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78 · 傭兵與小說家 (web) 1

〈九〉三人的回憶錄

那一天,『綠之騎士』咖啡店自開業以來初次臨時打烊了。店主候稱:「現在不是開門做生意的時候。」

於是,店前掛上了一塊寫著「本日臨時停業」的臨時製作的牌子。店內,我們正在被迫傾聽候那慷慨激昂的講解。

「……就是如此,正歷1866年,年僅16歲便獲得了史上最年少卡爾科納獎的人,正是這邊這位佛勒斯塔先生。」

我們四人圍著圓桌而坐。在我的右邊是候,左邊是戈登,那名女性小說家則是在我的對面。

「先生憑藉著她的處女作》一炮走紅,當然她並非曇花一現。從第二部《修道士奇譚》開始的連續創作長篇小說大受歡迎,創下了空前罕見的銷售量,開闢了被當時的文藝界稱之為『故事革命』的潮流。」

候滿心歡喜地講述著這些。在他的旁邊,小說家面帶心滿意足的笑容,點著頭。我則是半睜著眼,托著腮,等著話題結束。就連平時一直都笑眯眯的戈登,現在也是一副受夠了的表情,掏著耳孔。

「先生的作品開創了一個全新的流派,俗稱『森綠派』,狠狠地反擊了創作方法固定不變的純正文學一拳……」

我邊把候那不知幾時能結束的話聽個左耳進右耳出,邊看向那名小說家。她儘管坐在我的對面,然而從入座到現在,她完全沒有跟我對上過眼。不管怎麼看,她都是有意而為之。看來,她也並沒有把我給忘了。

我實在是聽得不耐煩了,於是打斷了候的話。

「啊~那個,就是那啥。我已經明白那傢伙是當今最暢銷的小說家了啦。」

被我打斷了話,候有些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沒好氣地說。

「幹嘛啊,我可是連十分之一都還沒有介紹完。」

我對那一事實稍稍感到戰慄,並把話題拉向正題。

「咱們不能白白浪費這位大紅作家的時間不是。趕緊聊工作的事吧。」

儘管很不情願,但候還是同意了我的話。嘖,這個平時很冷靜的傢伙居然會狂熱到如此境界,還真教人一時之間難以置信。說起來,頗爾老爺子讀的書上,好像也有寫著這貨的名字來著。

……人氣小說家,呵。

我向對面投去懷疑的視線。當然,被她給無視了。原來如此,似乎是打算徹底當我不存在啊。

我懷著厭煩的情緒,向旁邊的人拋出提問。

「然後呢?這位作家就是你的委託人嗎?戈登。」

「好像是的。」

戈登把全身重量都倚靠在椅背上,搖了搖去的,一副與己無關般的態度答道。

我驚訝地看著他,說:「還『好像是呢』,我說你啊,這是你自己接下的活吧。」

「委託是通過書信接到的啦,回復也是用書信。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戈登跟往常一樣,露出讓人不太舒服的笑容。我忍不住鬱悶地大嘆口氣。這麼講來,在此之前實際跟她見過面的,就只有我一個。

這時,小說家看向戈登開口詢問:「你就是我最先委託了工作的博多因?」

如同為了夠格回答那個問題般,戈登用一副在演戲劇般的樣子,把手放至胸前,很有禮貌地回道。

「正是。只不過,正如信中所言,我已先接下了別的工作,因而無法接下您的委託。今日是為了替您介紹代我接下您委託的傭兵,方才勞煩您移步至此。」

「無妨啦。剛開始聽說是由其他人來接代時,我心中還有些不安,但實際見過面後,得知是這麼一位彬彬有禮、具有紳士風度且出色的傭兵,我完全沒有理由取消委託。」

小說家如是說道,露出微笑,看向她右鄰的候。戈登見此,頓時感到很是好笑般地笑噴了出來。

「她是這麼說的。太好了吶,索多。」

我嘴角露出一絲乾笑。

「不是的,那個,非常抱歉,佛勒斯塔先生。」候有些困擾地皺起了眉頭,「雖然我非常想接下先生的委託,與您同行,但我並非傭兵,而是咖啡店店主。」

小說家臉上的微笑似乎頓時僵住。此時她臉上的是那種『雖然作為可能性有想過,但感情上卻全力否定的事,被人以事實的形式擺在了面前』的表情。

我懂的。因為我老早就擺著那副表情了。

候微微苦笑著,伸出左手朝向我,介紹道。

「要接受先生委託的,是這邊這位男性,名字是索多。」

「……嘁。」

啊!這女的,他娘的剛才咂舌了!而且,還是保持著微笑。

「請問怎麼了嗎?」

在候看向她後,她便擺出跟先前同樣若無其事的模樣,搖了搖頭。

「沒事……不過,如果是由那位男性來代理,那麼我有一件介意的事,或者說,有點不安。」

小說家正襟危坐,僅有那麼一瞬,今日第一次看向了我。那一瞥,將她心中所想原原本本傳達了過來。

「不安,是嗎?」

她露出苦笑般的表情,向提問的候解釋:「這話由於我自己來講,或許有些奇怪,但我這樣好歹也是一名女性。對於同陌生男性,孤男寡女去旅行一事,我必須得抱有一定的危機感才行。」

「啊,那也實屬正常。但凡女性都得如此呢。」

「如果同行人是你這般懂得紳士禮節的男性,倒是不用擔憂那些……」

說罷,小說家徑直地看向我。但她那眼神大概並不是在看人,而像在俯視路旁的老鼠屍體般,冰冷無比。

「我怎麼都無法從這位男性身上,感受到那種安心感。」她接著如是說道。

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雖然我也不覺得自己一兩天就會被人喜歡上,但被人明確地討厭到這份上,我反倒是感到輕鬆。

在很不高興的我旁邊,戈登像是覺得很好笑般笑了起來。

「哈哈哈,厲害啊,索多。能被初次見面的女性討厭到這份上的傢伙,世上可難尋得幾人喔?昂?」

「……就是因為不是初次見面,才被討厭到這份上的啊。」我低聲自語,反駁說。

但正拚命捧腹大笑的戈登似乎並未聽到這句話。

候臉上掛著苦笑,對小說家說:「確實,要說他有紳士風度,則還欠缺少許知性與教養,關於這點,我也深表贊同。」

你丫的是站哪邊的啊。

候無視掉我斥責般的視線,繼續說:「但是,他身為一名傭兵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在護衛時,便更是如此了。我聽聞,先生此次的委託正巧就是擔任途中的護衛,可對?」

「嗯,確實是如此,可是……」

然而,小說家卻是一副無法釋然的樣子,雙眼依舊很不友好地死盯著我。

候繼續說:「儘管索多他看上去很粗暴,但在公會時代時,於護衛工作上未曾失手過。一次都沒有。我認為這點用作判斷是否採用他的前歷是足夠了的。」

「那麼,請允許我詢問一件事。」小說家看向戈登,問,「假如我一開始所委託的這位博多因,與這位代理人過招,哪位更強?」

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那是我在這世上最討厭的提問之一。與我相反,戈登則是很愉悅地兩眼發光,揚起嘴角。

「那毫無疑問是我更強呢。」他充滿自信地答道。

很是遺憾,我無法反駁這一事實。實際上確實如他所言。

但是,面對正在斜眼俯視著我般的戈登,我可做不到乖乖地服輸退場。

「───但你丫的跟候打的話,會贏的是候吧。」

我這句話使得笑容從戈登的臉上消失了。接著,他一臉無趣地冷哼了一聲,撇過臉去。這傢伙最討厭的就是敗北。如果僅限於勝負這一基準來講的話,是腦瓜子比戈登還要好的候處於優勢。

我在內心大罵活該。

「但是……」

這時,候插嘴發言了。他面帶和煦的微笑,看向我,說。

「若是我與索多交手的話,立於不敗之地的,是索多吧。」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使得我愣了愣。不過,在冷靜思考了一會兒後,我點頭表示贊同。

「嗯,那個……或許是那樣子吧。」

「───這算是什麼呀?」

一直默默聽著的小說家,狐疑地蹙起柳眉,一副無法理解我們在說什麼的表情。

「這就是講……那個,你們在戰鬥方面上相互克制嗎?就像石頭剪刀布那樣?」

「嗯……這個嘛。」

候沉思了片刻。

「說克制的話,感覺有些不對。話雖如此,又很難清楚明了地用別的話來講清楚。」

「我明白了,那麼請允許我換個問法。」小說家呼了口氣,繼續問,「那請問如果你們三位進行混戰,能活到最後的是哪位?」

「這個嘛,是索多吶。」

「是索多呢。」

「大概是我吧。」

我們三人都如同在說理所當然的事般答道。

「這算是什麼呀……?」

小說家再度說出同樣的話,她臉上的混亂之色愈加濃郁。

「博多因強於這位男性,博多因與店主交手的話,是店主勝出,店主與這位男性交手的話,這位男性立於不敗之地,但是三方混戰的話,活到最後的是這位男性……?」

在低喃了一陣後,她彷彿放棄糾結了般,深深地嘆了口氣。

「簡直就像禪修問答一樣。」〔※註:19世紀中葉那會11區把佛教傳入美國的,正好是在本作背景之前的年代,所以這個詞出現在這裡也沒問題。〕

「如果讓您感到混亂了,我向您道歉。」候恭敬地說,「只不過,他這人很頑強,且專精護衛工作。唯獨這件事,還望能得到您的理解。」

戈登聞言看向我,似挑釁般笑道。

「也就是講,他的生命力跟蟑螂一樣強啦。」

「……你可真敢說哈。」

由於之前已經報過一箭之仇了,因此我採取了大人的對應方式,輕輕搖頭,便再無動作。不氣不氣,一點也不氣。

「姆……既然都是這麼說,那麼實力方面也唯有認可他了。」

小說家一副不情願的模樣說道,並看向我。她雖然嘴上是這麼講,但眼中仍有著懷疑之色。

「但是。」小說家眯起了雙眼,稍微加重了語氣,「一名傭兵不論他本領再如何高超,若是不具備人性的話,根本不可僱用。就好比再如何鋒利的名刀,若是通體為刃,那麼任何人都無法使用。」

我只能斜視著戈登,乾笑一聲。

……你所說的那個,完全就是在指你自己一開始想要委託的人啊。

「總而言之,我怎麼都覺得這位男性不靠譜。連我自己也不清楚是為何。」

小說家說到後半部分時,特地加重了讀音。我不禁小聲嘟噥了句騙鬼。我很是清楚是為何。

然而,我現在正處於「我有意與之交談,可對方卻冷漠相待,根本無法交流」的狀態。這女的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想跟我扯上關係。

說實話,這麼麻煩的委託人,我還不想甩她呢。但是,我之前都在兩個人面前說過要接活了,不太好意思開頭便讓別人吃閉門羹。我心感無奈,輕輕地了口氣。

候反覆看向我跟小說家,一臉困擾地撓撓頭。

「這可傷腦筋了啊。究竟是索多哪點如此招您不喜?明明您兩位之間都還未正常對過話。」

哈哈哈,我們今天確實一句話都還沒聊過,但梁子卻並不是今天結上的啊,候。

「博多因,你不能取消掉那個前約嗎?根據條件,我可以重開一個價格。」小說家說道,她看上去有些急躁。

戈登聳了下肩,搖搖頭:「雖然您的提議很誘人,但自由合同傭兵並不是吃得上明天的飯就行了。考慮到今後的經營,就不能辜負顧客的信賴。」

小說家惱怒地輕輕咂了下舌。接著,她的視線望向了戈登的對面。

「那麼,店主,那個……」

「鄙人候・谷林。」

「谷林,你呢?」

「哈哈,您說笑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咖啡店店主,並非傭兵。」

「可你以前是傭兵吧?裝飾在那吧台上的雙劍,難道不是你的嗎?」

小說家指著吧台。在吧台後面的牆壁上,掛著兩把護理得很好的鐵劍。自不用說,那是候在傭兵時代里慣用的武器。

「那確實是我的,您觀察得真仔細呢。只是,那雙劍是我的過去。僅僅是為了偶爾沉浸在回憶中,才裝飾在那裡的而已。現在我只是一名小小咖啡店店主,不能離開店裡。」

「當然,休業中的報酬的話……」

「更為重要的是。」候打斷了她的話,說,「現在,我不能讓血腥味弄濁了咖啡的芳香。」

候如是說著,溫和地眯起了眼鏡後的雙眼。

小說家沉默了下去,像是斟酌著該怎麼繼續勸說般。最終她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

「……是我冒昧了。我向你賠不是。」

「哪裡,不能幫上您的忙,我才是深感抱歉。」

小說家低頭致歉,候則是比她還要恭敬地低下頭道歉。小說家深深地嘆了口氣,抬起頭來,在跟我對上眼後,嘆了一口更大的氣。干,這女的真討人嫌。

「那麼,您要取消委託嗎?作家小姐?」戈登似刻意哪壺不開提哪壺般,問。

小說家再度沉默了下去。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很煩惱。既然傭兵公會全都散夥了,那麼她想找其他傭兵接這個活,應該是絕非易事。那份辛苦與僱傭我,她心中的天秤究竟會傾向哪邊呢?

沉吟之末,小說家最終答道。

「……就算理性上能理解,但生理上無法接受的事物,果然還是接受不了。很抱歉浪費了你的一片好意,但還請許我取消委託吧。雖然不知道能否找到,但我去試著找別的傭兵碰碰運氣吧。」

「別的傭兵?咔咔咔,那沒戲呢。」

戈登揶揄般笑了出來。小說家聞言,一臉懷疑,蹙起眉頭。

「沒戲?」

「現在這座都市裡,就沒有傭兵熟悉伊維爾休的地理。除了我們三人以外呢。」

突然出現在話中的地名,使得候的臉上滿是驚訝。我則只是在心裡說了句果然如此。經過昨天的事,如果說這女的為什麼需要僱傭兵的話,我只能想到這麼一個原因。

「伊維爾休?難不成先生是打算去登那座山嗎?」

小說家有些不耐煩點頭。

「所以,我才在尋找與我同行的傭兵。我聽說即便是未記載在地圖上的地方,傭兵也很熟悉。」

說到這裡,她向候投去懷疑的眼神。

「谷林,該不會你也打算跟那些庸俗之人一般,同我講那種無聊的忠告,勸我放棄吧?」

「怎麼會。既然您要去那裡,那麼您就更該帶索多一同前去了。」

候對小說家如是提議道,眼神無比認真。

「……真意外呢,你不阻止我嗎?」

「只要讀過您的書,就會明白。會在此因他人一兩句勸說便止步放棄的人,是寫不出那種作品的。」

小說家嫣然一笑,看上去似乎有些開心。

「那對我而言,等同於讚詞。」

她轉頭看向戈登,繼續說。

「不過,你講僅有你們三人,是何意?」

戈登依舊是不羈地笑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登過那座山且生還的傭兵,除了我們三人以外,就再也沒誰了啦。」

「戈登,你那個表述並不太準確呢。」候補充糾正道,「那個分母的數值說到底,就只有我們三人。所以,準確來講,應該是登過那座山的傭兵,就只有我們三人。」

小說家的表情頓時豐富了起來。那是驚訝,以及些微的興奮。

「此話當真?你們有登過那座山嗎?」

她那雙尋求證實的眼眸,看向了坐在她對面的我。今天總算是第一次從她那裡投來了看向普通人類的視線。看來在自身的好奇心面前,她對我的嫌惡只得退居後位。

我開口說道:「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因為一點小工作去過一次。話雖這麼說,但我們也就到了山的十分之二那一塊而已,可也碰上了一大群的『獠牙野獸』。」

「不過,我不覺得那一帶附近會有傭兵的工作哦?」

候回答了這個提問。

「其實,雖然只有一段時期,但那一帶能開採出黃金。」

小說家似乎很意外,瞪大了雙眼。

「黃金?這還是初次聽聞。」

「您不知道也實屬正常。畢竟能開採出來的量很少,金脈也在一年左右就枯竭了,情況並未演變成西部淘金熱那樣。只是即便如此,對那附近城鎮的而言,也是重要的收入來源。這座都市也被那邊僱傭好幾名傭兵前去幫忙採掘。」

「然而啊。」這次轉由戈登接話,「在採掘時,愚蠢的人類們碰上了大自然的憤怒。」

戈登誇大其詞地說道。小說家不解地歪了歪頭。

「憤怒?」

候點頭肯定:「棲居在山嶽地帶的『獠牙野獸』殺到了山麓炭坑附近。它們大概以為人類們又來剝奪自己的住處了吧。畢竟那塊山嶽地帶是那些由於清理街道等緣故,而被趕出原住處的『獠牙野獸』們的棲息地。」

聽著候的話,我回想起當時的事,嘴角浮現出一抹自虐笑意。

我直接接過話頭,說:「就因為那個,我們原本只要搬運燃石炭的,卻被催逼著去進行討伐。就只因為,我們碰巧正好在場。」

「……總的來說,還是我們當時太年輕了,輕易就答應了別人。」候苦笑一聲。

我則是死死瞪著戈登。

「屁嘞,真要說原因,我們之所以被逼得要去干那種爛活,全是因為這個戰鬥狂的錯吧。這丫的,居然擅自一個人就沖了上去。」

「咔咔咔,那個時候真是開心啊。那麼讓人興奮的廝殺,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喔。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稍微漫長了點。」

戈登像是也在回憶著當時的事情般,雙眼有些出神。但是,與我們不同的是,他眼中可以窺見到陶醉之色。同一件事、同樣的經歷,接受的方式卻是如此不同。看來,這傢伙的人性無疑已經毀滅性地崩壞了。

「開心你大爺。都他娘虧出血本來了。我們明明拚命地爬著山道,吐著血掃蕩那些傢伙,結果那個都市不是來了句『我們並未正式向公會提出委託』,他娘的一毛錢都不肯付嗎!? 」

僅僅只是回憶起那件事,我就覺得一陣心煩。那事過分到『徒勞』一詞根本不足以表達其不講理程度。

「……嗯,那次只能當作是一次不錯的教訓呢。」

「可不。確實是次不錯的用來了解人類有多貪得無厭的經歷。托此鴻福,老子現在超他娘不相信人類。」

候的表情中有種看破世事的感覺,我則是仰望著天花板自罵自個的。我這應該是正常人的反應吧。

「然後呢?」

小說家突然打斷了我們的對話,眼中閃爍著銳芒。

「───當時,你們同『何物』戰鬥過?」

聞此,我們三人頓時愕然,幾乎同時望向了她。

她問,跟什麼戰鬥過?

我隱藏著內心的動搖,反問她:「……你這問題什麼意思?」

但是,小說家臉上卻浮現著得意的微笑。

「博多因,你剛才是這麼講的───『廝殺』,而不是『討伐』。這詞用在『獠牙野獸』身上,有些不自然吧?」

「……嘿~」

戈登像是欽佩般,揚起嘴角。

候輕嘆了口氣,正襟危坐,然後詢問小說家:「───佛勒斯塔先生。差不多可以告訴我們了吧。您想去那座山的目的是什麼?還有,您究竟知道些什麼?」

「啊,說的也是。那便讓我一點點按順序來說明吧。」

說罷,小說家慢慢從椅子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