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 戰爭？ (4)

多棵巨樹糾纏在一起顯現出的木巨人。

騎在樹巨人身上的德魯伊發動了法術，巨人的右臂發出光芒，隨即長出了數十條鎖鏈。

嘩啦啦……！

在空中飛舞的鎖鏈末端，束縛著風、土、冰、火、雷等不同屬性的精靈。

甚至連精靈的等級和外形也各不相同。但鎖鏈的真正功能並非如此。

束縛精靈只是次要的。鎖鏈的真正力量在於操控精靈。

正如其所證明的那樣，當束縛精靈的鎖鏈發光時，擁有美麗外形的精靈們扭曲變形，發出痛苦的凄厲慘叫。

「………！！」

「…………………！」

「……?! 」

伴隨著慘叫，扭曲的精靈們像零件一樣拼湊在一起，纏繞在巨人的手臂上。那模樣讓人聯想到工具，而且是消耗品。

與神明為自然創造的神聖造物相去甚遠的樣子。

那是極其扭曲且褻瀆的景象。

奧利弗沉默地注視著那令人不快的場景，與此同時，全身纏繞著精靈的木頭巨人將手臂猛地向後拉去，然後揮出。

————！！！

當木頭巨人揮出拳頭時，伴隨著難以形容的巨大轟鳴，衝擊波爆發，將周圍所有的玻璃窗震碎，

拳頭直接擊中了防衛軍總部，將外牆像灰塵一樣粉碎。

即使是炮擊也能承受的防衛軍總部外牆。但也僅此而已。

「……！！」

纏繞著精靈的木頭巨人的拳頭只是摧毀了建築物的外牆，未能造成更多的破壞。

因為在外牆之外的奧利弗伸出手臂，正面擋住了木頭巨人的拳頭。

「不是的……」

站在木頭巨人頭頂、頭頂麋鹿角的德魯伊喃喃自語。

正如他所說，用「擋住」這個詞並不準確，更接近於「使其失效」。

不是用力量對抗力量，而是將力量本身抹去。

作為證據，當奧利弗的手擋住木頭巨人的拳頭時，沒有任何聲音或衝擊產生。

與其說是用更強的力量擋住，不如說是讓巨人的拳頭本身失效。

那可是纏繞著精靈之力的巨人之拳啊。

嘶……

意識到這一點，站在巨人肩膀和頭頂的德魯伊們感到脊背發涼，一種生動的寒意順著脊椎蔓延開來。

為了管理自然，神創造了精靈，而人類世界中竟有如此阻擋精靈的存在，這實在是一個令人恐懼的事實。

但並非全是壞消息。

「碰到了……」

頂著鹿角的德魯伊看著奧利弗的手觸碰到巨人的拳頭，喃喃自語道。

正如他所說，奧利弗的手確實觸碰到了木巨人的手。

無論是能將人撕碎的機槍、雷電炮擊，還是近戰攻擊，都無法觸及的奧利弗，如今卻被精靈的力量觸碰到了。

德魯伊從這一事實中看到了希望，隨即下令：

「抓住他！！」

他下令的對象正是纏繞在木巨人手臂上的精靈。

被鎖鏈束縛的主精靈們接到命令後，無論自身意願如何，都伸出手抓住了奧利弗。

那模樣宛如水鬼一般。被抓住的部位根據各精靈的屬性，將奧利弗凍結、燃燒並電擊。

「抓住了！衝鋒，攻擊！！」

確認了那模樣的鹿角德魯伊喊道，彷彿等待已久，樹巨人上方的德魯伊——準確來說是改革派的德魯伊們開始行動了。

他們是為了人類而主張支配並利用自然的德魯伊一派，也是與王室聯手，掌握了整個德魯伊方向的人們。

他們以環繞著精靈的樹巨人的手臂為踏板，向奧利弗跳去。

「改革派德魯伊。聽說過，但即便如此，身為德魯伊這樣對待精靈真的可以嗎？」

「時代在變化！現在我們將不再崇拜，而是利用！！」

在末日來臨之際，德魯伊提出了新的立場。

這一立場發自內心，其中蘊含著各種情感。

被迫成為德魯伊的委屈，被規則束縛的壓抑，以及歷經千辛萬苦才成為德魯伊，卻要面對世界末日的憋屈。

本以為改革派德魯伊是受到工業化時代影響而誕生的，但似乎並不完全如此。

「去死吧！怪物！！」

轉眼間，已逼近眼前的改革派德魯伊們強行召喚出精靈，纏繞在自己的牙齒、指甲、拳頭和木棍上，大聲喊道。

他們似乎認為，利用來自世界之外的精靈，可以對奧利弗造成有意義的打擊。

這並非一個壞主意。正如你所見，奧利弗現在正被精靈們所束縛。

但也有一些被忽視的事實。

啪！

奧利弗與精靈之間的力量差距懸殊。

作為證據，奧利弗揮動一次手臂，所有精靈的手都被震開。

瞬間恢複了身體的自由。看到這一幕，改革派德魯伊們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啊啊啊啊啊！！」

然而他們並未退縮，反而加快了速度。

畢竟，現在停下來已經太遲了。

就在德魯伊的拳頭、牙齒和棍棒即將觸碰到奧利弗的瞬間。

砰！！

從奧利弗站立的地面陰影中，無數怪物躍出，反撲向衝來的德魯伊。

「喲嚯嚯嚯嚯！！」

小丑怪物們揮舞著巨大的鐮刀，與德魯伊的棍棒和身體碰撞，將其拖向地面。

「嘰咿咿咿——！！」

鹿頭巨人溫蒂用巨大的冰拳擊退了德魯伊的拳頭。

「咚！咚！」

「噠噠噠噠！咚-！咚-！噠噠噠噠！咚-！咚-！」

在胡桃夾子人偶的指揮下，玩具士兵們成群結隊地用牙齒和指甲阻擋德魯伊的前進。

此外，還有布袋爺爺、小雞士兵、雞將軍、卓利·奇普、人面鳥等等。從粉絲那裡奪來的無數怪物如螞蟻般湧出，不僅對抗著奔襲而來的德魯伊們，還攻擊了樹人。

如同軍團螞蟻般成群結隊的怪物蜂擁而上，巨大的樹人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咚！咚！

每當樹人移動時，地面就像地震般搖晃。

奧利弗看到了在一旁癱坐、呆若木雞的士兵。

這位士兵與奧利弗一起近距離目睹了樹人向他們揮拳的場面，他似乎對樹人的壓倒性氣勢以及隨軍德魯伊不顧他們死活的行徑深感震驚。

的確，隨軍德魯伊剛才的攻擊已經超越了不顧傷亡的程度。

「您可以撤退了。」

奧利弗對剛剛死裡逃生的士兵說道。

意識到如果繼續待在這裡必死無疑的士兵，一聽到那句話就立刻起身，帶著其他凍僵的戰友們試圖離開建築物。

就在他準備下樓梯之前，他向奧利弗表達了感激之情。

就在這時。

轟隆隆——————！！！

被如螞蟻群般的怪物覆蓋的樹人，全身釋放出雷電、火焰、冰霜、颶風等各種災難，將附著在身上的怪物全部消滅。

果然，精靈的力量非同尋常，怪物們化為塵埃消散了。

恢複平靜後，德魯伊們跳躍著製造出巨大的樹木，試圖擊打建築物，同時樹人再次握緊拳頭，向後拉回肩膀。

「…………·！！！」

比之前更加強大的精靈的尖叫與力量。

就在巨人準備揮拳的瞬間。

「影子。」

奧利弗呼喚了自己的影子。

奧利弗的影子在接到召喚後晃動了一下，隨即膨脹開來，伸出數條觸手，粉碎了德魯伊們揮舞的巨樹，並將德魯伊們牢牢抓住。

不僅如此，影子還朝著揮拳的樹木巨人發射了巨大的觸手。

「下方。」

在影子的觸手即將與樹木巨人的拳頭相撞之前，奧利弗下達了追加指令。

於是，原本筆直延伸的影子瞬間改變了方向，向下折去，摧毀了樹木巨人的腿部。

轟隆隆……！！

伴隨著山崩地裂般的巨響，巨人的腿部碎裂，隨之而來的衝擊使巨人無法承受自身的重量，開始從下半部分崩塌。

像建築物倒塌一般，木巨人轟然倒下。

多虧於此，被束縛在木巨人體內的精靈們從鎖鏈中解放，試圖回到他們原本所在的地方。

「想往哪裡逃?! 」

就在木巨人完全倒塌前，站在其頭頂的鹿角德魯伊一躍而起，揮舞著用自然之力扭曲而成的鎖鏈，大聲喊道。

鎖鏈再次束縛了精靈們，鹿角德魯伊試圖將這些精靈化為盔甲、盾牌、劍和長矛。

「抓住他們。」

奧利弗對影子下令道。

接到命令的影子瞬間伸出觸手，而鹿角德魯伊則試圖利用剛剛捕獲的精靈彈開奧利弗的影子。

一個精靈無濟於事。由於力量差距過於懸殊，精靈們只是稍作抵抗便被壓制，德魯伊也被陰影的觸手抓住了。

啊啊啊……！

陰影毫不留情地纏繞著長著麋鹿角的德魯伊的身體，斷絕了他任何反抗的可能，但長著麋鹿角的德魯伊卻故作從容地喊道。

「啊啊啊……真是夠親切的！明明殺了我就一了百了，卻還要這麼麻煩……！」

長著麋鹿角的德魯伊在說謊。他根據珀佩特的建議和奧利弗來到此地的過程，已經在一定程度上預料到對方不會取他性命。

即便如此，他說這番話的目的無非是為了拖延時間。

奧利弗姑且回應了他。

「因為有要見的人。在見到他之前，我暫時還不想死……而且，我也覺得挺新奇的。」

奧利弗打量著除了戴著鹿角的德魯伊之外的其他德魯伊。

那些隸屬於改革派的德魯伊們。

記得過去也見過兩三次，但那時還沒完全開眼，只把他們當作普通的德魯伊。

比起享樂派，他們更加保守，是典型的德魯伊。

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改革派德魯伊比享樂派德魯伊更加怪異。

甚至比將自身慾望置於自然之上的享樂派還要怪異。

這也難怪，儘管追求個人自由、快樂和利益的享樂主義也利用了自然，但他們並沒有如此濫用精靈。

「你的眼神就像在看罪犯一樣……」

「嗯……是的。」

奧利弗用無精打采的聲音承認道。因為他們確實是罪人。

暫且不論他們違背了德魯伊崇拜和保護神明創造的自然與精靈的根本精神，如今這些德魯伊還犯下了其他罪孽。

為了自身利益而殺人、說謊。更有甚者，他們還參與需要犧牲無數生命的儀式，犯下並繼續犯下諸多罪行。

不過，這不僅僅是德魯伊的問題。

正如之前所說，每個人都有罪。

之前送來的軍人有罪，之前遇到的軍人有罪，甚至連來這裡的路上偶遇的平民也有罪。瑪麗、福雷斯特、喬等等。與奧利弗有交情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這一事實讓奧利弗感到非常疲憊。

「呵呵，真是胡說八道。說得好像自己很清白似的。」

德魯伊心中充滿了比恐懼更深的委屈與怨恨。

「不。我也是罪人。犯了罪的罪人。」

剛才將照出自己的鏡子翻轉過來的奧利弗說道。

奧利弗翻轉鏡子的原因，是因為透過鏡子看到了自己的罪。

為了學習黑魔法不惜殺人，為了安逸的生活和研究而成為解決師的自己的罪孽。

「真是可笑！這種不倫不類的態度，區區這種傢伙竟然是帶來末日的地獄王子……！」

似乎對垂頭喪氣的奧利弗感到不滿，戴著麋鹿角的德魯伊流露出巨大的失望與憤怒。

奧利弗某種程度上也同意。自己是地獄王子這件事確實很可笑。

「果然，珀佩特說得對。我無法接受。竟然要把世界的終結託付給這種傢伙。我可不是為了這個才浪費那該死的時間的……還沒完嗎?! ！」

戴著麋鹿角的德魯伊對著天空喊道。

轟隆-！！

彷彿回應他的喊聲，一發直射炮彈飛來，擊中了防衛軍總部。

建築搖晃著，巨大的塵土揚起，周圍的視野因此模糊不清。

炮擊沒有停止，繼續著，就在建築物即將倒塌的瞬間，感受到了一種與炮擊性質不同的震動。

咚咚咚咚咚——！！

不是由炮擊引起的輕微震動，而是從地下深處傳來的深沉震動。宛如地震一般。

片刻之後，覆蓋著巨大建築物和柏油路的地面左右裂開，比建築物還要巨大的某物從中升起。

那巨大的某物是由泥土、岩石、水泥和磚塊構成的精靈，它的頭頂上戴著王冠，周圍環繞著數十名德魯伊。

那些德魯伊利用特有的協同法術，生成粗大的鎖鏈，複雜地束縛著精靈的頸部和手腕，強行操控著它的行動。

「地下的王！掌管大地的首領……！！這種程度的精靈，就算是你也-」

-啪！

戴著麋鹿角的德魯伊正豪邁地說著，奧利弗用右手，纏著繃帶的右手彈了個響指。

於是，束縛著掌管大地的首領精靈的脖子和手腕的鎖鏈上燃起了小小的火星，轉眼間鎖鏈化為了灰燼。

被鎖鏈束縛、強行帶到地面的大地精靈重獲自由，它揮動遮蔽大地的巨大手臂，表達著自己的情感。

那情感是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