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巨汝的原罪

「哈啊……絕對被平川君徹底嫌棄了吧……糟糕透了……心好累……」

在保健室發生那件事之後。我實在是提不起精神回去上課，於是就偷偷逃課回了家。

一到家，我就撲倒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隨後，為了驅散心中那股鬱悶煩躁的情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叫外濱凜凜亞，高二。姑且算是在班上能被稱為『一軍女生』的小團體里。

雖然由自己來說有點那個，但我對自己的長相還是挺有自信的——當然，要除開某一個特定部位。

不過，別看我這樣，其實還是個處女。

從小到大我大多都混在女生堆里，再加上我一直把女生的那種大大咧咧的勁頭髮揮到極致，所以在女生當中還挺受歡迎的。

另一方面，雖然我和男生也能進行一些普通的交談，但怎麼說呢，還從來沒有發展到親密關係的程度。

當然，我並不是討厭男生。純粹只是因為和男生缺乏接觸，不知道聊什麼話題，也缺乏如何與異性相處的知識而已。

不如說我超級喜歡男生，尤其是那種高個子精瘦肌肉男，簡直最棒了。

而這樣的我之所以如此消沉，是因為就在剛才，我錯失了告別處女身份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對方是班上一個叫平川的男生。他既樸素又不起眼，也不是什麼高個子精瘦肌肉男，只是個普通人。但對於急著想破處的我來說，他是個能讓我用來刷經驗的、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而和這樣的他經歷了一番曲折後，事情總算髮展到了他願意幫我破處的地步。

明明已經到了萬事俱備、只差臨門一『捅』的階段，我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忍受某件事，最後落荒而逃了。

「……看他剛才那個反應，果然是對我這巨大的胸部感到幻滅了吧……」

平川同學在性方面比我想像的要主動得多，甚至表現出了主動脫我衣服的一面。

但我這具身體有著『胸部太大』這一致命缺陷，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讓他看到那裡。

啊啊……哪怕那樣，當時忍一忍直接做到最後是不是更好呢……

後悔的念頭揮之不去。為了分散注意力，我拿起手機，準備刷刷短視頻來消磨時間。

結果，在視頻的間隙，一條接一條的廣告彈了出來。

『您是否在為胸部過大而煩惱？東奧美容診所有眾多擅長調胸手術的醫生坐診！交通便利，離車站極近！我們嚴格保守秘密，絕不讓您的家人和朋友發現，幫您把胸部蛻變成最美麗的尺寸！諮詢請致電——』

「呃……這廣告投放的真是精準……」

因為我有時會在網上搜索『如何解決胸部過大』之類的話題，所以看視頻時經常會刷到這類廣告。

不過這種根據用戶喜好推送廣告的機制，在現在的我看來實在有點煩人。

順便科普一下，所謂的『調胸手術』，就是將過大或過小的胸部，調整到被認為最美麗的『剛剛好的尺寸』的一種手術。

那些注重美容保養、同時又對自己的胸部尺寸沒有自信的女性，我想百分之百都曾對調胸手術產生過興趣。

因為對女人來說，為了釣到男人，在形體和妝容上下足功夫是必不可少的。

胸部如果太大的話，會導致身體比例失調、很多想穿的衣服穿不上等各種弊端，因此並不受歡迎。

相反，據說太小也會被嫌棄。不過因為我身邊沒有胸部嬌小的人，所以對那方面的情況不是很清楚。

當然，從迎合男性喜好的角度來看，胸部的尺寸也是適中最好。至少我從來沒見過喜歡巨乳或者喜歡貧乳這種有著極端喜好的男人。雖說聽聞在某些地方確實存在這種人。

所以在我看來，會對著巨乳興奮的男人，簡直就是只存在於本子世界裡的生物。

正因如此，剛才被平川同學看到胸部的時候，我才會因為覺得丟臉而落荒而逃。

「……雖然他對色色的事情比想像中要主動，但面對這麼大的胸部，平川君也會覺得討厭吧……」

我坐起身來，重新審視自己的胸部。

……好大。真的好大啊，這對歐派。

這對巨大的胸部，是我最大的自卑來源。

因為這傢伙，我不知道受過多少次委屈。

比如初中的時候，情況就非常糟糕。

上初中時，我是壘球部的成員。當時在電視上看到奧運會的比賽，投手不斷讓對手吃三振的英姿深深吸引了我。

因此，我的位置是投手。從小學開始我就一直背負著王牌投手的號碼，對自己的實力相當有自信。

然而，在初三最後的比賽中。我卻因為這對豐滿的胸部，被推向了殘酷的現實。

「集合！接下來宣布下周開始的地區大賽首發名單！」

那天，在訓練中途，教練把隊員們召集到一起。

今年我們隊的隊員個個都是精兵強將。如果順利的話，是一支有望奪得地區大賽冠軍、甚至衝擊全國大賽的強隊。

而在這支勢如破竹的隊伍中擔任王牌投手的，就是我。對於最後一屆大賽，我滿腦子想的都是要背負著王牌號碼帶領隊伍走向勝利。

「那麼首先是投手。投手是——」

「……誒？」

在宣布王牌投手的瞬間，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為教練點名起用的投手並不是我，而是此前一直當替補的二號投手。

「教、教練！投手不是我嗎……？」

「經過慎重考慮，這次決定換人。外濱，你作為替補投手，平時先去守其他位置。別那麼消沉，我也很看好你的擊球實力，拜託了。」

「是、好的……」

教練的決定是絕對的。況且她也答應讓我以其他位置首發，並不算完全剝奪了我投手的資格，所以當時我並沒有想要勉強反駁。

「小濱，沒能拿到王牌號碼，太遺憾了呢……」

當天的訓練結束後，在更衣室換衣服時，關係不錯的隊友走過來安慰我。

順便一提，『小濱』是我的綽號。因為我的姓氏『外濱』有點長，為了方便稱呼就變成了這樣。

「這是教練的決定，沒辦法的事。」

「雖然是沒辦法，但也沒必要特意在初中最後一屆大賽上剝奪你的王牌位置嘛。」

「雖然是這樣……但我最近狀態確實也有點不好。」

「啊、啊……確實最近這段時間，你的成績不怎麼理想呢……」

「就是說啊。總感覺發揮不出實力……到底是為什麼呢？」

「啊——……那大概，是因為那個吧……？」

隊友一副知情的樣子。我十分好奇，迫不及待地追問原因。

「那個是哪個啊，快說呀。」

「你看，小濱你比起去年……怎麼說呢，感覺投球姿勢變了呢……投出來的球威力也覺得有些不夠勁……該怎麼說呢……」

「投球姿勢……？」

隊友指出，簡而言之，就是因為投球方式發生了改變，導致我無法充分發揮實力。

關於這一點，我自己其實也感受到了變化。隊友還真是直戳我的痛處。

然而，我不知道該怎麼解決，所以直到剛才都一直刻意迴避這個問題。

而那個原因，其實顯而易見。

「……果然，還是因為我的胸部變得太大了對吧。」

「我、我沒這麼說……不過……」

「不用客氣，畢竟我自己也知道，而且確實一直沒採取什麼措施。」

「抱歉……說實話，我覺得你投球的時候，胸部真的相當礙事。」

我的胸部在過去一年裡發育得異常迅猛。

初二的時候還是平平無奇的胸部，一升上初三，就像正在烘烤的烤麵包麵糰一樣，開始瘋狂膨脹起來。

要是能在剛剛好的大小停止發育就好了。然而與我的期望相反，胸部持續發育，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變成了必須被稱為巨乳的驚人尺寸。

不僅是壘球，任何體育運動的姿勢和動作要領都至關重要。

而且，投球姿勢必須在與每天都在微妙變化的身體重心達成妥協的同時，一點點磨合塑造出來。

可偏偏急劇發育的胸部，輕而易舉地摧毀了我此前好不容易掌握的投球姿勢。

……說白了，就是投球的時候胸部太礙事了。

我作為壘球投手採用的是被稱為『大風車投法』的、將手臂畫大圓甩出的投球方式。因此，每次胸部都會卡在手臂的活動範圍里，非常礙事。

為了避開胸部，我只能微妙地調整投球動作，結果導致離能發揮本來實力的狀態越來越遠。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但是，在那種狀態下還能投出這種成績的小濱已經超厲害了哦？」

「謝謝。但還是好不甘心啊～！要是這胸部是普通尺寸的話～！成績肯定會更好的說～！」

脫掉訓練用的制服，我再次審視起自己的胸部。

……好大。真的好大啊，這對歐派。

女性的胸部既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碗口大小的尺寸才是最理想的——這是這個世界的常識。

而我的胸部已經遠遠超出了理想中的碗口大小。跟前陣子親戚送來的甜瓜有得一拼。

就算不論體育運動，光是胸大這一點就帶來了各種不便。單純就是礙事，衣服也不好搭，而且在男生眼裡也很不討喜。

對大奶子這種事會感到高興的恐怕只有嗷嗷待哺的嬰兒，或者有著特殊癖好的男人吧。簡直百害而無一利。

「……吶，你覺得有什麼辦法能讓胸部變小嗎？」

「唔、嗯，穿塑形內衣或者減肥什麼的倒是有不少方法……」

「塑形內衣不行。我試過一次，那個勒得太難受了。」

「也、也是呢。」

「還有減肥也不行。我如果不按時吃飯的話會餓死的。」

「哪有那麼誇張……」

「沒別的方法了嗎？我才不要餘生都帶著這對胸部生活呢。」

「唔，這樣的話，果然還是只能做調胸手術了吧？」

「調胸手術？是經常在電車廣告上看到的那個嗎？」

「嗯。顧名思義，就是把胸部尺寸調整到剛剛好的手術。把小的變大，把大的變小。」

「手術啊……感覺好痛的樣子……」

「據說現在的技術很先進，並不怎麼痛。在麻醉睡著的時候就全部搞定了。」

「誒，你了解得好詳細啊。」

「因為我堂姐做過，所以聽她說起過一些。」

「真的嗎!? 那她手術之後怎麼樣了？」

「她本來性格有點陰沉，但做完手術後，感覺整個人都開朗起來了。」

「哦哦……」

「而且最近好像還交到了男朋友。」

「竟……然有這種事……？」

「應該是胸部變成剛剛好的尺寸後，整個人有了自信吧？你想，小濱你不是也一樣，只要贏過一次的對手，下次再對上就能很有底氣地投球對吧？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啊，這我倒是能理解。心態放鬆了，表現也會變好之類的。」

「對對。不過因為要在身上動刀，手術後好像會稍微腫脹一陣子。」

「那種程度的話感覺完全能忍受呢。」

「嗯。我堂姐說術後的疼痛根本不算什麼。而且不需要住院，當天就能回家，簡直太棒了。」

「原來如此……確實，有傳聞說藝人們其實全都做過這個手術呢……」

「不過，據說要花超級多的錢。因為不屬於疾病治療，好像不能用健康保險……？」

「果然……還是要花大錢啊……」

我緩緩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調胸手術的花費。

結果，屏幕上顯示的數字絕不是學生能掏得出來的金額。

那筆巨款，即使上了高中開始打工，每個月拚命存錢，也得勉勉強強到高中畢業時才有可能攢夠。

如果我當時就有錢能做調胸手術，我真恨不得立刻把胸部變成剛剛好的大小，然後使出渾身解數去投球。

而且，指不定還能交到夢寐以求的男朋友。

「嘛、嘛，畢竟要花那麼多錢，確實不太現實啦。現在只能拼盡全力做好眼下的事了。如果是小濱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嗯，謝謝。確實是這樣呢。」

「就是說嘛，大不了練出那種可以讓人完全忽視胸部大小的超強投球就好了。」

隊友鼓勵的話語，在當時成了我最大的精神支柱。

最後一屆大賽也要全力以赴。

就在我暗下決心的瞬間，隊友的包里傳來了手機鈴聲。

「啊，抱歉，我差不多該走了。男朋友還在校門口鞋櫃處等我呢。」

「……誒？」

「嗯？」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孩子剛才，是不是說了『男朋友在等我』？

「啊、咧……？我沒跟你說過嗎？」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啊——！你什麼時候交了男朋友的!? 」

「其實是上個月……我試著跟喜歡的人告白……結果他答應了……」

「納……尼……？」

「對不起了，我也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啦……」

「順便問一下，對方是誰啊？」

「那個……是男子排球部的隊長……」

「啊——！是那個人啊！那個個子很高、身材緊緻的大帥哥！」

對方是誰我立刻就想起來了。因為高個子男生的長相和名字，早就牢牢印在我的腦海里了。

不過，居然能讓高個子精瘦肌肉男當男朋友，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啊……

我無意間瞄向她的胸部。

說起來，這孩子的胸部既不是巨乳也不是貧乳，尺寸好得出奇。果然男人都喜歡這種大小啊。

假設我和男子排球部的隊長關係還不錯，如果我鼓起勇氣向他告白，他會答應嗎？

不，恐怕沒戲吧。畢竟我是個擁有著『超累贅巨乳』的人……就算他接受了，周圍人的目光和風評也肯定會很難聽吧……

我嘆了一口氣。還是別對人家的幸福產生這種奇怪的嫉妒心了。

「祝你們幸福……要好好珍惜男朋友哦……」

「嗯、嗯……謝謝……」

「我果然……還是決定去攢能做調胸手術的錢……」

「額、什麼？你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一點感慨。我在想，這世上真的會有喜歡巨乳的男人嗎……」

「啊、哈哈……那個……應該還是有的吧……？」

隊友尷尬的苦笑，此時聽起來無比刺耳。

「但、但是，小濱長得這麼可愛，肯定能找到那種男人的！沒問題的！」

這種敷衍的安慰根本無法讓我重新打起精神，我深深地為自己是個巨乳而感到懊悔。

果然，這巨乳還是得想辦法解決掉啊。

順便一提，在最後一屆大賽上，由於胸部的干擾，我根本沒能投出理想的球，最後被對手打得落花流水。

被打爆了也就算了。比起這個，我更覺得無地自容的是，那些來觀戰的男生居然在背後議論『那個投手胸部大得太誇張了』。

如果就這樣直接升入本地的高中，用膝蓋想也能知道以後肯定會遭遇更多令人難堪的事。

與其那樣，倒不如去一所完全沒有人認識我的高中度過青春。然後通過打工攢錢去做調胸手術。

這就是因為胸部太大而不得不做出這種決定的、外濱凜凜亞初中時代的最後一個夏天。

回想起以前的事，心情不免變得有些糟糕。

不經意間看了一眼時鐘，發現已經快到傍晚了。

「哇啊，已經到打工的時間了。雖然沒什麼幹勁，但還是得去啊……」

升上高中後，我退出了壘球部，轉而開始了打工生涯。

我的打工工作是騎自行車送外賣。對於熱愛運動的我來說簡直是量身定製。

偶爾還能混上一頓員工餐，薪水也相當不錯。

為了能儘快攢夠錢，不論如何都要做上調胸手術，我正滿懷執念地辛勤工作著。

雖說搞不懂這算認真還是不認真，但有目標總歸是件好事。

「得趕緊換衣服了。呃，我的騎行服放哪了……」

因為打工期間要一直瘋狂蹬自行車，所以被要求穿著便於活動的服裝。

專業的騎行服活動起來非常方便，我平時總是穿著它去騎車。

「這衣服雖然穿著很舒服啦……但就是太貼身了……就不能想辦法讓胸部看起來沒那麼顯眼嗎……」

像這樣嘟嘟囔囔地發牢騷，也早已成了我的日常習慣。

作為便於活動的代價，我穿的騎行服採用了將身體線條緊緊勾勒出來的緊身設計。

也正因如此，胸部的大小會被額外凸顯出來，雖說穿起來確實很舒適，但每次穿上之前還是會忍不住猶豫一下。

嘛，雖然最後還是會乖乖穿上就是了。

「……好，搞定。那現在就出發去打工吧——」

我走出家門，跨上心愛的自行車，朝著打工的地點飛馳而去。

騎車在路上，我不禁想起了平川君。

他的事……嘛，還是放棄吧。雖然是個難得的機會，但也沒辦法。

不過，感覺稍微有點可惜呢……。

明明是個男孩子，對色色的事情卻挺興緻勃勃的。

我覺得要是再去求求他，大概還是能進展到讓他願意跟我做的那一步。

不，再怎麼說，他也不可能好搞到會再給我第二次機會、任我擺布吧。

我就這樣一邊在心裡感嘆著『跑掉的魚』和自己的胸部一樣巨大，一邊繼續做著送外賣的兼職。

啊，對了，難得有這個機會，打完工回去的路上順便再去買幾件內衣褲備著吧。

要是以後又和誰碰上那種情況，要是還穿著這種生活感滿滿的內衣褲，那也太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