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7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10. 污染區域 (3)

「那麼,請允許我再次解釋一下我的提議……」

作為T區30號街的調解人,X區再開發聯盟的聯合代表,以及被一些人稱為「手指」的奧利弗,正恭敬地向一個邋遢、不起眼且頭部流血的老人解釋著什麼。

「……」

周圍的人們彷彿約定好一般,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幕。

這並不奇怪。儘管現在被稱為人類的黃金時代、文明時代,但在後巷弱肉強食的法則依然盛行。

事實上,即使是在官方層面,弱肉強食的法則也佔據主導地位。否則,就無法解釋眾多殖民地的存在。

無論如何,此刻在場的人都被奧利弗的存在所震懾,陷入了沉默。

這不僅僅是因為奧利弗的威名。再高的威名,對於從未親眼見過的人來說,也難以產生深刻印象。

人們如此震驚,完全是因為奧利弗散發出的那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以及他剛才在眾人面前扭斷古伊林脖子的那一幕。

那冰冷、壓倒性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甚至擔心自己會不會也落得那樣的下場。

其中瑪麗和喬比任何人都更沉默。

「……」

「……」

他們並非害怕,只是對奧利弗像彈指般折斷古伊林的脖子的場景感到震驚。他們也無法具體解釋原因。

因為從黑道的角度來看,折斷古伊林的脖子是極其合理的行為。

畢竟污染區的罪犯遲早都要被解決,在目前情況下,立即殺死他更為方便。

古伊林本身就是工作的障礙,而安撫剛結束戰鬥的黑魔法師們的方法,就是一舉幹掉他們的首領,展示力量的差距。

更重要的是,古伊林是一個犯下搶劫、謀殺、強姦、掠奪、綁架等多起罪行的通緝犯。

因此,奧利弗一看到那個身影就毫不猶豫地扭斷了他的脖子,這在公務和私人層面都是合情合理的。

然而,瑪麗和喬看到這一幕時,內心卻湧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這就像是一個糟糕的大人要求孩子成為一個優秀的大人一樣,充滿了矛盾。

當然,奧利弗已經不是個孩子了。但無論如何,瑪麗和喬都感受到了那種情緒。

雖然他們也是從折斷古伊林的脖子開始的,但看到奧利弗這樣做時,卻感到某種不適。一種非理性、矛盾且自私的情緒湧上心頭。

潛意識裡覺得這是不對的。

那時,瑪麗和喬的耳中傳來了奧利弗的聲音。

「我的提議如何?」

幸運的是,這句話並不是對喬和瑪麗說的。而是對奧利弗面前的一個邋遢老人說的。

老人用從奧利弗那裡得到的手帕擦拭著流下的血,問道。

「那,那個……我們是,先生?不,魔法師大人?還是-」

「-叫我傑農吧。不用加「大人」。」

「啊……如果我們幫助傑農先生,您就會保護我們,還會給我們錢,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沒錯。」

奧利弗點了點頭。

「在我清理污染區期間,希望各位能助我一臂之力。比如,讓其他難民營也能與我們合作。那麼,我會保護你們,並按照工作量支付報酬。」

這是一個相當合理的提議。現在污染區的難民營需要保護,而奧利弗也需要他們的協助。不過——

「——哦,污染區清理結束後……我們該怎麼辦?」

外表邋遢的老人尖銳地提出了問題,乍看之下顯得有些愚鈍。但也許這是理所當然的。

在污染區,無法期待任何人的保護,沒有任何力量卻依然能存活下來,這意味著他們擁有代替力量的智慧。

老人利用智慧,洞察了奧利弗話語中隱藏的事實。

「按照傑農先生的說法,魔塔想要重新佔領污染區。那麼,我們是不是應該離開這裡?」

這是個很好的觀點。事實上,奧利弗之所以來到這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雖然聽起來可能有些傲慢,但對奧利弗來說,清理污染區本身並不算太難。

無論是污染生物、突變體、黑魔還是罪犯,都只是時間問題,奧利弗一個人就足以掃清一切。如果再動用屍體人偶,那就更不用說了。真正的問題反而是難民。

那些因無法忍受蘭達的殘酷生活而躲到這裡的難民。

污染區內食物鏈最底層的他們居然成了問題,這聽起來可能有些奇怪,但至少對奧利弗來說確實如此。

雖然有些虛偽,但用武力驅逐那些為了生存而來到這裡的倖存者們,實在有些過分。

就在這時,機會降臨到了奧利弗身上。

一個可以通過適當協商將這些人送走的局面形成了。而村長也沒有錯過奧利弗的這番心思。

「……這裡的人都是無法忍受蘭達的生活才來到這裡的。」

「我知道。所以才提出這個建議。」

奧利弗平靜地回答道。他的語氣理性而冷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聽到這番話,村長明白了局勢——他們別無選擇。

「啊……對、對不起。我怎敢……違抗魔塔法師大人的旨意。只是-」

「-您感到委屈吧?」

奧利弗讀出了村長的情緒,突然問道。在污染區倖存下來的村長本想否認,但因被說中要害,一時錯失了否認的時機。

奧利弗繼續說道。

「我理解您的委屈。突然有一天,黑魔法師們入侵併摧毀了您的家園,接著一個外來者出現,炫耀力量,還向您提出了無理的要求。實際上,情況更糟。他們甚至利用了您的困境。您感到委屈是理所當然的。」

所有人都沉默著,傾聽著奧利弗的話。

這真是厚顏無恥至極的話,但同時卻飽含著真誠。他明知自己在做什麼,為此感到惋惜和歉疚的真情實感。

「但請您務必理解。我有想要的東西,而這是為了達成目的所必需的。真的很抱歉……」

奧利弗話未說完便打住了。

「……在您協助期間,我會確保您的安全和報酬。」

奧利弗放棄了原本想說的話,轉而用客套話結束了話題。

選擇不多的難民營長只能點頭同意。

辦完事的奧利弗起身走向喬和瑪麗,直接切入正題。

「瑪麗,喬。要確保這個難民營的安全,需要多長時間?」

「目前我們無能為力。我們沒帶足夠這麼多人使用的物資。首先,我們必須出去獲取物資。」

聽完喬的報告,奧利弗從腰後的皮套中取出了大嘴。

像被子一樣摺疊著的大嘴像麵糰一樣膨脹起來,然後取出了奧利弗所要求的物品。

軍用口糧、能量棒、水、帳篷、可設置的障礙物等等。

突然出現的巨大物資量讓喬驚訝得張大了嘴,污染區內的人們也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其中一些人甚至對奧利弗表現出恐懼和敬畏。

畢竟,力量和財富是萬國共通的語言,能喚起人們的尊敬。

奧利弗努力避開那目光,再次問道。

「需要多長時間?」

「我會在一小時內完成。」

「拜託了。」

「好的。嘿!」

喬像軍人一樣敏捷地行動起來。瑪麗也試圖幫助喬構築陣地,但奧利弗叫住了她。

「瑪麗。」

「是,代表。」

「我想問您一個問題。請問X區是否有地方可以容納這裡的難民?」

雖然問題來得突然,但瑪麗似乎早有預料,立刻回答道。她就是那樣的人。

「很抱歉,代表。如果是這裡的人或許還可以,但要容納整個污染區的難民是不可能的。空間不夠,而且經濟利益的格局已經形成。這很困難。」

瑪麗看透了奧利弗的心思,說道。正如瑪麗所料,奧利弗點了點頭。

「嗯,應該是這樣。呃……還有點時間……瑪麗。」

奧利弗似乎若有所思地嘆了口氣,然後再次叫住了瑪麗。

「是,代表。」

「這裡的難民們,瑪麗你能暫時照顧一下嗎?就像選擇的人一樣。」

「可以的。」

「還有……呃,嗯……能不能看看有沒有人想學黑魔法?」

「黑魔法?」

「是的,或者讀書寫字,擦鞋也行。什麼都行。污染區的清理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在此期間學點東西不是很好嗎?」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很好。謝謝。」

「代表。」

「嗯?」

「……這種事情由代表您直接說不也可以嗎?」

瑪麗向奧利弗問道。她並不是因為被委以工作而感到麻煩,而是不明白為什麼這種好意非要通過她來傳達,而不是直接說出口。

對此,奧利弗的回答很簡單。

「我做不來那種事。」

「……?」

「在一旁看著並幫助別人。如果遇到困難,或許能捲起袖子稍微幫一把,但像瑪麗那樣一直在旁邊幫助,我做不到。」

奧利弗以他與賽琳以及其他選擇的人的對話為基礎說道。

他們都愛戴並尊敬瑪麗。這是瑪麗傾注的真心、時間與努力的成果。

放棄自己的好奇心和成就,全心全意地為他人奉獻。即使那奉獻的理由是奧利弗,也無法否認這種行為本身。

奧利弗沒有那樣的才能。

即使在馬特爾短暫地幫助了羅斯本和孩子們,實際上照顧他們的任務還是交給了梅林。

如果沒有梅林,大概會花點錢把他們送走,或者送到某個孤兒院吧。

「所以我才拜託了瑪麗。相當於我把自己的任務推給了瑪麗。說出來後感覺有點抱歉。」

「怎麼會……」

瑪麗慌張地轉移了話題。沒想到奧利弗會說這樣的話……心裡有些高興。

「最重要的是,奪走您安身之所的我,說這些話是不是很可笑?……不,這情況本身也挺可笑的。說到底,我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裡舒服些。」

奧利弗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複雜眼神。

這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對自己內心迷茫的狀態。此刻,奧利弗正流露出一個軟弱之人所擁有的那種情感。

瑪麗看著這樣的奧利弗,不知該說些什麼。

當瑪麗錯過了開口的時機,奧利弗先開了口。

「瑪麗,喬。」

瑪麗回應了,喬再次走到了奧利弗面前。

「是,代表。」

「我想暫時一個人去周圍看看,能把這裡託付給你們兩位嗎?喬負責在周圍建立防禦工事,保護這裡的人們,瑪麗幫忙照顧一下這裡的人。我之前提到的也請多費心。」

挑起事情的奧利弗突然宣布要離開。但喬和瑪麗對此並沒有提出疑問。

看著奧利弗一路走來的兩人知道,奧利弗既不是偷懶,也不是推卸責任,反而恰恰相反。

「當然可以。您去吧。」

「好的,代表。您不用擔心。」

「謝謝你們。」

就像颱風來臨前的平靜一樣,對話平淡地進行著。奧利弗收拾好大嘴後準備離開。

「啊,稍等一下。」

「咕嚕?」

「以防萬一,我們還是拿出那兩個東西再走吧。」

說時遲那時快。大嘴似乎明白了奧利弗的意思,二話不說就取出了那兩個東西。

「咕呃呃呃!」

咚。咚。

與瑪麗和喬分別後,獨自在污染區徘徊的奧利弗走進了一棟廢棄建築。

進入建筑後,奧利弗用手指輕輕敲擊了襯衫領口內側的超小型通訊裝置。

「伊芙?」

片刻之後,超小型通訊裝置傳來了回應。

[是的,戴夫。]

奧利弗聽到的,是他見過的伊芙(潘多拉、伊芙、莉莉絲)中最冷漠的聲音。不過,也不是完全冷漠。能感受到一絲疲憊。

「您還好嗎?」

[在莫伊萊學派幫忙處理各種事務,確實有些疲憊。請不要太過擔心。]

莫伊萊學派啊。說起來,奧利弗也聽說過幾次他們藉助伊芙的力量,正在推進與市政府的項目。

一個用世界樹處理蘭達所有行政事務的龐大項目。即便是伊芙,面對如此規模的項目,感到疲憊也是情理之中。

「在您百忙之中打擾,實在抱歉。」

[如果實在難以抽身,我會提前告知的,請不必擔心。]

「……」

[您這是怎麼了?]

「您說話的樣子太美了,讓我深受感動。」

[……]

這次,伊芙沉默了。

[……請不要開玩笑了。]

「我明白了。」

[……]

「感動是發自內心的。」

[還是說說您找我的原因吧。]

或許是錯覺,但伊芙的聲音似乎變得有些冷淡了。

就像當初宣布一天16小時特別勞動時間時的柴爾德一樣。奧利弗憑藉當時的經驗,直接切入正題。

「能請您幫忙查看一下污染區嗎?」

[不是已經告訴您地面上的情況了嗎?]

「不,是地下。」

[地下?]

伊芙反問道。因為奧利弗之前說過地下不需要查看。

「是的,沒錯。污染區的地下像蟻穴一樣複雜,而且規模太大。所以我說先只查看地面。」

[而且污染區地下布滿了多個防護魔法和黑魔法,像蜘蛛網一樣,視野受到限制。污染區內部世界樹的力量也很弱。]

聽了伊芙的話,奧利弗睜開黑魔法師的眼睛,集中了注意力。

用平常的眼睛看到的風景消失了,世界被深淵般的黑暗所籠罩。

而在黑暗中,存在著星光般的光芒。

那是人的生命力、魔力與情感交織而成的光芒。

以奧利弗為基準,在下方深處有著無數這樣的光芒。

至少有數百個之多。大概,是那些將在地下築巢的黑魔法師驅逐出去的外部勢力吧。

其中不時可見的強大生命力和魔力,正說明了這一點。

「是的,我明白。不過,您能稍微看一下嗎?情況有些變化。不需要全部查看,只要看看其中一部分在做什麼就夠了。首先,我想確認一下我的猜測是否正確。」

[我明白了。那麼,請您稍等片刻。]

伊芙請求諒解。順便說一下,伊芙所說的「一會兒」真的只是一會兒。不到幾秒鐘,伊芙又開口說話了。

[雖然沒能看得很清楚,但確實是在挖掘牆壁。]

「牆壁嗎?」

[是的,牆壁上刻有一些文字和圖案。]

果然如此。奧利弗的懷疑變成了確信。

雖然原因不明,但現在在地下的人們是為了尋找與污染區下方殘留的惡魔相關的研究及交易痕迹而來的。

了解了情況的奧利弗立刻調動了體內儲存的魔力,將其引導至建築物的地板上。

嘩啦啦!

根據輸入的術式,磚塊像發條一樣咬合著打開了,奧利弗掉入了數十米深的地下。

撲通撲通。

奧利弗到達地下時,看到一群拿著鎬子正在拆牆的男人。

這些男人都很健壯,都穿著印有林地迷彩圖案的褲子。

「你們好。你們是盾牌兄弟會吧。你們的首領是誰?……啊,是那位嗎?」

奧利弗注意到他們聽到問題後本能移動的眼神和情緒,判斷出他們的首領在地下深處,於是繼續往下走去。

上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哇啊!!伐木工來了!!!」