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7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14. 戰爭? (1)

不是強者生存,而是生存者強大。

用更專業的話來說,就是適者生存。

福雷斯特很喜歡這句話。

因為正是這句話奠定了人類的黃金時代,也成就了蘭達的無限發展。

但福雷斯特真正喜歡這句話的原因,是因為他自己也能算得上強者之列。

這也難怪,畢竟福雷斯特只是個沒有所謂超人天賦的普通人。

他唯一擁有的,就是快速掌握工作要領的些許訣竅,以及商人必備的小聰明。還有通過貧困磨練出的誠實品格。

幸運的是,福雷斯特很早就認識到了這一點,得以從餐廳服務員迅速轉行成為中間人,並一直存活至今。

在無數超人在街頭巷尾相繼隕落的過程中。

因此,福雷斯特可以說是比一般超人更強大的存在,這讓他頗為自豪。

自古以來,富人總比窮人好,強者總比弱者更令人愉悅,不是嗎?

同理,天使之家的主人、姊妹會的幹部伊麗莎白也屬於強者之列。

儘管她未能取得像福雷斯特那樣的巨大經濟成就,但作為一個女性,她能在蘭達堂堂正正地生存下來,稱她為強者也毫不為過。

考慮到每年蘭達的個體經營者中有60%到70%倒閉的統計數據,這無疑是令人驚嘆的成就。

因此,福雷斯特尊敬伊麗莎白。因為她與他一樣,都是非凡之人。然而,這樣的她卻連續三次傻乎乎地反問「啊?」。

完全理解。在這本就動蕩不安的時局下,四個凶神惡煞的男人突然闖入,大腦一時跟不上也是情有可原的。

「等一下,戴夫。我可以解釋嗎?」

於是福雷斯特鼓起勇氣,主動提出由他來解釋。這是出於對伊麗莎白的尊重和體貼。

「明白了。」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奧利弗比預想的要順從地交出了話語權,接過話頭的福雷斯特考慮到伊麗莎白的精神狀態,開始平靜地解釋起來。

他首先解釋了奧利弗突然闖入監獄的事,然後講述了以大量屍體為媒介出現的珀佩特,以及他們對話的部分內容。

「請稍等。您說的珀佩特,是指黑手組織的珀佩特嗎?那個珀佩特在王國軍的背後?」

「聽起來像瘋話,但這是事實。」

「啊,原來如此。」

伊麗莎白不愧是蘭達倖存下來的堅強女性,至少表面上平靜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但這其實也是福雷斯特的體貼之舉。因為他沒有提到關於末日與地獄王子的事情。如果他說了,恐怕本就坐立不安的天使之家的員工們會尖叫起來。

福雷斯特也懷著同樣的心情,所以他能理解。

「戴夫確實擊敗了珀佩特。但隨後安全局特工和防衛軍衝進了監獄,我們不得不逃到這裡。」

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就在奧利弗利用影子瞬間吞噬了珀佩特的屍體堆後,他確認了蘭達的安全局人員和防衛軍已經包圍了監獄。

推測是珀佩特在對話期間派出的,通過這一點可以知道一件事。

正如珀佩特所說,他自認沒有能力以自己的力量對抗奧利弗,因此打算藉助他人的手來對付奧利弗。

利用佔領蘭達的王國軍及其控制下的防衛軍和保安局。

老實說,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情況。這並非力量的優劣問題。

說實話,奧利弗擊敗了吹笛人,瞬間制服了珀佩特,福雷斯特從未想過他會輸。然而,世界是複雜的,即使贏了,也有一種戰鬥會讓你輸掉一切。

現在正是這種情況。如果沒有與世界徹底決裂的決心,與軍隊對抗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與軍隊的武力衝突必然會演變成大規模的屠殺,而屠殺無論背景如何,都會將他變成怪物。

如果打算作為怪物生活,那另當別論,但如果想作為人類生活,就必須在一定程度上守住底線。無論多麼強大,人類都不是願意與怪物共存的生物。

因此,福雷斯特對現在的情況感到無比恐懼。以現在的奧利弗來看,他可能會選擇前者而非後者。他有這樣的力量,也有這樣的理由。

「呼……我明白了。那麼,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呢?」

伊麗莎白令人驚訝地深吸了一口氣,不僅接受了現在這個瘋狂的局面,還詢問有什麼可以幫忙的。不僅如此,她還替受驚的天使之家員工們安撫情緒。

那模樣足以讓福雷斯特讚嘆不已。果然非同尋常。

「你是認真的嗎?」

「是的,雖然我喜歡開玩笑,但我還是分得清時間和場合的。既然在眾多地方中選擇了這裡,那一定有您的理由。所以請告訴我吧。」

對於伊麗莎白的請求,福雷斯特默默地望向坐在角落的奧利弗。來到這裡完全是奧利弗的決定。福雷斯特無法替他做任何事。

幸運的是,一直在旁觀福雷斯特和伊麗莎白對話的奧利弗立刻給出了回答。這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來到這裡。只是突然想起在這裡放了一張記載著空間術式的紙,所以就來了。」

奧利弗隨口搪塞道。對於天使之家的人來說,這番話足以令人惱火。

越獄是嚴重的罪行,而天使之家的人們卻因奧利弗的緣故,莫名其妙地被捲入了這場風波。他竟毫無愧疚之意。

這與過去那個對小事也道歉、甚至有些怯懦、總是體貼入微的他形成了鮮明對比。

然而,伊麗莎白並未動怒,而是平靜地對這樣的奧利弗說道。

「沒關係。在緊急情況下,這樣做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您是什麼時候把傳送魔法紙放進去的呢?我很好奇。」

「……在天使之家學習偽裝和開玩笑的時候。」

「啊!原來是在幫助我們的時候啊。」

天使之家的人沒有白白教奧利弗偽裝、開玩笑和說話技巧。

雖然答應了要教,但原本只是打算隨便教教就完事。

然而,他們之所以認真地教他,是因為奧利弗替他們處理了麻煩事。

雖然與現在相比,當時的名聲還遠遠不夠響亮,但即便如此,那些自命不凡的超人和富人們也變得謹慎起來。即使後來奧利弗很少光顧,這家店因為是奧利弗常去的店鋪而名聲在外,得以維持一個舒適的工作環境。

「所以,就當是那時候還清了債務吧。這樣很公平,不是嗎?」

「……我明白了。」

奧利弗沒有問她是否真心。因為他已經知道伊麗莎白是認真的。她展現出令人驚訝的積極態度,甚至更進一步。

「那麼,您能告訴我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您真的願意幫忙嗎?」

「當然,並不是說什麼忙都能幫。我們是柔弱的女子。能做的事情有限,能承擔的風險也有限。所以只能幫到力所能及的程度。」

雖然聽起來像是會適當幫忙的樣子,但有眼力見的人都知道並非如此。

在奧利弗一行人來到這裡的當下,天使之家已經處於危險的中心。擺脫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通過報警來證明無罪。

但伊麗莎白沒有報警,反而表示要幫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因為你們救了簡。簡是我們最大的盟友。我這麼做只是為了報答這份恩情。這也是我在這座城市生存的秘訣。你們覺得呢?退出也沒關係的。」

伊麗莎白向自己的員工們問道。

在工作時間,她們沒有穿平時穿的天使服裝,而是穿著便裝,互相凝視了一會兒,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點了點頭。

「我們會遵從媽媽的意願。」

「反正答案已經定下來了,不是嗎?」

「不過要給我們危險津貼哦。」

「呵,說得也是。」

勇敢的女人們噗嗤一笑。到了這個地步,奧利弗也不再推辭了。

「能幫忙藏起福雷斯特先生、喬和胡克船長嗎?任何地方都行。」

「那倒是可以。有些人甚至想藏在女人的裙子里呢。」

「還有一件事。」

「?」

「就說是我威脅你們藏起來的。」

「這是什麼意思……?」

伊麗莎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反問道。奧利弗沒有解釋,而是指著掛著招牌的天使之家的門後說道。

「您聽說了吧,說我威脅別人的事。」

與凍結的內部相反,外面傳來了動靜和嘈雜聲。

片刻之後,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裝著巨大傀儡義手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是轉職為安全局特工的'鐵拳'亞瑟。

「請坐一會兒吧。」

鐵拳亞瑟。

奧利弗第一次見到他是在F區污染區清理的時候,身為退伍軍人的他失去了雙臂,但裝備了傀儡義手,以解決師的身份開始了第二人生。

否則他就還不上傀儡義手的貸款了。

之後在凱爾自由獨立軍襲擊監獄時,他們在市外任務中合作過,據傳聞他因那時立下的功勞被認可,成為了安全局特工。

據福雷斯特所說,他憑藉軍人和解決師的雙重經歷得到了認可並獲得了晉陞,但自那以後奧利弗就再沒見過他。他們很少有機會接觸。

然而今天,奧利弗再次遇到了那個亞瑟。

與初次見面時相比,他有些變化了。

那時無論怎樣都是同一陣營,現在卻成了逃犯和安全局特工這樣敵對的關係。比起最初的熱絡,現在似乎緊張了許多。

「你是怎麼知道的?」

「從你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知道了。雖然來得比我想像的要快。」

「看來你收到了情報。關於你在這裡的消息。」

是間諜。雖然大概知道是誰,但這不是重點,所以沒有深究。重要的是另有其事。

「無論如何,感謝您能來。聽說您的同伴們都建議您逃跑。」

「如果我認為可以逃跑的話,我早就逃了。」

「原來如此。那您會答應我的請求嗎?」

「被脅迫而不得不配合的謊言?」

「是的。」

奧利弗似乎已經厚顏無恥到臉皮比城牆還厚了。不過,這僅僅是個開始。

「真是個棘手的請求。老實說,這整個情況本身就夠棘手的了。」

「也是,您接到的任務只是簡單地觀察情況,卻連這都失敗了,確實令人尷尬。不過,反正這也不是您自願接的任務,不是嗎?」

奧利弗早已看透了一切。從亞瑟接到的任務,到亞瑟對這個任務的想法。

「拋開感情不談,我必須儘力完成我的任務。」

不過,亞瑟特有的固執並沒有因此消失。雖然奧利弗並不太在意。

「如果您不願意的話,不做也可以。」

「……你是認真的嗎?」

「因為這是請求。如果您不願意的話,不做也可以。我無所謂。」

亞瑟的背上滲出了冷汗。那句「無所謂」聽起來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恐懼。

幸好機靈的伊麗莎白向他伸出了援手。

「我們確實是被威脅了。他們不請自來,擅自闖了進來。我能怎麼回答呢?」

亞瑟立即採納了這個意見。雖然這出鬧劇一點也不可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原來如此。你們是被威脅了。」

「還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天啊……什麼情況?」

「如果就這樣回去,不是應該彙報嗎?比如我接下來要做什麼,要去哪裡等等。」

「確實如此。」

「請報告說我會前往王國軍駐紮的市政廳。」

「……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真的要去市政廳。」

綽號「鐵拳」的安全局特工亞瑟離開了。

他帶走了伊麗莎白等天使之家的員工被扣為人質的消息,以及奧利弗即將直搗王國軍大本營的消息。

沒有聽錯。剛才奧利弗向王國軍宣戰了。

他說要獨自一人前往軍隊的大本營,沒有其他解釋的餘地。

正因為蘭達是座瘋狂的城市,這種事才可能發生。而這座城市也不負其瘋狂之名,女人們竟忘了自己身為人質的事實,平靜地收拾行李準備逃離。

以便在必要時離開這座瘋狂的城市。啊,瘋狂的城市啊!

當女人們忙碌地準備時,男人們按照古老的傳統無所事事。

不過,光是無所事事未免太無聊。年紀最大的男人走向年紀最輕的男人,開口問道:

「制服王國軍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福雷斯特問道,這問題建立在奧利弗獨自戰勝王國軍的假設之上。

他憑藉多年經驗看穿了奧利弗說要離開是認真的,更進一步,只有確信奧利弗會贏,才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雖然擊退了亡者大軍,但比起那支可疑的軍隊,打倒吹笛人的奧利弗顯然更加強大,這是不難預料的事情。

「這個嘛?等到了那裡再考慮吧。」

對於這個毫無誠意可言的回答,福雷斯特默默點了點頭。

他並非無話可說。抽動的下巴和顫抖的嘴唇說明了一切。他只是選擇了忍耐。

擁有看穿人類情感的黑魔法師之眼和洞察罪惡的神之眼的奧利弗沒有錯過這一點。

「看來您有很多話想說啊。」

「很明顯嗎?」

福雷斯特欣然承認。說實話,他正希望有人能看穿他的心思。因為他有太多問題想要詢問。

是否真的末日將至,是否是地獄的王子,是否看到了人類的罪惡,是否從自己身上看到了什麼等等。有太多的問題想要詢問。

顯然,絮絮叨叨問問題的應該是奧利弗。現在卻因為自己無法提問而心急如焚,這才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了很多。

然而,福雷斯特沒有提問。他故意不去問。

「為什麼呢?」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太過龐大的故事……雖然好奇,但我不想知道。我沒有信心能夠承受。」

「我也曾經這樣。現在也是如此。」

「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幫到你。我是一個即使失去了朋友,也無法放棄金錢和舒適生活的人。和其他人不同。」

「我也知道。」

「不過,作為與你交易的中間人,我可以給你一句忠告嗎?作為中間人和解決師來說。」

「……試試吧。」

「如果,你對現在的狀況不滿意,我希望你離開。」

奧利弗將目光轉向福雷斯特。

「你可能會覺得這是無聊的虛張聲勢,但我是真心的。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因為那是我追求的關係。你和我不是解決者和中間人的關係嗎?」

是的。福雷斯特追求的是乾淨的交易關係。

不知道是因為過去與坎特的事情,還是因為個人的商業哲學,在正式簽訂合同時,福雷斯特強調了這一點。

為了彼此的利益而工作的乾淨合同關係。

「沒有必要因為某種義務感而勉強去做不想做的事。」

「我並不討厭。」

奧利弗立刻回答道。

「我喜歡福雷斯特先生。也喜歡喬,喜歡胡克船長,還有這裡天使之家的員工們。因為大家都有了不起的地方。所以我很痛苦。」

奧利弗第一次直視了別人的臉。

「我喜歡過的人,和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就像收到了令人失望的禮物一樣。更令人失望的是,感受到這種失望的我。」

聽到這話,福雷斯特露出了悲傷的微笑。非常非常悲傷的微笑。

「小時候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什麼事?」

「大人們說要善良地生活。我曾經覺得那是做不到的話,但也許是因為年紀大了,現在稍微明白其中的原因了。要是能更善良地生活就好了……現在是不是已經太晚了?」

「我也不知道……失陪一下。」

奧利弗請求諒解後站了起來。他是要去履行對亞瑟的承諾。

福雷斯特急忙對著奧利弗的背影問道。

「軍隊是-」

「-首先,我會試著說服他們。先這樣。」

「……這能做到嗎?」

「有什麼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