心意。」

「那麼,是向你本人確認的吧?」

「我沒有被問到過。」

「當然。我沒有向眼前的你問過。」

這個女孩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了好了。現在我會讀心術也好,還是什麼也好都無所謂了。重要的是,您喜歡上他的理由。說給我聽聽。」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故事。只是在共度時光的過程中,他的內在漸漸顯露出來,覺得那樣很可愛。他掩藏著卑微的性格,努力逗我開心,卻總是不太順利,於是沮喪下來。是那種溫柔而執著的地方撩撥了我的母性吧。

「那正是他的算計。為了讓您愛上他,他仔細觀察您,然後扮演成您喜好的草食系男子。」

「可他完全不像那麼機靈的人。」

「第一次搭話是在打工的地方吧。」

所有人都涌過來想引起我的注意,只有他漠然地保持著距離,默默工作。看到那個樣子,我選了他來當擋箭牌。

「那也在算計之中。您對一直湊上來的男人感到厭倦,但又無法接受沒有伴侶的無聊日子。被心裡那個形狀扭曲的空洞所困擾。察覺到這一點的他,把自己塑造成恰好填滿那個空洞的形狀。然後若無其事地滾到您面前。什麼都不知道的您高興地把他撿了起來——殊不知那是一隻吞噬夢想的寄生蟲。」

「從一開始就是在演戲?」

「是的。從相遇到心動,全都在他的掌心之中。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拍攝這段視頻。」

理性的話語封住了逃往現實逃避的路。剩下的路通向殘酷的現實,只有一條。

「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利用KOTOKA這個品牌大撈一筆而接近您。這就是真相。」

「不……不可能……」

無法相信,哪怕如此我也不願相信,修君怎麼可能……

「清醒吧!」

「哇……」

「愛情是幻覺!那個人是魔鬼!就算迴避,令人作嘔的邪惡也在一點點侵蝕夢想!為什麼不懂!」

那氣勢,有把沉默抵抗到底的嫌疑人一口撬開的力道。就算那是冤案,也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承認「是我乾的」。

在她的氣勢之下,動搖的心終於定了下來。

「……修君,是敵人嗎?」

「不是修君。是倉田。」

「倉田……」

「他是萬惡之源。是阻擋夢想的惡魔。」

「萬惡之源……惡魔……」

直視被信任的男人背叛的事實,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眼神失焦。

「……想回到從前。兩年前,他出現在兼職店的那天。」

「時間不會倒流的。」

「我知道……」

「但未來可以改變。」

有力量的話語讓焦距重新對準。可怕的少女變成了可以依靠的引路人。

「我就是為了這個才來找須美小姐的。」

「什麼意思?」

「我想從他的支配中解脫。須美小姐想消除被他握在手裡的弱點。對吧?」

「是……是的。」

看不透她意圖的我,看到少女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只有一件事可以做。斷除萬惡之源。字面意義上——把他的脖子砍斷。」

她伸出了像玩偶一樣小小的手:

「一起來嗎?獵殺惡魔。」

白天的咖啡廳里,我受到了殺人的邀請。

和少女暫時分開,回到家的我,在二十一點前趕到了隔壁車站。

出了檢票口,少女已經在那裡等著了。與白天不同,換上了黑色連體裙的制服。我覺得這套更適合她。

「您來了。」

少女愉快地說著,一起從北口出來。

早晨的雪已經停了,白色的地毯反射著月光閃閃發亮。

在這樣如夢似幻的夜晚,我們要去殺一個人。

「放心,無論如何動手的只有我。」

作戰概要在咖啡廳里聽了。她說,我不過是作戰失敗時的保險。順利的話,什麼都不用做;就算要介入,所有罪名都由她一個人來背。

完成這場作戰,我就能拋開一切憂慮,展翅飛向演藝界。這麼好的事沒有理由不上。

「但你沒關係嗎?殺了人會被抓的哦?」

「比起活在性奴隸陰影中,被抓了也更好。而且,我是未成年,而且有受到性侵害的證據。情有可原。以保護處分結案的吧。」

說得好像別人的事一樣輕描淡寫。真是可憐的孩子。還是說,是倉田的支配把她逼成了這樣?

「我真的沒問題的吧?不會以殺人共犯的罪名被抓吧?」

走在住宅街里,一路反覆確認。

「是的。這場作戰結束後,您可以乾乾淨淨地去東京。把粘附在身上的黑暗剝除掉。」

走了大約十分鐘,倉田的公寓出現在視野里,房間里還亮著燈。

「繞路走吧,有點害怕。」

「請忍一忍。時間沒有太多餘裕。二十二時之前要結束。」

「為什麼?」

「乖孩子就寢的時間了嘛。」

結果還是屏著氣穿了過去。

前面的自動販賣機旁邊轉彎,進入小路。沒有路燈,被建築夾住月光也照不進來的黑暗道路。簡直像通往冥界的入口。陰森恐怖。像迷宮一樣蜿蜒的路,少女踩著熟悉的步伐前行,我緊緊貼著她的背後跟著。

然後爬上兩側民宅林立的緩坡,來到一棟舊民宅前,我不知為何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瓦屋頂與老舊的砂漿外壁。不復古也不現代,平平無奇的獨棟民宅。

然而,在我眼中,它看起來像獵奇恐怖片里出現的殺戮宅邸。

……是錯覺吧?這種地方,我連來都沒來過的。

在生鏽的鐵門前遲疑不決,已經進了玄關的少女向我招手。只能進去了,小跑著奔過去。雜草的苦澀氣息撲鼻而來。進門前,視線落在了門牌上。上面寫著:津原。

無聲、寒冷、幽暗的家。沒有生活氣息。

「你說家人不在,是一個人住嗎?」

「是叔母的家。已經半年沒回來了。」

原來如此。殺人倒是再合適不過的環境。

上了二樓,走進最裡面的房間。

「這是我的房間。」

只有一張床和書桌,了無滋味的房間。如果不事先告知,從這個房間里根本看不出住著的人是什麼年齡、什麼性別。

「一小時後,我會用這個刺死帶來的倉田。」

兩隻手各持一把放在書桌上的刀。像特化為殺人設計的簡潔形狀。刀尖反射從大窗射進來的月光,散發著詭異的亮光。

「但對方是男性。說不定會遭到反擊。」

「出其不意就行了。無需多言,倉田來見我的理由,就是性發泄。他會脫光衣服、拚命擺腰的。那就是時機。」

確實,性愛中的男人無防備到令人可笑。趁假裝繞過脖子的時候切頸動脈,應該就能殺了。

「刀要藏著帶進去嗎?」

「我大概也會被脫衣服的,隨身帶著很難。」

「那怎麼辦?」

「藏在這裡。」

少女壞笑著走到床旁,把一把刀藏在枕頭下。

「自然而然會走到的地方。而且他最喜歡後背體位。把屁股翹起來、臉埋進枕頭裡的時機總會來的。那時候,悄悄把手伸進枕頭下就行了。」

「真的能順利嗎?」

「失敗了的時候,才需要您。」

另一把刀遞給我。

我戰戰兢兢地接過來。刃長約十厘米的刀,重量談不上沉,壓在手臂上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房間進去右側有個壁櫥。」

少女拉開推拉門。分上下兩層的壁櫥,上層塞滿了夏用被子,下層什麼都沒有。

「抱膝就能進去,在那裡待機。推拉門上有個洞,剛好在眼睛的高度。從那裡觀察房間的情況。月亮今天出來了,只要把窗帘拉開,不開燈也能看得很清楚。如果我到不了床邊,或者遭到反擊的話,就麻煩您了。像英姿颯爽地趕來的英雄一樣。」

「哈……但願不需要出場。」

「向神明祈禱吧。不過放心,就算須美小姐出場動手,我也有充足的時間偽造成是我殺的。把這件事當作是為了夢想,豁出去吧。」

「是的,我有這個覺悟。」

彎曲膝蓋鑽進壁櫥。低下頭的話剛好能正坐,就是這麼大的空間。

推拉門關上,一線光從黑暗的空間里透進來。

就如她說的,眼睛高度剛好有一個五百日元硬幣大小的,乾淨圓滑到不自然的洞。

臉頰幾乎貼著推拉門,把右眼湊近。從壁櫥看右前方是盲區,但正對著的入口,以及從那裡左斜方向延伸到床的位置,都可以清楚看到。推開推拉門,從壁櫥里衝出去,再撲向床上的倉田,頂多五秒。他也不會想到被隱藏的另一個人襲擊,殺死應該不難。

接下來,就只剩我的膽量了。只是膽量。

「啊,順便忠告一下,不需要猶豫。請乾乾淨淨地殺掉哦。」

正要出房間的少女,好像讀懂了我的心理,補了一刀。

「我想那樣,但殺人什麼的,根本無法想像……」

「騎上去大叫著一刀一刀刺下去就行了,把自己當成惡魔。你是想當藝人的吧?演技應該很拿手吧?」

「別說得那麼簡單。」

「那也請做到。」

少女正對著我,凝視著從洞里窺視的我的眸子:

「如果須美小姐哪怕有一點猶豫要不要殺」——她開口說,像在開玩笑一樣揚起嘴角,但眼睛沒有笑——「我就把您殺掉。」

祝您好運。說完少女出了房間。

我在冷得手腳發麻的壁櫥里,悄悄脫下了外套。背上滲出了汗。少女那股攝人的氣勢,逼出了我的覺悟。

一小時後。

從樓下傳來玄關門打開的聲音。隱約聽到男女的聲音,聽不清內容。但也無妨,那個男人的聲音我再熟悉不過了。

握著刀的手收緊。

沒關係。正常進行的話,我不需要出場。我只是失敗時的保險,什麼都不用做。

但萬一的時候必須確實殺死。如果我也失敗了,倉田就會把未遂的殺人當成勒索的籌碼,把我拖進更深的地獄。永遠無法再站上舞台。

為了能立即衝出去,單膝跪地。把推拉門稍微打開,留出了可以塞進手指的縫隙。萬全的準備。

「一定干,一定干,一定干……」

像念經一樣反覆喊著覺悟,側耳傾聽腳步聲。上了樓梯。走廊地板的吱嘎聲一點點靠近。就快了。

吱——,門開了。

出現的,是裸露著美好軀體的少女。

只穿著內衣。

——這是怎麼回事?

我滿頭問號。但在少女踏入房間之前的一瞬間,她側過來的那副憂鬱表情,讓我理解了。計畫出了差錯。

緊接著,男人的叫喊聲伴隨著少女被從背後撲倒了。

「津原!津原!」

在房間入口處開始的慘狀。

下半身暴露的青年扯掉少女的內衣,憑著蠻力犯著她。壓在嬌小的身體上,把頭按在地板上,拽著頭髮拉拽——少女只能痛苦地呻吟。

……沒辦法了。她根本到不了床邊。

被無力化了的少女。眼前上演的不想承認的現實。

倏地,全身的緊張感泄去了。

『為了夢想,就算殺了修君也可以』

曾經告訴過他的信念。那至今未變。

夢想有時會凌駕於生命之上。

夢想殺死人,人被夢想所殺。

殺的不是我。是夢想。所以無可奈何。

為了夢想——

我必須殺——

我必須殺啊!

手指勾住推拉門,用力拉開,叫喊著沖了出去。

把驚慌轉過頭來的他推倒在地,騎上去,朝著胸口揮下刀。

咔哧。令人不快的觸感殘留在手上。血飛濺出來,灑在臉上。溫熱得令人作嘔。

但是,在這裡擦臉的話,勢頭就會被打斷。

手不能停!做到底!在這裡消滅這個惡魔!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把沉默下去就會折斷的細細殺意,用虛構的叫喊強撐著,一次又一次刺入。

「學……姐……」

他伸出手來。

一瞬間,溫柔時的修君的記憶湧現出來,手上的力道險些松去。

然而少女說了。不能猶豫。

所以我重新握緊了刀,繼續刺。直到那條命消逝。

三月一日 ~津原夜途~

「哦,我明白了。是變態吧。趁著夜色想摸女性屁股,在尋找目標的途中想起了我的臉,就被這座公園吸引過來了——對吧。嗯,明白了,沒問題。我雖然沒有胸,但屁股還是有的嘛。來,盡情揉吧。」

明明是周一卻跑來公園的倉田先生,我站起來把屁股湊到他面前,一副要捉弄他的模樣。

他肯定會說「白痴」拍我屁股的。那時候我就發出「啊嚶」的下流聲音,讓他難堪好了。

然而,遲遲沒有反應。

「哎?怎麼了?按理說這裡應該啪的一聲拍屁股的呀。」

轉過來,樣子不對勁。

「倉田先生?」

嘴唇都白了,呼吸也困難。沿著臉淌著的汗,看起來不像運動的汗,更像伴隨著不安和恐懼的冷汗。

突然像換了個人一樣。

「怎麼了?看到鬼了嗎?嗯是的,不瞞您說,在下其實是在這座公園裡自殺的鬼魂……」

感到異常,卻試圖用玩笑化解的我,被他猛地抱住了。

「津原!」

「怎、怎、怎麼了!? 」

強得像要把身體壓出聲響的力道。感受到了絕對不放手的意志。這到底是怎麼了。

「津原!津原!津原!」

「什麼啊!您在哭嗎?情緒也太不穩定了吧!」

「只有你……我只有你了……」

倉田先生的手在顫抖。是恐懼。他在害怕某件事。而且,為了從那個害怕中逃脫,他在抱著我。

這時,我理解了一切。

津原夜途,成為了倉田先生唯一無二的女人。贏了須美琴華。

做到了呢,兩天後的我。

不需要再說什麼了。

把手繞到他背後,輕輕回抱。

無言的擁抱。信任的擁抱。

倉田先生的臉大概正在皺成一團、流著眼淚吧。

在他旁邊的,不是許諾安寧的女神微笑,而是穿越時空暗中運籌的惡魔的竊笑——倉田先生無從知曉這件事。

《倉田先生攻略筆記》

●二月一日

興奮得手在發抖。

這是夢嗎?

用鉛筆戳了戳拇指的指腹,戳到滲出血來,嗯,不是夢。

今天的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居然,遇到了可以代替姊姊——不,超越姊姊的光!

守護了被性犯罪者襲擊的我的、心地善良的青年。倉田先生。

他明明被殺了,卻在下一個世界超越了死亡的命運。

我拚命重複世界也得不到的結果,他輕輕鬆鬆就實現了。

這是眼見我在黑暗中漸漸腐爛的神明,賜予我的慈悲的第二次機會。

絕對不能再失去。一定要拿到手。

就算賭上這整個人生,也要把倉田先生變成我的。

每周見面的約定已經拿到了。

啊,好期待下周。

●二月八日

心情立刻就沉重了。

倉田先生有女朋友。而且還是SNS上的話題網紅。

看了她的視頻,漂亮,聲音好,身材也好。出道演藝界只是時間問題。我怎麼都不是她的對手。

特別糟糕的是,倉田先生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光。就像我對姊姊那樣,他把夢想託付給了須美琴華。只要她活著——不,就算死了,他也會一直被她束縛。不管我用什麼手段,哪怕——殺了須美琴華——他也不會只看我。

以為降落在觸手可及之處的光,像夜空中閃耀的一等星,存在於遙不可及的地方。

命運真是殘酷。

●二月十五日

話雖如此,也不能輕易放棄。不打敗須美琴華,就得不到光的嘛。

必須奪回來。

雖然無法取代須美琴華,但至少想成為對倉田先生有吸引力的存在。

所以決定了。從今天起,把這本日記改為《倉田先生攻略筆記》。

記錄他的興趣喜好,努力成為他喜歡的女性。

加油。

●二月二十二日

好像想去女僕咖啡廳。

腦內幻想停不下來。

如果到了女僕咖啡廳的倉田先生,被穿著女僕裝的我迎接——會怎樣?

肯定會高興的吧。

為了迎接總有一天會來的那天,先練習好。喵喵。

●三月八日

喝醉的勢頭下暴露了喜歡競泳泳裝。如果有機會去游泳池的話,提前準備好趁他不注意換上吧。

既然如此,挑一件大膽的高開叉比較好吧?

倉田先生也是男孩子嘛。越性感越好的。

他會用什麼眼神看我?會害羞地移開視線嗎?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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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日

好像遺憾於高中時代沒能戀愛。

如果倉田先生是同班同學或學長,我也會歡歡喜喜去上學的。

唉。要是什麼時候能穿著同樣的制服,牽著手走在走廊上就好了。

不可能實現的事。

●八月九日

偷看他手機屏幕,『feng』的聯想詞出來了「豐滿」。

大概喜歡肉感豐滿的女性。好消息。

在為人上勝不過的話,至少身材要趕上。

要慢慢增加飯量才行。

雖然胃比較小,但加油。

……寫著這些,偶爾會覺得空虛起來。

這本筆記有意義嗎。

半年過去了,我們的關係還是毫無改變。

倉田先生把夢想放在第一位地生活著。不管我怎麼提高對他的異性吸引力,都無法超越須美琴華。

更糟的是,聽著他講的故事,我漸漸察覺到了一件事。

須美琴華大概開始喜歡上倉田先生了。

好在遲鈍的他好像沒有注意到。我也竭力用「她只是在利用你」這樣近乎洗腦的誘導來掩蓋——

不管怎樣,形勢不太好。

我以為須美琴華會在出道演藝界的同時拋棄倉田先生。

我打算那時候再拾起他的。

但是,如果從便利男升華成戀人,就不會被放棄了。他們會相伴終老。

我的如意算盤會落空。

什麼?那就又要失去光了嗎?不只是姊姊,還有倉田先生?

不要不要不要。

……但是沒辦法的。

黑暗的居民,沒辦法贏得光的居民。

●八月十六日

心裡的依靠,是倉田先生沒有愛上須美琴華這件事。只是仰慕而已。

也只剩下這裡可以插入了。

只是,要怎麼插入,完全想不出來。

●八月二十三日

無特別事項。

●八月三十日

這不叫命運叫什麼!

震驚的事實!倉田先生好像有時間循環的能力。而且,條件是被他人殺死。

原來如此。半年前倖免於死亡命運,是這個原因啊。

太厲害了!

和我靠殺人回到過去的能力正好契合!

這說不定能用上。

臨機應變,打好了讓他把我作為觸發器利用的伏筆。

明天去圖書館研究時間循環。

●八月三十一日

度過了充實的時光。

讀了《時間旅行概論》,讓之前靠體感得到的知識得到了整理。

時間循環,從第一次發動,不能回到比兩天前更早的過去。

時間循環,是帶走記憶之土的能力。時間循環中斷時,失去全部的土。

能不能用這些做點什麼。

時間有的是。

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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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

想到了一個驚天大作戰!

這樣的話應該能得到倉田先生。

從這裡開始,把這本筆記作為匯總作戰具體構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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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八日

完美的作戰。

我用性來讓倉田先生著迷。

倉田先生被須美琴華殺死,對她的仰慕變成恐懼。

從仰慕的枷鎖中解放的倉田先生,選擇的是充滿魅力的女性。

也就是——我。

我贏了。

自私自利的作戰?

也許確實如此。

但須美琴華也是一樣的。本來打算拋棄倉田先生卻在利用他,一旦喜歡上了,就強行給他套上項圈。也是自私自利。

不過無所謂。最後奪取倉田先生心意的那個人贏了。就這麼回事。

好了。

作戰隨時都可以實施,但問題是結果。

成功了這場作戰的時候,我將失去記憶。

也就是說,成功會毫無預兆地突然到來。

所以,為了不錯過成功的那一刻,要把這本筆記隨時帶在身邊。經常確認。

為了終將到來的光輝未來,胸口激動不已。

最後。

這本筆記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記錄的了。

所以,留下一段寫給未來的自己的話。

《致反覆循環的我》

這場作戰,大概需要極其龐大的試行次數。

掌握倉田先生的敏感帶、偷拍性行為、演戲洗腦須美琴華強迫她殺人——這些都必須完美做到。

一旦行動起來,到達終點之前絕不允許放棄。

可能需要在一成不變的日子裡反覆循環好幾個月。

那種艱辛,大概會比現在的我想像的還要大得多。說不定心要折了。

但是,成功了的時候,倉田先生會對須美琴華感到恐懼,然後逃開。

在那前方等待著的,是用肉體支配了他的我。

終於。

終於能拿到了。

那時候失去的光,用這雙手。

只是,殘酷的是,經歷了地獄般循環的我,記憶將會全部消失。你的努力,不會留在任何人的記憶里。

即便如此,你的努力會引導下一個世界的我走向幸福。

所以加油。所以加油。下定決心付諸實施,在那被切斷的兩天里掙扎、然後死去的我。

《致成功了的世界的我》

什麼都不用想。

你只需要等待。

未來的我會把一切終結。

什麼都不用做。

下一瞬間,他會擁抱你。

你只需要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