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2. 尾聲 - 退休的老人(1)

嗶嗶嗶嗶-！

嗶嗶嗶嗶-！

嗶嗶嗶- 咔嚓！

「呃呃呃……」

被鬧鐘聲吵醒的老人發出一聲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世界如同老人的眼瞼，從漆黑的黑暗中漸漸泛起了微弱的青灰色。

「嗯……」

剛從睡夢中醒來的老人發出疲憊的嘆息聲，看了看手錶，錶盤上顯示著……

［05:30］

凌晨五點三十分。

這是一個相當早的起床時間。

尤其是對於一個有錢又有閑的老人來說，這時間更是早得過分。

老人也知道這一點，本想再睡一會兒，但實在無法入睡，便索性起身了。

年紀大了，睡眠減少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原因是……

其實，如果真的想睡懶覺，他根本不會在這個時間設鬧鐘。老人之所以在這個時間醒來，是因為……

「習慣這東西真是可怕啊……」

習慣。

老人再次確認了習慣的可怕之處，沉重地站起身來。

那習慣源於年輕時貧困的日子，那時只能靠土豆填飽每一頓。

當時，老人為了擺脫那樣的生活，無論是在餐廳打工時還是後來成為中間人，都養成了每天早起的習慣，並一直保持到現在。

儘管他並不情願。

該怎麼說呢？關了鬧鐘睡懶覺會讓他感到不安嗎？還是說會讓他覺得彆扭？

由於一些無法明確說明的複雜原因，他根本無法關掉鬧鐘，也無法睡懶覺。

因此，老人幾乎是被迫設置鬧鐘，每天清晨五點半起床。

一年365天，天天如此。

「呼……」

時日無多的老人一邊想著這些雜念，一邊從床上起來。

然後，為了轉換心情，他走到窗前拉開了窗帘。

唰——！

窗帘被拉開，發出清脆的聲音。

透過窗帘後的窗戶，可以看到上班途中的城市勞動者。

「嗯……！」

老人似乎沒有白活這些年，看著一大早就搖搖晃晃趕去上班的勞動者，發出了滿足的沉吟聲。

雖然同樣要早起，但與被迫上班的勞動者不同，自己能悠閑地俯瞰窗外，這種處境讓他感到滿足和優越。

咕嚕嚕。

為了進一步烘托這種情緒，老人將水晶瓶中的昂貴酒液倒入水晶杯中，輕輕舉杯向空中致意，然後抿了一口。

果然，蘭達即使成為了最富有的階層之一，沒有搬家而是留在了T區，這個決定似乎很明智。

「嗯……」

老人將應受天譴的想法隨著一聲假咳甩掉，從窗邊離開，下到卧室的樓下。

由於沒有搬家，雖然沒有蘭達富人階層象徵的宏偉豪宅，但出現了自己親手打造、熟悉而溫馨的一層住宅。

老人像往常一樣在那裡煮了咖啡，準備了簡單的早餐。

滋滋……！

雖然並非沒有僱傭女僕的錢，但由於在餐廳工作時的習慣，早餐還是想自己動手做。

說是自己動手，也不過是煎蛋、烤香腸、吐司和煮豆子而已。

隨著時間的流逝，屋內充滿了美味的香氣。老人將做好的飯菜端上餐桌後，拿起門口放著的報紙，邊吃邊讀。

雖然如今廣播新聞盛行，但老人似乎想安靜地度過早晨，因此堅持讀報。

「唉……」

老人一看到報紙頭版的標題就發出了嘆息。

［粉紅男與戰士團的戰爭結束！戰士團取得勝利！］

這是因為報道稱，幾個月前開始的戰士團與粉紅男的戰爭以戰士團的勝利告終。

標題下方配有一張照片，照片中喬在廢墟中揪住粉紅男會長的衣領將其制服。

「這照片拍得真藝術。」

這場被稱為「暗界戰爭」的戰鬥，雖然官方說法是為了爭奪暗界的主導權，但知情者都明白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它更像是王室與中央議會之間的一場代理人戰爭。

支持阿爾伯特王的戰士團與受中央議會支持的粉紅男。

這是一個令許多好事者垂涎欲滴、充滿刺激與秘密的故事。

呼嚕。

老人只是短暫地感嘆了一下，隨後又悠閑地啜飲著咖啡，享受著寧靜時光。

也許是因為見過「他」並經歷了同樣的事情，連這樣的新聞也無法激起他內心的波瀾。

就在他享受著寧靜、度過悠閑早晨的時候。

叮咚-！

門鈴響了。

「啊。」

打破了早晨寧靜的門鈴聲。

老人沒有因吵鬧聲而生氣，反而像是預料到一般，從座位上起身打開了玄關門。

「今天有點晚啊，阿爾。」

「抱歉，老先生。我去買了點東西……」

站在敞開的玄關前的紅皮膚男子道歉道。

他看起來正值壯年，懷裡抱著一大摞裝滿食品的棕色紙袋。

老人對這樣的男子……不，福雷斯特開門迎接了他。

「那麼，去整理吧。」

「是…！」

冰箱門一打開，緊接著就響起了放下食品的聲音。

阿爾按照福雷斯特的請求買來的食品，雖然數量不少，但他很快就整理完畢了。

從青年到中年，這件事已經做了無數次，早已駕輕就熟。

說起來也令人感慨。

即使曾經是餐廳老闆和員工，現在卻還在做這些。更何況現在阿爾已經獨立，能夠自立了。

然而，不知為何，阿爾的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反而一直帶著笑容。

咕嚕咕嚕。

福雷斯特看著這樣的阿爾，喝下了咖啡。

「你還真是特別。」

「您指的是什麼呢？」

時間似乎流逝了許多，無論福雷斯特說什麼，曾經緊張的阿爾都笑眯眯地反問道。

「我都退休好幾年了，你還笑著做這些雜活？」

「哈哈，受過您的恩惠，這點小事算什麼呢？」

阿爾笑了笑，整理好裝著食品的棕色紙袋，放進自己的口袋裡，然後坐在福雷斯特面前。

福雷斯特直直地盯著阿爾。

阿爾所說的恩情，指的是福雷斯特僱傭了無處可去的阿爾和他的紅人小伙們。

福雷斯特和坎特一樣，在再開發熱潮時賺了一筆。為了以防萬一，也就是說，為了預防無法繼續做中間人工作的日子，也為了抹去做員工時的自卑感，他開了一家餐廳。那時，他僱傭了阿爾和其他紅人，給他們提供工作和住宿的地方。

雖然當時只是為了以低廉的價格僱傭他們，但現在回想起來，儘管福雷斯特是個過氣的中間人，但這卻是他能夠長期在中介行業生存下來的秘訣之一。

中介之間競爭激烈，經常互相挖走客戶信息、委託信息和交易解決者，但由於福雷斯特的員工忠誠可靠，相對安全地避開了這些威脅。

多虧如此，才能一直做中間人直到遇見「那傢伙」。

但現在，他開始擔心阿爾的這些方面。

中間人扮演著連接明暗兩界的橋樑角色，嚴格來說更接近暗界的存在。

而在暗界，有時正確的美德反而會成為枷鎖。

這並不是說要撒謊、行騙、損害信譽，而是必須懂得這些方法並加以防範和利用。

簡而言之，太過正直並不適合這個行業。

「其實，我來這裡打雜是有其他原因的。」

彷彿讀懂了福雷斯特的心思，阿爾將手放在嘴邊，像耳語般低聲說道。

「什麼？」

「如果每天早晨都這樣和您單獨相處，周圍的人還以為我們在談論什麼特別的事情呢。」

「……」

「您也知道，這種誤會往往會成為一件有力的武器。」

「唉……」

福雷斯特看著耍小聰明的阿爾，不屑地哼了一聲。

「看來，蘭達的那些中間人們都被嚇破膽了。居然對一個退休的老頭子如此畏懼。」

「說您完全退休，似乎有些不太準確吧。」

「還會頂嘴了？也是，做了20多年的中間人，膽子也該大了吧？」

「請將此視為忠告。通常，退休的老人不會受到蘭達市議員、帕特爾教以及……特拉托教的拜訪，不是嗎？」

咚。咚。

福雷斯特敲了兩下桌子，搖了搖頭。

「更正一下。選擇的人並不是宗教團體。特拉托教這個可笑的名字也不是正式名稱。」

「雖然官方上不是，但您也知道，這幾乎是既定事實了吧？大勢已去。」

阿爾做出抱歉的手勢，但正面否定了福雷斯特的意見。

福雷斯特無法反駁。

正如阿爾所說，選擇的人顯然會變成宗教團體。

即便是眼前的聯合王國，關於它的信仰也已紮根並逐漸蔓延開來。

畢竟，他是阻止惡魔降臨首都、拯救世界免於毀滅的救世主。事實上，他能堅持到如今還未被正式宗教化，已經算是奇蹟了。

若非瑪麗堅持不懈地繼承他的意志，這恐怕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儘管她付出了諸多努力，卻仍未能完全阻止崇拜他的特拉托教的誕生。

這就像鮭魚可以逆流而上，卻無法改變水流本身一樣。

這也難怪，如今的帕特爾教中，已有人稱他為神派遣的彌賽亞，甚至是神的兒子，變革之風正悄然興起。

「那件事影響太大了。」

阿爾小心翼翼地提到了「那件事」。

被稱為「第二次奇蹟」的那件事，指的是發生在大陸中部的事件。

失去聖法的聖騎士在試圖阻止掠奪村莊的黑魔法師時發生了意外。

失去聖法的聖騎士不過是一個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這樣的聖騎士只能被黑魔法師單方面壓制。

儘管如此，聖騎士仍然繼續阻擋著掠奪村莊的黑魔法師，在這個過程中，聖騎士以「他」的名義祈禱，獲得了新的力量，成功阻止了黑魔法師。

這種新的力量雖然無法像聖法那樣使黑魔法失效，但卻獲得了比聖法更強大的身體能力提升。

帕特爾教將其稱為「神法」，並計畫將其作為帕特爾教的新根基。

最終，帕特爾教不可避免地開始了將他置於神之下或與之相當的地位的工作。

「呼……」

福雷斯特喝完咖啡，深深地嘆了口氣。

一想到那件事，他的頭仍然感到混亂。

雖然那是現實中發生的事，自己不應該妄加評論，但無論怎麼想，那都不像是他會做的事。

即便是在承擔自己職責的過程中，他也拒絕被崇拜，卻做出了那樣的行為……真是令人不快。

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又能知道什麼呢……

似乎察覺到了福雷斯特的心情，阿爾道歉道。

「如果讓您感到困擾，我很抱歉，老先生。」

福雷斯特看著道歉的阿爾。

阿爾被選為紅人社會的代表，成為中間人，經營餐廳，同時也是一個女人的丈夫，一個男孩的父親。

在他道歉的身影中，隱約可以看到他童年時的樣子。

「呼……看來讓你別叫我主人，改叫老人家是對的。」

「啊？」

「你既懂得利用我，又知道反駁我的話。現在真的長大了。」

「哈哈，您過獎了。」

「現在早上也不用特意來請安了吧。」

「啊，不行！老人家……求您了！！」

阿爾知道，用每天早晨與福雷斯特見面作為籌碼並非虛假，於是真心誠意地懇求。

年邁的福雷斯特變得更加任性。

「反正你也不需要我的幫助了吧？」

「不是的！正好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長期討好福雷斯特的阿爾熟練地從包里拿出資料，遞上需要福雷斯特幫助的事情，巧妙地迎合了這位脾氣古怪的老人的心意。

儘管知道這一點，福雷斯特還是通過給出無用的建議來恢複自己的存在感，耍起了小性子。

確實，年紀大了反而像孩子一樣了。

「所以，我是這麼想的。你覺得呢？」

「真是絕妙的想法！老先生。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唱第一節，從第二節開始就讓人不舒服了。」

「是，我知道了…………·哈。哈。」

「？突然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您今天比平時更有精神。」

「是嗎？」

「是的，您把盤子吃得乾乾淨淨，看起來心情也很好……真是太好了。」

聽到阿爾的話，福雷斯特才意識到自己把早餐吃得一乾二淨。

之前因為胃不舒服，總是會剩一點。

雖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疑惑，但他決定往好的方面想。

雖然不緊急，但今天日程「有點」多，所以精力充沛是件好事。

「原來如此……知道了。」

「是，老人家。」

「慢慢出去吧。洗碗去。」

「是！」

阿爾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拿起福雷斯特吃完的餐具去洗了。

這是個心情愉快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